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1.7萬 字
光是和妹妹們嬉戲,就不小心用掉一百頁左右,相當於整本書四分之一的篇幅,所以接下來要加快節奏進行。從動畫入門的阿良良木初學者們或許已經全部脫隊,但我希望還在看的人能夠忍着點。別放棄,加油!
從親愛的妹妹月火那裏搜刮——更正,借用三千圓資金(之後或許會面臨強制償還的狀況),又從火憐那裏得到中肯的建言(中肯到今後應該沒機會活用)之後,我跨上心愛的越野腳踏車,朝着可說是鎮上唯一的大型書店前進。
不用說,當然是爲了購買A書。
雖然是黃金週,卻絕對不會讓內心雀躍到有失體統,基於這種平凡的目的外出。對於自己如此嚴謹度日,我甚至感受到一種感動,就這麼讓肩膀以下沉浸在自我陶醉的感覺,努力踩着踏板前進。
然而在途中,我發現了H同學。
更正。
發現了羽川翼。
HANEKAWA同學。
㊟
「…………!」
雖然並不是想到什麼特別的事情,但我以反射動作緊急煞車,讓車身微微傾斜,車輪與地面摩擦(二輪甩尾?)停下腳踏車。
「唔喔………喔喔喔喔喔……」
嚇我一跳。這時機也太巧了。
不久之前剛與妹妹熱烈討論羽川的話題,並且得知我對羽川的情感並非戀情而是慾求不滿,就在這時候看見像是在散步的她,簡直是天大的巧合。
那要去哪裏?
難道是要去圖書館——不,現在是黃金週,所以圖書館沒有開。
既然這樣,她有可能正要去書店買參考書——如果是這樣,這時候遇到她就是最差的狀況了。
將會逼不得已中止計畫。
我的這份決心,以及月火借我零用錢的那份心意,都會因而無所適從。比生命還重要的妹妹心意要是化爲烏有,比水壩之類的公共建設中止進行還要嚴重。
「……唔,不對,應該沒問題。」
仔細一看,羽川的行進方向與書店完全相反,而且她似乎沒有察覺,維持原本的走路速度,如今正在過馬路。
因此,我察覺到羽川的左臉,覆蓋一層厚厚的紗布。
完全看不到左半邊的臉。
不是爲自己,而是爲他人着想。
既然這樣,她要去哪裏?
「耶~過得好嗎~?」
甚至令我誤以爲是戀愛。
而且個性也很好,處事公平,光明正大,深得人心。該怎麼說呢,總之是宛如完美超人的恐怖女高中生。
不,與其說她會困惑至極,我覺得她肯定會向我說教,並且糾正我的誤解。
「呼,不過在這種時候,應該要視而不見。」
用不着想得那麼嚴重——然而只有今天,只有這一天例外。我現在揹負着重要的使命,必須揹負着妹妹們的心意(其實火憐沒說什麼),騎着腳踏車前往書店。
不想看到爲我而困惑的羽川。
「……呀呼~耶~我過得很好……」
再見了,羽川。
應該要擔心她。
我啞口無言。
她如此說着,露出親切的表情,以小跑步的速度接近過來。
我明白羽川正在困惑,並不是因爲這樣的自己被我看到而尷尬,並不是因爲這種小事,是因爲這樣的她造成我的困擾而不知所措。
正因如此,她左臉的紗布,看起來就像浮現出一片烏雲。
羽川翼。
正因爲我徹底明白這一點——我更加無地自容。
「…………」
這樣的態度也一樣——完全就是一如往常的羽川。
宛如陣陣的刺痛直接傳達過來。
反倒是如此。
光看就覺得痛。
或許羽川是想忘記這種令人心痛的傷——因爲像這樣努力,所以真的不小心完美的忘得乾乾淨淨。
麻花辮加上眼鏡的外型,完美反映出她的內在。今天明明是黃金週,她卻依然穿着制服,我認爲正是因爲她遵守校規的關係。
到時候,我應該會在人性方面更加成長。再怎麼樣都別愛上成長的我啊。
對於我這種吊車尾的學生來說,她原本應該是另一個次元的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有所關連——然而在不久之前的春假,我和她有所關連了。
反而震撼。
因爲我沒有這麼做,像是恍神一樣僵在原地,羽川纔會清楚認出我。
「唔,啊……」
「喝!」
這是當然的。如果是橫向還很難說,但我們是面對面的方向,既然我有發現羽川,羽川當然不可能沒發現我。
這種治療的方式,很明顯不是在治療輕微的擦傷或是撞牆的瘀青。以透氣膠帶固定的白色紗布,完全遮住羽川左半邊的臉。
春假之後的這個月,羽川和我這種隨處可見的平凡人,相處得非常融洽。
是我拙劣的反應能力。
「那個,阿良良木……」
應該說,我被她拯救了生命。
羽川會像這樣支支吾吾的狀況也很稀奇。她正在煩惱現在是什麼狀況,煩惱要如何解決眼前的這個難關——與其這麼說,不如說她純粹只是感到困惑。
踩着踏板前往。
正面。
與其說是腳——不如說全身停止動作。
在這種狀況,她依然顧慮着我。
是絆到腳跌倒?還是撞到電線杆?能問的問題太多了。
以結果來說,我這麼做也等於是在保護羽川——和月火討論的時候就有想過,先不提胸部的事情,雖然我並沒有刻意打算這麼做,但如果就這麼抱持誤解的心情,而且陰錯陽差不小心主動告白,羽川肯定會困惑至極。
這就是所謂的朋友。
因爲……不,是我想太多吧?
