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1.3萬 字
不過即使如此,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何況世界上不可能有不死生物,頂多就是水熊蟲吧——我從騙徒貝木泥舟那裏得到的情報,就像這樣以掃興的形式作結。
他所提供的情報,搞不懂是否派得上用場——至少,如果有人問我值不值得付那麼多錢,我個人保持質疑的態度。
專攻不死生物。
就像是專門對付吸血鬼的德拉曼茲路基——或者是專門以冒牌怪異詐騙的貝木泥舟。
搞不太懂。
唔~……
以這種意義來說,我們認識的那個專家忍野咩咩,雖然會在各方面裝瘋賣傻,但他擅長的領域真的廣泛得誇張。
那個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總之,既然話已經說完,就沒有理由同桌而坐——我和貝木可不是能夠天南地北暢談的交情,即使除去這個要素,面對貝木這種氣氛沉悶又不祥的人,別說是閒聊,即使是爭論也很難聊得開。
我沒辦法和這傢伙進行搞笑情節。
我起身端起托盤要回到原位的時候,在最後關頭回想起一件事。
「對了。」
我向貝木開口。
「貝木先生,錢包和錢我就不計較了,不過我想討回一個東西。」
「嗯?想討回一個東西?什麼東西?難道錢包裏有信用卡?」
「怎麼可能有信用卡,我是高中生耶?……是照片,錢包裏有一張照片。」
「是嗎……」
貝木從上衣內側取出我的(不,已經不是我的)錢包打開,取出一張照片——看到照片拍攝的對象,貝木不禁蹙眉。
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撲克臉。
「……戰場原。那個女孩剪頭髮了?」
換句話說,我今後依然可以繼續大剌剌做出那種行徑。
聽她這麼一說,要是除去「不死」這樣的條件,即便只觀察我身邊的人,就有好幾人受到怪異附身。
雖然有,但我不忍心行使。
忍整個人坐在前面的菜籃裏。
貝木泥舟如此評定自己。
這樣沒問題嗎?
「不一定是吸血鬼——即使存在也不值得訝異。不,值得訝異——」
她們是在尋找可能存在於某處的不死怪異,並且湊巧找我問路——這種狀況的可能性很低。
貝木曾經斷言,世間沒有這樣的存在。
如果抱持這種想法,那就太自私了。
……嗯?
「嗯,這樣似乎較爲方便聊天。」
其實無論是我或是忍,現在已經稱不上不死之身了——然而不死之身的因子,不死之身的碎片,確實殘留在身體的各個角落。
「專門對付不死怪異的陰陽師嗎——真是的,那她們的目標,果然就是我和你吧?」
不過這傢伙真的好嬌小。
確實——以貝木這個年紀的人來看,我和戰場原只是剛開始成長的孩子。
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如果不死生物確實存在——不死生物的殺手也確實存在。
真要騎還是騎得動。
對我來說,再珍貴的情報,都不值得我以這張照片收購。
這是我不想和火憐進行的共乘行爲。
巧合。
「不死生物所在之處,必有專克不死生物之殺手——在神話或傳說之中,出現過許多不死怪物或不死之神,然而這些怪異即使擁有不死之身,卻大多會遭到殺害。」
無知到這種程度實在恐怖——她居然會想到這種我們凡人未曾想過的荒唐騎車法。
所以兩人共乘(表面看來)沒有違法。
在這個國家,真的是把怪異視爲神明看待。這也是忍野曾經說過的話。
或許和吸血鬼身分無關,她本來就是不經世事的傢伙。
將雙手枕在頭後。
即使是她們向我問路的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很難完全解釋爲巧合。
是怪異剋星。
「啊~也是啦,既然不算活着,就沒有死不死的問題——」
「哼哼,吾與汝這位大爺成爲目標是嗎?然而吾之主,那可不一定哦——」
何況我不希望這張照片離身。
這是令我振奮的消息。
就命名爲反ET騎乘法吧。(注25)
這也說得太坦白了。
毫不猶豫就交還到我的手中。
似乎可以收進口袋帶着走。
不過雖說如此,以現實角度來推斷——影縫和斧乃木,應該是針對我們而來的。
影縫餘弦與斧乃木餘接。
真的是一副毫無興趣的態度。
