008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7745 字
從國中升上高中時遇見某隻螃蟹的戰場原黑儀,直到忍野咩咩解決她身體問題的這兩年來,曾經被五名騙徒詐騙——雖然就某種程度而言是她本人自願被騙,不過總而言之,五名騙徒之中的第一個騙徒,就是貝木泥舟。
以他爲始,以他爲終。
第一個人,也是最後一人。
人稱捉鬼大師。
這就是貝木泥舟。
就像是剛參加葬禮回來,身穿宛如喪服的漆黑西裝,打上一條深色領帶,正值壯年——外型看起來極爲不祥的男性。
這名不祥男性,在前幾天成爲火炎姊妹執行正義的對象。
他被定義爲惡徒。
這裏就不說明細節了,總之他以當地國中生爲中心,散播一種使用怪異進行的「詛咒」,耗費數個月的時間,按部就班執行這項頗有規模的詐騙行爲——能夠在受害程度擴大之前成功阻止,或許該說是一種僥倖。
但我們這邊也沒能毫髮無傷。
不只是火憐被峯螫——善後工作也搞得人仰馬翻,稱不上是一切順利收場。
即使如此,戰場原黑儀勇於面對往事造成的心理創傷,與貝木泥舟當面對決之後——這個事件至少已經告一段落了。
戟場原徹底排毒。
貝木泥舟允諾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並且離開這座城鎮——本應如此。
本應如此。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無聊,你以爲我會遵守約定?那你就太愚蠢了。你應該在這次的事情得到一個教訓——約定是爲了被打破而存在的東西。」
貝木喫着藍莓瑪芬——以不祥的語氣如此說着。
這傢伙,連喫個甜點都一副不祥的模樣。
絲毫沒有重建形象。
然而即使如此,對於戰場原黑儀來說,只要貝木泥舟願意口頭承諾就夠了。
怪異只是他用來詐騙的工具。
這傢伙肯定連五百圓也不會付。
對於貝木泥舟而言,戰場原黑儀已經是一文不值的女人——貝木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曾經來這裏詐騙國中生,也忘記他至今詐騙的家庭中,某個家庭的女兒就住在這裏。
然而雖說如此,我(和忍)沒有徵詢他的許可,就移動位置和他相對而坐,但他完全不爲所動,絲毫沒有做出驚訝的反應並繼續用餐——從這一點來看,這傢伙果然不容小覷。
就在我思考着要從哪個角度,向毫不悔改看開承認的貝木提出抱怨,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貝木剛好就在這個討厭的時間點——像是在戲弄我般乾脆推翻前言。
「阿良良木,你也是不太能小看的角色。雖然我是惡徒,但你也是惡徒,居然在如此美好的盛夏晴天,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帶着這種金髮蘿莉少女到處跑。」
有這個事實就已足夠。
他明明知道要是被火憐或戰場原遇見,這次絕對會喫不完兜着走——但他完全沒有縮頭縮腦,不逃也不躲,甚至沒采取什麼預防措施,大搖大擺出現在這種地方。
騙徒正在和吸血鬼進行下流的交涉。
這個世界上沒有圍獵火蜂。
「但我希望你立刻離開。」
如今要是她恢復爲原本的毒舌,我可沒辦法應付。
就是這麼回事。
「其實我折價券還沒用完——不過既然已經被你們目擊,看來還是別用比較好,我就轉賣給別人吧。要是時間拖太久,你把戰場原帶來這裏就掃興了。」
雖然我經常聽到「散發不祥的氣息」這種形容方式,不過以他的狀況,令我感覺是「口吐不祥的氣息」。
不祥也該有個限度纔對。
與忍野不同的專家。
或許連這件事都是假的。
「你們把我視爲瘟神,我也把你們視爲瘟神。」
宛如雲霄飛車。
即使是人類,但貝木和忍野一樣是專家。
但他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
「不。可是你現在就……」
和貝木對決的時候,忍並沒有提供任何協助(當時的忍應該在我的影子裏熟睡),所以這次是忍第一次現身和貝木見面——不過,唔~……
「是要處理一些雜事,一些無聊的雜事。阿良良木,這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情,我在不久的將來就會離開——」
雖然我自認已經非常清楚……但這個傢伙真的太離譜了。
貨真價實的騙徒!
