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7289 字
德拉曼茲路基。
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彪形大漢。
雙手拿着焰形巨劍,二刀流。
那把巨劍似乎是flamberge (注:flamberge是劍身成波浪狀的劍類總稱,由於劍身看起來像晃動的火焰,故中文翻諢成焰形劍。)的一種。
肌肉發達的肌肉男。
固定住瀏海的髮箍,讓人印象深刻。
他奪走了姬絲秀忒的右腳,是狩獵吸血鬼的專家。
幾經波折——不過經過了什麼波折只有忍野知道,其實我並不是很清楚,總之這位壯漢成了我第一個交手對象,
「唉……」
我嘆氣垂下肩膀,身子縮成一團,今天也走在夜晚的城鎮中。
日期是三月三十一日。
三月的最後一天。
時間如果花太長,過了十二點就會變成愚人節了……可要小心一點纔行。哎呀,我已經要升高三了,對愚人節並沒有特別的感情,不過這是心情上問題。
我對愚人節是沒有特別的感情,其實我不喜歡這種有節目的日子。
「德拉曼茲路基是吸血鬼。」
不久之前。
當我要出門的前一刻,姬絲秀忒在二樓那間教室,再次針對德拉曼茲路基向我做說明。
應該說,那種情報我是初次耳聞。
「吸……吸血鬼?」
所以,我當然很驚訝。
「啊——羽、羽川。」
這條路單純只是最短的快捷方式,可以從那間大型書店到忍野決定的「決戰場所」。
咦咦?
羽川努嘴,不可思議地說。
嗯,吸血鬼嚴格來說不算是生物啦,姬絲秀忒補充說。
這麼說來,我想起大妹也練過格鬥技。
就跟我之前在三叉路上遇襲一樣,這裏只是普通的住宅區。
我可以單獨買一本A書,卻無法克服只拿這種書結賬的羞恥感,這是何解呢?
接着,她立刻用雙手按住裙子。
這女人……
基本上,我的生活方式就是吊兒郎當。
她的批註還真詳細。
我無法徹底嚴肅起來啊。
她記住我了。
我走走停停,踏着緩慢的步伐,一邊在看書。
她這種馬虎的說話方式,似乎稱不上是建議。
離開補習班廢墟後,我先去了本鎮唯一的大型書店一趟。就是我和姬絲秀忒在路燈下相遇之前,我去買書的地方。這是我第二次披掛上陣,而且從這次開始可說是正式上場。我原本期待姬絲秀忒會給我一些更有建設性的建議,現在她的建議派不上用場,那我只好自力救濟了。
「這個嘛,以德拉曼茲路基的立場來看,他應該不會用這種作戰方式啦,不過汝還是要注意,別被他吸血了。因爲吸血鬼要是被同類吸血,存在本身就會被榨乾。」
「…………」
「連植物都一樣嗎?好啦,我知道了……不過他是吸血鬼的事情,真希望你能事先告訴我。」
「吾輩沒有那種概念。」
有一個聲音從後面叫住了我。
而且,大妹很不懂得手下留情。
「吸血鬼獵捕同類並不稀奇。所謂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吸血鬼對吸血鬼。」
「嗚——嗯……」
「……不、不是!誤會,你誤會了!我只有看到裙子的襯裏!我眼中只有裙子的襯裏!」
這、這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雙眼睛在夜幕中還挺方便的,就算再暗也看得見東西;不過我有一種非常臨陣磨槍的感覺。
我覺得自己說得很若無其事,但卻變成了RAP。
「不行喔,今天不給你看。」
「還是說,汝等人類不會互相殘殺?」
而且還記得一清二楚。
先不管這些。
「內褲?啊,你是說這個國家穿在下半身的那件防寒衣物嗎?」
「很遺憾,你說的事情我一點都沒有頭緒。」
現在是春假,她卻穿着制服。
會萌死人啊!混蛋!
