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8609 字
我之前奪回的右腳,是膝蓋以下的部分,而這次則是一整隻左腳,兩者所佔的身體比例不同。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喫掉自己左腳的姬絲秀忒,外型有了急遽的變化。先前,她從十歲成長到十二歲時,就已經讓我大喫一驚了。而這次,我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肉體會有變化,但我驚訝的程度可說是不減反增吧。
因爲取回左腳的姬絲秀忒,外表一口氣成長到和我同年齡。
十七歲。
我的身高可能被她追過了。
當然,十二歲到十七歲這段期間,就連人類在外觀上都會有顯著的改變,會從「第二性徵期」進入「成長期」,舉一個更具體的例子來說,就是胸前的隆起會變得很驚人。
現在,如果她跟之前一樣高傲地挺起胸膛,後果可能會不堪設想。
而她的五官也變得很成熟,洋裝的造型也變得更加典雅。頭髮也跟着變長,綁成了一撮馬尾。
這是一個很棒的成果。
不過,她的外型再怎麼變,年齡都還是五百歲。
「嗯。」
姬絲秀忒看似很滿意。
我奪回右腳時也一樣,姬絲秀忒不會刻意隱藏滿足感和喜悅感,所以身爲她「手腳」的我,看了也很高興。
這就是所謂的努力有了價值。
「吾的身體狀況,似乎好多了,不死的能力幾乎算是恢復了。」
「是嗎……那下一場應該可以換你來打吧?」
「可惜,吾吸血鬼的技能還沒辦法使用。吾現在只是比以前還不容易死而已。對手如果是德拉曼茲路基的話,或許還可以打,可是吾現在的狀況,連艾比所特都贏不了。」
姬絲秀忒用慎重的口吻,揍着說:
「更別說是奇洛金卡達了。」
「………………」
這話跟艾比所特說的一模一樣,我心想。
「的確。」
艾比所特在離去之際,如此說道。
「好好辦,就交給汝了。」
……當她的外型還是十歲、十二歲的時候,我和她講話不會覺得緊張;現在她的外貌和我同年,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是裏特務部隊第四團所屬的黑分隊的影隊長。」
我真的可以在新學期之前,平安變回人類嗎?學校開學的話,出門尋找自我這種爛理由可就行不通了。我如此心想,同時進入夢鄉。
「嗯。他跟德拉曼茲路基和艾比所特不一樣,不是吸血鬼也不是混血兒,而是純種的普通人類。」
然而,姬絲秀忒說完這句話,就躺在簡易牀鋪上睡着了。
一般來說吸血鬼會睡在棺材中,不過我和姬絲秀忒都跟忍野一樣,躺在這張書桌拼成的牀鋪上。
一個無止境的螺旋幻想。
而且喫得狼吞虎嚥。
姬絲秀忒立刻喫了它。
「——他是何方神聖?爲什麼你跟艾比所特會這麼提防他?」
「如果說德拉曼茲路基和艾比所特,是因爲工作和私情的緣故在狩獵吸血鬼的話,奇洛金卡達就是因爲使命了。不是吾在說,信仰是一種很麻煩的東西。」
「喔……」
「…………」
我會產生這種聯想,是因爲洋裝的關係吧。
艾比所特是左腳。
話說回來,他都什麼時候睡覺啊……
德拉曼茲路基是右腳。
我決定請傷口復原的羽川先行返家。因爲我覺得,趁忍野在盯着艾比所特的時候,讓她先回去會比較好。
「汝這樣說,吾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算吾『從前到後』說明給汝聽,也沒有太大的意義吧。」
「用這個國家的語言,該怎麼說纔好呢……就用直譯的方式來說明吧。」
「奇洛金卡達……他是『人類』對吧?」
「那我該怎麼辦?」
接下來我和忍野,還有甦醒的艾比所特,三個人開始整理亂成一片的操場。我們徒手填平巨大十字架挖出的大洞、把沙地恢復原貌,然後處理掉羽川四散的肉片(理所當然,這些肉片永遠不會蒸發)。處理方式說起來有點血腥,我們把肉片集中起來埋到花壇中,還立了一塊寫有「小P之墓」的廣告牌。這個主意是專家忍野咩咩想出來的。他還用樹枝做了一個十字架墓碑,以黑色幽默來說也太過頭了。最後的結果稱不上是恢復原狀,不過至少可以矇混過關。