不過老實說,這次是我和忍的第一次約會,雖然我不滿忍打斷我的唸書計劃,但我其實也對此抱持某種程度的期待和喜悅……然而光是遇見貝木,這種心情就完全消失了。
連他正在享用的這些瑪芬,我也懷疑他是否有乖乖付錢。
是的。
有夠扯。
「…………」
「……先不提是不是在騙我,不過貝木先生,既然之前虛張聲勢到那種程度,就像是贏了就跑一樣消失在我們面前,爲什麼現在會在這裏喫甜甜圈?」
以最壞的狀況,他甚至有可能連折價券都造假。
就像是吸入氧氣吐出黑煙。
「……你的威脅方式,真的就像是臨時起意。」
他是騙徒!
騙徒光明正大如此斷言。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
何況要是這麼說,你至今不只來過一次,至少已經來這座城鎮三次了吧?
是特製的?
「嗯……真要這麼說也沒錯。」
「因爲不打算第二次前來,所以這是第一次前來。」
「我想到身上有一張只有這間分店能用的折價券——我是爲了用掉折價券而回來的。」
恐嚇的手法爐火純青。
爲什麼連喝的飲料都是黑漆漆?
……不過,先不提火憐,重點在於戰場原。她好不容易改頭換面成爲很不錯的女孩,要是在這時候第三次遇見貝木,或許會造成恐怖的反彈。
「你那是什麼眼神?爲什麼你這小孩要對大人用這種眼神?」
畢竟他的手機,已經被戰場原毀掉了。
表裏充斥着不祥氣息的貝木,並不會給人喜歡甜食的印象。
貝木——不認同怪異的存在。
「真的,我每次看到你都覺得很訝異,世界上居然存在着你這樣的人——何況你不知道戰場原的聯絡方式吧?」
「…………」
「我可以請你喫一個瑪芬。」
這傢伙簡直是座敷童子的相反版本。
貝木沒有察覺忍的真面目嗎?
連一丁點可愛的氣息都沒有。
貝木沒有使用轉折連接詞就如此斷言,並且端起杯子品嚐雙倍濃縮咖啡——慢着,MisterDonut沒有販售這種飲料吧?
——也沒有吸血鬼。
……不過回想起來,首先拿MisterDonut給忍喫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忍野咩咩——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不過對付怪異的專家,難道都必須大量攝取糖分?
「……唉。」
只會是這麼回事。
但我要再度強調,這樣完全不適合你。
真是不能大意。
而且戰場原搬到民倉莊,是遭受貝木詐騙之後的事情——不對,既然他是騙徒,要弄到手機號碼應該輕而易舉吧?
其實,我當然也不認爲這傢伙真的會嚴守承諾——沒有用白紙黑字寫下的約定,不叫做約定。
我只要見到八九寺就會感受到幸福,他則是和八九寺完全相反——搞不懂今天是怎麼回事:心情被弄得怱上怱下。
「沒有啦,只是覺得你真的很像烏鴉?」
「哼,另請高明吧。吾不打算廉價出賣自己。」
完全搞砸了。
不過,我和忍約會只是小事,即使被打小報告,也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困擾(比起八九寺的事情被打小報告好一點)。
貝木繼續說着。而且將視線投向我身旁,看着對於我和貝木的對話毫無興趣,只顧着享用甜甜圈的忍。
「不過,我也沒有閒情逸致干涉別人的嗜好。只要積蓄得以增加,關於你這種特異的嗜好,我可以幫你向戰場原保密。」
「我就帶她來吧?」
「放心吧,這次是極爲稀奇的狀況,總之我打算遵守之前和戰場原做出的約定——我認爲這麼做能保障我的利益,認爲這麼做能保障我的金錢,所以我不打算第二次前來這座城鎮。」
不過,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貝木再也不會主動接近戰場原了。
我並沒有露出得意洋洋的模樣。
「…………」
話說回來,咦?
「別這樣催促我,我也一樣不想再見到你們,因爲你們害我嚴重虧損——幸虧你妹妹在各處奔走善後,所以我不用花錢就讓事情落幕,這是我不幸中的大幸。」
啊、不過貝木終究只是詐騙領域的專家……其實是與忍野不同的類型。
感覺他是以低沉的聲音,掩飾這種小人物的感覺。
貝木如此說着,並且再度將瑪芬送入口中。
與其說很有膽量——不如說他臉皮超厚,膽大妄爲也要有個限度。
即使身爲虛僞的騙徒——卻無比真實。
「烏鴉啊……那就是在稱讚我了。」貝木如此說着。「那是一種強健的鳥,而且是聰明的鳥。」
「不準輕易被騙!」
同時也可以說他很有膽量。
「小妹妹,打個商量吧,願不願意讓我拍幾張照片?每拍一張就給你五百圓——我要用這些照片賺個五十萬。」
心情沉到谷底。
以這種狀況——尤其是這種與怪異無關的狀況來說,不知道忍的原則適用到何種程度。
「這……這也是謊言?」
「你這麼說就令我遺憾了,我不曾騙人與撒謊。」
記得在當時,我確實有過「我阿良良木歷再也不可以見到貝木泥舟」或是「下次遇見的時候,即使演變成廝殺場面也不奇怪」這種帥氣的想法……爲什麼要以這種巧遇的形式,在鎮上的MisterDonut遇到這個傢伙?