羽川也和我一樣——在發現到我的時候,絕對不應該主動前來問候。
就在我打算重新踩踏板的時候,我的腳再度停止動作。
不過,我明白。
……她似乎誤以爲我是不良少年(在羽川的觀念裏,吊車尾似乎與不良少年同義,認定成績吊車尾一定是因爲蹺課,這是頗爲跳躍的理論),努力想要讓我改頭換面,我就這麼順勢受命成爲副班長了,總之這方面請多包涵。
如果是這樣,害她回想起來的人——是我。
就是這麼回事。
我腦中只有非常私人的欲求,我不忍心看到羽川這種令人痛心的模樣。
看來,她的目的地應該不是書店。
我班上的班長。
她伸手指着我。
連小聰明都不存在。
與其說令人痛心,不如說就是很痛。
所以,我做出一項奇特的行徑。
或許是想要解釋,或許只是先聊幾句,藉以打破漫長的沉默,然而在羽川叫我的時候,我就像要打斷她的話語——採取行動了。
不,說不定這並非失敗。
所以羽川不可能不明白,我爲什麼會如此結巴回應——如果說我失敗了,那麼羽川在這個時候也失敗了。
「呀呼~阿良良木。」
等到黃金週結束,再在教室相會吧。
羽川開口了。
着實強烈。
除了那層紗布,羽川完全一如往常——包括麻花辮與眼鏡,甚至連制服都一如往常,這樣的羽川反而震撼。
羽川在這時露出失敗——類似失敗的表情。
即使除去這樣的預測,我個人也非常想和羽川打聲招呼,不過這時候應該忍下來,以嚴謹律己的態度直接離開,這樣才叫做男人。
告白之後卻被說教,我應該會很沮喪吧。
「完美」這兩個字,或許是古代的占卜師以超能力預知羽川的誕生,爲她量身打造的概念。這是我個人的想法。
會被她說「不行哦!」這樣。
「……啊?」
她的頭腦非常好,總是維持學年第一的成績——而且非常不以爲意。每次考試都能輕鬆拿下第一的她,在全學年赫赫有名。
嗯。
被看見了。
不。
「………………」
不想看到她臉上的紗布。
真要說的話,我覺得這是我在黃金週的第一個失敗——是我的過失。要是一開始就不打招呼直接離開,要是一開始就打算視而不見,我應該立刻消失纔對。
「唔……那個……」
與其說採取行動,坦白說,我沒有想太多——講得更坦白一點,我什麼都沒想。
班長中的班長——宛如優等生象徵的女孩。
正在思考要如何彌補,讓我的心情能夠舒坦。
她救了我。
如果只是普通的受傷,我應該要立刻跑過去問候羽川。
也因此,我回話的語氣完全無法一如往常。音調有點高,而且明明是這麼短的問候語,我卻講得好像喫螺絲了。
羽川忽然在路口轉彎,換了一個方向——因爲這次的轉向,使得至今只看得到側臉的羽川,變成以正面朝向我。
大概是聽到我這種過於不會搭腔,連照本宣科都稱不上的結巴回應,因而回想起來了——回想起她自己現在的模樣。
然而,我的身體完全僵住了。
我升上高中之後,人際關係一直沒什麼很好的進展,基於這種意義,我非常不會拿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知道,在假日遇到朋友的時候,一般都應該打聲招呼纔對。
不過,又不是沾在嘴角的飯粒,羽川不可能沒察覺到自己臉上的紗布。
姑且在這時候說明一下羽川——羽川翼這個人吧。
看到這樣的羽川,使得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隨即羽川似乎發現我了。她發現我的存在。
「啊……」
那是隻能啞口無言——光看就令人痛心的治療痕跡。
只是因爲我在春假經歷許多戰鬥,這樣的回憶促使我聯想到這種粗暴的事情吧?
不過就某方面來說,似乎挺有趣的。
羽川雖然完美,但不是不會失敗。
像我這樣的傢伙,應該要消失不見。
這份溫柔,可以說深深折磨我的身心——所以從那之後,我和羽川成爲朋友了。
應該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問她爲什麼會傷成這樣。
大部分的人是右撇子,而且要是以右手毆打別人的臉,剛好就會像那樣,只會讓左半邊的臉受傷。類似這種……
我想象自己是一名如果真實存在將會被看好席捲棒球界的知名下勾投手,將右手從下方往上揮——將羽川過膝的長裙往上掀。
也就是俗稱的掀裙子。
「啊呀?」
我進行這項奇特行徑之後,羽川賞了我一個耳光——這是女生理所當然的反應。羽川的這個動作當機立斷到美妙的程度,不過冷靜想想,她不應該做出這種事。
雖說是掀裙子,不過我們的距離很近,是伸手就能碰到對方臉頰(換句話說就是打得到耳光)的距離,假設我沒有被打,也就是沒有因爲這個打擊而單腳跪地,以角度來說,我肯定幾乎看不到裙底風光。
然而羽川這記耳光相當沒有節制力道,完全沒有留情可言,現實上我已經單腳跪地——應該說已經成爲趴在地上喫土的姿勢,這樣的相對位置,使得我得以徹底拜見裙子掀起來之後,裙子被我掀起來之後的美妙風光。
與其說是落得這樣的結果,不如說是達到這樣的成果。
正如字面所述,拜見。
這是令人想要雙手合十的光景。
而且我真的雙手合十膜拜了。
基於反射動作,並非大腦指使。
實際上,如果這是神社,我應該每天都會來進行百度參拜——不,光是能夠目睹這幅光景,要說我的願望已經全部實現也不爲過。
㊟
真靈驗。
而且,我要在這個時候,收回今天早上與月火交談的部分內容。
羽川所穿的內褲,是宛如能夠抹滅一切的黑色——我對衣服材質不是很清楚,所以無法想象要如何才能呈現這樣的黑色。
就是如此漆黑。
鮮明的黑。
可以形容爲超乎想象——也可以說顛覆了世間輿論關於情色的論點。
而且既然我收回部分發言,月火也非得收回部分發言——雖然當時我費盡脣舌,似乎也沒能讓那個傢伙有所領悟,不過「正經率真又清純的形象就是白色」這種觀念完全是偏見,要是月火看到這光景肯定會認同。
白色也好,黑色也好。
反倒像是畏懼。
「我啊,很喜歡阿良良木的這一點。」
我斷然回答,表情宛如男人中的男人。
而且,情色、正經、率真與清純是可以並存的,這樣的顏色是存在的。連這樣的人都是存在的。
她居然記得這種事——不對,這不是值得佩服的事情。
羽川向我伸出手。
被罵了。
像這樣握她的手,與她相系的時候,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也單純只是慾求不滿的產物嗎?
