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1萬 字
回憶結束。
換句話說,我現在正要帶着火憐前往神原家。
雖說約定就是約定,不過仔細想想,既然不是白紙黑字的約定,其實我完全沒有義務守約,不過約定就是約定。
仲介人。
我就飾演一次牽線的角色吧。
我做出這個決定之後,只向火憐提出唯一的條件,那就是「現在立刻給我換裝」——所以火憐現在穿着運動服。
雖說如此,因爲是要和崇拜的神原老師見面,所以她的運動服也不是普通運動服。
至今非常少穿,精挑細選。當作決勝服的珍藏搭配。
是自行車賽使用的花俏螢光色款式。
連下半身都是自行車賽在穿的伸縮褲。
……這種情報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不過,我妹明明就沒有自行車,爲什麼會有自行車賽專用的運動服?這一點着實令我詫異。
順帶一提,我有一輛腳踏車,但是沒有騎出門。
即使並沒有天涯海角那麼誇張,但神原家並不是位於走路可以很快抵達的地方。然而我想避免兩人共乘一輛腳踏車(並不是排斥兩人共乘,而是不喜歡和妹妹共乘),所以決定徒步行軍。
火憐直到剛纔都是倒立前進。
不過現在則是把我扛在肩膀上。
嗯。
習慣之後,這個視線高度挺有趣的。
總之,不喜歡兩人共乘腳踏車,結果卻變成騎在她的肩膀上。從這種狀況來看,雖然兩人多少走得比較近了,還是處於相互試探的兄妹關係。
至於火憐,雖然平常並不是單純到這種程度的笨蛋,不過能夠見到崇拜的神原老師,纔會因爲情緒亢奮使得笨蛋程度加倍吧。
類似這樣。
「沒有人會這樣生氣。」
如果要給你,還不如我來接收!
「不好玩的話就修理你。」
「唔,撥盤式啊,好像看過又好像沒看過。光是撥盤這兩個字,感覺就很復古了。」
「不過啊,哥哥,111肯定是小狗樂園之類的號碼吧?既然這樣,叫他們把號碼讓出來也無妨吧?」
去死吧!
「你爲什麼把全裸當成基本原則了?」
咦?
不想讓妹妹見她的想法,再度大幅撼動我的決心,然而事已至此當然不能取消。
注13源自石之森章太郎的作品「人造人009」。
「你這句過場臺詞真可怕!」
反倒是最不花時間的一個號碼。
「啊、不過小憐,說到三位數的數字,我有一個很好玩的話題。」
「唔~不過,這樣好了。小憐我問你,你曾經想問天氣卻聽到報時嗎?」
不可以小看單純的構造。
「喂,正義使者,你完全屈服於國家公權力了。」
「爲什麼你要斷定傷者和火災都和犯罪有關?」
唉,真是的。
真是意外。
「沒有。」
「唔,再怎麼樣都不能兩全其美嗎……可是以這種狀況來說,犯人肯定會被警笛聲嚇到逃走,所以應該無妨吧?」
我可不想這樣。
「就像是防盜鈴那樣?」
「既然這樣,緊急電話號碼應該設爲009和000這兩個吧?」
「我常聽到一種說法,在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或是叫消防車的時候,經常是處於驚慌失措的狀態,所以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纔會把電話號碼設定爲110或119。」
「……009就像是要呼叫人造人一樣,何況撥電話的時候肯定是緊急狀況,嚴肅的氣氛會因此打折扣,所以纔沒有使用這個號碼吧?」(注13)
否則我會被妹妹痛打一頓。
「不過曾經想問時間,卻聽到天氣預報。」
「全部也只有三個號碼吧?而且是三位數耶?有人連這樣都記不住嗎?」
所以電話順利接通了。
雖然並不是什麼好事,所以無須套用「好事不宜遲」的道理,不過我覺得儘早實現約定比較好,所以我隨後(這裏所說的隨後,是好不容易從月火錐子的威脅撿回一條命之後,關於這段細節,真的是以負面意義來說令人想笑也笑不出來,所以恕我省略)就打電話聯絡神原。
