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1.2萬 字
即使如此,我當然也不能說真話。「其實我在你們不知道的時候變成吸血鬼了,雖然勉強恢復爲人類,但還是留下一些後遺症,雖然只是有可能,但要是和你們打鬧,搞不好一個不小心就要了你們的命,所以我現在儘量避免和你們起爭執。」——我不知道到底要用什麼表情說出這番話。
不過,這正是令我更加擔心的原因。
現在的我,以及躲在我影子裏的吸血鬼——忍野忍,我們的關係易懂又難懂,複雜而簡單。我依然是忍的眷屬暨廝役,不過忍要是沒有我就活不下去也死不了,在吸血鬼或是怪異的範疇,都已經落爲不上不下的存在。
直截了當來說,即使是現在,我也可以喂血給忍而化爲半吸血鬼,忍也一樣,只要攝取我的血,就可以稍微恢復吸血鬼的力量。反過來說,除非是喂血給忍之後的短暫期間,否則我體內的後遺症,頂多就是隻有勝於常人的治癒能力——所以不用擔心,我和火憐打鬧並不會出問題,而且正如我剛纔對月火說的,火憐已經開始認真鑽研格鬥技,正常狀況和她對打應該會是我輸。然而,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我還是知悉了。
知悉戰鬥。
知悉鬥爭。
不是競爭——是戰爭。
不是互毆——是廝殺。
我知悉了戰爭與廝殺。
知悉之後——我實在無法和至今一樣地和妹妹們爭吵。
直到今天被問到爲止,我都儘量不去思考這件事,但我內心某處一直在思考。
——太明顯了。
——不可以擅自變成大人喔。
——這樣會很無腳。
火憐曾經對我說過相反的事情。
哥哥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總是沒辦法成爲大人。
結果,火憐說得比較正確。
我的內在並未改變。
只不過——我知悉了。
八九寺一下子就切換心情如此詢問。
「請不要說這種蠢話。下次再講出這種話,我要向羽川姊姊告狀。」
綁着雙馬尾,看起來頗爲嬌蠻的側臉,確實是八九寺真宵。
我終究沒有那種意思!
「……啊……」
這傢伙在這方面很乾脆。
不過這麼說吧,身爲年長的高中生,以這種態度應付小學生也太沒器量了。即使討厭對方也願意進行溝通,這纔是獨當一面的男人吧?就以對待幼童理所當然應有的態度,稍微應付她一下吧。不,見到她真的完全不會令我高興,但好歹也要做出這種樣子,這纔是最底限的禮儀吧?
注3歷的發音0;koyomi1;重新排列組合就變成讀子0;yomiko1;,爲作品「R.O.D」角色名。
「呀啊~!呀啊~!呀啊~!」
「是嗎?但我覺得很平等啊?」
不過,我心裏並不是沒有底。
「好痛!你這傢伙做什麼啊!」
不過就像這樣,我和八九寺相處的時候,我可以在任何時候,以我喜歡的方式對八九寺進行性騷擾,八九寺也可以在任何時候,以她喜歡的方式講錯我的姓名,我們締結了這樣的紳士同盟。
小學五年級的女孩。
「喔喔……」
「真是的,老是被阿良良木哥哥揉胸部,害我覺得最近胸部變得更大了。那個迷信或許出乎意料是真的。」
「唔……這樣會令我很困擾了。」
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爲什麼你會把自己講得像是老鳥一樣!」
「咦?你有在成長?」
並且發出吼聲。
這傢伙會這麼做,當然也是因爲我。
其實以月火的立場,她應該不可能是想被我掐脖子——雖然不是學她講話,但是正確的打架方式肯定存在。
真是不幸的意外!