似乎是「抓着吧!」的意思。
然後起身。
在旁人眼中,我們是感情很好的兄妹。
「阿良良木,你在胡思亂想?」
以紗布遮住半邊的笑容說着。
「稍微走一走吧。」
也就是恐怖。
我應該有說過。
你是會讀心的妖怪「覺」嗎?
不過相對的,我也把至今看過的羽川內褲,全部記得很清楚!
何況在那個時候,之所以會從內衣話題聊到H同學的話題,起因是我在春假不只一次兩次三次,經常有機會看到羽川所穿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內褲——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羽川翼連黑色都列入嗜好範圍了。
以畫風來形容,就是原哲夫老師的著作。
㊟
不希望我位於紗布所在的那一邊。
羽川的記性好到可以形容爲超級電腦,即使她記得至今交談的所有內容,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像是被柔軟的利刃掏挖。
「…………」
聽到羽川說她喜歡我,我當然有種開心的感覺,卻莫名有另一種受傷的感覺。
羽川依然是笑咪咪的表情。
倒在地上的我,讓思緒像是安裝渦輪引擎的走馬燈高速運作,絲毫沒有起來的意思。不過羽川似乎已經恢復冷靜,以非常冰冷的語氣對我說:
「…………」
她問我在想什麼,我只能說我什麼都沒在想。
「羽川。」並肩前進之後,我先以無關緊要的話題進行交談。「你要去哪裏?」
「哪裏都去不了。」如此回答之後,羽川繼續說下去。「阿良良木,記得你有妹妹吧?」
我不斷尋找,努力思索羽川爲何會提到這個話題。
「滿嘴謊言。」
「…………」
她隨口就說出天大的事情。
「我明白的。來。」
「感覺好像會露內褲給對方看。」
「我們老是在吵架,這五年甚至沒有好好講過話,就算她們找我說話,我也當作沒聽到。」
我到底在做什麼?
慢着,雖然並沒有刻意露給對方看……不過這種說法聽起來,就像是完全看透我今天早上和月火的互動。
「…………」
雖說是「不同」,卻不是格格不入的感覺。
這張笑容——很恐怖。
「絕對沒那回事。」
她如此邀約,不等我的回應就踏出腳步。
爲什麼呢……
所以我以握手的力道抓着她的手。
然後與她並肩前進。
我不是傲嬌,也不是逆傲嬌。
應該怎麼形容?
如果真的是這樣,或許她也看透我原本要騎腳踏車去做什麼……真恐怖。
「那個,羽川……」
反倒是笑得更開心了。
真要說的話,是反嬌。
「所以說,你們感情很好吧?」
只要穿在同樣的人身上,就沒有差別。
令人甘拜下風——貨真價實的恐怖女孩。
「記得你在春假有提過。」
「應該說,這十年我們甚至沒見過面,頂多只有用字條交談。我們稱呼彼此爲筆友。」
雖然是羽川一如往常的作風——但是,爲什麼呢?
「不對,像是今天也鬧事了。像是今天,像是今天早上,我真的是剛和小妹吵了一架,她還用胸部揉我的手,有夠慘的。」
「不,這是真的。我們只有用肢體語言交談。」
「真敢說耶,不過我覺得你雖然嘴裏這麼說,和她們的感情卻很好。」
羽川咧嘴露出像是調侃的笑容,我則是頗爲不滿的如此主張。要是被當成我在掩飾內心的難爲情,那就是一件憾事了。
「啊啊……」
「是一個溫柔的好人。」
說她忽然改變話題——也並非如此。
「嗯?唔唔……沒要去哪裏。」對於這個問題,羽川如此回答。「假日就是散步的日子,我只是閒着沒事出來走走。」
我如此認爲。
「有兩個可有可無的妹妹。」
面帶笑容。
搞不懂。
被她當面直接這麼罵,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羽川如此說着。
率直令我覺得恐怖。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會掀裙子……阿良良木,你在想什麼啊?不乖。」
這種漆黑,緊貼着羽川胴體的黑色,實在是過於正經、過於率真、過於清純——令我眩目。
「沒有喔,我並沒有要去任何地方。」
有種落寞的心情。
我與月火都應該銘記於心。
確實。
「何況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這傢伙知道我多少底細?
「你們感情很好吧?」
「……不,我堅決認爲恐怖的人應該是阿良良木。」
暱稱是「覺妹」嗎?
居然掀裙子。
說真的,到底是爲什麼?
「不,完全沒有。」我否定之後回答她的問題。「對,我有妹妹。」
令我體認到,能夠在這種狀況對我露出笑容的羽川——果然和我這種吊車尾的傢伙「不同」。
「居然說可有可無?」
雖然有所疑惑,卻毫不猶豫——我收起身旁腳踏車的腳架,握住龍頭推着腳踏車,立刻追上羽川。
我雖然趴倒在地上,然而並不是受到什麼重創,不用幫忙也爬得起來,但我不能讓羽川白白伸出手。
「不,我是說真的。」
兄妹必須一起徹底反省。
「……就算這樣,也應該有目的地吧?」
她提出這樣的詢問。
這麼說來,記得忍野那個傢伙,曾經以更加露骨的方式形容——以「噁心」形容羽川的這一面。
聽說在男女並肩前進的時候,男性依照禮儀應該走在靠馬路的一邊,但要是現在這麼做,我就會走在她臉頰受傷的左邊,所以我逼不得已改爲走在她的右邊。
「阿良良木真溫柔。」
「那麼麻煩的妹妹,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應該說,就只有那兩個了。那兩個傢伙,不知道害我的人生步入歧途到何種程度……不知道把我的人生摧殘得多麼悽慘,想到這裏我就無可奈何。要是沒有那兩個傢伙,我不知道會踏上多麼正經的人生道路,想到這裏我甚至會一陣暈眩。」
「…………」
這時代連小學生都不會這麼做了。
此時,羽川如此說着。
如果有車子開上人行道,我當然願意挺身而出保護羽川——但我認爲現在的羽川,肯定不希望我繞到她的左邊。
「用胸部揉手……?」
「是啊!受不了,她是撲過來揉耶!」
雖然我表達出強烈的憤怒,不過很遺憾,似乎沒能得到羽川的共鳴。
而且她瞪大眼睛,一副非常驚訝的樣子。
完全顯露出內心的想法……
剛纔那副調侃的模樣完全消失。
我重新來過。
「總之,就算再怎麼說,畢竟是親人,不會把氣氛搞得太險惡,不過她們真的在各方面爲我添不少麻煩。即使這麼說,我似乎也稍微爲她們添了一些麻煩。」
「所以是彼此彼此?這樣真好,就像是家人一樣。」
「家人?」
「嗯。家族。」
羽川的走路速度非常穩定,就像是全部經過緻密計算。我推着自行車,配合她的速度前進。
「我有說過我是獨生女嗎?」
「不,我應該沒聽你說過。」
不過,像這樣現在聽她說,就覺得應該是這麼回事。羽川不太像有兄弟姐妹。
「所以,阿良良木……我沒有家人。」
接着,羽川以平凡的語氣——說出這種話。
因爲語氣過於平凡,我甚至差點聽漏。
差點只是應聲隨意帶過。
沒有?沒有什麼?