「慢着,阿良良木學長,這樣我會很困擾。」
「既然撥0和9比較花時間,那1呢?撥1也一樣花時間嗎?」
總之,就像是這種感覺。
八月十四日的正午時分,在前往神原駿河家的途中,我騎在火憐的肩膀上,和她隨口聊着這種沒有建設性、沒有助益,而且也不怎麼有趣的話題——就在這個時候。
「沒有啦,雖然我很高興阿良良木學長有這份心意,不過就算如此,我也不能收下您妹妹的貞操。」
這番話不像是神原會說的話。
我不想回憶這種事。
「如果來的是警車就不一樣,就不會有人生氣了。因爲犯人會被逮捕。」
「哎呀……」
「不過小憐,先不提有人受傷或火災的模式,如果發生犯罪案件的時候,卻是消防車或救護車開過來,果然還是會惹人生氣吧?」
我超越兩公尺高的視線高度——
「現在是在討論電話號碼的話題。」
「那麼,000呢?」
正如前述,現在是中元時期。
「你啊,居然因爲1的英文發音是『汪』就以爲是小狗樂園,這種聯想已經低於小學生的等級了。」
你的正義太危險了。
「我確實說過想見學長的妹妹,不過那純粹只是開玩笑,絕對不是認真的。」
「沒有啦,所以我才說,如果有人受傷的時候卻是消防車開過來,一般都會生氣吧?『你的意思是灑水就能治得好嗎!』這樣。」
「不,記得1……是在轉盤的另一邊。」
「總之,確實有這種可能吧……不過緊急狀況分成報警、急救和消防三種,要是三種緊急號碼都不一樣,就會有人沒辦法全部記住。是不是因爲這樣?」
「沒有啦,這是羽川教我的數學奧祕。你先隨便想一個三位數的數字,110或119或是什麼數字都行,然後把你想到的數字寫兩次。」
只不過,有一件事情出乎預料。
「所以是什麼話題?」
「這份好意我就心領了。」
其實我也沒有親眼看過就是了。
「誰說過要給你了!」
「還不是一樣!」
如果是肯定知道答案的人,比方說羽川看到這一幕的話,大概會覺得我和火憐的這段對話蠢到有剩吧。
「啊?這是什麼意思,哥哥?不準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小心我修理你。」
「你居然懂?你居然接受這種說法?」
「啊?」
究竟是什麼契機令她在意這件事?
正因爲是三位數的單純數列,反而有可能會在情急的時候,一時混亂想不出來。
「話說哥哥……」此時,火憐怱然從下方開口問道。「救護車和消防車的電話號碼,一樣是119吧?爲什麼會一樣?這樣不會搞混嗎?不會想叫救護車卻來了消防車,或是想叫消防車卻來了救護車嗎?」
「咦~?但如果警車開到有人受傷的地方,就可以逮捕傷人犯,如果警車開到失火的地方,也可以逮捕縱火犯吧?」
用對話試探也該有個限度。
別說試探,根本是毫無方向性。
「嗯嗯。」
「發生火災的時候卻是救護車開過來,也會令人生氣。『你的前提是有人燒燙傷嗎!』這樣。」
「是啊……畢竟我每次都得去接你們回家。」
「叫消防車改號碼……我可沒那種權限。何況,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用途,不過111肯定已經是某種功能的號碼了吧?以常理推測,11開頭的號碼應該全部用掉了。」
「不能把密碼設定爲相同數字,這已經是很普遍的觀念了,何況最近複製金融卡之類的問題也很危險,你也要小心點啊。」
「就像是防盜鈴那樣。所以我才說,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號碼應該要分開。雖然110和119是很好記的號碼,不過111也相當好記吧?就叫消防車改用這個號碼吧!」
「這種前提很中肯吧?」
雖然7是孤獨的數字,卻因爲孤獨所以不留痕跡——如果以這種方式做總結,聽起來或許挺耐人尋味的。
再怎麼樣也不會是一個怕生的人。
但我卻獲得這種反應。
