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8287 字
隔天,四月六日。
白天。
換句話說,對吸血鬼而言就是晚上。我和姬絲秀忒照慣例,睡在二樓那間窗戶釘死的教室。
結果,有人把我叫了起來。
那個人就是昨晚到最後都沒回來、也沒現身的忍野咩咩。他跟平常一樣露出吊兒郎當的輕浮笑容,昨天那種一本正經的態度,不知道跑哪去了。
「早安,阿良良木老弟。」
「……我現在超想睡的。」
「別說了,快來吧。」
我還沒睡醒,眼皮重得要命,就被忍野拉到外頭的走廊去。姬絲秀忒在這陣騷動中,還是睡得像死豬一樣,連一個身都沒翻。
這傢伙真是悠哉啊。
她沒有事情可以操心嗎?
「幹麼啊?忍野。」
「嗯?在走廊上不方便說……刃下心應該不會起來啦,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到樓上去吧。我們去四樓。」
「去四樓……」
就算我現在睡傻了,腦袋還是能判斷。
「那邊的窗戶是開着的吧,你覺得我照到太陽會怎樣?」
「不用怕,今天是雨天。」
「雨天?」
喔?
這麼說來,最近都沒下雨呢。
「專家啊。」
他說得沒錯。
「總之……這樣一來四肢都齊了。恭喜啦,阿良良木老弟,你的任務完成了。雖然不關我的事啦,不過我也很高興呢。」
「Let9;s go!」
「嗯?點火的話,要做成動畫播出的難度就會提高了吧?」
我拉開波士頓的拉鍊。
「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就是奇洛金卡達的事情。」
「你怎麼說服他?他是一個狂熱的宗教分子吧。對沒信奉宗教的我來說,他就像是瘋子一樣。要他把吸血鬼的雙手還來,不就等於要他捨棄信仰嗎?」
當時我怒氣攻心,無法剋制。不,我甚至已經不顧一切了。
「喂喂!阿良良木老弟,我都向你恭喜了,你怎麼還一臉憂鬱的樣子啊。不管怎樣,你達成目標應該很高興纔對吧?結果你現在給人的感覺,怎麼好像在辦喪事一樣。」
我原本想說:我沒打算要殺死他,不過說到一半便止住了。
反正只要姬絲秀忒的雙手能回來就好。只要這樣就夠了,其他的事情我不應該多言。
忍野飄飄然地爬上樓梯。我注意腳邊,也跟着爬上樓。似乎只要到了四樓哪間教室都無所謂,所以忍野選了離樓梯口最近的教室。
「我有給對方做一點面子啦,不過綁架班長妹的事情,我有鄭重警告過他了。如果是足球的話,他現在已經喫黃牌了。」
我指着忍野手上的波士頓包說。
「我打個比方嘛。」
「早上了,睡覺吧。」
不過,他老兄似乎不怎麼在意,隨便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反跨坐下。
但是奇洛金卡達說過,德拉曼茲路基和艾比所特乖乖把左右腳還來,是一種過於老實的舉動。所以,他極有可能會爽約。
不對,我白天會睡十二個小時,那段時間可能已經下過雨了……我沒看天氣預報,實際情況如何我也說不準。
那個包包,之前裝過姬絲秀忒的右腳和左腳。
「我沒有打算要——」
「嗯。」
說完,忍野叼着香菸。
「不過他那個樣子,還可以自詡是正義的化身嗎?」
忍野把波士頓包丟到我面前。
我一直很猶豫到底該不該問,不過看到忍野這副悠哉的模樣,我開始覺得自己一個人煩惱似乎很愚蠢。
「所以說是我說服他的啊。」
不知爲何,我就是想學一下。
「真的跟我沒關係嘛。」
「等你身體蒸發過一次之後,再來說這句話看看啊。」
忍野頷首。
「不關你的事嗎?」
他爲何這麼堅持要做成動畫啊。
「……是嗎?」
「對,專家。」
我說。
「不只是奇洛金卡達,德拉曼茲路基和艾比所特也一樣。他們都有能耐奪走姬絲秀忒的右腳和左腳,結果卻敗在我這個,如你所說的沒有任何戰鬥經驗、頂多只跟妹妹打過架的人手上,而且還三兩下就輸給了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就算我再怎麼不安,談判的事情也只能讓忍野去處理。
