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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5108 字
試着整理這場恐怖綁架監禁事件的來龍去脈吧。是的,爲此應該要從——七月二十九日的早上開始回想比較妥當。
說到這次的暑假,我爲了洗刷吊車尾的污名決定考大學,所以無暇玩樂。學年成績名列前茅的戰場原,以及學年成績第一的羽川,每天輪流教導我念書——雖然每天都過得很辛苦,不過仔細想想,有幸每天處於這種優渥環境的人,除了我應該沒有第二人了。
應該說,任何人在這樣的兩人教導之下,成績都不可能沒有進步。
出乎意料,糖果與鞭子的高明運用。
不,比較像是蜂蜜和狼牙棒。
依照進度表,雙數日是戰場原負責,單數日是羽川負責(週日無條件放假),不過,對方當然有自己的行程,這種狀況就是以對方爲優先,在七月二十九日,負責本日教學的羽川說:
「阿良良木,對不起!今天我有一件非得要處理的事情!我一定會找機會補償你!具體來說大概在後天!」
就這樣,我今天落得輕鬆。
雖說如比,因爲是我請羽川擔任家教,所以她並不需要這麼愧疚……
羽川依然是一個過於善良的傢伙。
順帶一提,她所說「非得要處理」的事情,似乎與她的父母有關。這不是可以擅自介入的事情,所以我刻意沒有多問。我自認願意爲羽川做任何事,但如果以狀況來說算是最恰當的處置,那麼「不做任何事」應該也要列入「任何事」的範圍之內。
總之因爲這樣,我今天閒下來了。
不,其實我也可以自己用功,但羽川說偶爾應該休息一下——雖然戰場原從來沒說過這種話,不過以這種場合,我決定接受羽川的建議。
任何人應該都會這麼做。
抱持慶賀的心情迎接兩天連假吧。
雖說是兩天連假,其實明天已經有預定行程了,總之今天就去一趟久違的書店吧。不過如此心想的我,還是把今天的課題做完。下樓到客廳一看,爸媽已經出門上班(我們家是雙薪家庭,週六照常上班),身穿浴衣的月火仰躺在沙發上,以上下顛倒的角度看電視。身穿浴衣又躺得這麼不檢點,該敞開的地方都敞開了,尤其胸口更是不得了,但她毫不在意。反正在穿着舉止這方面,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而且又不是在外頭這麼做,所以也用不着干涉。
「啊,哥哥,書唸完了?」
月火關掉電視(似乎不是因爲好看而看)轉向這裏。眼角下垂的雙眼令她看起來有些惺忪,不過以時段來看,這應該不是想睡的表情。
「今天的家教請假?」
「嗯。」
不過,千石接下來的詢問就講得很清楚了。咦?我還沒講話,她怎麼會知道——不,就算不是手機,電話也已經有來電顯示功能了。
咦?難道剛睡醒?
「不,操心與信心,兩者之間有着明顯的差異。」
迴歸正題吧。
她講話也太敷衍了。
正確來說是二十一世紀。
「所以,大隻的妹妹去哪裏了?」
不過真要說的話,要她們文靜比較難以如願。
由於是家裏電話,我一直以爲會是家人接聽,結果劈頭就是千石本人接電話。話說千石,你講話和八九寺一樣口齒不清。
她行程到底多滿?
不過在這個世界上,這種計算不可能成真。
真意外。
雖然這麼說,但如果像千石那麼文靜也是問題。
「哎喲~!吵死了!」
「這只是言語上的……呼。」
「我可不想被哥哥這麼說~!」
「如果今天忽然過去會不方便——」
「三倍奉還嗎!」
「歷哥哥,好久不見……怎麼了?」
總之,這方面的問題已經算是解決了,當時千石再度來到家裏玩,這是我精心設計,要讓她與月火重逢的計劃。
「那真是抱歉啊……慢着,咦?那個傢伙呢?」
「打架沒有錯,不知道正確打架方式纔是錯的。」
稀奇的不是火憐出門。
不只十分之一。
好奇怪,之前明明有說好的。
她是月火小學時代的同學,是周火會邀請到家裏玩的朋友之一——當時的我和月火(及火憐)同房,所以雖然學年不同,但我們也彼此認識。後來月火讀私立中學,所以就沒有繼續往來了,不過前幾天,我在某個意外的狀況,再度見到千石。
「是嗎?」
「不,可是你們的打架,幾乎可以肯定會伴隨着暴力吧?我認爲這絕對不是正確的打架方式……」
「因爲你們不需要考高中~」
如今只能努力挽回了。
不過既然這樣,今天就是個好機會,打個電話給她吧。
剛纔的得意表情飛到九霄雲外。
月火說完之後,就將手邊的遙控器扔了過來。危險,這傢伙在做什麼?由於也不能躲開,所以我努力接住遙控器放回桌上。
「那麼就是以牙還眼,以鈍器還牙?」
「唔……對了,就是千石。」
我想到今天可以做什麼了。
「真是的,我們沒有要打什麼主意啦——哥哥老是這樣,永遠把我和火憐當成小孩子,真是愛操心。」
其實也可以去上補習班或是就讀預備學校,不過很遺憾我沒能說服家長,令我覺得平常的表現非常重要。
總之,火炎姊妹基本上是以別人的煩惱或困擾做爲原動力,不會貿然泄漏正在執行的任務內容。就像我也不會貿然干涉陌生人的隱私。
雖然還是上午,但千石肯定已經起牀了吧。
「就算要考,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吧?現在還不用煩惱這種事吧?」
而且在考國中的時候,火憐與月火都沒有特別準備就考上了……非常懂得考試的訣竅。
「真是的……我並沒有要求你們成爲大人,不過你們也稍微文靜一點吧。」
「那是紀元前的思考方式,你以爲現在進入二十幾世紀是爲了什麼?」
畢竟任何人只要年紀到了,就會成爲大人。
「我不是操心,是對你們沒信心。」
我不認爲你會以暑爲旅理由睡到中午的說。
仔細想想,從那天到現在已經好久了。雖然絕對不是忘記,不過這段期間也發生很多事,而且我也開始認真準備考大學了。
要說虧欠也挺像的。
她該不會忘記了吧?