「嗯。然後這種撥盤式電話,因爲是轉盤構造,所以撥0和9的時間比較久。」
「爲什麼我纔剛開始說就要被修理?……總之,在很久很久以前,手機與按鍵式電話還不存在的時候,電話都是撥盤式的。有在電視上看過嗎?」
「不不不,哥哥,剛纔我只是舉個比較普遍的例子,我和月火不會屈服於公權力。火炎姊妹至今也應付過警察好幾次。」
剛纔又沒有和她說的車子擦身而過。
不過實際上,這只是一種單純的數學遊戲。
還曾經莫名其妙和女警熟了起來。
「你對哥哥也太沒耐心了吧?」
不過神原本來就是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因此她在這個時期,也不需要出遠門返鄉。
在我覺得不對勁而追問之後,神原以極爲困擾的語氣說道:
「是喔,我試試看。那個……嗯?慢着,哥哥,我除完之後餘3耶?」
即使是出乎預料,但在這方面還是正如預料,神原小姐就像這樣迷人又出色。總之經過各種迂迴曲折的演變,我順利和她約定在今天下午帶火憐過去拜訪。
「不要連除數是一位數的除法都算錯啦……難得傳授的小知識都被你搞砸了。」
就是這樣。
總是以犯罪爲前提。
「1呢?」
「會嗎?」
「啊啊,我懂我懂。」
雖然她是個少根筋的變態女孩,但她的寬宏器量,在我認識的所有人之中也是數一數二。
簡單來說,0和9位於轉盤最邊邊的位置。
「像這樣排列出來的六位數數字,絕對可以用7整除。無論是110110或119119,任何數字都不例外。試試看吧。」
那就是神原的反應。
「嗯,那我穿上衣服等你們來。」
110和119,是十個以11開頭的號碼之中最好記的吧?我覺得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把三個需要緊急聯絡的重要機構,硬是塞在兩個號碼裏。比起叫救護車卻來了警車,或是叫消防車卻來了警車,你剛纔說的狀況再怎麼樣也比較好吧?」
「你什麼都沒得領!我不會把妹妹的任何東西給你!」
真是的。
這傢伙又問這種一點都不重要的問題了。
忽然出現另一個視線。
「那邊的鬼畜小哥——我想要請教一件事,方便嗎?」
我至今見過身高最高的人,不用說,就是吸血鬼獵人德拉曼茲路基。
那個傢伙不只超過兩公尺高,配上當時造成心理創傷的恐怖經歷,如今我回想起來,甚至覺得他有兩公尺半,甚至將近三公尺那麼高。
不過嚴格來說,德拉曼茲路基是不是人類,其實是相當值得爭論的事情……
雖說如此,但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她」,絕對沒有和德拉曼茲路基差不多高。
純粹以身高來說,她肯定相我差不了多少。
如同我騎在火憐肩膀上而墊高——她也一樣只是以某種方式墊高自己。
這個人,直挺挺站在郵筒上。
「我正在找一個名爲叡考塾的地方——請問您知道在哪裏嗎?」
是京都腔。
並不是我妹妹月火今天早上精神錯亂時使用的冒牌腔調,該怎麼說呢,聽起來就是正統的京都腔。
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留着短髮的女性。
年紀大概不到三十歲。
外型是暗色系的褲裝打扮,上衣裏面是一件條紋襯衫,鞋子是高雅的平底鞋。服裝整體來說乾淨俐落,有種國小老師的感覺——總之,看起來不像是怪人。
不過,當然得除去她站在郵筒上這一點。
「那個……」
我猶豫該如何回應。
怎麼回事?
感覺搞笑情節至此終結。
不,我並沒有偷懶。
啊?
「我叫做影縫餘弦——聽過嗎?」
聽起來好像什麼電視節目……
不過,說到完全幫不上忙這一點,我和火憐是半斤八兩。
心血來潮就染頭髮,心血來潮就剪頭髮,這個妹妹真的非常糟蹋生命。
她突如其然——自報姓名。
面前的這個人,或許是某位超級VIP。
所以要打電話!