感到困惑的我,連忙牽着腳踏車繞到羽川面前,阻止她繼續前進。
「…………」
羽川理所當然應該幸福——我如此認爲嗎?
這次,並不是平凡的語氣。
「然後,這位爸爸工作過度,最後過勞死了。留下來的媽媽是第二個媽媽,也就是現在的媽媽,現在的爸爸則是她的再婚對象。以上。」
「只不過,我們不是家族。如此而已。」
話中的內容是如此。
「那麼,接下來……」
說出這番話的羽川,走路速度——還是沒有變化。
「換句話說,就是假的。」
表情忽然變得非常軟弱,就像是處理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會損壞到無法挽回的程度——有種不允許我反駁的氣氛。
不,實際上確實很像謊言——荒唐無稽。
「嗯……」
明明沒有目的地,依然繼續前進。
「等一下,事情進展得太快,我跟不上……咦?是你?」
羽川爲「第一個爸爸」的做法進行解釋。
以爲羽川翼這個人,不會受傷?
如果她立刻接着說「開玩笑啦,騙你的,等等回家之後,就會有熱騰騰的湯,溫柔的爸爸,以及有點俏皮的媽媽迎接我」這種話,我應該會直接相信。她敘述的這段往事,就是如此缺乏可信度。
「我沒有爸爸媽媽,沒有任何家人。」
把自己的想法,強行套用在她的身上?
述說自己的人生。
羽川以笑容做結。
「慢着……這種事很奇怪吧?居然不知道爸爸是誰,這樣很奇怪吧?不久之前,你不是說你和爸爸媽媽三個人共同生活嗎?」
但是,真的嗎?
「所以我是所謂的私生女。嗯。」
即使我自認有好好扮演女兒的角色。
在這個時間點,我完全不明白羽川這番話的意思,也完全無法預料——明明稍微動腦就可能會明白,卻沒有這麼做。
「有一天,這名女孩有喜了。」
「阿良良木,要珍惜家人喔。」
「不過,她在自殺沒多久之前結婚了。畢竟她舉目無親,經濟上要養育孩子有困難,所以是爲了錢結婚。」
不過,所謂的不一樣,到底是何種程度的——不一樣?
沒有到複雜的程度,只要圖解就可以一目瞭然的家譜。
羽川說完之後忽然轉身,這次是她繞到我面前,擋住我的去路。
「這個人也和現在的爸爸不一樣。」
羽川沒有特別的變化。
「啊啊……這樣嗎?既然這樣,可是……」
因爲我不認爲羽川會單方面像這樣對我吐苦水。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可以成爲一家人——我以前也曾經這麼認爲。因爲是輾轉待過各種家庭之後終於穩定下來的家,我曾經想要努力建立良好的家庭關係,不過真的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稱心如意。無法稱心如意,真無聊。」
「羽川,你……」
我懂羽川什麼?
羽川以異常乾脆的語氣如此說着。
「等……」
羽川隨口說出這種不得了的事情。
沒有討厭與不擅長的事情?
「自殺?」
與其說是刻意這麼說,更像是隻能這麼說。
「……不是真正的?」
羽川如此說着。
今天依然在那座廢墟雙手抱膝坐在角落的那名小女孩,應該也完全不會笑吧。
脫口而出。
難道我覺得如果是羽川——就不會有任何煩惱?
「我並不是舉目無親喔。也對,抱歉,我說得太過分了,要說我說得太過分也不爲過。我有爸爸,也有媽媽,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三人共同生活。」
像這樣宛如隨口追加般,傳入我耳中的這句話,或許是我聽錯了。
只不過自從春假之後,我就沒看過那個幼女的笑容了。
「因爲,這是我在亂髮脾氣。」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羽川如此說着。「忽然聽到我說這種事,你應該會不知道如何反應吧?會覺得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何況這件事根本與阿良良木無關——但你卻不知爲何有點同情我,而且對於自己這種不合理的同情心抱持罪惡感吧?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所以心情變差了吧?會覺得偷看到朋友的隱私,所以內心變得沉重了吧?」
「等一下,羽川。只是沒有兄弟姐妹,卻說自己沒有家人,這種說法太過分了吧?不是還有爸爸媽媽,或是爺爺奶奶……」
「…………?」
這種冷酷的說法,一點都不像她的冰冷說法,每字每句都撥亂我的心。
我不明白爲什麼會演變成羽川向我道歉的狀況,所以不知所措。
真的就是往常的——一如往常的羽川翼。
或許是她臉上的紗布,強調了這股氣氛吧。
「對不起,阿良良木。」她如此說着。「我剛纔說了壞心眼的事情,對吧?」
「在講昆蟲物語
㊟
的話題。沒有啦,以戶籍來說,他們確實是我的父母親,是我的爸爸與媽媽。不過他們完全沒做過父母該做的事情。」
我都這麼說了,所以肯定沒錯。
「我對第一個爸爸幾乎沒印象了,不過聽說是正經八百,宛如書裏纔會出現的工作狂,根本不會養育子女。後來他再度結婚,這次結婚應該是爲了養育子女吧。既然這樣,其實僱一個保母就行了,大概是覺得如果沒有母親,對孩子的教育不太好,因爲他是一位正經的人。」
摸不着頭緒的我點頭回應,隨即羽川繼續說:
羽川提出自己的見解。
「錢……」
述說原本不可能留在腦海的昔日記憶。
然而,如果這是真的,那麼現在和羽川住在一起——和她住在一起,並非家族的父親與母親是……
「請想像成和我一樣的十七歲女孩。」
羽川沒有停下腳步。
說話的語氣也是如此。
「女孩?」
「有……有喜?」
因爲這樣的羽川,和我對她的印象完全相反。
「沒有。」
「第一個?」
「啊~抱歉抱歉,那位爸爸是另一位爸爸。我的意思是說,我不知道基於生物學,有着血緣關係的親生爸爸是誰。雖然嚴格來說並不是不知道,但是追究這種事情也沒用。」
羽川以斷定、強硬的語氣——如此說着。
滔滔不絕說出這番話的羽川,洋溢着悔恨的情緒。
「…………」
或許這纔是我的誤解吧?