「——我對此感到遺憾至極,只能以失望來形容。變得開朗的戰場原黑儀,到底還有什麼價值?要選擇永遠沒發覺己身的價值,還是選擇永遠沒發覺己身毫無價值,這是人類一輩子要揹負的課題——不過即使如此,孩子終究必須戍長,像我這種已經走到盡頭的人,在這種時候就不要多做評論了。」
……話說回來,忍只是活了五百年,並不是被封印了五百年,如果不熟悉日本文化就算了,但她至今應該有機會認識腳踏車這種交通工具纔對。
是陰陽師。
他曾經如此說過。
那麼,我現在應該先思考眼前的未來——也就是關於那兩人的事情。
不過,前提是忍乖乖坐在後方。
「居然把怪異和神混爲一談——」
不然對於戰場原來說——和貝木的重逢與對決,不可能成爲如此明確的一種了斷。
忍的外表年齡大約八歲。
比方說,羽川冀的精神寄宿着貓。
然而如果堅稱她只有六歲,看起來也挺像是隻有六歲——雖然實際已經五百歲了。
我個人很希望忍在我移動的時候躲進影子裏,不過喫待飽飽的她,任性說出「既然機會難得,吾想看看白天之世界」這種話,而且我沒有任何手段能制止她的這份任性。
她們將我稱爲鬼畜和鬼,果然不是因爲看到我過分對待火憐和八九寺的樣子,而是因爲我體內殘留着少許吸血鬼的性質才如此稱呼。
嗯……
雖然「希望事情正如預料」是人生不可或缺的心態,不過以這種狀況來說,樂觀的思考沒什麼助益可言。
雖然騎車時不太好騎(爲了讓影子落在菜籃上,我必須維持前傾姿勢騎車),但也不是沒辦法踩到踏板,所以我決定就這樣踏上歸途。
而且也因而得知——她們是正如預料的專家。
不可能成爲排毒的引子。
是專家,也是權威——至於影縫也一樣是專家,是權威。
「——吾至今喫過之不死怪異難以估算,吾亦爲出色之不死殺手……何況若是基於此種說法,別說不死之身,怪異本身即非生物。」
然而即使再怎麼明察秋毫,我也不應該深究戀人的這段往事——因爲用不着貝木教導我也知道,孩子不應該回首從前,應該邁向未來。
經由剛纔的情報可以知道,她們是正如預料的雙人組……是兩人一組的搭檔。
比方說,神原駿河的右手寄宿着猴子。
或許是拍照的人技術高超吧,由於這張照片拍得太好了,所以我當成金榜題名的護身符放在錢包裏—活在現代的高中男生,或許已經不會做這種有點復古的行徑,不過即使如此,我也不想認命把戰場原的照片送給貝木。
「嗯……是的。」
「哼……笑咪咪露出這種鬆懈的表情,人類一旦變呆,就會永無止盡呆下去——我曾經看過她光芒四射的模樣,現在的她就我來看判若兩人。沒有昔日的風采,毫無當年的影子。」
將不明就裏的現象解釋爲神之奇蹟,將不明就裏的物體解釋爲神之形體。
不過,記得忍聽到「陰陽師」這個詞的時候,好像不知爲何面有難色——不,大概只是依照忍的原則含糊其詞吧?
屁股塞進菜籃,雙腳放在龍頭上,和騎車的我面對面。
既然殘留着,就可以視爲不死的性質。
注25源自電影「ET(外星人)」,但劇中的ET是面向前方。
專攻不死怪異的捉鬼大師。
「雖然貝木不相信吸血鬼,但因爲你這種金牌等級的怪異來到這裏,似乎激發附近的怪異開始活躍,後來我前往神社處理穢物聚集的問題——而且就是在當時和千石重逢。」
即使我們並非貝木的目標,但是廣義來說,等於是我們將貝木引來此處。
不用說,正是忍野忍與阿良良木歷。
「——既然這樣,所有怪異都像是不死之身嗎……忍野好像也講過這種話。可是先不討論定義的問題,忍,既然你說對方的目標不一定是我們,意思是除了我們之外,有可能存在着其他的吸血鬼嗎?」
至少貝木來到這座城鎮的原因,絕對不是因爲這裏是當年騙過的戰場原所居住的城鎮——不是這種惆悵感性的理由。
……回想起來,騙徒貝木泥舟會在這座城鎮進行大規模詐騙計劃的原因,正是因爲傳說中的吸血鬼(也就是忍的前身)曾經降臨此地,使得這裏很容易從事超自然現象相關的工作(對貝木而言就是許騙行爲)——貝木曾經說過這種話。
我放在錢包裏的照片,是戰場原的照片。
吸血鬼。
然而即使得到想要的情報,似乎也不代表這件事至此告一段落——甚至令我不禁覺得更加進展開來。
已經走到盡頭的人。
不死之身,不死生物。
那兩個傢伙就屬於這一類。
宛如認定這張照片一文不值。
這是最近拍的肖像照——用我上個月底在神原房間挖掘到的數位相機拍下的照片。
腳踏車菜籃裏的忍傲慢挺起上半身。
不愧是經歷各種修羅場的老將,會講出這種意義深遠的話。