最後,艾比所特照原先的約定——不對,由於他攻擊了闖入決鬥的羽川,而我差點殺了他的緣故,決鬥的情況變得荒腔走板,不能說完全照着原先的約定走;不過,他還是交還了姬絲秀忒的左腳。
「你的說明實在很模棱兩可,後面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你再說清楚一點,我也會仔細聽的。」
「吾不是已經說了嗎?」
這種想法是我自我意識過剩吧。
今天已經是四月五日了。
只要待在這間二樓的教室內,就不用擔心陽光會照進來。我希望可以在姬絲秀忒睡覺前,把事情問個清楚。
拜託你翻譯得像中文一點。
在那之後,
「不過,那個時候是因爲吾太輕敵了。而且,身體狀況好像有點不好。」
我沒有作夢。
「類似但不一樣。」
從頭到尾。
使命或許真的比私情還要難對付啊。
這邊我就先不吐槽了。
「不會沒有意義好嗎……還有,不是『從前到後』,是『從頭到尾。纔對。」
「一個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吸血鬼混血的『人類』,專門承接消滅吸血鬼的任務喔。汝反而應該要提防他吧。實際上,奪走吾兩隻手臂的人也是他吧?」
「別這樣瞪我嘛,那個女生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我太亢奮了,而且啊,剛纔我看起來好像很從容啦,其實對我來說,跟怪異殺手的眷屬交手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所以我沒那個餘力管她是不是普通人。雖然到頭來我還是輸掉了,沒辦法講得很冠冕堂皇啦。可是,你不要以爲那種招式對奇洛金卡達行得通。我也算是個瘋子啦——不過那傢伙發瘋的程度,跟我可完全不同喔。」
其實,忍野好像不想和羽川碰面(第一天之後,他們兩人一直以絕妙的時間點擦身而過。羽川應該無法刻意避開忍野,所以八成是忍野在躲她吧),而羽川也敏感地察覺到這一點,二話不說就回去了。
我感覺她好像在誘惑我。
工作、私情、使命。
奇洛金卡達則是左手和右手。
留着刺蝟頭的神父男。
附帶一提,忍野放下波士頓包後又出門去了,目的是去做最後一次的交涉。他看起來吊兒郎當,手腳卻還滿勤快的嘛。
姬絲秀忒說。
我說。
「拜託,超鮮的啦。我也老了,居然會栽在你這種剛變成吸血鬼的外行人手上。」
外頭天也亮了,我也睡吧。
三人當中,唯一沒有武器的人。
就這樣回去了。
單純以量來思考,他搶走的部分的確比其他人多一倍。
……感覺好像國外的模特兒。
「他是……聖職者。」
「我輸了。」
畢竟我是金主,
「哈!該不會是天主教的特務部隊吧?」
她是一個外在年齡和我相仿的女性,而且相當漂亮,看到她那種毫無防備的睡姿,實在讓我待不下去。
最後變成了十七歲的模樣。
反正策略這種東西想了也沒用,我和艾比所特交過手後,完全明白到這一點。膚淺的策略,只會讓自己在失策的時候更加迷惘罷了。
那種年紀就當上大主教——他是人類,所以年齡基本上應該跟外表一樣吧?
然後,忍野和艾比所特丟下我,自行離開了。
我也不覺得他純種。
聽到我的玩笑,姬絲秀忒搖頭回應。
我不管你是傳說中的吸血鬼還是什麼啦,這種「憑實力就能分高下」的作戰方式,也該有個限度吧。
而當我一覺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不過姬絲秀忒活了五百年,老實說她的時間感覺不太可靠。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出現的宗教,搞不好她都會把它當成新興宗教。
「奇洛金卡達在那個宗教內,給了自己一個使命,就是消滅不應該存在的怪異。換句話說,他除了是大主教之外,還兼任了汝說的那個特務部隊隊長。」
「普通人類……我可不覺得他是。」
是大人物呢。
唔唔!