我低頭觀察火憐的反應。
現在是最炎熱的正午時段,羽川小姐會不會是以非常清涼的穿着唸書?如果沒穿胸罩就太棒了,不然至少也要處於剛出浴秀髮微溼的狀況……
羽川穩坐全國成績第一名的寶座,而且不打算考大學,所以這應該只是她的私下進修吧。
雖說如此,但羽川也基於某個和神原不同的原因,在中元期間無鄉可返——所以她現在肯定是在圖書館自習。
午間學習。
不對,京都的政治家大致上都會用京都腔吧,所以應該沒那麼稀奇。
你是個會禮貌打招呼的孩子,了不起。
「呃……那個……」
而且還講得像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所以更加不堪入耳。
總之,雖然對方只是問個路,我沒必要親切做到這種程度——但她畢竟是大人。
我頓時語塞。
「我叫做阿良良木歷。」
而且到處都沒有賣染髮劑。
唔……仔細想想,這傢伙也和我一樣對演藝圈和政界不熟。
雖然火憐曾經鬼迷心竅把頭髮染成粉紅色,不過那是用顏料染的。而且後來又用墨汁蓋掉顏料,所以事件結束的時候,她的頭髮變成匪夷所思的雙色發。
打電話給羽川小姐!
或許她是隻知道撥盤式電話的世代(←這種想法終究太失禮了)。
太棒了!
毫無反應。
火憐隨即接着說道:
京都腔偶像……京都腔政治家?
雖然聽起來有點像是找碴——但她的表情反倒是非常陽光。
確實,至今的字數以稿紙換算已經超過百頁,終究有種飽足感了。
「看到別人有難就應該親切協助,小時候沒有學過這個道理嗎?」
而且在這個暑假,也因爲要考大學而請她擔任家教,所以我是以現在進行式的形式,從白天到晚上,從早安到晚安,甚至在夢中都隨時受到她的關照。
我有確實完成早上的進度纔出門,而且帶火憐到神原家之後,我就會乖乖回家唸書。
「還有,阿良良木,你講話的位置好像比平常高了一公尺.你該不會騎在火憐妹妹的肩膀上欺負她吧?」
她說我殘忍也不無道理。
反倒是應該勸她下來吧?
很遺憾,我沒有聽過這個地方……是位於車站附近的其中一間補習班嗎?既然這樣,只要告訴她車站的方向就行吧?
「哈哈哈,總之,這件事看起來已經告一段落,而且我也不在乎這件事——所以,怎麼樣?容我再請教一次,您知道叡考塾在哪裏嗎?」
總之,禮貌上總不能只讓她報上姓名,所以我如此回應。
因爲這裏沒人會染髮。
太敏銳了吧!
「讓你久等了,我是羽川。阿良良木?有在唸書嗎?有偷懶嗎?這樣啊,太好了。問我問題?嗯,可以啊,我正在稍微做個午間學習。」
至少,與其像上次那樣,害她被捲入重大事件——我寧願只找她講瑣碎的小事。
「怎麼啦,鬼畜小哥?」
「……那個,請等我一下。」
明明是你自己命名的。
看到別人有難就應該親切蘇助,這個道理我確實學過,但眼前的她看起來不像有難的樣子,何況我活到現在,沒人教導我必須親切協助站在郵筒上的人。
「…………?」
不過中元期間終究有放假就是了。
瞼蛋確實端正又美麗。
唔~
快樂的時間結束了?
不過仔細想想,「私下進修」這四個字,聽起來也相當令人驚奇……
只是問個路就自報姓名的人很稀奇(和站在郵筒上的人差不多稀奇,但是沒有騎在妹妹肩膀上的哥哥那麼稀奇)。
羽川翼。
我反而想要佩服她,居然敢向這樣的我問路。
「我叫做阿良良木火憐。」
我這種小鬼過度揣測她的身分還比較沒禮貌。
我再度看向火憐,看來火憐似乎要把這個局面扔給我處理,下定決心沉默不語。
至少。
自從在之前的春假認識她之後,我受到她各方面的關照。
……熟悉演藝圈就算了,但如果妹妹還在唸國中就熟悉政界,總覺得不太可愛而且令我抗拒。
在我感到佩服的時候,她居然接着說道。
如果是月火就不一樣了。
居然有人會對初次見面的人報上自己的名號。而且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傢伙居然是我妹。
話說她怎麼不用手機的GPS功能?