因爲那是謊話。
也可以說我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沒什麼。」
這傢伙選教室的運氣還真差。
忍野的說法相當微妙。
「他還是還給我們了。」
我不願去想奇洛金卡達的事情。
「具體來說,我只是告訴他說,你收集完手腳之後想變回人類,然後刃下心已經答應你了。」
「你沒戴帽子吧?」
他只不過是看透了一切。
忍野似乎對我的追問感到厭煩,想到此結束話題。
這又是我另一件擔心的事情。
反觀姬絲秀忒倒是完全不在意,
「正義的定義因人而異,不能這麼簡單就否定別人喔。他對你來說是一個壞蛋,事情就這麼簡單罷了。而且他雖然說了一堆,不過從結果來看——」
我感覺他似乎在故弄玄虛,不過仔細想想,這個男人隨時隨地都在故弄玄虛。他的話就算全盤盡信,也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你想說奇洛金卡達居然會乖乖遵守約定,對吧?」
「嗯?喔,我知道老弟你有話想說。」
「是啊,老實說,我真的這麼想。」
「果然是這樣嗎?」
這就表示……
此刻,我終於醒了。
好粗魯的對待方式。
「嗯——」
「是紅牌纔對吧。」
「所以不要緊啦,而且憑你的治癒能力,萬一太陽出來了,你也不會馬上死掉吧?」
被切下的右手下臂和整隻左手,都在包包內。
「因爲我覺得很奇怪,忍野。」
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
我回想起他說過的話。
「……我問一個很無聊的問題,忍野,你的香菸爲什麼都不點火啊?」
「嘿咻!」
「我只有佩服的分啊。沒有半點戰鬥經驗的一介高中生,居然打得贏身經百戰的吸血鬼獵人,而且還三連勝,我都想向你脫帽致意了。」
那間教室的門把似乎有點故障,待忍野把門打開後,我看見室內一片狼藉,凌亂不堪。
就是不打算點火。
「我說過了,他們可以溝通啊。因爲他們也是專家嘛。」
忍野到早上都沒回來,我原本還在擔心,奇洛金卡達可能會不遵守約定。
有問題就該問清楚。
我變成吸血鬼之前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如果外頭都沒下雨的話,那這場雨就是進入春假的第一場雨。
「其實我自己也知道啦,昨天的決鬥是因爲他太大意,所以我纔可以毫髮無傷地打贏他,這一點我自己也很清楚。可是忍野……就像你說的一樣,我是一介高中生,昨天第一次讓身體變形,就有辦法一招打倒奇洛金卡達那種危險人物,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他對上傳說中的吸血鬼,都能奪走她的雙手對吧?」
「……那個。」
要是忍野沒阻止我的話一一
我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清晨,她說完這句話就睡着了。
還是說,是我的器量太小了?
因爲我有殺死他的打算。
「使命嗎?」
「……換句話說,奇洛金卡達是因爲我才退讓的嗎?」
「你猜對了。刃下心的雙手,就在裏面。」
她真是悠哉,沒什麼操心的事情。
「鬧出人命纔會喫紅牌。所以,艾比所特如果讓班長妹傷重致死,那他就紅牌了。不過,老弟你也想殺死他,所以大家扯平啦。」
「搞什麼啊,老弟你的聲音忽大忽小,還真有精神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啦?」
實在很不可思議。
「真佩服他還得出來啊。」
你可以說我是運氣好。
哎呀!