「咦……不,沒那回事。」
一副害羞的態度。
以爲只要是她,就不會反省或後悔?
「不,別誤會了。」
羽川歪過腦袋,輕盈閃躲擋在她面前的我,然後前進。
也可以說莫名其妙。
「嗯,就是懷孕了。順帶一提,她不知道男方是誰,畢竟她是一名四處留情的女孩。至於她生下的孩子,就是我。」
「沒錯,現在和我住在一起的爸爸媽媽,和我完全沒有血緣關係,說穿了就是陌生人。啊哈哈,沒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吸血鬼聽到這種話,肯定會笑出來吧。」
「自殺。以繩子上吊。以自殺的方式來說,這算是很常見的——不過上吊位置選在嬰兒牀的正上方,這一點就有點特別了。就像是天花板的吊飾一樣。」
「我的爸爸媽媽,並不是我真正的爸爸媽媽,只是如此而已。」
「……不會笑的。」
如此堅稱。
「沒有愛情的婚姻,依照狀況可能不會受到批判,不過以這種場合就難說了,對於男方來說應該是悲劇吧。與其說是悲劇,應該說累贅。因爲必須收養一個不知道妻子跟誰生的小孩。啊啊,這個人就是我第一個爸爸。」
「關於媽媽自殺的原因,老實說,我不知道。她原本好像就多愁善感。不過,她對戀愛抱持過度的憧憬,這種爲錢而維持的婚姻生活,對她來說有點沉重。不過即使如此,我覺得整件事的受害者,應該是第一位爸爸。」
「是我。」
一副不足爲提的語氣。
「要從哪裏說起呢……很久很久以前,在十七年前,有一個可愛的女孩。總之就像是這種感覺吧?」
「這是怎樣,現在是在講什麼話題?」
不一樣的爸爸嗎……
雖然羽川說出這種傲嬌風格的臺詞,不過以現在的狀況,當然沒有特別的含意。
「順帶一提,現在的媽媽也是另一個媽媽。因爲生下我的媽媽很早就自殺了。」
宛如在簡介以前看過的連續劇。
「所以我纔會說出來。」
羽川如此說着。
「正如我的預料。其實,我在利用阿良良木宣泄情緒。」
「…………」
「用這種方式,害得阿良良木心情變差,藉以宣泄情緒,讓自己舒坦……這甚至不能叫做吐苦水吧。」羽川抱持着極度愧疚說話的模樣,令人不忍正視。「這是在消除我的慾求不滿。」
「欲求……不滿。」
說實話,在這個時間點,我大致推測出來了。
關於之前擔心的推測是否正確,以及基於這項推測的演變,我大致有底了。
覆蓋羽川臉頰的紗布。
導致這種狀況的原因。
如果並不是我所推論的那樣——羽川就不可能忽然跟我聊家人的話題。
如果不是這樣,就用不着宣泄情緒了。
用不着以我來宣泄情緒。
「不過,沒想到你居然知道這些事。父母不應該把這種事告訴本人吧?比方說,應該保密到你二十歲生日那一天……」
「爸媽是心直口快的人,我還沒上小學就聽他們說了。他們……似乎真的把我當成累贅。」
「……羽川。」
我下定決心——提出詢問。
無法不過問。
以這種場合,不要得到明確的答案,並且不去驗證答案,肯定是最好的做法。雖然我如此認爲——
然而,太遲了。
羽川幾乎是在我做出承諾的同一時間回答。
她像是把這種事視爲理所當然,視爲每個家庭經常發生的事情,如此說着。
羽川笑咪咪綻放出毫不在意的笑容——不是逞強,也不是引人同情,宛如只是打從心底如此認爲。
她的家庭,被我粗魯闖入了。
我明白身體發抖的原因了。
「應該是因爲,我是你的朋友。」
「阿良良木,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
「……朋友。」
距離感——我無法拿捏。
她像是再三叮嚀的如此說着。
並不是借用忍野的說法。
「嗯,那當然。」
「雖然他們完全沒做過父母該做的事情……卻沒想到會做出父母不該做的事情,害我嚇了一跳。」
毫不在意,掛着笑容。
不,這種感覺——不是恐怖。
那是我不對。
我——感到噁心。
冷靜思考就會發現,即使不用多想,臉受傷的原因要多少有多少——居然認定是某人打的,我也太武斷了。
她說:
因爲,你總是——正確的一方。
明白內心騷動的原因了。
「不能這樣吧——!」
不對。
因爲憤怒。因爲恐懼。
「施暴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這是什麼話?你真的可以講這種話嗎?這不是你最不能原諒的事情嗎?」
羽川如此說着。
這種百般叮嚀的語氣,會令人覺得她在開玩笑,卻也感受得到她嚴肅的態度。
我結巴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爸爸把工作帶回家,我不小心插了嘴,然後就被打了。媽媽則是默默旁觀,就只有這樣。」
「因爲啊,阿良良木,你想想看,假設阿良良木現在是四十歲左右……如果有個來歷不明的十七歲丫頭,講得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你會有什麼感覺?即使稍微火大,或是一氣之下動手,不覺得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嗎?」
羽川翼很噁心。
「…………」
沒什麼好強調的,就只有這樣。
「不……」
然而,我沒有退縮。
羽川說出這種話。
「因爲我是我——所以被打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這或許是羽川給我的機會——不對,不是「機會」這種積極的玩意。
「既然這麼說,我剛纔不是也打了阿良良木嗎?就算這樣,阿良良木會對我生氣嗎?」
就像是在看3D電影,無法確認位置——存在着視差。
「是爸爸今天早上打的。」
就是這樣的語氣。
「對吧?所以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不是家族。不過確實很冰冷。」
「嗯~這樣啊,說得也是,或許吧。」聽到我這番話,羽川點了點頭。不讓我繼續追問,點了點頭。「說得也是,如果話題在這裏中斷,真的就只是利用阿良良木宣泄情緒了……不夠和剛纔的掀裙子抵消。」
因爲羽川是我久違結交的朋友。
真的是以冰冷的語氣。
她正在袒護。
換個直接的角度來看,就像是要求我進行絕不毀約的承諾。
「不,那是……」
也可能類似威嚇射擊。
「沒關係吧……也才一次而已。」
對於這樣的羽川,我以朋友的身分——率直覺得噁心。
我現在啞口無言的模樣,不知道羽川究竟是如何解釋的。
我已經深入羽川這個人的物語了。
然而……
爲什麼要用這種——自虐的說法?
