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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4573 字
後日談。
應該說是今後的故事。
隔天,我久違地被兩個妹妹——火憐和月火叫醒,出門上學去。我這個大哥,踏上尋找自我的旅途,離家兩週歸來後,雙親也沒特別說什麼,而兩個妹妹看到我也只是一陣鬨笑。其實,我也覺得自己做了會讓雙親無言,並讓妹妹大笑的事情,所以他們的反應我也只能概括承受。
總之,今天開始是新學期。
我踩着腳踏車往學校出發。腳踏車我也睽違兩個禮拜了。我不會這樣就忘了腳踏車的騎法,因爲從前我經歷過一段痛苦的練習。
接着,我抵達了目的地。
體育館內,放着分班的告示。
「喔喔!」
奇蹟發生了,我和羽川的名字在同一個框框內。這或許不足以稱之爲奇蹟,但還是讓我心中有些許雀躍。彷彿我在升上二年級時,不曾體驗過分班一樣。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心情,總之我和羽川漂亮地同班了。
學生們爭先恐後地確認自己的班級。我在混亂的人羣中找到羽川的身影,出聲叫了她。像她這樣典型的優等生,在直江津高中也算是稀奇,所以我立刻就發現了她的身影。
她換了髮型。
不過也只是將綁成一撮的麻花辮,分成兩撮垂在左右罷了。但光是這樣,她給人的印象就變了許多。
「哎呀!這不是阿良良木嗎……呦!」
羽川的表情很疲憊。
她的肩膀低垂,感覺有點駝背。
學期纔剛開始,她的狀況就非常糟糕。
「你、你怎麼了?羽川同學。」
這是怎麼回事?
她討厭跟我同班嗎?
這種被害妄想朝我襲來,然而情況似乎不是這樣。
「好可有可無啊……」
像一棟已經死亡的建築物。
「所以她不想死在那三位吸血鬼獵人手上吧。不過她真正找到自己的葬身之處,其實是在遇到你之後吧,在遇到第二任眷屬之後。」
「所以現在我的房間裏,已經湊齊上下一套了。」
在陽光下看起來,這棟建築比我想象的還要破爛。
果然羽川的笑容也一樣,在太陽下顯得更加眩目。
「我不會讓你丟臉的。」
「畢竟食慾和性慾本來就很像。而且這樣不就可以解釋,爲什麼吸血鬼不太想製造眷屬嗎?她……活了五百年只有兩位眷屬。我不太懂吸血鬼的貞操觀念,不過這表示她很守身如玉吧。」
騎了二十分鐘的腳踏車,我抵達了目的地。
「我是說真的。」
羽川露出靦腆的笑容。
「傷口。」
「……可是一個是人類,一個是吸血鬼喔?」
「仔細想想,她在把你變成眷屬之後,就幾乎失去了吸血鬼的技能——她不能吸血,就表示她當時已經有餓死的覺悟吧,因爲吸血鬼不能吸血就會喪命。」
「什麼!?」
羽川苦笑。
「是啊。別說什麼一年,未來都請多多指教了。」
羽川如此說道。
離預備鈴響似乎還有一點時間,於是我和羽川站在原地小聊了一會,話題當然是和吸血鬼有關。羽川又對我說了一個有關吸血鬼的知識。
「守身如玉?」
「不過她要把你變回人類,所以不能餓死。」
「你說得……沒錯。」
接着我們走到教室,聽了新學年、新學期的導師上課。不過,那堂課就跟往年一樣,班導要我們先想一男一女的幹部人選。當然,女生我會投給羽川吧,男生的話就隨便了。
「結果,你身上還有多少吸血鬼的特質?」
她以這句話開頭。
「我想第一任眷屬會不會是她的戀人呢。」
她低聲說道。
「她一個人沒辦法活下去,但兩個人就沒問題吧。」
「雖然當時我沒空管內衣的事情,可是我居然會忘記,這真是我羽川翼終生的遺憾……而且還是一輩子的恥辱。」
「我已經幫你收起來了。」
「……那傢伙啊,昨晚一開始先問我要不要與她永遠共生……如果我答應的話,你覺得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