字都黏在一塊了。
「不過……他再厲害還是『人類』吧?不管用哪一招,都不會是吸血鬼的對手吧?」
雖然這種要求對我來說也很沒道理。
當我注意到時,春假已經接近尾聲了。
姬絲秀忒說了一個非常微妙的藉口。
付了錢就要請他幹活纔行。
他不可能是第一代吧。
「奇洛金卡達啊——」
「直譯?」
「…………」
奇洛金卡達是第幾代的大主教呢。
這兩個字並不適合他。
我應該從容應戰纔對。
好像不做點什麼會很失禮。
「奇洛金卡達啊,是某個新興宗教的大主教。」
又像電影中出現的中世紀貴族。
「大……大主教?」
「那個宗教沒有名字,吾也不是很清楚他們的底細。不過,吾很清楚一件事情,就是那個宗教的教義,否定了怪異的存在。」
應該說,我自己也很想睡。
四月五日的太陽,正緩緩上升。
吸血鬼似乎不會作夢。
忍野跟上次一樣,在四月五日的凌晨,拿着裝有姬絲秀忒左腳的波士頓包,回到了補習班廢墟。
今天太陽下山後,羽川也會來找我,我有話想對她說。在那之前,就先好好睡一覺,調整自己的身體狀況吧。吸血鬼的身體已經「永遠保持在健康狀態」,就算不睡覺身體也會是最佳狀態,不過睡眠算是一種精神方面的療養。
說了一聲明天見。
「……也罷。」
姬絲秀忒就跟人偶一樣美麗。
新興宗教啊。
「嗯。正如汝所見,」
「原來如此。」
「這也未免太直譯了吧!」
仔細想想,我變成吸血鬼之後一天幾乎睡上十二個小時,可是這也沒辦法,因爲白天我也不好行動。
一暝大一吋。
姬絲秀忒還在夢鄉中。她不是因爲睡覺才長大,不過當我一張開眼,就看到一位金髮美女睡在我身旁,這種狀況在某種層面上,比姬絲秀忒還是女孩時更叫我喫驚。
羽川似乎還沒到。
忍野也還沒回來。
他知道羽川會過來,如果他是刻意躲着她,那忍野應該暫時不會回來吧。
於是,我決定先翻一下忍野看完還給我的校園異能漫畫。這不是複習,純粹只是爲了殺時間。
當我看完第五本時,羽川來了。
我迷路了,她總是這麼說。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忍野曾經說過,這是因爲結界的效果。這個結界真的很麻煩,不過反過來說,這裏對能力逐漸恢復的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來說,實在是最理想的藏身之處。
因爲這是費用之內的服務吧。
不對,結界是忍野擅自設下的。
說是爲了平衡。
「早安,阿良良木。」
羽川把手電筒放在一旁,坐在椅子上。
她穿着制服。
昨天她因爲艾比所特的攻擊,制服上衣和毛衣都破了,所以我原本還在偷偷期待今天可以拜見羽川翼的便服,看來她似乎背叛了我的期待。
「叛徒。」
「嗯嗯?咦?什麼事?我沒做什麼背叛你的事情啊?」
「沒事,我在自言自語。」
所以,我有一件事情——
我是很認真的說。
「是我。」
「我當然知道啊。」
是否能變回人類的不安。必須和吸血鬼獵人交手的不安。只要我稍微大意,這兩種不安的情緒就會侵襲我。
我也知道,她這麼說並不是在顧慮我的感受。
姬絲秀忒也很少進食。
「我跟你聊過,交了朋友人類就會變脆弱的事情對吧?」
她不是僞善。
「……作踐我?」
啊哈哈!羽川露出笑容。
「說得也對。」
「在女生的眼中也是這樣嗎?」
「拜託,請你不要覺得難過。我這麼說跟上次的情況不一樣。當然上次我也是怕把你捲進來……不過老實說,最主要還是因爲我壓抑不住自己的情感。那是一種遷怒,我感到很後悔。不過,這次不一樣。」
優等生。
用吸血鬼的血來治療。