建議。
「不要假裝自己是異文化圈的人。」
不對……
「…………」
之前的失敗她沒什麼責備我,或許是因爲她高度賞識我的緣故。能得到她的賞識我當然很感激,但同時我也覺得她實在太高估我了。
就在此時,
「嗄?在這種時間——」
「嗯——汝說得沒錯。吾因爲弱化變成了這副模樣,思考力和記憶力也稍微減弱了。」
不對,這當然不可能。
嗯,也是。
「他是……吸血鬼嗎?」
不過姬絲秀忒,你也沒必要用那種看低能兒的眼神看我吧。
接下來,我必須和可怕的吸血鬼——而且還是獵捕同類的吸血鬼決鬥,相較之下,我只有臨陣磨槍的知識,還想拿跟妹妹打架的經驗來做參考,這讓我覺得自己可笑得要命。
可是啊……
附帶一提,我覺得光買一本格鬥技的書很丟臉,所以我連帶買了棒球的教科書,還有一本好像是介紹古典音樂的書。
對了,雖然我沒有半點打架的經驗,不過如果和妹妹的扭打能算數的話,那我也能算實戰經驗豐富吧……
我的聲音高了八度(注:日文的聲音高了八度是「聲が裹返る」。裏返る這個字有相反的意思,所以這邊的字體故意印成左右相反。)
這附近沒什麼東西。
於是,
我原本還以爲,羽川很快就會忘記那天和我擦身而過的事情。
感覺好像在說:別慢吞吞的,蠢蛋。
我轉頭一看,在我身後的是羽川翼。
真是的。
「…………」
「你你你你、你在你在你在說什麼什麼啊,我完全完全完全聽聽聽不懂懂懂。」
感覺好像在說:手腳這點東西,馬上把它們收集過來。
只有這樣。
姬絲秀忒說。她被德拉曼茲路基奪走右腳,語氣卻絲毫不帶怨恨。
「而且還一直盯着看。」
「…………」
「但是……那樣不就是背叛者了?」
「……汝用看的就知道吧。還是說人類有那種體格?吾活了五百年,不過吾孤陋寡聞,從沒聽說過有那種人。」
什麼忘不忘的——
我想着這種事情,同時翻閱書本,先大略把它看過一遍。
「…………」
別這麼自然地說出這麼猛的臺詞……
「前面的人該不會是阿良良木吧?」
羽川的家在這附近嗎?
「那也是一種變態呢。」
「可是,爲何吸血鬼要當吸血鬼獵人啊?太莫名其妙了。」
這是有頭緒的人,纔會表現出來的態度。
「吾先說好,據吾所知,所有動物都會自相殘殺,沒有一種例外。不對,就連植物都會從同一棵樹中爭取養分。」
嗯。
「嗯嗯?算是散步吧?」
書名是《合氣道從零開始!》。
我很理所當然地,凝視着羽川。
「羽川……你在這裏做什麼?」
「那我該怎麼辦纔好?」
「嗯嗯?」
那種體型,已經不是身材高大或千錘百煉可以形容的。
我到底是從何時開始,拒絕去當一個認真過活的人呢?
眼鏡和辮子也跟在學校時沒兩樣。
所以我纔買了這本書。
想到這裏,我露出了苦笑。
我被她嘲笑了……
哎呀!基本上對她而言,我是眷屬又是廝役,所以她是抱着歌頌自身最強傳說的感覺,連帶來肯定我吧。
這是一本教授格鬥技巧的書。
羽川歪頭不解。
不過呢,
「你明明看到我的內褲了。」
……姬絲秀忒叫我起牀後,我問了她對我的感想,該怎麼說呢,她對我的評價有些地方似乎高得異常。
「嗯嗯?奇怪,你忘了嗎?」
感覺好像在說:反正我都會贏。
完全沒辦法會意過來。
「也沒什麼怎麼辦,汝就先掌握吸血鬼的特性吧。特性的事情,吾已經告訴過汝了吧。」
好像是空手道來着?
難道是因爲我心中突然蹦出了「認真」兩字,所以她才跑出來的?她這麼具有攻擊性嗎?