「這就是我顯神通的地方了,因爲我是交涉人嘛。不過老實說,他本來是真的打算爽約啦。」
「嗯?」
有時候不過是這樣罷了。
「…………」
忍野開口。
忍野打馬虎眼說完,用沒點火的香菸示意波士頓包內的雙手。
反正他如果不想回答,就不會告訴我。
「他給得很心不甘情不願……我想也是啦。奇洛金卡達和其他兩個人不一樣,是靠使命在辦事的。」
我大概會殺死艾比所特。
但是……沒有更具建設性的答案嗎?
「是他們太弱?還是我……太強了?」
我這麼問,可是心中卻沒有任何的推測。
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而已。
不過這是爲什麼呢,我就是覺得忍野知道答案。
因爲這傢伙比任何人都中立。
是一個想要維持平衡的人物。
「兩邊都有吧。」
最後忍野開口說。
「在他們眼中,老弟你太過強大;而在你的眼中,他們又太過弱小。因爲你不是別人……而是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眷屬。」
「可是光憑這種理由——」
「只有這種理由。」
他一口斷定。
忍野咩咩斷言說。
「像你這樣的外行人,如果是因爲什麼理由才戰勝他們的話,那就只有這個理由了。不過輸的機率還是很大啦,應該說非常高才對。老弟你真是了不起啊。」
「不會非常高吧……你不是幫我把局勢弄成五五波了嗎?」
這是平衡。
忍野給了我地利之便,還訂出禁止我們互相殘殺的規則。羽川被當成人質時,他還幫我想了一個對我有利的策略。
忍野一定會把局勢弄成五五波。
不過——
還否定得很乾脆。
「我沒想到怪異殺手會把人類變成眷屬,那實在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原本摸走心臟之後,我的工作就告一個段落了,因爲那樣一切又要從頭來過。」
沒什麼好奇怪,反而讓人恍然大悟。
姬絲秀忒原本的吸血鬼能力,再怎麼樣都不會比我差吧,而且她還活了五百年之久。
忍野會把這棟補習班廢墟告訴姬絲秀忒,
「我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摸走了她的心臟。」
事到如今,難道會跑出第四個吸血鬼獵人嗎?想到這一點,我就背脊發寒;然而,忍野只回答了一句話。
如果少了心臟的話,就什麼也別說了。
「不不不,阿良良木老弟。」
「不過那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可是費了我一番相當大的工夫呢。最困難的地方,就是要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摸走心臟。我拿着十字架和大蒜,把聖水當成武器,好不容易纔藏住了自己的身體。不過,當時我也不知道事情之後會怎麼發展。姬絲秀忒和他們三人的勝率各是五五波,然後剛好運氣跑到他們那邊去了。」
忍野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
「辦得到啊。」
「老實說,那個時候我也只是剛好路過而已。我晚上在路上閒晃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力量大到不是在開玩笑的吸血鬼。我很容易就聯想到她是怪異殺手——所以我爲了維持平衡,把她的心臟偷走了。」
有五百年的人生經驗。
說完這句話,我才發現這個問題很愚昧。對啊,我不是親眼看過嗎?
他接着回答了我的問題。
還說了什麼原則。
「…………」
我不認爲他們有那個能耐。
那東西是——
「怎麼說不通?」
「不過……」
所以纔有辦法和他們三人交涉吧。
不是完全體。
說不製造眷屬是姬絲秀忒的原則……等等。
這是當然的。
「……她大概沒發現吧。」
某些現象只能在有結果時,才能觀測得出來。
「我本來以爲奇洛金卡達是一個愛要小手段的傢伙,沒想到他居然有本事偷走姬絲秀忒的心臟——然後他們三個再一起攻擊,打倒了她嗎?要趁姬絲秀忒不注意奪走她的心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吧,這點我是不是應該讚許他呢?」
「你的直覺很敏銳喔,阿良良木老弟,只要鍛鍊一下,搞不好可以變成專家呢。」
「你告訴姬絲秀忒這間補習班廢墟,讓她藏身,是因爲你想要贖罪之類的嗎?」
這是我實際的感覺。
這句話勾起了我的記憶。
因爲我們之間的實力有決定性的差距。
全都是爲了要維持平衡嗎?