不過,這位影縫小姐,或許和曾經待在這座城鎮的某人一樣,不擅長使用電子產品。
「阿良良木,你是不是在胡思亂想?」
她說——大胡蜂?
叡考塾?
但也可能早就忘記,並且當作沒發生過這種事。
雖然這麼說,不過只有今天非得要儘快把事情處理好,所以不能閒聊。畢竟現在看起來並不是搞笑情節,而且我只是想詢問敬考塾在哪裏,進一步來說,我只是想聽聽羽川的聲音。
這是淺顯易懂的國中出道失敗案例,而且到了現在,這肯定是火憐極爲不堪回首的回憶。
她剛纔這麼說?
道傢伙簡直像是超能力者。
雖然這是經過公正對決的正當結果,不過這種反常狀況,實在不太能向別人解釋。
「唔~等一下……」
所以有難就會向羽川求助。
「請等我一下,我認識一個知道日本所有補習班位置的奇女子。」
叡考塾嗎……
我重新看向她——影縫餘弦。
我甚至不能貿然妄想。
何況她看起來像是在旅行。
這傢伙雖然是不吝於親切待人的博愛角色,不過如同現在這個例子,如果是無法以暴力解決的問題,她幾乎可以說是完全幫不上忙。
使用京都腔的她如此說着。
如果以客觀的第三者角度來觀察,相較於踩在郵筒上的她,騎在妹妹身上的我應該略微屈居下風。
「還有,阿良良木,聽聲音你好像在外面,你真的有好好用功嗎?」
然而她看起來不像是這兩種人。
真敏銳。
能達到這個級數的,應該是藝人或政府官員。
「……這樣啊。鬼畜小哥——加上大胡蜂的小妹,挺有趣的。」
優等生中的優等生——茌全國模擬考拿下第一名成績而引以爲傲,不,她甚至不會引以爲傲,是一名究極的優等生。
這種正義使者也太扯了。
只因爲這種瑣碎小事,就打電話叨擾大恩人羽川,或許有人會覺得我是個麻煩的傢伙,不過我反而因爲只是瑣碎小事,所以纔想和羽川講話!
不過回顧我自己的模樣,我雖然沒有站在郵筒上,卻騎在國中生妹妹的肩膀上。
我班上的班長。
在我如此想像的時候,羽川迅速吐槽。
遊戲到此爲止?
只不過我對演藝圈和政界不熟,所以我在這時候的判斷完全不值得信賴。
「不過,似乎有人把我稱爲火炎姊妹。」
即使如此,難道這個人只要報上姓名就衆所皆知,而且可以受到特別待遇?這個人是名人嗎?
仔捆一看,她的頭髮有稍微挑染成褐色,既然這樣,至少她不會是這裏的在地人。
因爲那個傢伙是電視兒童。
已經叫做恐怖了!
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種事?
只要講話的高度差一公尺,聲音就會變這麼多嗎……?
因爲並不是當面交談,所以聽起來應該不會是「聲音從上方傳來」吧……是沒錯啦,聲音經由空氣振動傳導,所以只要氣壓不同,聲音聽起來應該也會不同……然而,只不過是多了一個人的高度,聲音會出現如此明顯的變化嗎?