我把這張照片列印出來了。
所謂的巧合,大致上都是源自於某種惡意——明明是個壞傢伙卻講出這種好話,貝木泥舟,真有你的。
然而即使你在這種地方擺出這種姿勢耍威風,對你的將來也毫無助益就是了。
身處修羅場卻沒有化爲修羅,堅持踏上騙徒之路的人——以及專家。
這件事牽扯到的範圍越來越大了。
還以爲貝木會要求我拿出僅剩的兩千圓做爲代價——不過很意外地,他非常乾脆把照片還給我了。
影縫與斧乃木。
而且,進一步來說,我不經意察覺到——貝木泥舟與戰場原黑儀,並不只是單純詐騙與被詐騙的關係。
看來她似乎不清楚腳踏車是什麼東西。
「光是這個國家,就相傳存在着八百萬之神吧?各都道府縣約十七萬,一座城鎮沒有十來個神反而奇怪。」
忍如此說着。
廣義來說,他如此斷言絕對是正確的,但嚴格來說,現在這座城鎮上,就存在着非得冠上這種稱號的人——而且是兩人。
「既然這樣,除了我認識的人,還有其他人體內寄宿着怪異,這並不是什麼不自然的事情——不對不對,這樣很不自然吧?同一座城鎮會有這麼多怪異嗎?」
即使是隻足以加速療傷速度的渣滓。
「汝這位大爺,怎麼了?想心事?」
我們共乘一輛腳踏車。
「想心事……嗯,算是吧,在想一些頭痛的事情。」
總之,問了應該也沒用。
追問忍也不會有結果。
現在這種事情不重要,應該專心思考今後要採取什麼行動。
「影縫和斧乃木……從她們要以那棟廢棄大樓爲據點來看,很像是忍野的同行……或許早點解決這個問題比較好。不對,甚至應該下定決心,今天之內就解決這個問題——」
「喔,怎麼啦?又要打羣架?吾熱血沸騰摩拳擦掌了。」
忍咧嘴露出打趣的笑容。
看到她這副表情,令我忍不住想故意摔個車或撞個電線杆,但要是現在做出這種事,我和忍都會喫不完兜着走,所以還是算了。
真是了不起的不死搭檔。
甚至沒膽子騎腳踏車出意外。
「不是打架,是溝通,我要用溝通來解決。」
依照火憐的說法,影縫的實力似乎和火憐的師父相當——至於斧乃木,她本身就是怪異了。
我不會有意願挑戰她們。
何況我又不是戰鬥民族。
也不會因爲去鬼門關前面繞過一遍,就使得實力出現爆發性的成長。(注26)
「以忍野的說法就是交涉——只要讓她們知道你我完全無害,她們就不會收拾我們了。」
「牧拾嗎……但她們未必是前來收拾的。」
「不然她們是來做什麼的?」
「誰知道?吾只是把汝這位大爺之話語打岔,藉此尋求一些樂子——質疑汝之話語即爲吾之工作。呵呵,總之安心吧,畢竟再怎麼說,吾和汝這位大爺一體同心生死與共,有必要時依然會提供助力。」
「真是謝謝你了。」
這種事情,甚至稱不上是麻煩事。
平衡感達到這種程度,即使要在平衡球上面倒立,對她來說肯定也是易如反掌。
影縫發現我了。
不過,像這樣看到兩人站在一起,就覺得她們確實是成雙成對的搭檔——形容成破鍋配爛蓋實在很難聽,但影縫和斧乃木就像是相鄰的拼圖碎片,形成完美的互補。
不只是希望早點解決這個問題,依照交涉準則,我希望務必能先發制人。
我不由得輕聲說出這句話。
簡直像是隻有她周圍的時間靜止,或者是腳邊鋪了一塊看不見的玻璃——文風不動。
「喔喔,對了對了,首先我得道謝纔行——鬼畜小哥,您幫了大忙,依照您講的路線走,我就順利抵達叡考塾了。那麼難找的地方,要是沒人教應該不可能找得到——不只如此,您真的也告訴餘接怎麼走去那裏。」
不過老實說,在離開MisterDonut的時候,我用了貝木好心留給我的兩張千圓鈔票其中一張,爲火憐和月火買了甜甜圈當土產(忍在旁邊一直喊「吾呢?吾沒有嗎?」有夠吵,怎麼可能還會有你的份),所以我還是決定先把甜甜圈拿回家再過去。
影縫如此說着。
「……所以姊姊纔沒有走在道路上。姊姊的前面沒有路,姊姊的後方也沒有路——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說着。」
我低頭致意。
斧乃木就這麼把手指抵在門鈴,面無表情如此說着。
「姊姊,那不是幼女,是吸血鬼,真要說的話,應該歸類爲老太婆——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說着。」
「…………」
雖然最近有研究指出,將棋先攻的一方似乎會比較不利,但我並不是要去找她們對決,也不是要找她們對弈。