她進入野性模式了。
「假設真的有阿良良木後宮這種集團,爲什麼忍野會被當成前任團員!那個傢伙只是個夏威夷衫大叔!」
「阿良良木哥哥,你怎麼從剛纔就站在這種外國人的立場講話!……還有,阿良良木哥哥,雖然阿良良木哥哥應該只是想親臉頰,可是剛纔有好幾次稍微碰到我的嘴角了!」
這是八九寺真宵打從內心的訴求。
絕對不會成爲正義以外的使者。
嬌小的身體,大大的揹包。
總之,我打扮成造訪朋友家也不失禮數的模樣(即使如此,但月火說得沒錯,我的穿着到最後就只是牛仔褲加連帽上衣),然後踏出家門。
與其說背影,應該說揹包。
就在我前往的途中。
話說你都能正確又流暢說出我的姓氏了,不用勉強自己在講名字的時候喫螺絲。
「這答案已經很接近了,令人覺得非常惋惜,不過八九寺,不要把我叫成在神保町擁有一棟裝滿書本的大樓,任職於大英帝國圖書館特工部的紙術士大姊。我的名字叫做阿良良木歷。」
歸根究柢,所謂的正義……
抱歉,我錯了,我真的愛死這個傢伙了。
這對我來說,真的是很棘手的同盟。
「不過,先不提這件事。阿良良木哥哥,你今天是出門辦事嗎?」
「呼嚇~!」
我思考着這樣的事情。
八九寺繼續放聲尖叫。
被來賓數落的主持人!
「沒禮貌!」
「喂!別掙扎!這樣內褲會不好脫吧!」
「哪有人的擁抱問候是從後面偷偷抱過來!」
何況到頭來,我並不是很喜歡那個嬌蠻的小學生……不對,老實說應該是討厭,超討厭她。我們的交情沒有好到主動朝對方打招呼,即使撞個正着而四目相對,我都想把她當空氣!
呼,我也太寵她了。
過於乾脆到令我擔心的程度。
「沒有啦,可是你的價值不就是在於不會成長嗎?」
同時,這番話也很現實。
其中沒有任何必須僞裝的要素。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個同盟也可以說是受害者協會。
唔~~唔~~唔~……
應該說早就有底了。
我打從心底希望她別這麼做。
八九寺在我手上留下一輩子都可能不會消失的齒痕,終於逃離我的魔掌(?)拉開距離。
最近羽川和八九寺的交情很好,好到令我困擾。
也會與正義以外的人爲敵。
「沒有啦,總之我之前有提過千石的事情嗎?她是我的老朋友,今天我要到她家玩。」
「也對,我就接受你這番忠告吧。」
「要尋找阿良良木後宮的新團員?」
八九寺點了點頭。
「要是增加太多團員,劇情會變得難以進展,所以請小心喔!」
「啊啊,真是的,這陣子完全沒看到你,想說你不知道你會跑到哪裏去,害我擔心死了。啊啊真是的,所以再讓我繼續摸摸抱抱舔舔吧!」
正式團員只有忍和羽川(驚爆發言)!
「真的嗎?這就抱歉了!」
「是的,請接受吧。不過只要沒有影響到我的地位,要增加多少新團員,我都不會在意。」
「八九寺~!小丫頭,我想死你了!」
「第一屆團員忍野先生畢業了,要填補這個空缺應該挺辛苦吧。」
「居然被數落了?」
即使後宮之類只是隨口說說,不過人類總是無法平等對待所有人。站在某人的陣營,就等於是沒站在某人的陣營;成爲某人的同伴,就代表成爲某人的敵人。
對所有人來說——是叛徒。
「那不是八九寺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並不是因爲很近就不可以騎腳踏車,不過想說對方應該也要做些準備,所以我決定慢慢走過去。
以這種狀況,即使她看清楚是我也於事無補,所以我只是說說看罷了,不過八九寺野性化之後泛出鮮紅警戒色的雙眼(這根本不是人了),逐漸恢復爲原本的顏色(爲求謹慎補充一下,原本的顏色並非藍色)。
此時。
「等、等一下!八九寺,看清楚!是我!」
「啊~~與其說是辦事……」
爲什麼我只有在面對八九寺的時候無法壓抑自己?
「是喔,這樣啊,既然這樣,阿良良木哥哥,請把節目主持得好一點。」
八九寺的雙馬尾筆直指向天際。
忽然被人從身後緊抱,少女八九寺放聲尖叫。我不以爲意猛親她柔軟的臉頰。
「還有,阿良良木哥哥的性騷擾行徑,最近真的已經逼近到犯罪等級了!我的貞操大概會在下次真的面臨危機!」
八九寺話中有話如此說着。
其實千石家挺近的。第一次送她回家的時候,甚至因爲離我家很近而嚇了一跳。不過仔細想想,既然就讀同一間公立國小,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用騎腳踏車,走路十分鐘就可以抵達她家。
「這不是阿良良木……讀子小姐嗎?」(注3)
「嘎!嘎!嘎!」
忘記是哪一天了,我看到她迷路困惑的模樣而主動搭話,這就是我們認識的契機。現在她住在另一個城鎮,但是經常在這附近閒晃。不過對方畢竟是小學生,沒有方法可以確實聯絡上她,所以如果想要見八九寺,只能像這樣期待巧遇的機會。我和羽川已經把她當成吉兆,認爲見到她的日子就會有好事發生。我自己也是進入暑假之後第一次見到她——慢着,好像真的很久不見了?