「兩個人比一個人好,三個人不如兩個人獨處,這種事情就是這樣啦。」
「對啊,我好像有聽她和忍野說過。」
她無法把第一任眷屬變回人類。
那是一個友情的握手。
「接下來要慢慢試才知道……不過治癒能力似乎有顯著的提升。我磨牙的時候,好像牙齦也比較不會流血了。」
「在那種狀況下,你怎麼還有那種時間!?」
守身如玉的……吸血鬼。
我好像是來到自己家一樣(這裏的確跟自己家沒兩樣了),穿過鐵絲網的破洞,進到內部。不過仔細想想,我好像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這棟建築物的外觀。
「嗯……後遺症啊。」
「遺憾……」
「接下來的一年請多多指教了,阿良良木。」
「現在肯定被人發現了……」
「別說那種會讓我難過的話!」
接着,到了放學後。
「不管我現在是不是人類,我都可以像這樣走在陽光下,光是這樣世界就好像改變了。」
我獨自前往補習班廢墟。
「吸血鬼會吸食人血……不過進食的吸血和製造眷屬的吸血,兩者是完全不一樣的。」
羽川抓住我的手,從各種不同的角度確認。
「你放心吧,羽川。」
「你還真樂觀呢。」
這是我們在聊的話題。
這是爲什麼呢,羽川說。
羽川說。
有人這麼說過她。
如此這般。
「難得能跟阿良良木你同班我要趁這個機會,好好讓你更生纔行。」
「還我啦!」
她原則上不會製造眷屬。
「…………」
我握住羽川的右手。
「和她說的一樣?」
爲什麼呢,我也回應說。
「喂喂!別說那種會讓人難過的話嘛。我在春假的時候,都是以你的內衣褲爲第一優先考慮呢。」
「性、性行爲?」
「所以他們纔會把對方變成眷屬吧?吸血鬼混血的存在,不就是跨越種族的證明嗎……不過跟這次的情況好像有點不一樣啦。不論如何,這都是我的推測。我在想,她是不是打算彌補當時的遺憾,用阿良良木你來重新來過呢?」
「會變得和她說的一樣吧?」
或許是這樣吧。
既然如此,那她何時纔會製造眷屬呢?
「更生兩個字,可以寫成『蘇』,是死而復生的意思。」
不過未來還是請多多指教。
「……你、你是說肩膀吧?」
羽川看着我的頸部說。
「嗯?」
脖子上,有兩道齒痕。
「好了,如果你有困難隨時跟我說吧。如果是肩膀的話,你愛怎麼揉就怎麼揉。」
「更生?那是什麼?」
「唉——!」
「葬身之地……嗎?」
這段時間,肯定會比「永遠」還要短吧。
「嗯——知道的人就會知道啊。」
「我把內衣丟在體育倉庫忘了帶走!」
「嗯?咦,啊,嗯,對啊。」
「傷口還留着呢。」
接着朝我伸出右手。
腐朽荒廢。
就算瀕臨死亡,她也不會製造眷屬來救自己……原本是這樣嗎?
「進食就是進食啦,不過製造眷屬的感覺,似乎和性行爲很接近。」
所以把第一任眷屬的情況和我重迭。
出發之前,我有先知會羽川,也有想過要和她一起去,不過唯獨這件事情是我自己的責任,也只能由我來負責。
「是喔。」
「有此一說啦。」
「而且還有體育課……你把頭髮稍微留長一點可能會比較好。」
「不管如何,」她接着說。
「咦?用領子遮不住嗎?」
「嗯?爲什麼?」
「是啊。我想揉的話隨時會告訴你。很多事情我已經先調查好了,而且也已經有心理準備,下次我會好好揉,讓你很舒服的。」
「就是這樣。樂觀一點來看,我算是變回人類了,不過還有一點後遺症就是了。」
「是啊……不過整理起來很麻煩呢。」
用人眼看起來是這種感覺嗎?
羽川拉着我制服的衣袖,把我帶出體育館,接着走到能夠單獨說話的地方後,
操場我們已經儘可能、儘量地做好善後處理,唯獨被吸血鬼眼力轟成一團的倉庫鐵門無法修復,所以我們只好丟下不管,直接回家了。今天我還沒去操場,不過畢竟整扇門都不見了,肯定會引發騷動吧。而理所當然地,體育倉庫的周圍也會受到嚴密的調查。
羽川似乎在擔心那一點。
很適合不死之身的你吧?