還有,無論這傢伙是僞物還是真物,其實他各方面的所作所爲,都像是小人物的作風。
不準說她是蘿莉少女。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並論。
「……如果是平常的我,肯定會說出剛纔那番話吧。」
無論如何。即使除去金錢這個要素……不,別說除去,即使加上金錢這個要素,既然戰場原已經沒錢,而且成爲他所說的「平凡女孩」——就絕對不會引起貝木的興趣。
這是一種救贖。
「喂,汝這位大爺,這傢伙做人挺不錯的。」
「折價券的事情是真的,而且不只這個原因。」
開什麼玩笑。
他自己就是不祥的存在。
雖然漆黑的外表給人不好的印象,但要是隻以外表判斷,對烏鴉也不太禮貌。何況在某些地方,烏鴉相傳是能夠帶來幸運的鳥。
「不過它們會亂翻垃圾,把環境弄得亂七八糟……」
「烏鴉之所以會翻找垃圾,是因爲人類製造垃圾。如果將眼光放遠到地球的規模,以垃圾把環境弄得亂七八糟的應該是人類。」
「……看來你很討厭環保之類的字眼。」
「說到亂七八糟,我之前看過烏鴉喫鴿子,那是一幅非常壯烈的場面,羽毛飛散得滿地都是。」
「我完全不想去想像……」
絲毫沒有相談甚歡的感覺……
和這個傢伙聊天,連一點樂趣都沒有。
不只是烏鴉——鳥是一種強健又強韌的生物。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所以別說閒聊,早知道剛纔看到貝木的時候就應該無視他——然而關於這方面,忍說得沒錯。
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
我想要打聽消息——即使頂先知道心情會受到影響,但我還是把座位換到這裏。
不過,我想要保護戰場原的這份想法,當然是第一優先。
「影縫餘弦和斧乃木餘接,你知道這兩個名字吧?」
之所以沒有過於拐彎抹角試探,是因爲我不想冒失而被貝木逮到敲詐的機會。
不知道的話就說不知道,不想說就別說,但我可不希望他岔開話題,說出「想知道就付錢」這種話。
我不想和騙徒扯到金錢的事情。
然而我這個小孩的膚淺智慧,當然比不過大人的狡猾智慧。
「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吧。所以給我乖乖付錢。」
貝木光明正大挺胸說着。
唉……
所謂的撲克臉,如今完全被當成面無表情,也就是想法沒有顯露在臉上的通俗形容詞,但是這似乎不是原本的含義。臉上露出和內心情感完全不同的情感——這纔是撲克臉原本意指的狀態。
就是這麼回事。
陰陽師。這三個字令我轉頭看向忍。
正義這種東西——他可以面不改色踐踏在地。
真討厭的巧遇。
忍深感興趣頻頻點頭,並且如此說着。
多一個不能被女朋友得知的祕密了。
回想起來,曾經被貝木騙過的戰場原,爲了避免我和貝木有來往——爲了避免我和貝木有所牽扯,甚至不惜做出恐怖的惡行,把我這個男朋友綁架監禁。
以僞物的身分生活。
確實,既然這個形容詞源自撲克這樣的遊戲,就應該是這個意義纔對。光是面無表情當然無法欺騙對手。
貝木如此說着,以極爲自然的動作搶走我的錢包。
毫無樂趣可言
「……剛纔順口就把她們相提並論了,但是嚴格來說,只有影縫是陰陽師,斧乃木終究只是式神——真是的。總之她們是愛好妖怪或幽靈這種超自然現象,令人頭痛的雙人組。還不如用血型算命混飯喫算了。」
絕對沒有烏鴉那麼簡單。
不過既然是付錢給成年人,再怎麼樣總不能只給零錢。
嗯……
不只是氣息不祥,說起話來也是亂七八糟,他平常究竟怎麼過活的……我完全無法想像他私底下不是騙徒時的生活。
但忍似乎對貝木這番話毫無興趣,只顧着享用甜甜圈。
坐在我旁邊的忍,甚至把這一幕看成我毫無抵抗交出錢包吧,她正以「吾之主是蠢貨嗎?」這種眼神看着我。
措詞和文字遊戲,兩者似是而非。