這是什麼構造?
「請稍等一下,陌良良木哥哥!我強烈感受到這種同盟和日美親善條約一樣不平等!」
她能夠以自己的意志操縱頭髮?
話說在前面!
肯定會一蹶不振!
「說這什麼話,那種程度的擁抱問候,在美國稀鬆平常。」
「你這種傢伙,頂多只被當成『今天的特別來賓』。」
畢竟已經和千石約好了……
八九寺收起戰意,確認是我之後說道:
「呀啊~!」
會痛是我活該。
正義的使者。
「我沒有成立這種詭異集團!」
「總是侷限在這種既定的框架裏,這就是這個國家不長進的地方。」
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起跑,衝剌到八九寺的身後,使勁力氣抱緊她的身體。
這名少女聆聽時的反應,依然令我如此舒暢。
「不過該怎麼說,看你一副面有難色的樣子。」
「有嗎?」
「有。以英文來說就是rotation」
「爲什麼我會被排入先發投手陣容?」
正確的說法是lowtension。
哎,畢竟我直到剛纔,都在想一些沉重的心事。
對於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家人有所隱瞞,怎麼想都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但我不認爲我有煩惱到寫在臉上。我的表情這麼難看?」
「對。就像是某部沒被改編成動畫,還用這個話題自我嘲諷的作品,一個不小心卻忽然被改編成動畫,你的表情就給我這種尷尬的感覺。」
「我的表情並沒有這麼具體!」
「沒關係的,就算是已經改編成動畫,也不表示理應完結的作品非得要繼續寫下去不可。」
「你在說什麼?」
真是的。
這傢伙偶爾會講出超越次元的事情。
「預定之外的喜訊會造成心情低落,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不過只要踏入新的領域肯定會有收穫。」
「慢着,我沒在煩惱這種事,用不着這樣安慰……」
話說回來,忍野之前好像很執着於動畫化這三個字。雖然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如果是那個傢伙,或許就能和八九寺來一場建設性的對談。
唔,這麼說來,八九寺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應該都沒有和忍野交談過吧?
雖然並不是因爲回想起忍野這個人,但我不經意試着配合八九寺的話題。
「喔喔!說得真好!」
「唔……你說得很中肯。」
「什麼?愛?啊啊,對對對,我知道,那玩意之前便利商店有賣。」
不再嚴肅,而是面不改色。
「曾經品嚐過所有在地特產拉麪的男人,阿良良木歷……記得以目前來說,第一名的泡麪是夕張哈蜜瓜拉麪?」
「不過我只是用勇氣這兩個字調味,把這句話營造得積極一點而已,其實就只有保密兩個字。」
注4西友販售的超低價便當,以「便宜就是愛」爲口號。
「還說不是故意的!」
「只要有剪影就行?」
「雖然這名字帥氣過頭害我想改姓,不過八九寺,我之前已經強調過很多次了,我的姓氏是阿良良木。」
「我狗誤。」
「原來有這回事?」
露出有些嚴肅的表情。
「居然有賣?就在便利商店賣?」
我不由得沉吟。
注5日文的「我口誤」0;kamimashita1;與「附近有全家」0;famimamita1;音近。
「到頭來,如果家裏的長子說出吸血鬼或是怪異這種荒唐的夢話,我會立刻把他抓進醫院關起來。」
八九寺露出極度瞧不起人的表情。
「唔……」
「沒有啦,就算是家人,這種事情也不方便明講,但我覺得或許沒辦法一直隱瞞下去,畢竟即使已經恢復成人類,無論如何還是造成了一些影響。」
「記得你對全國各種類的泡麪瞭如指掌,我說得沒錯吧?」
她驚訝的表情好逼真。
「你說收穫……比方說會是什麼?」
「吸血鬼。聽你這麼說,我就有印象了。不過這又怎麼了?」
「居然還徵詢我的意見!」
「倒立?」
「原來如此,阿良良木哥哥。」
「不對,你是故意的……」
「哼,你只有膽量值得我嘉許。」
「有啊!比方說……愛!」
八九寺一語道破。
那是宛如在蔑視我的皺眉表情——喂喂喂,這足小學生應該有的表情嗎
「啥?」
八九寺雙手抱胸。
「唔嗯……」
「那麼……」
不像是裝出來的。
哎,這也是有可能的。
「現在阿良良木哥哥需要的……沒錯!就是繼續保密的勇氣!」
「我第一次聽到我喜歡拉麪這個設定!」
「一語道破,就是錢。」
即使是名留歷史的名作,這時代未滿二十歲的人,一般來說不會知道貓眼的片尾曲動畫是什麼樣子。
明明以結果來說是背叛同伴,卻給人一種藉此保護同伴的印象——明明沒有人這麼說過。
「我覺得沒必要老實說出來。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家人,自己藏一兩個祕密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
是要去買愛嗎?