「新產品的開發。假設有某間飲料公司,成功製造出口感和可樂沒兩樣的健恰可樂。」
「羽川。」
我收下了它。
必須要告訴羽川。
她當然會有備用的制服。
「喔喔!Thank you!」
「喔喔。」
「這我就不知道了。應該說我沒什麼食慾吧,好像不喫東西也沒差的感覺。」
「會死是指我嗎?」
「是嗎?哪裏,讓我看一下。」
讓人變成吸血鬼和不死之力,似乎是不同的系統。應該說完全搭不着邊比較正確。兩者沒有因果關係,是各自獨立的機能。
嗯——羽川沉吟。
「不管誰看了都會這麼認爲吧……她的髮型變成了馬尾,睡覺的時候也沒鬆開呢。」
「我沒有打算作踐你,讓自己變回人類。」
「我沒辦法這麼認爲。」
仔細想想,對於女性的容貌,同性的人或許會比較敏感吧。
除了昨天的事情之外,
說是自我幻想比較正確。
「……嗯——」
然而,這種強烈的善意——
這點我想都沒想過。
「喔——?」
「昨天,艾比所特的十字架挖掉你的側腹之後……我開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我覺得自己失去了冷靜……我還以爲會死。」
「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說了。」
「順便說一下,我的是健怡可樂。」
這些事情我以爲自己很明白,不過直到昨晚她受重傷之後,我才實際感受到她在我心中佔有多大的分量。
這樣會不會害羽川也變成吸血鬼?事後我對此感到不安,不過據專家忍野所言,似乎沒必要操這個心。
聽說女生的制服很容易壞。
我說。
「……哪裏不一樣呢?」
「嗯嗯?」
她說。
接着,
「嗯?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沒有呢。」
「現在的你都會自己長肌肉了,所以不管攝取多少卡路里都不會胖吧?如果是真的,那女生可是會羨慕死呢。」
不過昨天晚上我已經徹底確認過了,既然羽川說沒問題,那八成錯不了吧。
「我並沒打算讓你作踐啊。」
「嗚哇!變得好漂亮喔。雖然還有小時候的感覺……不過幾乎判若兩人呢。」
「傷勢?連一道傷口都沒有呢。」
「你不要再來這裏比較好。」
「嗯——我以前想過一件事。」
我明明是吸血鬼。
她生氣了。
「來!阿良良木。我有買可樂給你喝喔。」
忍野有說過,姬絲秀忒現在沒有吸血能力,那我又是怎麼樣呢?
「看到你受傷,我就覺得很痛,好像是自己受了傷一樣。不對……比自己受傷還要痛,羽川,我——」
接着,她的目光轉向在課桌上貪睡的姬絲秀忒,
「可是你不會對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感到疑惑嗎?把重要的春假,浪費在我這種人身上——結果還差點喪命,你不會覺得這麼做很莫名其妙嗎?」
我笑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什麼『看一下』啊!」
「吸血鬼的進食,應該是吸血吧?」
「……可樂和健恰可樂的味道,差在哪裏你知道嗎?」
我感到疼痛,就像受傷的人是自己一樣。
而是真正的善人。
剛開始聽到這些話,我原本以爲羽川翼是一個正經八百、做事一板一眼的傢伙,覺得她是一個高不可攀的班長;不過和她聊過天后,我才發現她不是我想的那樣。
到現在卻不曾責備過我。
與其說我們是肚子餓了喫東西,倒不如說我們把喫東西當成嗜好,因爲東西好喫所以才喫吧。
還滿有趣的。
「………」
羽川到底給了我多大的救贖呢?
給了我多大的幫助呢?