被嘲笑了。
現在時間,晚上九點。
時間上就快算深夜冶遊了,而且先不說我這種貨色,像羽川這種認真的學生,這種時間應該不會在外遊蕩。
我是這麼想的。
「我們彼此彼此吧。阿良良木你纔是,爲什麼這種時間要一個人像『猛龍特警隊』(注:猛龍特警隊(Gメン75)是日本七〇年代的刑警連續劇,唱片頭曲的時候,會有一排的人走在街上。2)一樣走在街上?」
「我一個人沒辦法像『猛龍特警隊』一樣走在街上。」
「嗯嗯?你在看什麼書啊,阿良良木?棒球的書?」
「那個。」
我先把書收了起來。
我不認爲她從外表看得出我變成了吸血鬼——不過,畢竟我是吸血鬼,照鏡子看不到自己的身影(真的是如此),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有什麼不一樣。
不過,該藏的東西必須要藏起來。
首先是虎牙。
只要不張大嘴巴講話就沒問題……吧。
再來是……脖子的咬痕?
姬絲秀忒咬的地方。
咬痕就算被看到,也矇混得過去。
而外表以外的變化,我現在是吸血鬼所以沒有影子;不過,只要走路別靠路燈太近,這點也不會被察覺到吧。
相較之下,現在我比較在意衣服的味道。
我變成吸血鬼,可以不用在意體臭,但我在那棟補習班廢墟,既沒有衣服換,也沒有澡可以洗。
差不多該找個地方,買些換洗衣物了吧……
心情上我也很想洗個澡。
真不愧是班長中的班長。
「反正念什麼科目都沒差吧,因爲人類要終生學習。」
「所以我們來思考一些更具建設性的事情,對,像是如何讓社會變得更好。」
不對,那種密室反而更危險。
「嗯嗯?等一下啊,阿良良木走路真的很快呢。難得我們巧遇,你再多陪我聊聊天嘛。」
「嗯,我只會日常生活會話。」
「嗯嗯?這句話說得很棒呢,阿良良木。」
羽川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能因爲話題太沉重就逃避喔,有句話不是說『重之行始於足下』嗎?」
千里,等於重。
「…………」
我爽快地轉身邁出腳步,羽川卻追了上來。
「還有,spasibo沒有『了不起』的意思。」
「糟了!」
五百。
誰要讀啊。
我很擅長數學,因爲它不是背科;而羽川就連數學也把它當成背科來背誦。
之前我不是說過,我在春假不會自動自發去看書嗎?
啊!
就跟那天一樣。
因爲我是吸血鬼。
「嗯、嗯……你真是無所不知呢。」
「spasibo (注:spasibo是俄文的謝謝。)!」
最主要的是,我還有一股更確切的不安。
只要減少計算乘除的時間,解題的時間就會壓倒性減少。
「不對,等一下,我知道了!我會讓你檢查男更衣室的影像,所以剛纔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靜下來仔細想想,現在是春假期間,我們不是二年級也不是三年級,所以羽川也不是什麼「班長」啊……算了。
「可惜,西班牙文我不太懂呢。」
這樣不能治標,但是應該能治本。
「不對,那句話是千里之——」
羽川是普通人,沒有插花的餘地。
我驚慌失措。
而且,我實在不能讓她受到牽連。
羽川用不屑的眼神盯着我看。
「嗯——這個主意算不錯,不過個人隱私權的問題有待解決呢,更衣室要怎麼辦?」
「喔——」
一般人會臨時想到這種東西嗎?
這種聊天話題,我聽都沒聽過。
「原來阿良良木想要看那種東西啊。」
我要快點跟羽川說再見,因爲我和德拉曼茲路基有約,不能放他鴿子。
就算她是優等生,她是班長。
有些人抱着一種值得感激的誤解,以爲數學好就等於頭腦好,這種人在教職員室也不少。
話說羽川居然知道,我說那句俄文是想表達「了不起」的意思……
「你家在這附近嗎?」
「聊天……要聊什麼啊。」
「你覺得要如何根絕霸凌?」
說謊也不打草稿。
不過,錢包裏頭的貴重金錢,我想要拿來當活動經費啊……手機的充電器還滿貴的,而且剛纔我買了這些書,害得我沒多餘的閒錢了。我只能先回家一趟了嗎?
「好了,那就先這樣。」
「……spasibo是俄文喔。」
我沒那種本事。
「很、很可惜,我今天只有讀西班牙文。」
她會日常生活會話啊……
「嗚!」
她給人的感覺就像班長啦。
我哪知道!