「真稀奇。」
話說回來,原來你喊得出這麼響亮的聲音。
千石第一次展現如此強硬的態度。
「在這個麻煩成爲別人的心理創傷之前,快點給我從實招來。你就向我打小報告,接受名爲叛徒的榮耀吧。無論是什麼狀況,只要早點知道都可以思考對策。」
「這只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就說不是惹麻煩了,反倒是要去解決麻煩。」
「火憐出門了。」
「嗯,甚至是除了現在以外都不行!」
生氣了。
我說完之後結束通話。
她們的學校是國中直升高中。
應該說,回想起來了。
當天千石回家的時候,她說「下次請來撫子家玩」,我則是點頭答應。
真的嗎?
「那我現在過去。」
「這樣啊,如果除了今天以外都不行,那就只有今天了……方便現在過去嗎?」
應該說驚訝過頭了。
千石感到驚訝。
「哪個傢伙?」
但是拜託不要再鬧出綁架騷動了。
「真是的,哥哥,國中生打架你不要管啦,這樣很遜耶。所謂的打架,就某方面來說是很不錯的溝通方式,不覺得最近不懂打架方式的人太多了嗎?」
真是的……
今天不去書店了。這麼說來,我和千石約定要去她家玩,卻延誤到現在都沒履行承諾。
意外的狀況。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看到哥哥忽然提起幹勁,就會稍微這麼想了。」
等到她們應付不來,應該就會找我商量吧。
「話不要只講到一半!」
「這就是我所說的惹麻煩。」
不過,這個話題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今天、今天、今天!甚至是除了今天以外都不行!」
如果火憐與月火能有千石十分之一的文靜,千石能有火憐與月火十分之一的活潑,我覺得對彼此來說都會剛剛好。
最近的國中生好辛苦……我家的妹妹們只會把寶貴的青春用在愚蠢的正義使者遊戲,真想讓她們向千石看齊。
千石撫子。
月火得寸進尺,講得一副博學多聞的模樣。
「慢着,聽你這樣講,會覺得這樣似乎是對的……」
千石完全就是鄉下學生,沒有自己的手機,所以得打電話到她家。我從口袋取出手機,千石家的電話號碼已經存在裏面了。
「我總有一天也要念書考大學嗎,好討厭……」
「……我可沒有中只的妹妹。」
「咦、咦咦?」
也就是與怪異有關的狀況。
「大隻的妹妹。」
瞧她得意成那個樣子。
不過,我在戰場原負責的日子會到戰場原家,在羽川負責的日子會到圖書館唸書,所以家教這種說法並不正確。
轉眼就生氣了。
「您……您好!這裏素千俗家!」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大隻的小隻的中只的全都不知道!」
哎,不管了。
「還不是一樣?」
沒辦法隨心所欲。
就我這個哥哥看來,火憐與月火的個性大有問題,不過很神奇的,這種個性在同輩之間似乎很受歡迎,所以她們很擅長成爲衆人之間的焦點——該說擅長待人接物嗎,這是一種我無法理解的神祕領導技能。即便對方是久違的小學朋友,這個技能似乎也順利發動,月火與千石和樂融融玩得很開心。
「沒有啦,抱歉忽然提這件事,不過我之前承諾過會到千石家玩吧?想說今天方不方便這樣。」
這麼說來,好久沒用手機打電話了。
就是因爲這樣,就算擔心你們也只是白擔心。
「拜託你們別惹麻煩啊。」
火憐出門,月火卻像這樣懶散躺在家裏的沙發上,這纔是令我覺得稀奇的原因——火炎姊妹總是共同行動,而且火憐與月火分頭行動的時候,大多都是因爲介入某些麻煩事。
然後轉身看向月火。
月火又把剛纔關掉的電視打開了。她轉到午間綜藝節目的頻道,正在興致盎然看着綜藝新聞。雖然裝出一副不問世事的模樣,但她基本上會趕流行。真希望她也能對我發揮一下領導技能。
「喂,就是這麼回事了。」
「嗯?咦?什麼事?」
「原來你沒在聽?」
「沒偷聽別人講電話也被罵,這樣我會很爲難。」
「啊~」
說得也是。
她這番話很中肯。
「我剛纔打電話給千石了。」
「你要去小千家,對吧?」
「你明明有在聽吧?」
「路上小心~~看家的工作交給我吧。」
月火搖了搖手。
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不對,你也要去。」
「啊?」
月火頗感意外轉過頭來。
「既然是去千石家,你當然也要去吧?」
「……不過聽剛纔的那通電話,我原本認定哥哥是要自己一個人去。而且我覺得小千肯定也這麼認爲。」
不。
「住嘴,你這個扮裝狂。所謂的時尚,可不是穿起來合適就好。」
月火以怒氣即將爆發的態度說道:
「啊?過來?千石不是用這種粗魯的命令句啊?她和你們姊妹不一樣,是一個很禮貌的女孩。」(注2)
這傢伙……原來在想這種事?