「你的人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商量啊?」
「不過阿良良木哥哥,請仔細想想吧。富翁A說『這個世界金錢至上!』,富翁B說『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錢!』,如果真要選一邊,A先生應該比較能爭取到好感吧?」
「講得太明瞭吧!」
「何況要是共同擁有祕密,對方難免會遭受波及。或許阿良良木哥哥說出來會比較舒坦,不過到時候留下不好回憶的,會是哥哥的家人耶?」
即使說得這麼帥氣,但要是內容沒救也帥氣不起來!
「慢着,我可沒這麼帥氣吧?」
雖然並沒有關進醫院,不過以戰場原的狀況,是把怪異當成「疾病」來處理,至少家人是如此認知的。至於神原那邊,受到怪異的影響至今,她的左手還沒有恢復正常……她在這部分是怎麼處理的?我不認爲光是綁上繃帶,就能夠瞞騙共同居住的家人。
「好便宜!」(注4)
「附近有全家嗎?」
「太中肯了!」
「我一直以爲你只是個喜歡拉麪的哥哥。」
唔~……
「阿良良木哥哥,撲火的不死鳥就是指你這種人。」
「唔唔唔……」
畫蛇添足的演出。
「哪有這種事……國語的構造可沒有這麼單純,八九寺,不準小看歷經幾千年形成至今的溝通工具。」
明明只是造成他人困擾,感覺卻像是看到一位自願扮黑臉的男子漢典範——明明沒有人這麼說過。
「對。這是更勝於跪地磕頭的姿勢。相對的,如果你沒辦法讓我認同,你就要在這裏倒立……以你現在的裙子造型!在我滿意之前,你要在衆目睽睽之下露出你的兒童內褲!」
「希望能像貓眼片尾曲那樣性感撩人。」
明明只是對戀人說謊,不過光是加上勇氣這兩個字,聽起來就像是善意的謊言——明明沒有人這麼說過。
八九寺改口說着。
「先從初級開始……對戀人說謊的勇氣。」
我兩種都不想選!
「試試看吧。如果你能講到讓我認同,我就倒立給你看。」
好厲害。
聽到了吧!這就是國語!
八九寺咳了一聲。
「這個世界除了錢,還有什麼東西嗎?」
這個小學生的知識真復古。
「……不對,應該還有其他的收穫吧?」
至少也讓我走訪各地的美味拉麪店吧。
「終究不可能有這種泡麪吧!」
擁有這種知識也太悲哀了。
「只要在最後加上勇氣這兩個字,大部分的話語都會變得樂觀積極。」
「不要隨口問我便利商店在哪裏!」(注5)
「什麼……」
「八九寺……」
「已經把跳舞當前提了?」
「抱歉,我口誤。」
怎麼樣!
這一語也說得太犀利了。
不過土產店倡爾會賣一些難以置信的怪玩意,所以我無法斷言就是了……
「我不是要說這個,八九寺。對了,其實跟你說也無妨,我不是有吸血鬼的屬性嗎?」
「對,售價兩百九十八圓。」
我身邊的人們,家裏大多都有一本難唸的經。相較之下,我的煩惱有可能只會成爲無心之言。
「原來如此,修羅羅木哥哥。」
對喔。
有一套。
「成爲加害者的勇氣。」
是愛嗎?
「背叛同伴的勇氣。」
「人類只是把錢從這裏移動到那裏的交通工具吧?」
哎。
「不提錢的事情,阿良良木哥哥,我非常期待喔,不知道在片尾曲的時候,我們會跳什麼樣的舞。」
「你爲什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設定!」
「好吧,我接受你的挑戰。」
「要試試看嗎?」
兩百九十八圓的愛!