羽川搖頭說。她聽到我這麼說,反而覺得很意外。
我知道羽川這麼說是認真的。
羽川依舊掛着微笑,從椅子上站起,朝我走了過來。
她從帶來的書包當中,拿出了在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的飲料,遞給了我。
昨天她遇到那種事情——
「啊!刃下心真的長大了呢。」
「不過顏色跟藍色夏威夷(注:藍色夏威夷是一種調酒的名稱,呈現非常美麗的藍色。)一樣。」
我是不死之身,卻覺得自己好像快死了。
她說話很有趣,又常爲對方設想。
「喔,對喔。」
「不……不會啊。」
昨火我想了很多種說法,不過,到頭來還是隻能用這種單刀直入的方式。
「那就不是可樂了!」
「嗯?」
我的嘴角不爭氣地上揚了。
班長中的班長。
羽川思考了一會,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又轉頭看我。
她似乎在思考什麼。
反而危險。
「我稍微想了一下,如果可以治療別人的話,其實變成吸血鬼也不壞啦。不過追根究抵來說,如果我沒變成吸血鬼,你也不會受重傷了。」
「我因爲失去記憶,那段時間的事情記不太清楚,可是我差點喪命是因爲我自己的關係吧?真要說的話,阿良良木你反而救了我吧?」
「羽川,你腹部的傷勢怎樣了?」
羽川的表情有些困惑。
「我不知道差在哪裏。」
成績優秀。
「對了,阿良良木你會有吸血的衝動嗎?」
進入四月後,我們兩個每天都會碰面,倘若羽川沒這麼做的話,我的內心恐怕早已承受不住了吧。
這是自稱最強的吸血鬼——姬絲秀忒無法理解的感情,而忍野基本上也不會在意我的心情。可是,羽川卻可以消除我的不安。
「我真的不明白。」
「…………」
「如果再遇到同樣的狀況,我沒自信可以再救你。假設我們的立場相反,我也沒把握自己能做到像你這樣的地步。我沒把握可以像你一樣,把普通的身體暴露在艾比所特那種危險人物面前。可是,你很輕描淡寫就做到了。」
我想要慎選詞彙,但卻沒辦法。
我無從選擇。
羽川的行爲,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
「你好恐怖。」
「……恐怖?」
「說真的,我會怕。」
我低頭說。
「請你不要覺得難過,我不是那個意思。可是,我真的搞不懂,爲何你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爲何你要爲一個前幾天纔剛認識的同年級學生做到這種地步呢?你就好像聖人一樣。」
聖人。
抑或是聖母。
「可是你的自我犧牲,對我而言太過沉重了。我沒那種器量可以承擔。這不是能不能治好你的問題,我一想到你會因爲我而受傷,我的身體……就會動不了。我很怕自己會這樣,照這樣下去我沒辦法和奇洛金卡達交手。」
「我不是自我犧牲啊。」
羽川聽完我的話,開口說。
語氣似乎有些生氣。
「我不是自我犧牲。」
「那是什麼啊?」
「是自我滿足。」
脫下來的女用內褲,體積居然可以變得這麼小。我感到些許驚訝的同時,「不得已」收下了那塊布。
「要說哪裏,應該算全部吧。阿良良木你的事情,我也是因爲自己想,所以才幫你的。你根本不用覺得煩惱啊。」
「別說了,快把內褲還給我。」
她誇張地伸了一個懶腰,露出心意已決的表情,接着把雙手伸進百褶裙內。
我如果否定了,就等於否定了阿良良木歷這個人,所以我說什麼都不會否定喔!?
我再次下定決心,要變回人類。
好闊氣。
言語真是軟弱無力。
我和羽川話別的餘韻,在心中還未消失之際,三個小時後,當姬絲秀忒終於起牀時,忍野剛好回到了補習班廢墟。
我肯定可以輕鬆獲勝。
「不對,還有。」
「況且,校園異能戰鬥的漫畫已經有好幾本了,我差不多可以卸下采買員的工作了。因爲漫畫再看下去,也只是多餘的。這裏好像已經沒有我幫得上忙的事情了。」
「新學期,在我們的學校,等我回去。」
「內褲我不能還你,不過——」
「……不是這樣的吧。你最先買給我的那套漫畫裏頭,的確有這個場景沒錯;可是我記得漫畫裏送的東西,應該是女主角戴的項鍊吧?」
「不過。」
我看到這一幕,當然是呆若木雞。
「……抱歉,這件內褲我不能還給你。」
「嗯?這是什麼聲音?」
一陣柔和的體溫,在我的手中暈開。
「阿良良木,你誤會我了。我不是那種好人,也不是一個堅強的人。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罷了……我想,應該沒有人比我還要更自私的吧。」
「心動的聲音。」
這簡直唐突到了極點。
「你說挖掘(注:在日文中,愛上你和挖掘同音不同漢字,皆念「horeru」。)……是挖溫泉還是石油啊?」
「——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會回報你的。在你最需要人陪的時候,就算我完全派不上用場,我也會在你的身邊陪着你。從今天開始,我的生存意義就是報答你恩情。」
羽川笑着說。
「如果是因爲我的關係,害得你不好施展手腳的話,那才真的是本末倒置呢。」
要等一個不知道是否會出現的人,那種隨之而來的痛苦和不安有多麼巨大,我不是不明白。
我想這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只要想到這一點,我都能克服吧。
也期待我們能有機會同班。
「我打從心裏期待,可以再和你聊天。」
可是、可是收下了又……!