貝木終於說起這種稱不上謊言的大話了。
「…………」
確實如此。
「不過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的錢叫做小錢。嘲笑一圓的人會因爲一圓而哭泣,這句話其實是我發明的。」
「拿來。」
不,這也是這傢伙的手法。
我覺得在這種時候,必須讓他認爲我不足爲懼,讓他瞧不起我。
「沒有啦,是因爲你的說法……那個,算是不經意就這麼想吧?聽起來很像是這麼回事。」
將這種論點擴大解釋,直到不久之前都堅持面無表情戴着冰冷麪具的戰場原黑儀,只算是二流的騙徒。
明明不是面無表情,卻完全無法解讀貝木的表情——而且即使能夠解讀,我也覺得肯定是錯誤答案。這應該就是真正的撲克瞼了。
貝木就像這樣使用各種手法,詐騙許多可憐的國中生——或許他也和我一樣,想要讓我覺得他不足爲懼。
要是落到議論的局面就麻煩了。
「這才叫做謊言吧?居然企圖欺騙騙徒,好大的膽子,我就認同你的這份膽量吧。」
她沒能隱藏表情,也無法將情感造假。
付個兩千圓差不多吧……
那個傢伙意外笨拙。
在出現這種念頭的時候,就已經落入騙徒的圈套了——雖然我明白這個道理,也知道自己已經成爲他眼中的肥羊,但我可不是任憑宰割。
……如果這番話是在開玩笑,那麼貝木泥舟的個性或許挺獨特的。
不過這可不是「其實錢包裏只剩下零錢」這種佳話耶?那個錢包裏,放着我珍藏的一萬圓鈔票耶?
不能讓他保持警戒。
我說着取出錢包。十個甜甜圈加上兩杯咖啡,已經讓我失血將近一千五百圓——依親只靠着零用錢生活的我,不能過度浪費。
「…………」
「……啊~知道了啦。」
貝木說得一副瞧不起我的樣子。
「這兩個傢伙都是專家。和我一樣是捉鬼大師。」
等到戰場原從老家回來,我還想和她約會。
……不過,和貝木對峙真的好傷神。
也可能只是說錯。
而且,他如此補充說道。
……這傢伙,居然把我整個錢包都拿走了。
這也是我之前聽羽川說的事惰。
「只不過……」
由於真的是自然而然流暢到誇張的動作(整體看起來,甚至能以美麗來形容),我甚至來不及反射性抓緊錢包避免被搶,維持着錢包離手的姿勢——與其說是騙徒,更像是小偷的技巧。
不是隱藏表情,是塑造表情。
貝木否定了我的想法。
「哼,我當然會告訴你——既然我已經收錢,這就是正當的交易。不過阿良良木,既然你會問我這種問題,你心裏應該已經有底了吧?」
好誇張的三段論證。
「所以,想知道這兩個人的情報——我要付多少?」
無法欺騙。
他才應該稱爲鬼畜或鬼吧?
「爲什麼會這麼想?」
貝木如此咒罵。
即使沒有看穿謊言的按能也知道,貝木毫無誠意睜眼說出這種瞎話,然後將我的錢包收進宛如喪服的西裝內側。
……無論如何,到了這種地步,我還是趕快把我想問的事情問清楚比較好——不然他恐怕還會貪得無厭對我加收費用,就像是瞭望臺的望遠鏡得額外投幣那樣。
「相對於我這個假貨——這兩個傢伙都是真貨。如果我是騙徒,她們就是陰陽師。」
要是戰場原得知我出乎預料和貝木同桌對談,或許她光是如此就無法保持鎮靜了。
剛纔說我是「不經意就這麼想」,不過貝木在提到影縫和斧乃木的時候,不是使用「那兩個傢伙」,而是使用「這兩個傢伙」,這一點令我有些在意……不過這畢竟只是措詞的問題。
如同兄妹之間有兄妹語言,專家之間或許也有專家共通的語言。
也無法造假。
如同火炎姊妹秉持着正義的信念,他秉持着資本主義的理念。
不像是在對我講什麼重要的事情,宛如在說他和我一樣喜歡某種食物——貝木以這種輕鬆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原來如此,只要這麼做,吾亦可享用更多甜甜圈了。」
……如果她辦得到,我這種人就不會看穿真正的她了。
不對,是那樣嗎?是那個意思嗎?以這種狀況,我應該感謝他留兩千圓給我比較好嗎?