「不準舉這種強迫二選一的例子!」
「性騷擾的勇氣。」
「混……混帳……」
我完全屈居劣勢。
即使性騷擾是卑劣至極的犯罪行爲,卻像是基於某個完全不同的目的,是爲了完成這個明確的目的,逼不得已背下這個黑鍋——明明沒有人這麼說過!
「懶散度日的勇氣。」
「居……居然來這招……」
無路可退了。
明明只是渾渾噩噩浪費時間,卻宛如刻意置身於這樣的際遇,基於大義而在貧窮中掙扎——明明沒有人,真的沒有人這麼說過!
可、可是!
現在的我不能認輸!
「認輸的勇氣。」
「……我認輸!」
啊啊!
因爲聽起來太帥氣,我不小心附和認輸了!
明明實際上就只是認輸而巳!
國語真簡單!
順帶一提,勇氣的英文是brave!
「好啦,阿良良木哥哥,請做出更勝於跪地磕頭的姿勢吧。」
「好吧——這是倒立的勇氣。」
我倒立了。
「唔哇、這種事不能成真!我不要想像這種事!」
完全不對。
「雖然很遺憾看不到你倒立的樣子,不過我覺得以結果來說,我倒立之後的這個角度,應該也看得到你的內褲。」
既然如此。
受害者協會,果然是個棘手的組織。
我確實喜歡你,不過後半的玩笑就開大了!那對聖殿組合最近真的走得很近啊!
「接受變態污名的勇氣!」
包括遇到螃蟹的戰場原。
「不過我剛纔說你穿兒童內褲,我要爲這一點道歉。沒想到八九寺居然是穿那種網紋黑內褲。」
認知到怪異,就會牽扯到怪異。
包括被貓迷惑的羽川。
哎呀哎呀,手髒掉了。
八九寺說出這種過分的開場白之後說道:
這場比賽。
注7日文的「口誤」與「開鎖狂」音近。阿良良木的反應源自遊戲「所羅門之鑰」。
如果是爲了對方着想。
我完全沒有蘿莉控的特質。
「阿良良木哥哥,請到此爲止吧,反而是旁觀的我開始不好意思了,爲什麼要像是遵守已故好友的約定,堅持倒立到現在還不放棄?」
「你又在奇怪到嚇人的地方着地了吧!」(注7)
如果是爲了火憐與月火着想。
「…………」
或許真正髒掉的是我的心,但是內心的髒污無從拍起。
在自家附近。
是否應該主動告知——否。
八九寺難得沒有應和。
「捕魚的時候,會採用trawling的方法。」
我們是那個世界的半倜居民。
只要曾經與怪異有所交集,就會容易被拖進怪異的世界,受到怪異吸引並無從逃避——
「跟你說喔,克拉拉木哥哥。」
就這麼以倒立姿勢,看着上方的八九寺。
「唔哇~……看到長這麼大的人倒立,真是令我不敢領教。就到此爲止吧。」
「沒有啦,該怎麼說……」
「…………」
「如果醫院只是把阿良良木哥哥當成腦袋令人同情的傢伙,我其實無所謂。」
「總之,我確實也不想被關進醫院,即使不死的特性只剩下渣滓,也可能會成爲很好的研究材料。」
「不對,你是故意的……」
「所以八九寺,剛纔說到哪裏?」
「不對,所以你們那是僞裝情侶吧?」
「阿良良木哥哥其實是蘿莉控所以喜歡我,而且戰場原姊姊其實是百合所以喜歡神原姊姊。」
「不,並沒有到喜歡的程度,你去問羽川就知道。」
如果被火憐或月火看到我這副模樣,我真的無從辯解……不,應該沒這回事。先不提月火,火憐從小學生時代就經常倒立上學,成爲路上同學們的笑柄。雖然她堅稱這是在鍛鏈手臂,不過受到鍛鏈的應該是我的羞恥心。
「這、這樣嗎?」
「所謂的怪異——就是後臺。」
「乾脆包含要揹負的風險在內,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說清楚,讓自己的家人也抱持堅定的決心,其實這也是另一種方法。不過這種做法再怎麼樣也太冒險了。」
「啊?說這什麼話,請看清楚一點!請不要這樣啦,會破壞我的形象!我可是因應大衆需求穿兒童內褲耶!上面還有兔子先生!」
當然。
「阿良良木哥哥!你是變態!」
「唔哇、好帥氣!帥氣到讓我覺得只是內褲的話應該讓你看個夠!被我踢還能繼續倒立的這一點尤其厲害!」
簡直是在彌補這段期間的空白!