好像做過一兩次……還是三四次……
「不準偷改成看起來很像的另一個字,以爲我絕對不會發現嗎?」
月火像是在模仿火憐,講話講不到重點。難得看她這副德行。
「覺得牛仔褲加連帽上衣就能上街的哥哥,沒資格跟我聊流行時尚這種話題!」
「……沒有啦,因爲那個傢伙最近功力突飛猛進,甚至像是聽得到她戰力提升的音效,我和她打架都會輸。雖然她身高超越我,我的力氣應該還是比她大,但我實在敵不過認真學武的她。」
「那我出門了。」
「…………」
我的語氣不由得變得像是在打馬虎眼。
「哎,這方面不重要就是了。不過哥哥,我去了應該會礙事,所以哥哥自己去吧,而且這樣小千也會比較開心。」
「怎麼回事,既然是去找千石,你怎麼可能會礙事?反正你有空閒吧?」
「我可沒做到那種程度!」
「嗯?」
如果是不久之前,我大概會回答「我連同性之間的友情都不相信」,但現在的我可以立即作答。
這……
唔,真頑固。
「總·而·言·之!」
「其實我從國小就發現了,不過該怎麼說,明明只有見過幾次面,該說她專情還是怎樣……也不想想都經過幾年了……我實往學不來,而且也不想學。」
看來繼續邀她也無濟於事,
這麼說來,我剛纔有提到嗎?
「我不會去妨礙朋友的戀情,我可沒有那麼不知趣。即使是無法實現的戀情也一樣。」
「啊~~我想起來了,我今天有社團活動。」
「自主練習啦,自主練習。」
任何人只要年紀到了,就會成爲大人。
「如果是以前,哥哥肯定會猛掐我的脖子。」
「那當然。」
「知道了啦,那我就自己去,拜託你看家了。等到大隻的回來幫我轉達,我有話要跟她說。」
「不可以擅自變成大人喔,這樣會很無聊。」
「我還要問一件事。」
「哎,確實沒錯……不過真搞不懂,你爲什麼莫名客氣成這樣?」
雖然應該白費工夫,但還是得姑且叮嚀火憐一聲。
但我是以「月火也會一起去」爲前提。
「就算火憐是這個原因好了,像我剛纔歇斯底里的時候,哥哥也是很乾脆就讓步了,感覺就像是異常懂事。」
「沒有啦,以我們的角度來解釋,就是哥哥越來越能包容我們的任性,感覺挺不錯的,不過該怎麼說,太明顯了。」
並不是……沒有做過。
「空間的話應該有。」
生氣了——
「是嗎?沒這回事吧?」
「嗯?」
她的詢問方向令我意外。
「話說哥哥,哥哥相信男女之間的友情嗎?」
「我和千石就是很好的朋友。」
這是他們在文化祭舉辦和服走秀的懲處。順帶一提,這個美妙計劃的提案人,就是我面前這個女國中生。雖然她當然應該負起所有責任,但我個人認爲,附議的社員們(及顧問老師)也大有問題。
注2日文「戀情」和「過來」同音。
「哥哥,最近你很少和火憐打鬧了,爲什麼?」
「唔……這是因爲……」
我猶豫是否要問她爲什麼在這時候問這個問題,不過或許月火從之前就一直想問了。
「這樣啊,那麼這樣就行了。總之路上小心。」
我實在無法在這種氣氛說出這句話。
「記得你參加的茶道社,直到夏天結束都全面禁止活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