然而我沒道理不好好運用這次的巧遇。
這個冷淡的傢伙。
真希望她能忍耐。
忍是容易受到周遭環境影響的怪異,而且至今也隨時受到人類世界的負面影響。
「告訴我吧。關於影縫餘弦和斧乃木餘接的事情。」
什麼叫做「拿來」?
貝木面不改色如此說着。
「相對的,你不可以說謊。聽好了,這個金髮蘿莉少女擁有一項驚人的技能,她可以看穿任何謊言。」
「哼,好吧,阿良良木,就當作祝福你和戰場原這對年輕情侶前程似錦,我就收下這點小錢不計較了。」
這個不祥的男性——是連戰場原黑儀都上當受騙的騙徒。
「阿良良木,我們能像這樣巧遇也是某種緣分,即使你沒有折價券,我也不是不能打個折扣給你。」
「既然這麼說,那麼阿良良木,我反倒想問你一個問題——但我當然不會付錢就是了。」
不是隱藏情感,是塑造情感。
再怎麼小心謹慎都不爲過。
以真物的身分生活。
「我只是聽過她們的名字,因爲影縫在這個業界挺有名的……甚至被稱爲『怪異剋星』,只是因爲她在這個圈子裏衆所皆知,並不是真的有見過她。而且那種真貨,也不可能會在意我這種假貨……不過即使去除這一點,我原本就不屬於這個圈子。」
還是說,他全天二十四小時,全年三百六十五天——一直維持着騙徒的身分?
是沒錯,他就像是說謊專家,當然能看穿這種程度的謊言——不過這是爲了讓他瞧不起我而刻意這麼說的——在我暗自得意的時候,貝木繼續說道:
「那個小妹妹怎麼看都是外國人,而且似乎不太精通日文,我不認爲她擁有這種程度的技能。」
真是的,想當個守財奴也該有個限度吧——不過與其說是守財奴,他更像是搶錢一族。
騙徒的猜忌與戒心可不是開玩笑的。
她周遭環境的人們,真的只會給她不良的影響。
忍耐無法忍耐的事物,纔是真正的忍耐。
「巧遇是嗎……」
雖然他看起來不像他這番話那麼生氣——但或許只是看起來如此。
「……你們認識?」
進一步來說——
精神指數持續降低。
他是一個敢斷言金錢比自己生命重要的人。
就在我打開錢包拿出兩張千圓鈔票,並且依然在猶豫的時候……
請吧。
想問什麼請儘管問。
「你爲什麼會知道那個雙人組?對於活得光明正大的人來說,想和這兩個傢伙有所牽扯,比和我有所牽扯還要困難。」
「也不是有所牽扯……她們只是找我問過路。」
「換句話說,你不是基於某種機緣得知她們的名字,而是曾經當面見過嗎?這就更加令我難以置信了——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
「只有你沒資格懷疑我。」
「是不是認錯人了?還是有人冒名——」
「其中一個人站在郵筒上面向我問路,另一個人號稱表情做作,卻面無表情向我問路。」
「哼,是真貨。」
貝木點了點頭。
剛纔的證詞,就足以證明她們是真貨嗎……
「仔細想想,今天有夠奇怪,居然一天就碰到三個這方面的權威——所謂的巧合真恐怖。」
因爲現在是中元期間?
這就真的是超自然的觀點了。
而且更恐怖的是,今天到現在才過了一半——以這種狀況來推斷,我下午可能會遭遇更多專家。
該不會是忍野咩咩回來的伏筆吧?
該不會是那個夏威夷衫大叔再度登場的前兆吧?
這樣的話,唔~……
總之,很難說!
「巧合?」
不知爲何——貝木泥舟以意義深遠的眼神,注視着他沒有看出是吸血鬼,只當成普通金髮蘿莉少女的忍,並且繼續說道:
對於正義的——惡意。
「對。不是緣分,是惡意。」
「影縫餘弦與斧乃木餘接,貪得無厭的現代陰陽師——阿良良木,雖然一樣是專家,但她們擅長的領域極爲狹隘。那對搭檔專精的領域,是不死之身的怪異。」
「阿良良木,我剛纔也說過類似的詞——說我能像這樣和你巧遇也是某種緣分,不過一般來說,所謂的巧合不是那麼簡單的玩意——所謂的巧合,大致上都是源自於某種惡意。」
此時——貝木重複了我所說的這兩個字。
「……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