姬絲秀忒曾經說過,說她當時身體狀況不佳。
「奪走心臟的人不是奇洛金卡達喔。」
「…………」
「……我、我要跟你打嗎?」
一顆由鮮紅色肉塊所組成的……心臟。
忍野回答。
「原本是……」
「然後你就變成吸血鬼了。」
德拉曼茲路基的焰形巨劍、艾比所特的巨大十字架、奇洛金卡達可怕的小手段,這三者加起來,真的有辦法扯下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四肢嗎?
「是我。」
「是嗎……是這樣啊。」
因爲我同時預料到,會有幾個吸血鬼獵人來到這個鎮上,忍野說。
「不不不不,也不是德拉曼茲路基或艾比所特。」
這麼說來,他們三人也說過類似的話。說什麼姬絲秀忒會製造眷屬,是非常出乎意料的事情。
我頓時啞口無言。
「嗄?這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說,奪走心臟的是另外兩個人,然後他們再把心臟寄放在奇洛金卡達那裏嗎?」
我覺得這不可能,但事實或許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刃下心和他們三個人的戰鬥,機率是一半一半啦。」
血液即是吸血鬼力量的泉源,這一點連我都知道。少了輸送血液的中樞——心臟,卻能保住性命只少了四肢,這反而令人不可思議。
「…………」
站穩之後,動彈不得。
「唔……!」
然而,那顆心臟卻和我成對比——
「那是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心臟。」
「如果那個時候,刃下心已經不是完全體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吧?」
「老弟你說得沒錯。他們單槍匹馬肯定贏不了刃下心,所以纔會三個人一起上;不過就算是三個人,他們也不是刃下心的對手吧。不過……」
「大概吧,她以爲自己只有手腳被奪走。她大概覺得自己差點死在他們手上,是因爲身體狀況不好的關係吧。她對自己太有自信了,從來沒想過會在不知不覺之間,被人絆了一跤。」
「所以接下來,你要從我手中把心臟搶回去纔行。因爲怪異殺手就算拿回雙手,實力還是不如你。所以第四場,原本是我和老弟你的戰鬥,這樣一切才能維持平衡。」
忍野曾經用金雞獨立的姿勢,輕易就擋下了德拉曼茲路基、艾比所特和奇洛金卡達三人的攻擊。
「我這個眷屬都贏得那麼輕鬆了,以姬絲秀忒原本的實力,就算他們三個一起上,她也不可能會慘敗在他們手上吧?」
「那種事情……你辦得到嗎?」
「算是你們運氣好吧。」
我原本以爲那是藉口。
「贖罪?我沒做出什麼需要贖罪的事情吧,那只是維持平衡而已。不過因爲你的參與,局面有了改變。」
「…………」
「……也就是說,姬絲秀忒拖着我走、還有我被他們攻擊的時候,你會剛好路過都是計算好的囉?我一直覺得你出現得很莫名其妙,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我的結論只有一個。
「從頭來過……?」
戰鬥經驗。
「話說回來,從頭來過之後,這次換刃下心的能力太過虛弱了——一對三,加上變成眷屬的你,二對三也無法維持對等的局面。」
忍野否定了我的話。
如果不是藉口的話一一
「也就是說——光是搶回手腳,姬絲秀忒也無法恢復成完全體嗎?」
「不過就算是這樣還是很奇怪吧?如果把你說的理由當成前提來思考的話,事情就說不通了。」
忍野贊同我的話。
忍野嘻皮笑臉地說。我原本以爲他不打算認真回答我,然而並非如此。
「……然後四肢被扯掉的姬絲秀忒,死裏逃生保住了一條命,最後遇到了我嗎?」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管你有沒有問,我都打算把東西交給你啦。既然你問了事情就好辦了,阿良良木老弟。你又讓我看見你敏銳的地方了。」
忍野從夏威夷衫口袋,隨意掏出了一樣「東西」,朝我拋了過來。那是放香菸的口袋,我原本以爲他丟過來的是香菸盒,事實卻不是如此。可是從外觀來看,忍野的夏威夷衫口袋,不可能放得下這種大小的東西。
忍野說。
「她在缺少心臟的狀態下,一個人迎戰三個吸血鬼獵人——這樣她的四肢會被奪走也不奇怪。」
「那是誰啊?」
不用攪動大腦我也想得到。
語畢,
他有那種能耐,
「……原來如此。那我會贏過他們三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不是,那些都是湊巧的。」
原來如此。
「原本是啦。」
「局面?」
噗通噗通地,不停跳動。
「你說得對。」
我的腦中閃過了好幾句話,不過都不合乎眼前的氣氛,所以我把話吞了下去。這時,忍野自顧自地開始說明了起來,語氣就像古裝劇中的反派一樣。
還有從他們手中救出我,
我不禁兩腳發軟,差點把那顆用雙手接住的心臟掉落在地,但我還是設法站穩了腳步。
是嗎?