對於現在的羽川——我無言以對。
我的聲音,在顫抖。
往前一步,和我拉近距離。
我語塞——錯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種不是父母的父母,會打女兒的父母——
比起羽川被打的事實,這件事反而比較恐怖。
「是任何人喔,真的是任何人喔。甚至對妹妹們——對家族,都要保密。」
來歷不明的十七歲丫頭?
「就只有……這樣?」
「到頭來,你爸爸爲什麼要打你?」
即使不稱爲家族,即使說他們不是真正的父母,是假的父母,即使以冰冷的語氣如此斷言——現在的羽川翼,依然在袒護這樣的雙親。
「可以保證不告訴任何人嗎?」
不,早就能抵消了。
「因爲……」
但我沒有真的說出口。
即使感受到這樣的壓力——我依然點了點頭。
並不是拒絕我的詢問,就像是小孩子將詫異的想法脫口而出的語氣。
她的心。
真的就只有這樣。
想當然耳。
「你的臉,是誰打的?」
「阿良良木,我們約定過吧?」
然而……
是我讓她說出這種話。
是找不到話語可以塞。
「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雖然有着足以稱爲大義名分的理由,不過即使如此,掀女同學裙子的男生被打,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要收手就趁現在。
依照話題的演變,這應該是無須驚訝,理所當然的結論——會出現的誤差,就是動手不是父親而是母親,或是使用的不是拳頭而是物品,頂多只是這種程度的差別。
我現在是基於自己內心的情感——以我的說法,說出實際的感受。
「我……保證。」
我不知道這是我的角度,還是世間的角度,還是哪個人的角度。
羽川如此說着。
「雖然我不太懂,不過在這種場合,是朋友的話就應該問清楚吧?」
總之。
毫無證據。
這……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
笑咪咪的。
「或許有點冰冷過頭——結冰了吧。即使如此,我如今還是想和他們的關係拉近一點。明明好不容易取得平衡的說。既然這樣,就應該是我的錯了。」
我甚至想讓你看我的內褲來彌補。
這傢伙是怎樣?
「只是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爲什麼爸爸會對女兒——動手?」
或許她在提出警告——最後通牒。
「居然說嚇了一跳……」我無法掩飾困惑。「你們不是……冰冷的家族嗎?」
「怎麼可能是你的錯?你不可能會錯……」
宛如語帶玄機如此說着。
「阿良良木,我們約定過吧?你不會告訴任何人……你有承諾過吧?」
不會告訴任何人。
包括妹妹們,包括家人。
或者——包括學校,包括警察。
不。
錯了,不只如此。
最重要的是,不會再度對羽川本人提到這個話題——我應該已經承諾過了。
這是羽川要表達的意思。
羽川一五一十說出所有的真相,藉以反過來束縛我的行動。
羽川得到我的承諾,藉以抓住我的把柄——爲了雙親。
爲了毆打她的那名父親。
爲了冷眼旁觀的那名母親。
爲了保護——陌生人。
「可,可是,這種約定……」我好不容易纔擠出來的聲音,應該有在微微顫抖。「這種約定,我怎麼可能遵守……」
「……阿良良木,求求你。」
羽川如此說着。
朝着回話時支支吾吾的我,如此說着。
誠實無比的羽川翼,朝着我這種面不改色就能毀約的輕佻傢伙——低頭了。
深深鞠躬。
「不對!是下一句!」
聽起來真新奇啊,喂!
我把腳踏車停在看似安全的地方(這是挺高級的越野腳踏車,所以得小心遭竊),然後帶羽川到附近的樹叢。
「羽川……可是,我……」
「願意做出任何事嗎……不過說真的,到底要讓你做什麼!因爲選項太多,所以令我迷惘!不,這簡直是在寫小論文!我的語文組織能力正在遭受挑戰!」
「任何事嗎~不過聽到這種說法,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耶~可惡,我真懊悔自己這麼優柔寡斷,像是這種時候更應該當機立斷,才叫做男人中的男人吧?」
羽川願意爲我做任何事?
「阿良良木是誰?」
「不,我覺得是最差勁的男人……」
「阿良良木,還記得我們剛纔聊了什麼嚴肅又沉重的事情嗎?」
這就是所謂的誘受吧?