她語氣平靜地說。
「拜託千萬不要!」
忍野的臉上,掛着完全不像他會有的沉痛表情。
「真是的。」
那個聲音好像鬧鐘一樣啊。
擺出最帥的姿勢說。
「不要擅自決定啊!」
「咦?女生心動的時候是這種效果音嗎!?」
「我沒說我不需要喔。而且我們現在,不是在說我要不要你的內褲吧?對對。我們在說什麼來着?只要在新學期見面的時候,還給你就行了對吧?」
羽川在胸前拍手,發出清脆的聲響。
「…………」
「那當然。」
我盡最大的努力,
「啊、嗄?」
「你等我。」
羽川聽我說完,不知爲何後退了一步。
「唔……!」
「好險好險,我差點愛上你了。」
「羽川……」
「祝你好運。」
「………」
你對我有那麼美好的幻想,會讓我很傷腦筋的。
「應該說我絕對不會還你。這件內褲會變成阿良良木家的傳家寶,由我的子子孫孫代代傳承下去。」
她的確沒掀裙子,不過卻把內褲脫了下來。
因爲我是男生啊。
「……你哪裏奸詐又倔強了?」
眼神似乎有些高興。
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我現在沒穿內褲,等一下還要穿着這種不安全的裙子走路回家……跟我比起來,阿良良木你要打贏那個叫奇洛金卡達的人,應該沒這麼困難吧?」
我凝視着羽川,開口說。
新學期再見吧。
羽川露出微笑說。
「我覺得自己很奸詐,而且又很倔強。這些地方纔會讓阿良良木你,嚇到退避三舍吧。」
「你都是用這招跟女生搭訕的吧?」
羽川說。
嗚嗚!
只是——
羽川壓着裙子,難爲情地說。
我不否定!
就像大富豪一樣。
「那套校園異能戰鬥漫畫,在劇情進入最高潮之前,也有同樣的場景。如果照那一幕臺詞來說的話,」
這時,羽川開口說:
「那、那個。」
「啊!如果你不需要的話。」
春假結束後的新學期。
我——
「這件內褲將會永遠離開你的肉體。」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唔!」
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
「嗯……」
就算說再帥的話也沒用。
「而且,阿良良木你比較喜歡內褲吧?」
「嗯?沒有沒有。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而且我跟女生幾乎沒說過話。」
我們露出笑容,伸出彼此的拳頭,輕碰道別。
不管是多艱難的戰鬥。
羽川雙頰泛紅,表情害臊——
她脫下一件蕾絲邊的粉紅色內褲,小心翼翼地不讓鬆緊帶鉤到鞋底,從兩腳之間把它取出。
一邊把小小揉成一團的內褲,遞給了我。
「這個借你。新學期我們見面的時候,你要還我喔。」
「……喔喔喔!」
接下來我要交手的對象,是吸血鬼獵人三人組中,最大意不得的危險人物。就算我過了這一關,也不保證我一定可以變回人類。我希望羽川,可以等待這樣的我。
「抱歉,我搞砸了。」
她雙手合十,接着說道。
我期待可以和羽川再見。
「你要是知道我的真面目,肯定會大失所望喔。」
「那祝你好運。」
我原本以爲她又要掀裙子,但羽川應該不會做出那種唐突的舉動。
「我沒戴項鍊嘛。」
「裝硬派啊,你明明買了那種A書。」
我不會否定喔!?
阿良良木歷不會說NO——
接着,他用和表情相仿的語氣,開口說。
「班長妹給人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