雖然我剛纔有想過,寄宿於她們身上的怪異不算是不死之身……但是無法保證她們不會受到波及,無法保證那兩個專家不會順便收拾她們。
雖然我回途一直思考着這樣的事情,但我並不打算抱持着緊張的情緒處理這件事。然而我很快就知道——這其實是非常悠閒,非常和平,宛如烏龜爬行一樣溫吞的想法。
她本來就是身分不明的可疑人物。
「……不過還真熱,太陽果然討厭,應該依照汝這位大爺之建議躲進影子纔對,身體快被曬成灰燼了。帽子絲毫沒有派上用場,即使已經不是吸血鬼,吾亦快要融化了。」
造成問題的雙人組——影縫和斧乃木就在門邊,而且正要按下門鈴。
「知道嗎?容易被人問路的人,本身就擁有導師的特質,擁有引導他人的氣場。但我不喜歡氣場這種含糊的話語就是了。」
唯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先發制人。
「——鬼畜小哥,繼妹妹之後是幼女嗎?簡直是任君挑選,應該說任君蹂躪了。哈,真是幸福的傢伙。」
超乎常理的光景。
如果忍說得沒錯(她的證詞比貝木可信太多了),斧乃木是人類以外的存在,無論真面目爲何,原本肯定是某種怪異——即使如此,她看起來還是比影縫正經許多。
不對。
有夠糗。
沒有透露絲毫的敵意與惡意。
「像是走遍各地的我,打從出生至今從來沒人向我問路——是因爲我身上沒有氣場?」
我沒有看過馬戲團表演,所以這個知識只是道聽途說,我也只能依照印象大致說明——在表演走鋼索這種需要平衡感的節目時,演員反而必須積極左右搖晃身體,才能夠保持平衡。
明明我出手幫忙就行了,但她堅決不願意接受我的援手,最後她將整輛腳踏車翻倒在地,才脫離反ET狀態。
而且——沒想過要察覺。
不是什麼賭命的戰場,不是什麼對決的場面。
說出這番話的影縫,雙腳照例沒有站在地面。
雖然乍看之下是非常危險的行爲,但是毫不搖晃維持靜止似乎更加危險——颱風來臨時,柔韌的竹子反而比堅硬的杉樹不容易折斷,大概就類似這個道理吧。
「要是氣溫變化幅度高達兩百度,心情也沒得起伏了。」
阿良良木家的外門,絕對沒有神原所住口式宅耶那樣氣派,反而只像是細細的金屬柵欄——但影縫絲毫沒有失去平衡,以腳趾穩穩蹲在上面。
就像是她稱呼我「鬼哥哥」的感覺?
就當作是養肝日吧。
「沒錯。」
既然這樣……
她俐落蹲在圍牆的門上——看起來很像是正要翻牆潛入我家的小偷。
而且這個情報來自於全世界最沒信用的不祥男子,令我實在無法堅定自己的定位。
不像我和忍的關係那麼複雜離奇,正統的階級關係和主從關係——明確而清楚的命令系統。
雖然講起來有點像是笑話,不過我總覺得她們有可能遇到這種事。畢竟神原駿河的運氣差到不行,羽川翼則是容易受到事件波及的人。
「……兩位好。」
「該怎麼說……」
假設影縫和斧乃木這對搭檔,不是爲了阿良良木歷和忍野忍而來到這座城鎮——既然她們是專家,就不可能只是爲了度假而來。
面無表情的斧乃木,就像是在模仿她的動作看向我。
如果是火憐,或許可以進一步感受到某些東西——但是我這樣的外行人,甚至無法理解影縫餘弦真正的厲害之處。
順帶一提,被她們注視的我,處於把金髮蘿莉少女當成貨物放在腳踏車菜籃的丟臉狀態。
「啊、是您——」
決定和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共度一生,決定直到死亡都要共同活下去的時候——決定直到重生都要共同長眠的時候,我就已經覺悟揹負這項理所當然的義務……更正,揹負這項理所當然的權利了。
這種等級,已經無法以高超來形容了。
開朗的語氣,和藹的語氣。
不是看起來很像。
春假。
肯定是要處理某些與怪異有關的事情。
如果我不知道她是專門對付不死怪異的專家——我肯定會把她當成一位平易近人的大姊姊。
仔細想想,這已經不是身手俐落的程度了。
所以我必須苦口婆心,爲她們說明鎮上各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以最壞的結果來說,也可能連累到神原或羽川。
無所謂,這種事——我早就有所覺悟了。
感覺她——甚至能在水面行走。
這種事情,我直到最近都沒有察覺。
注26漫畫作品「七龍珠」的戰鬥民族—賽亞人的特質。
「哈,我想也是。因爲現在的溫度,甚至能讓柏油路面融化。」
這就是陰陽師和式神給人的感覺?