「我搞不懂什麼叫『好』。」
多虧了數學成績,讓我能繼續待在私立升學高中,這麼說一點也不爲過。
「我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羽川給了我一個吐槽。
我失言也要有個限度。
「…………先在校內加裝監視錄像器,表面上就能根絕霸凌了吧?」
我上了高中變成吊車尾後,幾乎所有科目都不及格過,唯獨數學例外。
就算不是這樣,我變成吸血鬼後生活日夜顛倒,在我的感覺上「今天」纔剛開始而已。
待會我見面的對象也是吸血鬼。
「還有,我也沒限定是女更衣室。」
因爲如果傳聞是真的,羽川的九九乘法似乎可以從一背誦到五百。
我會不會把她捲入這趟渾水中?
「什麼啊,是不能讓別人看見的書嗎?啊!該不會是A書之類的吧?」
「……好,我知道了。女更衣室的影像,就由我這個提案人負責檢查。」
驚訝就表示她相信了嗎?
「說什麼傻話。那種低劣的書籍,我碰都沒碰過,我的靈魂可不能被玷污。」
……這傢伙說得真妙。
「你這樣不行喔,單字的意思要記對纔行。」
「你說得對。」
「我又不想看!」
我也搞不懂什麼叫「那就先這樣」,總之我想盡早結束對話,跟羽川說再見。因爲看書意外地花了一些時間,所以我必須要趕路。
被刺到痛處了。
羽川翼都只是一個普通人。
我沒想到她會相信。
「嗯嗯?喔,你不說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換句話說,四百五十六乘三百二十一這種出奇困難的計算,她可以想都不想就說出答案。
「…………」
「羽川……你差不多該回家了吧?我也正要回家說。」
「嗯嗯?這個嘛……那阿良良木,你今天讀了哪一科啊?」
以閒聊來說,這種話題太沉重了!
不過,羽川沒有繼續追問。真是一個好人。
我捱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吐槽。
她很理所當然,說出這種語意深遠的話呢。
她或許比吸血鬼更像怪物吧。
我下意識大叫。
不是這樣啦。
然而若有人問我:「你能在這邊和羽川議論數學嗎?」的話,我會告訴他不可能。
不過學過算盤的人,似乎會更厲害的算法啦。到頭來數學這種東西,不管難度如何提升,乘法和除法似乎就是一切。
冷不防丟出這種嚴肅的話題是哪一招!
「西班牙文……哇!」
羽川老師搖頭說,表情正經八百。
「我今天試着專攻數學。」
畢竟更衣室也是霸凌發生的地點之一
「數、數學啊……」
「那、那真的是可惜了。」
「…………」
羽川把我用來敷衍的話當真。
……不對。
「離這很遠呢。我散個步,結果就跑到這裏來了。」
「……晚上不要在外面溜達啦。」
我說。
「你可能會遇到吸血鬼吧?」
我說這句話,原本打算自嘲兼自虐。
不過,這句話卻叫我異常受傷。
我沒想到自己說的話,會傷害到自己。
再加上,
「其實,我可能真的有點期待呢。」
此時,羽川又對我這麼說。
她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
「我想那只是一個謠言啦。不過,說不定我這樣可以遇到吸血鬼呢。」
「……爲什麼?」
我不禁問說。
「爲什麼你會想遇到吸血鬼?」
「我沒特別去想爲什麼。不過我現在的年紀,會對那種非日常的東西抱有期待啊,想要和吸血鬼見個面,然後稍微聊聊天之類的。」
「開什麼玩笑!」
接着,我下意識——
如此大吼。
大吼之後,我才驚覺自己不應該這樣。
然而,羽川翼沒有落淚。她張開雙眼,對我露出一個無力的笑容。
她說。
羽川說完背對我,跑步離開了這裏。
我真的……想變回人類嗎?