這丫頭無論如何都想把我塑造成蘿莉控。
這什麼小學生啊!
「抱歉,我口誤。」
「哪有這種事!僞裝情侶是怎樣,這種用語太新奇了吧!」
「呀嗚?」
包括迷失如蝸牛的八九寺。
何況我實際上的女朋友是戰場原,她絲毫沒有蘿莉要素。
「說到阿良良木哥哥非常喜歡內褲。」
真要說的話,那傢伙是精神年齡大於實際年齡的成熟型女孩。
「這是差一個字就天差地遠的很好例子,不過八九寺,不要把我叫成以輪椅代步,可能會在阿爾卑斯山的少女鼓勵之下站起來的大小姐,克拉拉木哥哥站不起來的。我的名字叫做阿良良木歷。」(注6)
注6「阿良良木」和「克拉拉木」日文發音只差一個字。
「還說不是故意的!」
「不要幫我加這種好笑的稱號!而且rolling這個字和蘿莉控完全無關!」
「一般來說,只要欣賞舞臺上的表演就行——這是所謂的現實。不過即使如此,偶爾還是有人想偷看後臺,亂講一些不識趣的話。」
「我聽不懂trawling是什麼意思!」
「居、居然有這種事……我或許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我讓怪物降世了……!」
你的國語!
就像是有一隻腳已經踏進棺材——而且這可不只是譬喻而已。
「開鎖狂。」
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在這個時代如果想自己住,大部分的房間都會是flooring吧!」
重新來過。
八九寺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狗誤。」
我開口了。
「我看不到兔子先生。如果想給我看,就擺個更方便讓我看的姿勢吧。」
「慢着,阿良良木哥哥,我說到此爲止吧。」
如果真是如此,我的人生就陷入天大的危機了。
必須儘快思考對策纔行。
難道她已經向羽川打聽到什麼了?
「總之先不提這件事,rolling阿良良木哥哥。」
包括向猴子許願的神原。
八九寺如此說着。
「也對,風險終究太高了,而且也不會因爲這樣而獲得多好的報酬,既然這樣就應該腳踏實地,採取lowrisklowreturn的方法比較好。」
「哈哈哈!八九寺,你太安於現狀了!你的絕招到最後是在我手中完成!」
這應該是忍野曾經說過的話。
這傢伙英文單字學得真多!
「…………」
「是的。」
總之,要是真的在鄰居之間傳開也不太好,所以我就這麼轉移重心讓雙腳着地。
我從一開始就立於不敗之地。
「並沒有!」
「認知到怪異,就會牽扯到怪異——就是如此。只是遭受波及就算了——要是源頭在於對方,反而會是阿良良木哥哥遭受波及。」
「lolirisklolireturn?這就令人嚇一跳了,原來阿良良木哥哥打算腳踏實地貫徹這麼驚人的主義。」
別說口誤,我只覺得這樣太神了!
「後臺?」
包括被蛇束縛的千石。
「跟你說喔,阿良良木哥哥。」
少女八九寺害羞臉紅之後採取的行動不是「按住裙子」,而是「踢我的臉」。毫不猶豫俐落施展的下段踢,以最完美的角度命中我的臉。下段踢命中臉部的光景可不是隨處見得到的。
「對了對了……關於怪異的事情最好保密,記得剛纔是聊到這個吧?」
「沒想到我會被我自己開發的技術所苦……太諷刺了!」
我啪啪輕拍雙手。
似乎是要稍做停頓。
「雖然這麼說,不過阿良良木哥哥要是搬出來自己住,肯定會住在flooring的房間吧?」
曾經被鬼襲擊的我更不用說。
真是驚人的平衡感。
「…………」
「不知道的話,還是別知道比較好。何況要是看過後臺的人認定自己已經解開整個世界的架構,這就誤會得太過分了——得知怪異的存在,反而只會令不知道的事情變得更多。」
「……這樣啊。」
該怎麼說。
這傢伙講話也變得有模有樣了。
以前的她,明明連怪異的細節都不太懂——不對,這傢伙不太懂的,或許只有她自己的事情。
而且。
既然她說不知道——那她就什麼都不知道。
有些話是因此才說得出口的。
那麼……
我——也應該這麼做吧。
「總之,不需要想得太複雜吧?現在覺得無比煩惱的事情,過了一百年就可以一笑置之了。」
「也太久了吧!」
我那時候應該入土爲安了!