搶回右腳、左腳和雙手,
忍野說。
「她喝了你的血,撿回了一條命。」
「你一直以爲我很浪蕩(注:這邊是指日本的雙關語,這邊的浪蕩是用「ズボラ(zubora)」,跟最後的大魔王「ラスボス(rasubosu)」字面上相近,不過卻沒有一語雙關的意思。1;,沒想到我會是最後的大魔王吧。不過這個預先設好的伏筆,現在全都白費了。」
「不是吧,哪有這種伏筆。」
而且你的雙關語根本搭不上邊。
雖然字面上很像啦。
而且,我不記得有說過你吊兒郎當。
這表示就算我不說,你也有自覺嗎……
「我沒那個打算了。」
忍野懶散地叼着煙,動動嘴脣,用香菸示意我手上的心臟。
「你看,我已經還給你了吧?」
「咦……咦咦?」
「要說贖罪的話,這纔是贖罪吧。班長妹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一般人會牽扯到這種地步,真的很稀奇。因爲正常來說——人類都會逃離怪異。她有點脫離常軌了。光用善良兩個字,沒辦法解釋她的所作所爲吧。」
「…………」
羽川翼。
並非自我犧牲,而是自我滿足。
奇洛金卡達要殺死她的時候——
她都還顧慮着我。
事情結束後,她對我沒有半句責備,反而還說了這種傻話:「抱歉,我太輕易就被他抓到了。我應該要小心一點纔對。」
「讓我說一句老實話,」
忍野像在自言自語一樣,呢喃說。
「她溫柔到那種地步,讓我有點噁心呢。」
雖然也多虧了你,我纔會得救。
「你應該也這麼覺得吧,我沒說錯吧?」
「我實在太失敗了。這可以說是全日本所有姓忍野的人的錯。」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傢伙大概會這樣回答吧?