斧乃木的這番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在搭腔,我聽得一頭霧水。
人類與怪異。
我差點忘了,雖然我知道她不滿於現在的蘿莉少女外型(她摸着自己的平坦胸部惆悵嘆氣的悲傷光景,我曾經在深夜目擊到好幾次),不過她也討厭被別人稱爲老太婆。
與其說不高興,不如說生氣。
要是因爲這種小事就驚慌失措,就沒臉見忍野了。
這麼說來,斧乃木剛纔將影縫稱呼爲「姊姊」——不過即使如此,她們應該也不是親姊妹吧?
「哼——新來之丫頭,口氣……」
要是造成反效果就不好玩了。感覺不要貿然行事比較好。
至於影縫,則是完全違反這樣的理論。
口氣居然這麼大,哈哈哈——她應該是想在講出這句話的時候,展現從容的態度以輕盈的身手俐落着地,不過腳踏車的菜籃,並沒有設計成坐進去也能自行輕鬆離開的構造(應該說原本就不是用來讓人坐的地方),所以忍在這時候陷入了苦戰。
明明活了五百年,這傢伙卻沒什麼度量。
我不會抱持太大的期待就是了。
白天的睡意果然很強烈吧,菜籃裏的忍已經舒服打起盹了,我則是移動目光瞄向她並且心想——其實直接去廢棄大樓也行。
這種程度的事情對我來說——對我們來說,甚至不足以當作事件看待。
等等到家之後,就直接前往廢棄大樓一趟吧。
「總之,既然已經這麼決定,其實也不用先回家一趟,直接去廢棄大樓就行了——」
很快就知道了。
「沒必要隨着一兩百度的氣溫變化令心情起伏。」
不過即使在戰力上無法成爲後盾,忍確實是在背後推動我的助力——和她一體同心生死與共的事實,會令我即使身處絕境也奮勇抵抗。
毫無威嚴。
令人心情愉悅的笑容。
雖然是在上個月底才和忍和解——不過仔細想想,從我第一次遇見忍之後,我們就一直是一體同心生死與共了。
影縫說完之後,臉上就綻放笑容。
「所以鬼畜小哥,您的守備範圍真的就是從搖籃到墳墓都包含在內嗎——感覺連爬出墳墓的礓屍也通喫了。記得姦屍是貴族會有的嗜好?哈哈,不錯不錯——」
這是一張——令人心情愉悅的笑容。
不會影響到我們的將來,也不會面臨任何選擇。
「所謂地球暖化之現象?哼——地球從以前開始,不就已經怱冷忽熱了嗎?」
因此,今天的唸書進度完全停擺。
是去溝通。
陰陽師與式神。
不可思議——光怪陸離。
我騎着腳踏車返家一看。
其實這盒甜甜圈,也可以送給影縫和斧乃木當作伴手禮,不過我難免覺得這樣像是借花獻佛不夠誠意,而且即便同爲怪異,斧乃木也不一定像忍一樣愛喫甜甜圈,說不定她雖然看起來面無表情,其實卻超愛喫辣。
只能以不可思議來解釋。
忍敏感地對老太婆這三個字起反應,不高興地張開眼睛。
這是姊妹語言?
抵達家門一看。
還是行話?
該說不知道怎麼反應嗎——
我第一次遇見如此難以搭話的對象。
看起來平易近人沒有隔閡——然而這兩人卻只處於兩人世界。
就像是被陌生人招待參加家庭聚會一樣,令我無所適從——而且現實上,這裏明明是我家門口。
「那個……不好意思,我想要把一些事情問清楚……」
然而即使如此,我也不能一直保持沉默。
要是被對方的節奏帶着走,交涉就無法成立。
交涉。
我必須和這兩個人——進行交涉。
確實,我的如意算盤落空,很遺憾被對方搶得先機——然而只要沒有被對方的氣勢蓋過,現在挽救也還來得及。
最近的研究指出——後攻比較有利。
等到摔下來被腳踏車壓住的忍,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鑽出來之後——我下定決心開口詢問。
「你們兩位來到這座城鎮,是爲了收拾我和這個傢伙吧——因爲我們是世間不應存在的不死怪異與其眷屬。」
至於誰是誰的眷屬,爲了避免話題變得過於複雜,所以我沒有說明。
「你們——是來殺我們的吧?你們接連找我問路也不是巧合——而是在觀察狀況。」
「…………」
我單刀直入,毫無計劃就任憑想法脫口而出,臨場發揮提出這些問題——要是她們不肯聽我說話就無法進行交涉,所以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這麼做是吉是兇,以這一連串的問話當作問候,不過說穿了就只是亂來一通。
然而聽到我這番話——影縫和斧乃木,同一時間詫異地歪過腦袋。
影縫餘弦——居然認識忍野咩咩?