已經死了!
「是的,換句話說,生前的煩惱會在死後被當成笑柄。」
「太慘了!」
「畢竟俗話說得好,傳聞已傳七十五人。」(注8)
「這麼多人知道了?」
「畢竟現代有網路,有七十五人知道,就等於全世界都知道了。」
「好吧,總有一天,我要成爲讓你迷戀的男人,到時候你向我告白也已經來不及了。」
「不,最後以我和你妹妹結婚劃下句點。」
「阿良良木哥哥,只要在家人萬一很不幸踏入後臺的時候——在這種時候悄悄引導他們就行了,在這之前什麼都別做,這就是正確答案。」
「結局這麼令人感動?」
她明明不是傲嬌,卻請我不要誤會!
「會來不及嗎?」
或許還是應該和妹妹們維持在相互打鬧的程度。我並沒有成爲月火心目中的那種大人。
在車站月臺等電車的時候,會莫名想要把前面的人撞出去,類似這樣的衝動。
「……呃,聊太久了。」
「知道吊橋效應嗎?」
不過,她說的這種心理學煞有其事。
「哪有這種事……」
「好奇怪……你明明和我經歷各種冒險,共同出生入死至今的說。」
「……這樣啊。」
「唔唔……」
「『這裏是哪裏,我是誰?』這樣嗎?」
「我完全被遺忘了!」
不。
可是,該怎麼說……
「『高中是哪裏,我私立?』這樣。」(注10)
「不,我沒有那種想法,請不要誤會了。坦白說,阿良良木哥哥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這樣啊。」
「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就是這樣。你在醫院病牀清醒之後,你第一句話是這麼說的。」
「我被小學生甩了!」
「八九寺。」
「我完全沒記憶。」
「並不是這麼恐怖的事情!」
「啊?」
八九寺說道:
「確實,不應該抱持這種毫無意義的煩惱……」
並不是這麼誇張的事情。
「容我斬除現代社會的黑暗面!」
門檻好高!
至少得再活幾個世紀纔有資格!
「沒有啦,那個——之前一陣子沒看到你,我真的很擔心。畢竟忍野也不知道跑去哪裏了,想說你會不會也像他那樣,在某天消失不見——」
天啊。
確實如此。
她是獨生女。
「好乖好乖,八九寺,從下次開始,你要是先看到我,我準你主動過來抱我。」
「既然是再怎麼煩惱也沒有結論的事情,就代表這是用不着煩惱的事情。現在的阿良良木哥哥,就像是煩惱『我平常的聲音,好像動畫角色的聲音耶!』的配音員。」
「抱歉,八九寺,把你攔下來這麼久,你也是正要去某個地方吧?」
「平常總是隻爲別人着想的阿良良木哥哥,居然會爲自己着想而提出要求,能夠讓你這麼做的人,除了我之外,頂多只有忍姊姊吧?」
「我即使失憶依然是學歷社會的俘虜!」
我正要去千石家。
「阿良良木哥哥,原來你是阿邦的徒弟?」
「嗯,或許吧。」
只是稍微窺見了後臺。
「不,抱歉我太逞強了,我會永遠等你,所以即使在我死前也好,請向我告白。」
「所、所以在打出片尾工作人員名單的時候,畫面上就是全心全意照顧我的阿良良木哥哥吧!」
忍不住,開口詢問。
一副真的很詫異的模樣。
何況八九寺沒有妹妹。
說得也是。
與吊橋效應完全相反。
「不對!你永遠都在我的心裏!」
她講得好窩心。
「我應該在醫院吧!」
聽到我的詢問,八九寺歪過腦袋。
「阿良良木哥哥果然是rolling。」
這應該要看八九寺的狀況。
完全沒有讓她迷戀的要素。
我對她的結論深感遺憾。
即使知道這樣很不知趣。
原來早就被看穿了!
「嘻嘻!」
「啊啊,我差點忘了。記得你在冒險的尾聲,爲了保護我導致頭部受到外傷,就這樣喪失記憶了。」
對於八九寺來說,這樣或許是一件好事——以八九寺的家庭狀況來說,或許她應該這麼做。
「對。真要說的話,就是不要讓自己特別在意『妹妹』。」
「好的,下次再見吧。」
小孩子應有的笑容。
或許不該問這個問題,但我還是忍不住。
不。
「所以,阿良良木哥哥。」
差不多該走了。
注8原文爲「傳閱只傳七十五日」,意指謠言傳不久。
無比沉重的衝擊!