「結果是有什麼嗎?」
「喂喂!那是在說我吧。是一筆勾銷啦,兩兩相抵的意思。我的失誤用刃下心的心臟來抵應該夠了,不過這就當作額外奉送吧。」
「不要因爲你自己的錯,就把全日本的忍野都抓來當墊背。」
奇洛金卡達交還了雙手。
他沒有開口道別。
他還是老樣子,一副好像把人看透了一樣。
怪異殺手——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完全復活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不過,我打算在這個鎮上溜達一陣子啦,要是看到我的話,跟我打聲招呼吧。」
「我這個人會承擔一切,可是不會設計別人。啊!對了對了,阿良良木老弟,我是因爲感興趣所以才這麼問的啦,你最近肚子會餓嗎?」
然後,
「我可不那麼認爲。」
「喂!幹麼啊,別說得好像你要離開這裏了一樣嘛。」
「是沒錯啦。不過那三個人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你就算見一下羽川也不會害到她吧?」
忍野說話的同時,沒改變走路的速度,隨後打開了門把壞掉的門,到了走廊把門關上。
「嗯。到頭來,還沒見到她事情就落幕了呢,不過我也沒必要見她吧。」
忍野說完,從椅子上起身。
我不可能會那麼覺得吧——先不管這一連串的事情是誰設計的,事情會變得這麼麻煩,有一部分是你的錯吧。
他開口說。
這麼說來,我從來沒看過他跟人道別過。
「你不要露出那種眼神,我沒別的居心。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慷慨的。只要能維持平衡,我就不會說一些羅裏羅唆的話。就這樣啦,幫我向班長妹打聲招呼吧。」
「是喔。」
忍野沒把椅子放回原位,說話的同時,起身準備離開教室,丟下了坐在原地的我。
缺少的部分都湊齊了。
「沒事,是有什麼沒錯啦。」
「哈哈!所以,你就把那顆心臟當作是賠償金吧,老弟。那是我最大的誠意。」
忍野咩咩交還了心臟。
「我是要離開啊,我的工作已經做完了。雖然最後是以失敗收場,不過該辦的事情都辦完了,該結束的事情也結束了。啊!對了,阿良良木老弟,你欠我的兩百萬,還有班長妹那次的三百萬,合計五百萬也都一筆勾銷吧。」
忍野連續說了兩次而且。
不過羽川聽了我的話,還是一樣沒變就是了。
「吊……兒郎當?(注:日文中,吊兒郎當(cyarai)和一筆勾銷(cyara)音近。」
不過,他說的確實沒錯,我也對羽川說過類似的話。
是你自己救自己的。
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
「這也是一種信賴關係啦。這樣一來,平衡就——雖然有一點微妙,不過大致上算是對等了。」
「你想太多了。假設真有人設計出這種狀況的話,那我也是被設計的一方吧。」
「……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
「好像有人設計了這一切。」
忍野只有在說這句話時,才露出同昨晚一樣沉痛的表情。
不管是多麼輕鬆的場面也好。
「……她好像一直在逼自己爲善一樣。當然,不能因爲這樣,就把昨天的事情全怪在班長妹頭上。從結果來看,昨天是我的策略救了她沒錯,不過實際行動的是老弟你啊——所以我不覺得出了一個點子,就能抵銷我的錯誤。」
「右腳、左腳、右手、左手,然後是心臟。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失去的部位,你全部湊齊了。換句話說,你可以變回人類了。再讓我向你說聲恭喜,你很高興吧?」
「……老實說,我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就算是那樣好了,現在才見她也滿尷尬的。而且,而且呢。」
不對。
「哎呀!我想說你差不多肚子也該餓了。因爲都已經兩個禮拜了嘛。哈哈!還真不容易啊……那老弟你平安變回人類的話,要小心不要再做出輕率的舉動了。因爲遇過怪異的人,以後會很容易受到怪異的影響,你要當心啊。」
「賠償金……」
我說。
「你不見她一面就要走了嗎?」
「我還是覺得她很噁心。」
他都是一樣,只是臉上掛着輕浮的笑容。
「怎麼了嗎?」
那種人只會給人添麻煩。
「如果那筆錢一筆勾銷會讓老弟你呢,覺得虧欠我的話——這個嘛,那你就調查下這個鎮上自古以來的怪異故事,然後再告訴我吧。其實那纔是我擅長的領域啦,像這次一樣打打殺殺的事情,拜託饒了我吧,我真的沒什麼興趣啊。」
「…………」
「啥啊。」
「…………」
虧欠你是什麼意思?
「不管你認不認爲,這都是事實。阿良良木老弟,你有點太看得起我了。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我做事的手法像天才,可是我不是天才啊。」
忍野臉色一變,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這樣一來,右手、左手,然後是心臟都到手了。」
「嗯?我之前好像有說過吧,自從我變成吸血鬼以後,大概是因爲不死之力的關係吧,所以我一直沒什麼食慾。」
語氣爽快且尖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