「記得那個金髮女生,是上次和哥哥一起洗澡的女生……」
沒錯。
在我恢復緊張感,無法掩飾警戒心,連忙要擺出架勢的時候——
「…………!」
我如此認爲。
「那個——」
「相較於影縫,斧乃木看起來正經許多」這種話,到底是誰說的?
然而以目前來說,必須接受忍的提醒加以思考的事情並不存在——不對。
完全是認知不足。
宛如雷神之鎚的巨大鎚子。
就在這個時候。
只不過斧乃木並不是只有按門鈴,而且是連按。即使不是歇斯底里的月火看家而是我看家,我應該也會氣得衝出來吧,這比按了門鈴就跑走的惡作劇惡質多了。
假裝家裏沒人。
然而比方說,宛如與親哥哥形影不離,蹲在地面的金髮蘿莉少女。
原本鬆懈下來的精神猛然繃緊。
專門應付不死之身的怪異剋星——
即使貝木所說的都是謊言,即使除去忍曾經告訴我的情報——最初覺得這兩人,覺得眼前的兩人組很可疑的想法,不就是來自我的直覺嗎?
月火剛開始肯定認爲「像這樣穿着睡衣終究不方便見人」,而且也肯定認爲「家人全部不在家,要是有客人來訪卻招待不周也不太好」——所以至今無論斧乃木怎麼按門鈴,她都當作沒有聽到。
如果是這樣,如今我在她們的眼中,完全是個腦筋有問題的傢伙—光是被問路就說什麼「你們肯定要來殺我」,妄想症再嚴重也該有個限度。
含糊其詞或是故弄玄虛的說話方式,是專家的拿手絕活。這是我早已體認到的事情。
不,不是爆炸。
即使對方不是騙徒,甚至也不是陰陽師,也不應該如此唯命是從,把對方的話語照單全收。
隨着尖銳得宛如撕裂絲綢,歇斯底里的吶喊聲——位於外門後方,我家的玄關大門整個打開了。
爲什麼會蹲在門上?
所以,我至少要避免她們以這種宛如意外的方式,得知這個世界的存在。至少要避免月火比火憐先知道——
衝出家門的人,就是栂之木二中之火炎姊妹的參謀,阿良良木月火——那個笨妹妹,居然以衣衫不整的浴衣打扮,沒穿拖鞋就跑到戶外。
親哥哥,阿良良木歷。
即使月火已經出現,依然繼續按着門鈴的斧乃木食指——在這個時候爆炸了。
令我聯想起——巨大的鎚子。
這三個人——都遠遠超過月火能夠理解的範疇。
朝着奇妙方向激動起來的情緒,以及手中散發兇光的錐子——月火怱然就收起來了。宛如是瞬間就玩膩一樣。
很有可能!
「喂,汝這位大爺。」
用不着把頭轉往那個方向。
不對,以這種狀況來說,唯一處於理解範疇的我,卻和超過理解範疇的三個人在一起,使得月火更加難以理解現場的狀況。
「總之,您的推測並非完全落空——不過您這是自我意識過剩了。」
然而比方說,穩穩蹲在大門細長門板上的神祕女性。
「『UnlimitedRulebook,例外較多之規則』——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說着。」
剛纔她說——忍野?
再這樣下去,我的交涉對象就要改成醫生了。
影縫像是不耐煩般繼續說道。
用不着看,用不着說。
不過德拉曼茲路基是將雙臂化爲劍,斧乃木是將手指化爲鈍器。
忍難得好心爲我重新做好心理建設——我卻因爲月火的出現而再度動搖,剛纔的警戒心和應戰態勢都被打亂了。
「不過真要說的話,這也是多虧忍野發揮他多管閒事的本領,這可是他的拿手絕活——」
爲什麼會按門鈴——?
因爲我自己也還沒把心情完全整理好——而且最重要的是,要告訴她們還太早了。
如今只有我和羽川知道這個真名,而且如今應該再也沒有人會說出這個真名纔對。
如果並非針對阿良良木歷或忍野忍而來——影縫和斧乃木,爲什麼會在這裏?
給我當成幻覺處理掉。
爲什麼會在阿良良木家前面?
是的。
是我們的恩人——輕佻、輕浮、輕薄的夏威夷衫大叔。
她一邊開口一邊思考。
完全是低估實力。
不,即使如此,我還是應該認定她姑且擁有某種程度的良知。
這種事情,不用想也知道。
專家。
而且,這段回憶如今——產生了我不願接受的閃逝效果。
然而比方說,至今依然不斷按着門鈴的神祕女孩。
捉鬼大師——箇中翹楚。
從這番話的內容來看,我不認爲她是在說忍——既然如此,那她所說的忍野究竟是誰?
不準想起這種多餘的事情。
咦?難道我真的被貝木騙了?就這樣呆呆地被他騙光零用錢?