「回答得好模棱兩可……」
我壓低視線,走入廢墟中。接着爬上樓梯。
通過了二樓。
往四樓前進。
「她」已經不怕陽光了。
因爲「她」已經不是吸血鬼。
我看了那間天花板開洞的教室,但裏頭空無一人。於是,我打開隔壁另一間教室——那扇門一樣有些故障——忍野的身影出現在裏頭。
「呦!你好慢喔,阿良良木老弟……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忍野一臉悠哉,
出聲迎接我。
他還是一樣穿着夏威夷衫。
看到他躺在書桌拼成的簡易牀鋪上,很難想象他是在等我,不過這種事情沒必要一一吐槽吧。
「哈哈!制服很適合你喔,老弟。我都認不出你了。」
「別看我這樣,好歹我也是學生嘛。」
「喔喔!對喔,我都忘了。對對,老弟你是校園異能戰鬥的主角嘛。」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不是真的有發生過我都不知道呢。」
不管如何,我不是當主角的料。
也不適合當反派或怪物。
事到如今,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別看我這樣我就跟外表一樣,只是一個學生。
雖然有點異於常人。
年紀看上去只有八歲左右,體型嬌小。
「沒有,我是自己來的。我們一起來比較好嗎?」
「真的很……對不起。」
一個絕對無法癒合,我們重要的傷之物語。
「因爲我是自願這麼做的。」
而且——
喂少女吸血的同時,我說。
八歲金髮少女。
這個故事,我不會向任何人述說。
「跟你商量的價錢很貴呢。」
對我來說,也是一個無法忘記的存在。
我回答。
「如果你的生命明天到了尾聲,那我活到明天便足夠;如果你今天爲我活了下來,那我也會活在當下。」
我承受他的話語,頭也不回,同時輕輕抱住少女。少女的身體嬌小、瘦弱,只要我一用力,就算是人類的腕力,似乎都能把她壓壞。
用沒點火的香菸,示意教室的角落。
教室的角落。
一個鮮紅溼潤、暗紅乾涸的血之故事。
「因爲我們是朋友。」
這位無影、無形、無源、無本,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的少女。
我該怎麼稱呼她呢。
「好了,先開始第一次的喂血吧。」
「……真的,」
忍野在身後,悠然地說。
美麗吸血鬼的殘渣。
有一位金髮少女。
「如果你想殺我,隨時都可以動手。」
她,
一直用兇狠的眼神,瞪視着我。
「一個是爲了吸血鬼獻上生命的人類,一個是爲了人類不惜一死的吸血鬼,是嗎?好一個血債血還,不過又血濃於水的關係啊。這是工作啦,所以我沒打算插嘴。不過呢,如果哪一天你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厭煩了,隨時跟我說一聲啊,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以及陶醉感,傳遍我的全身。
不再對我開口。
一位不是二十七歲,
「是喔。這不算工作的售後服務啦,不過其實我還滿在意老弟你今後的發展,而且我也打算暫時待在這棟廢墟內。我找了很多地方,還是這裏看起來最好住。以後有什麼事情再來找我商量吧。」
互相傷害的我們,在一起互舔傷口。
我出聲發誓。
受傷的我們,彼此尋求慰藉。
吸血鬼落魄的下場。
一陣輕微的疼痛,
同時,兩個傷者的故事開始了。
她雙手抱膝,坐在那裏。
忍野說完,
也不是十七歲、十二歲、十歲的——
「那就隨便你囉。」
「不是,這種情況下沒差啦。」
「一點都不貴,那是正當的等價報酬。」
配合她高度彎下腰,緊緊抱住她。
「這叫做人類的自私吧。你看到吸血鬼喫人會感到厭惡,真要說的話,就像看到可愛的貓咪在喫老鼠,然後內心幻滅一樣啊。而老弟你呢,其實就是選擇了把吸血鬼當成寵物來養,削掉他的尖牙,拔掉他的利爪,然後弄啞他再抓去閹割啊。之前被當成寵物的你,現在把主人當成了寵物,這次的事情說穿了就是這樣。這樣來想的話倒也不是什麼令人欽佩的事情啦。」
我靠近少女。
「嗯……你不說我也會那麼做。」
「我不覺得這是正確的啦。」
她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剛開始似有抵抗——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接着默默地,朝我的頸部一口咬下。
少女不發一語。
「…………」
「這樣啊,班長妹沒跟你一起來嗎?」
不過呢,忍野續道:
「讓我苦口婆心說一下吧,你最好多注意班長妹喔,阿良良木老弟,你的視線不應該離開她,她有一點……危險。這次所有的人……包括你和我在內,都被她牽着鼻子走了。要是她變成某件事情的核心人物,老實說連我都無法預測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
忍野用冷淡的語氣說。
「我不會厭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