㊟
俗話說過於幸福會使人陷入混亂,我現在就是處於這種狀況。要是沒能冷靜行動,有可能會以天大的失敗收場。
「我沒這麼說!」
……或許是我多心,目前正在鄙視我的視線,似乎不只是來自羽川……我甚至覺得,好像聽到各位投以這種視線之後啪一聲闔上書本的聲音。尤其是從動畫接觸這部作品的讀者們。
「這件事」是什麼意思啊!
這是阿良良木歷一個人的舞臺。
羽川誇張嘆了口氣,然後跟着我走。
明明好不容易就讀升學學校,爲什麼我至今上學老是遲到!
我上鉤了。
「………………」
死板成這樣終究不太對。
早知道應該多念點書!
羽川的雙眼,與其說是在對我白眼,更像是達到翻白眼的等級了。
「不,我覺得現在這個空間已經很沒人性了……」
「………」
這令我很擔心。
感覺內心的距離退得更遠。
即使被罵,我也不痛不癢。
只要我不講?
要求對方絕對服從的我,莫名放低姿態提出請求。
「唔……我不會輸的。」
「只有一個!」羽川立刻修正。「你可以隨意對我提出『一個』要求!」
帶羽川到附近的樹叢。
這次不是以死板的語氣,而是加入名爲憤怒的靈魂,聽起來極爲粗暴。
「如果你答應保密,我願意做出任何事……」
我完全靜不下來,開始莫名在周圍踱步轉圈。雖然在旁人眼中完全是個可疑人物,但我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也不在意羽川給我的白眼。
「羽川,總之先到沒有人煙的地方吧。」
帶羽川到附近的樹叢。
「唔哇,怎麼辦,要讓她做什麼要讓她做什麼?要讓她做什麼纔是最佳選擇?不。慢着慢着,我別慌張,不要心浮氣躁,這種時候更需要冷靜,要以莊嚴肅穆的心來進行,將這個未曾有的機會發揮到極限!」
我如此要求。
「不記得了。」
「唔……」即使透露出極爲苦澀的神情,但她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誠實個性,不允許她拒絕我的要求。「……請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嗯?啊啊,抱歉抱歉,我只是在模擬羽川扮演女老師陪我玩的狀況,卻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如今,羽川可說是完全受到我的掌控——我可沒有幼稚到會放過這種機會。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是面臨成敗的關頭,就讓她見識我的男子氣概吧。
無論他人怎麼想,最重要的是要活出自己的風格。應該有某位可能很偉大的古人這麼說過。這位古人,謝啦。
「原來不記得了……」
似乎隨時都會逃走。
羽川複誦了。
「我真的開始頭痛了……」羽川如此說着,並且真的抱住頭。「比起被爸爸打的臉頰,頭反而比較痛。」
「你說的翼老師是誰啊?」
「唉~……好的好的,我明白了。反正我沒有特別要去哪裏。」
那種玩意扔給貓喫吧!
不過這種事,現在暫時放在一旁。
「頭痛?」
這是你情我願,所以肯定不是犯罪!
下彎到腰都快要折斷,宛如沉入黑暗,將她綁着麻花辮的頭低下來。
「阿……阿良良木?」
既然這樣,接下來我將可以隨心所欲。
不!
「來自宇宙的電磁波干擾,害我聽不清楚!麻煩把後半句再說一次!」
不然就是傲嬌受!
帶羽川到附近的樹叢。
「唔……」
我喜歡地球的神龍,更勝於納美剋星的神龍。因爲能夠讓死掉的同伴們一次復活,很方便。
我站上舞臺了。
羽川生氣了。
如今我已經確實得到她的承諾了。
「請想象剛纔的死板語氣,充滿我目前對阿良良木抱持的所有情感。」
「麻煩再稍微加入一點情感。」
「唔……被你進一步解釋了。」
「沒錯,就是羽川剛纔所說,『阿良良木同學的任何要求,翼老師都會聽哦☆』這句話……」
「原來連自己的姓名都忘了……真是預料之外的演變。」
羽川翼?
我只要記得一件事就好,那就是羽川剛纔的那句話。
「你到底在模擬什麼?」
然而現在的我,無暇在意這種事情。
「請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我·願·意·做·出·任·何·事。」
唔~……
「請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我依然試圖抵抗,然而羽川宛如機械,重複着相同的話語。「如果你答應保密,我願意做出任何事。」
而且以這種狀況,應該說羽川帶我到附近的樹叢比較正確!
聽起來像是不願意做出任何事。
「我不是說人性,是人煙。往這裏走吧。」
……怎麼回事,這句話聽起來莫名有種犯罪的感覺……令我全身顫抖!
我以雙手握拳擺出勝利姿勢,並且當場跳起來大呼痛快。看到這樣的我,羽川沒有隱瞞驚訝的神情,瞪大眼睛收回剛纔踏出的那一步。不對,還退了第二步、第三步,退了這麼長的距離。
哼,就算你想用這種方式鬧彆扭讓我有罪惡感,這種作戰也對我沒用。
「呃,咦?是這種反應?現在是這種場面嗎?難道不是阿良良木內心被我的真摯打動,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卻還是承諾保密的場面嗎?」
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能害羞紅着臉頰講出那句話,但我就不奢求了。內心鄙視卻依然發誓絕對服從的她,也別有一番滋味。
「等一下?這麼說來,羽川沒有限制願望的數量!換句話說,如果換個角度解釋剛纔那句話,不就代表她願意實現我無限個要求?」
「所以,羽川剛纔說了什麼?」
這個世界果然沒這麼順心如意嗎?
「我願意做出任何事。」
羽川一副不敢領教的樣子。
算了。
「咦?真的?羽川願意爲我做任何事?太棒了!」
「不,沒這回事,羽川,要相信自己,如果是你,肯定能講得更有靈魂。」
我不會屈服於這種魄力。
我第一次聽到這三個字!