「……順便問一下,你喜歡哪種類型?」
好大的打擊!
我的態度好丟臉。
「而且到頭來,我並沒有和阿良良木哥哥經歷各種冒險,共同出生入死至今的經驗。」
似乎笑得很開心。
「即使你忘了我,我也絕對不會忘了你。」
所以我纔會一直用「家人」統稱啊!
「知道。要是兩人在吊橋獨處,即使並不會討厭對方,也會忍不住想把對方推下去。就是這樣的心埋學理論吧?」
我在道別之後,又問了一個問題。
「暫時換個話題,阿良良木哥哥,『感謝各位讀者寄來的支持信!我每封都有仔細看過!』的漫畫家,以及『感謝各位讀者在網誌寫的感想!我每篇都有(搜尋出來)仔細看過!』的漫畫家,兩人的行爲明明一樣,爲什麼給人的印象差這麼多?」
「再怎麼喜歡年長的對象,也要有個限度吧!」
「啊啊、不,並不是那麼回事。我只是永遠在迷路而已。」
什麼都不做——也是選項之一。
注10「這裏」與「高中」音近,「我是誰」與「我私立」音近。
「所以又怎麼了?」
注9源自漫畫作品,《達伊的大冒險》,臺譯《神龍之謎》。
即使如此,我還是問了。
「唔……」
「說這什麼話,我的阿邦式刀殺法,不是拯救過你好幾次嗎?」(注9)
八九寺笑了。
「真要說的語,就是不要讓自己特別在意。」
「仙人這種類型會令我臉紅心跳。」
「不要強調妹妹這兩個字!聽起來會變成不同的意思!」
「真要說的話,我是一邊想着『阿良良木哥哥的家是在這附近嗎~~最近都沒見到耶~~說不定見得到他~?』這種事,然後一邊散步。」
「你……不會不見吧?」
「那麼,改天見。」
「沒錯,雖然是勇者,卻用了殺法這兩個字。」
所以——我們彼此依然還是沒長大的小孩。
何況忍已經五百歲了。
她不是蘿莉,甚至已經是老太婆了。
「我真的覺得很榮幸。」
「八九寺——」
「阿良良木哥哥,我也要問一個問題。如果今後我又陷入危險無比的困境,到時候可以請你拯救我嗎?」
拯救。
忍野厭惡至極的話語。
然而,我——
我覺得,我果然受到他的拯救。
而且……
我也希望能像他一樣,拯救別人。
「我會拯救,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我毫不考慮如此回答。
「我不會把拯救你的機會讓給別人。」
「也可以找你商量事情?」
「應該說,如果你沒有找我商量,我會生氣。」
「很像阿良良木哥哥會說的話。」
八九寺以像是要岔開話題的這番話,接受了我的答案。
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虛幻。
「我不再迷路之後依然位於這座城鎮,這件事肯定有某種意義。在明白其中的意義之前,我不會消失的。」
我真的聽不懂。
八九寺宛如是在說給自己聽。
這麼說來,這傢伙沒有出現在終章。
「…………」
唔~……
八九寺再度像是要岔開話題般說着。
主持果然是一門深奧的學問。
明明是關於自己的事情——八九寺卻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講得像是陌生人的事情。
這句話似曾相識。
「有某種意義嗎——」
就某方面的意義來說,確實是陌生人的事情。
「講得真窩心耶。總之,即使我真的會在將來消失……」
我回憶着沒留下隻字片語就離去的那個人——但還是點了點頭。
接着。
「這樣啊,那請你務必這麼做。」
「不過,八九寺,如果會害得你不見,邢我寧願沒有續集。你繼續待在這座城鎮的意義,就當作是不解之謎吧。」
「你問我我問誰……你去了哪裏也只有你知道,反正應該又迷路了吧?」
「會的,因爲我很怕你對我生氣。」
自己不瞭解的自己,是最陌生的人。
「何況以上次的結尾來說,完全沒有交代我的後績吧?阿良良木哥哥後來繼續去找忍姊姊,但我到底去了哪裏?」
而且收起笑容。
她又開始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了。
「……這樣啊。」
「到時候,我一定會前來知會阿良良木哥哥。」
晚點要開檢討會。
「是的。所以即使沒有改編成動畫,依然會有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