影縫甚至像是感到困擾,露出可以歸類在失笑或苦笑的笑容。
不妙,我陷入另一種危機了。
至少要避免現在這種結果。
斧乃木的食指擴大化、肥大化、巨大化——將我家門柱當成保麗龍輕易破壞。
「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到底要按門鈴按多久啦!不知道我就是故意裝作沒人在家嗎!」
不過,如果只是衝出來就算了,卻刻意以右手握着錐子纔出來,不愧是月火的作風——錐子的形象被你弄得越來越差了。
真愛惡作劇。
「咦……?」
兩人組之一,斧乃木餘接——抓準了這個空檔。
我不能認同你的做法。
試着思考必要的事情吧。
總是能夠隨時變得歇斯底里,而且還能自由自在收回歇斯底里的情緒。擁有這種罕見特技,擁有這種情緒控制技能的月火,後退一步將視線拉遠。
「這裏是大草原上居住着正義的小小家庭,是火炎姊妹的家,敢對這裏進行這種恐怖攻擊,簡直膽大包天——唔唔?」
錐子是一種方便的工具。
「鬼畜小哥,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狀況,但您似乎有所誤會。」
不用說,我的內心確實有所動搖。
忍從腳踏車底下爬出來之後沒有起身,即使並不是要和影縫對抗,卻刻意在我的影子範圍裏,維持着坐在地面的姿勢——從旁插話呼喚着我。
「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號稱怪異殺手的怪異之王,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關於她的所有問題,已經被視同解決了。擁有怪異屬性的她,已經被屠殺殆盡永不復生——她的眷屬也一樣,怪異屬性已經處於存在卻不存在的狀況。真要說的話,就像是相互宣稱對方擁有不在場證明——無論是什麼樣的專家,都不會干涉你們兩人的存在了,這是理所當然的。這個業界可沒有閒到能夠撥出人手,處理你們這種只留下些許後遺症的普通人。」
我的身體知覺與精神感覺,會直接傳達給忍——所以我的內心動搖,忍可以宛如觸碰般輕易察覺。
可疑。
在我忽然慌張起來的時候……
她如此說着。
肯定是因爲眼前的光景,超越了她能理解的範疇。
我認識一名叫做德拉曼茲路基的人——他是我在春假遇見的狩獵吸血鬼專家,自己是吸血鬼卻在狩獵吸血鬼,是獵殺同類的怪異。
誤會?
只是宛如爆炸般——增加了體積。
這沒問題,到這裏沒問題。
德拉曼茲路基將吸血鬼特有的變身能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將雙臂醜陋扭曲變形,化爲美麗的焰形巨劍揮舞——這兩把劍留在我身上的痛楚,至今我依然能夠鮮明回憶。
「現在並非被這種無聊事情影響情緒之場合吧——不準思考無謂之事,汝這位大爺現在應該有其他必須思索之事。」
該怎麼脫離這種困境?
影縫就像是自言自語般,如此輕聲述說——忍野?
影縫知道忍前身的真名——
就像這樣。
總有一天,我非得說出自己身體的狀況,讓她們知道名爲忍的怪異就住在我的影子裏——但我覺得現在還沒到這個時候。
我直截了當感覺到——她們異於常人。
並非不存在。
無論如何——現狀實在不樂觀。何況關於超自然現象或是怪異的各種事件,我至今都瞞着火憐和月火沒有透露——即使火憐遭受火蜂襲擊,我依然隱瞞着關於這個領域的事情。
這孩子居然面不改色做出這種事。
我不只是內心動搖,而且也太大意了。
我的這種看法,至今還沒有任何人加以否定。
現在是太陽依然高掛的大白天——不可能會在這種住宅區的正中央上演戰鬥場面。我無法否定自己抱持着這種極爲合理的觀念。
明明是錯的。
是天大的誤解。
怪異活躍的時間確實是在夜晚——然而無論是在大太陽底下或是在白天,隨時隨地都存在着怪異。
而且,不存在於那裏。
忍野明明不知道告訴我多少次了!