語氣有夠死板。
羽川以抱頭嘆息的語氣如此說着。我忘記自己的姓名,居然能讓她受到這種程度的打擊,我對此感到欣慰。不過我這種來路不明的傢伙一點都不重要。
「嗯。春假和阿良良木有所來往之後,我就一直有頭痛的毛病。」
甚至不願意爲我吐個舌頭。
「真摯?那是什麼,我沒聽過!」
算了。
「…………」
……不對,我完全看不出羽川有任何傲嬌的要素,不過總覺得她只有現在處於高傲狀態,纔會令我莫名如此認爲。
期間限定的傲嬌。
「好啦,所以阿良良木,要做什麼?」
羽川一副看開的模樣,以這樣的語氣詢問我。
她把身體靠在後方的樹幹,總覺得就像是陪幼稚園小孩玩家家酒的親戚姐姐。
被迫應付小朋友的感覺。
「什麼嘛,羽川,看你挺從容的嘛。」
「是很從容。」
羽川宛如挑釁般說着。
遊刃有餘。
「因爲我已經預見接下來的進展了。反正阿良良木無論提出任何要求,都會因爲我光明正大準備回應,到最後害怕得什麼都不敢做吧?」
「你、你說什麼?」
居然說我會害怕?
這是何等侮辱!
說說看啊,我到底在何時何地害怕過了!
「春假,體育倉庫。」
她回以一個直截了當的答案。
我不得不以沉默回應。
完全沉默時的使徒,應該就是這種心情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面前這架EVA還真可愛。
而且,羽川這番話裏的提示不只如此。羽川也太傻了,一點都不像她。
只要跨過這個障礙,就會有極樂天堂迎接我了……應該吧!
還是說,她打從心底確信我是弱雞?
⊙注40:反覆從神社入口走到主殿參拜,重複相同的動作一百次,祈求願望能夠實現。
居然用這種溫柔勸說的語氣……!
我看着羽川,而且是筆直凝視着羽川的雙眼,並且說出來了。
「混帳……就算你想用這種話讓我的心屈服或粉碎,也沒有用的……」
這一點我承認。
「嗯……」
……應該是後者。
居然讓這樣的我得到平反的機會,神也挺慈悲的。
⊙注39:羽川的日文發音。
相較之下,還不如嚴聲斥責比較好受……我的心快要屈服了!
⊙注42:早期日本動畫,蜜蜂王子萬里尋母的故事。
小說並沒有受到管制!
⊙注41:漫畫家,作品有《北斗之拳》、《花之慶次》等。
我這樣的視線,使得羽川隱約出現畏懼反應,然而她依然逞強地將雙手放到身後,做出挺直背脊的動作,反而讓我更方便觀察羽川的全身。
「我想做的事情,並不是用眼神舔遍你的全身。」
身爲男性,這是無比的屈辱——不對,但是羽川有所誤解。
唔~……
「容我苦口婆心給個忠告,我覺得還是專心看黑板比較好,畢竟老師那麼努力想要傳授各種知識給我們。」
這就是膽量嗎?
這等於是羽川主動把攻略她自己的方法告訴我,還是說真的是那樣?她果然是誘受嗎?那我就不用客氣了。
「被發現了!」
不對不對。
慢着——對喔。
「然後,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做爲參考。女生對視線意外敏感,所以你在看的時候要小心一點比較好。」
「嗯,我想也是。」
這正是最好的線索。
說真的,是「這樣的我」耶?
「唔……」
⊙注44:《KERORO軍曹》的作者,參與新世紀福音戰士的特別企劃《使徒╳╳》。
「我想要仔細舔遍,你紗布底下被打傷的部位。」
我好不容易讓幾乎脫力跪下的膝蓋重振起來,使勁挺直身體。
「羽川。」
要讓內心撐下去!
「我……」
————————————————
唔。
「…………」
大概是吉崎觀音設計的。
㊟
如今,我心中僅存的一片良心消失了——不,等一下,這是很嚴重的事情吧?
哼。
看來,羽川對我的男子氣概評價很低。
「羽川,我想做的事情,並不是用眼神舔遍你的全身。」
我伸手抵着下巴思索。盯着羽川,讓視線從頭到腳,仔細在她的全身遊走。
「…………」
「哎呀~我想起來囉~阿良良木在春假的那副弱雞模樣。就算是不認識雞這種生物,只要看到當時的阿良良木,就可以大略明白是什麼樣的生物囉。」
羽川「願意做出任何事」這句話,導致我不禁滿腦子都在思考要讓羽川爲我做什麼事——不過以這種狀況,反過來的做法也可以成立。
雖然在電視播放這種光景會不太妙,不過既然只是文字,我的好感度肯定不會受到影響!
難得看到語氣如此嘲諷的羽川小姐。
我要加油!
換句話說,如果要使用符合文理的說法,就是要讓羽川「忍耐」——嗯。
「什麼事?」
…………
「所以,弱雞阿良良木,你要我做什麼呢?反正我應該什麼都不用做,不過我就聽聽你怎麼說吧。要做什麼?脫衣服?幾件?」
即使是雞,但我是名古屋鬥雞!
春假的我確實是弱雞。
「怎麼了,阿良良木,賣關子賣得這麼大……還是說,你完全想不到點子?還是說還是說,阿良良木想做的事情,就是像這樣用眼神舔遍我的全身?所謂的視奸?」
「嗯,我想也是……」羽川微微歪過腦袋如此說着。「因爲,這是阿良良木平常就對我做的事情。」
唔。
我在上課的時候偷看羽川(胸部)的事情被發現了,我好想死!
⊙注43:BL用語。
我反而必須抱持着彌補春假失態的氣魄,在此時此刻好好表現。
「嗚……」
雖然嘴裏說「我想起來囉~」,但她似乎不願回想當時的事情。
完全可以成立。
良心消失?
哼,既然這樣,就容我乘虛而入吧——反正不用擔心這種作品的改編動畫會做到第六集的劇情,就算我恣意妄爲也不會被發現。
沒錯。
神會不會太好心了?
把受傷的心補強吧!
良心耶?
然而,如果以爲弱雞永遠只是弱雞,那就大錯特錯了。就像是小雞總有一天會成爲大雞,我也——咦,這樣的話依然是雞。
對羽川來說,這番話或許只是用來挑釁我,或者是用來挫我威風的話語——但是對我來說,這反而是很大的提示。
不是由羽川爲我做某件事——也可以由我對羽川做某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