我本來如此認爲。
一個不小心製造了笑點。
「抱歉呢,讓你說這種話。」
「我只是假裝很開心。」
我會這麼做,是因爲想盡早離開羽川趕去赴約。當然,我腦中還有另一種想法:羽川是普通人,我不能把她捲入這件事情。
遷怒於……天真地說想要遇見吸血鬼的她。
「你隨便亂玩別人的手機幹麼!」
我不後悔救了瀕死的姬絲秀忒,就算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有自信這麼說。
接着,我從口袋拿出手機,把它拿到羽川面前,
所以太好了。
羽川的臉上依舊掛着含糊的笑容,彷佛不懂我在說什麼。我對她罵出了自己能想到的尖酸話語。
豈止如此,我現在連人類都稱不上。
「我喜歡獨處,喜歡一個人,你不要跟着我啦。」
可是……不對,因爲。
其實說穿了……我或許是在利用羽川,想發泄自己的鬱悶。也或許是在假借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想遷怒於她。
然而,
老實說我很驚訝。我反而比羽川還要困惑。
羽川聽了我的話,輕輕閉上雙眼。
「…………」
我想那很簡單。
但我必須說出口。
所以,
這種情況下,她還是露出了微笑。
「我、我家沒那麼有錢喔!?」
還有,其實我是不是很不願意?
但是,
以爲自己處理事情一直很冷靜。
我在這裏不只跟羽川說再見。
我把拿在手上的手機,放回口袋中。
還能跟她斷絕關係,真是太好了。
不願意幫姬絲秀忒奪回手腳。
我上次讓女生哭是小學的事情。
其實我是不是在後侮?
我現在身爲一個人,依舊是脆弱到了極點。
不對,基本上我跟她還不算是邂逅,這次也只是碰巧擦身而過罷了。
我呢喃。
我變成吸血鬼,接下來必須收集姬絲秀忒的手腳,這樣才能變回人類。
「你讓我很不爽。」
我在她眼前把羽川翼的名字、電話和郵件信箱,從電話簿中刪除。
所以,我一定能戰勝德拉曼茲路基,成功奪回姬絲秀忒的右腳。
我竟然因爲羽川的一句話,而如此動搖。
我對她說了這麼過分的話,她卻道歉了?
她開口說。
「咦……奇怪?」
「…………」
我不能因此退縮。
「咦?」
「我不開心。」
「……我不知道你是想賺分數,讓老師把你的評語寫得好看一點還是怎樣啦。你這種優等生,不要來管我這種吊車尾的啦。你可能有滿肚子的優越感,不過我可受不了被你這樣同情。」
不願意爲此置身險地。
「我知道了。」
……答案我很清楚。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制約。
接着,
她可能會哭,我心想。
我要繼續說下去。
說到底,
後悔救了姬絲秀忒。
併吞下了想說出口的道歉話語。
就是因爲這樣。
我原本以爲自己已經接受現實了。
是我太神經質了吧。
「你讓我很火大,你……很惹人厭。」
但我卻沒說出口。
羽川露出含糊的笑容,似乎很困惑、慌張。
吸血鬼到了太陽下,會體會到人間煉獄。
「怎麼會——」
「抱、抱歉。」
羽川很明顯沒有惡意。
「……所以說,你快滾吧,」
抱歉……?
所以我算運氣好吧,在和她交朋友之前,能夠先和她斷絕關係。
沒這回事——要我這樣回答她不是難事。
我還有一件……真正最害怕的事情。
我確實理解了狀況,確實接受了它。
「因爲我看上了你的財產。」
我變強了,所以——
這種感覺就像在虐待小貓一樣。
說實話,這樣出口傷人,連我自己的心情都會變得很糟;爲何她還能露出那種笑容?
「這樣一來,我會稍微……變堅強一點吧。」
我上次對雙親以外的人怒吼,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因爲她跟我不一樣。
「我、我好像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了。」
說完——
我如此心想。
「咦,阿、阿良良木,你怎麼突然這麼說?剛纔你和我聊天,不是還聊得很開心嗎?」
羽川的臉上失去了表情。
「……沒差。」
我說。
換句話說,感覺糟透了。
她真的,是一個好人。
我抹殺情感說。
但如果對缺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話,我能夠變成比人類還要高階的存在,我敢說自己對這一點真的沒有任何懂憬嗎?
「……沒有。」
我,
我搖頭。
糟糕!
啊——啊!
我站穩陣腳。
她最後道歉了嗎?
算我很幸運吧。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心痛不是問題。
心痛算不上是問題。
我邁出了腳步。
我因爲偶發狀況耽誤了不少時間,但我不用擔心會遲到吧。基本上我的「目的地」,距離剛纔去的書店不遠。
忍野指定的決鬥地點,是我非常熟悉的地方。
也就是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