「唔——」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纔是我真正的天大誤解——別說身體的應戰方向,我內心提防的點就是錯的。
斧乃木唐突變出來的鎚子,我認定是用來攻擊我或是忍的武器——但我錯了。
大錯特錯。
鎚子——『例外較多之規則』——將我家門柱當成保麗龍輕易破壞。
然後就這樣,
破壞了阿良良木月火的上半身。
「…………!」
就這樣維持着擴大化、肥大化、巨大化的模樣——將後方的玄關門,連同月火腰部以上的部位——整個當成保麗龍輕易破壞。
「小……小月——!」
我無法掌握現狀,無法確認眼前的光景。
然而即使無法掌握——我的肉體就這麼任憑衝動開始運作。
「原來如此,所以情報內容有雜訊嗎?這樣的話,這一幕對你來說太沖擊了,抱歉抱歉——」
實際照她所說看過去之後——映入眼簾的光景,令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嗯?怎麼回事——那孩子是您妹妹?」
影縫不以爲意——宛如只是杯裏的水不小心灑在桌面,隨口向我道歉。
雖然平安無事——卻只有月火裸露的上半身平安無事。
像是打趣地——
再怎麼受傷也死不了,再怎麼破壤也死不了,再怎麼殺也死不了,再怎麼死也死不了——蘊含永恆和永續的不死性質。
所以——悽慘地被打得粉碎的上半身,在眨眼期間鮮明再生的光景,對我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光景。
從以上兩點來看,或許現在的這幅光景纔是錯覺。
道歉了。
「…………咦?」
瘋狂的光芒,瘋狂的赤紅。
雖然這種形容很奇妙,不過最爲貼切。
完好如初。
回過神來,將食指恢復爲原本大小的斧乃木——面無表情向我陳述着事實。
我的腿、膝蓋、腰、手腕、手肘、肩膀、脖子,宛如手風琴的摺疊音箱,宛如超級主婦的收納技術——摺疊成一小塊。
「——鬼畜小哥,您冷靜一點,別這麼激動。年輕人不曉得這個道理嗎?憤怒是招致自焚的業火——是火哦,熊熊燃燒的火。」
「啊、對喔,這麼說來,你的姓氏也是阿良良木——我原本以爲只是剛好同姓。」
不死性。
「開什麼玩笑!你……你們!把妹妹!把我妹妹……把小月!我不會放過你們!」
直到伸手要掐斧乃木脖子的光景,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然而接下來的影像,卻宛如沒有訊號的電視螢幕般中斷,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摺疊好並且放在地上了。
「——不對。」
簡單來說,月火——毫髮無傷。
玄關不成原形,裏頭則是悽慘粉碎之後,阿良良木月僅存的下半身——
不過,月火的上半身,不屬於肉體的配件——包括微微敞開的浴衣和頭上的髮飾,都如同我剛纔烙印在腦海的記憶一樣,遭到破壞並且飛散消失。
宛如地獄般熟悉的光景。
忍野忍就像這樣,在這五百多年來反覆生還反覆死亡——我也曾經在短短的兩週之內,反覆生還反覆死亡。
看慣而且看膩,死慣而且死膩的光景。
這不是錯覺——是再生。
世界梁成鮮紅。
「唔……混帳,光是道歉就能了事嗎!」
爲什麼你認識忍野——爲什麼能引用忍野的說法——而且,還是用在這種場面!
她說什麼?
宛如與周圍毀損的狀況成反比——她剛纔應該被打碎的上半身,如今依然是和下半身完美接合的狀態。
我非常熟悉——宛如地獄般熟悉。
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
我不由得輕聲說着。
我以自己的意志,讓身體宛如以石膏固定般堅固不動,但影縫就像是扭動嬰兒的手,輕鬆把我抵在地面的頭拉起來——強迫我看向玄關。
甚至令我覺得,剛纔的悲劇場面只是我的錯覺——就是如此活得好好的。
是治癒,是恢復。
毀壞的門柱,崩塌的門。
逼我看着這幅不忍正視的光景。
我的身體衝向背對着我的斧乃木——黏在我影子上的忍,就這樣順勢被拉扯,一個站不穩就摔倒在柏油路面。
是——不死。
「在這種時候,忍野應該會這麼說吧?『真是有精神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啊?』這樣——」
把全世界我最寶貝的妹妹——
「唔……!」
不死的性質——
把小月……
我甚至無暇顧慮忍。
「阿良良木歷先生——鬼哥哥,看來你和不死之身的怪異真的很有緣,真的是身處險境不自知,反倒是我們比你來得驚訝多了。」
道歉?
視界染成鮮紅。
曾經不斷反覆經歷着死亡。
雖然靠在走廊牆邊昏迷不醒——卻一如往常活得好好的。
不是這樣。
所以說,爲什麼——
這傢伙把阿良良木月火……
至於讓我成爲這種模樣的當事人影縫餘弦——則是和剛纔一模一樣,穩穩蹲在被摺疊起來的我背上。
被摺疊起來了。
「您看看吧。」
然而,這種由怪異帶來的不死性質,爲什麼會出現在我妹妹身上——?
難道她們兩人——甚至不知道這裏是我家?
她頗爲意外如此說着,接着像是能夠接受般點了點頭。
這是我目睹無數次,被迫目睹無數次的光景。
「呃、咦?」
「你的妹妹被不死之怪鳥纏身,打從一開始就是如此。那玩意是你妹妹卻不是你妹妹,是阿良良木月火卻不是阿良良木月火,是人類卻不是人類。位於那裏的玩意是世間罕見的火鳥,是邪惡的鳳凰——我以做作的招牌表情如此說着。」
那麼,她們到底爲什麼要來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