拜託別這樣。講得好像我很矮似的。
「總覺得,阿良良木好像從剛纔就把下體抵在火憐妹妹的後腦勺玩弄她……」
拜託也不要講成這樣。
這也太變態了。
慢着,我並沒有欺負她,也沒有玩弄她……
冷靜吐槽之後就覺得,我開始搞不懂自己爲什麼要騎在火憐肩膀上了。
不能冷靜。
不能恢復自我。
讓自己火熱起來忘記自我吧。
「叡考塾?嗯,我知道。」
而且羽川知道。
她真的知道……
剛纔對影縫發下那種豪語,但羽川的優秀成績來自於自學,所以我覺得她應該不可能真的知道日本所有補習班的位置,不過以她的回答來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你真是無所不知呢。」
我一如往常如此說着。
「我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哇~……」
第一個問題,那棟廢棄大樓的位置有點複雜,即使向她說明怎麼走,也不知道是否能正確傳達—用講的很簡單,要理解就有點難度。
不禁覺得,我們確實是兄妹。
「高深莫測?」
我想也是。因爲她沒有義務向我說明白己的用意。
「不過影縫小姐,那間補習班早就已經倒閉了……您要去那裏做什麼?」
又M又帥氣。
叡考塾。
我明白了。
原來那間補習班的名稱,聽起來這麼聰明。
「那個人在和哥哥交談的時候,身體從來沒有搖晃過,平衡感簡直是溜冰選手的等級。」
嗯?
啊啊、肯定是那樣……
「沒有啦,總覺得——剛纔那位小姐高深莫測,所以我不禁繃緊神經了。」
她如此回答。
我在羽川的心目中,已經變成一個會對同班同學遐想,一邊以下半身玩弄妹妹,一邊前往學妹家的傢伙了……
「這樣啊,喔喔,原來如此,是那個方向啊。」
「啊、查到了……那個——」
不過,或許我原本不應該問這個問題。
已經不是敏銳,而是尖銳了。
我結束通話。慢着,我從來沒說過正要去找神原啊……
好厲害。
……總之,聽名稱似乎很聰明的補習班,後來也變成夏威夷衫大叔的落腳處,以及可憐男高中生受到囚禁的地方。落魄又慘澹到這種程度,令人感受到盛衰興廢、過盛必衰的道理。
比起不到一百八十公斤都不算重的火憐還厲害。
你個人在玩「地面是海,海里有鯊魚,太靠近地面會被喫掉」的遊戲……確實,我在唸小學的時候也常玩這種遊戲。
只不過,請各位體諒我的這種心情。
所以她纔會站在郵筒上面嗎……
不過我原本就覺得,既然是蓋了一整棟大樓來經營,即使不是一等一,也應該是頗有規模的補習班。
不過,我只是稍微打聽一下補習班的位置,居然就有這麼多隱私被揭發。
「我並沒有做什麼值得道謝的事情。那麼,阿良良木,也幫我向神原學妹問聲好,拜拜~!」
她的這種表情也很棒!
感覺我就是爲了聽到羽川這句話而活到今天的。
「阿良良木,你現在又在胡思亂想嗎?」
她宛如理所當然,移動到比我的視線還要高的地方——並且就像是走在平衡臺一樣,毫不在乎地健步如飛離開了。
交通意外的等級?
難以置信……不過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厲害了。
結果變成改天再說教了。
「最近啊,即使是我,也有點想放棄協助阿良良木改頭換面了耶?」
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
影縫雖然以「站在郵筒上」這種宛如特技的奇特方式登場,不過似乎挺聰明的。
大概是羽川剛纔和我交談的時候,基於某些線索推測出這個結論吧(而且對羽川來說,這肯定是不用講明就非常清楚的線索)。總覺得她的級數,甚至是次元都和我不同了。
……她家應該在京都……至少也是近畿吧?
雖然火憐看人的眼光完全不值得信賴,但是看實力的眼光就不一樣了。
火憐似乎沒有察覺到我不經意推託責任的言語妙傳,而是如此道歉並且說道:
「怎麼了?不要叫我一個人應付那種神奇人種啦,而且你還害我被羽川罵了一頓。」
不過,因爲這句話出現得過於頻繁,所以我其實敏銳感覺到,羽川小姐最近似乎是逼不得已刻意迎合我才這麼說的。
最後一個問題。
雖然光聽名稱不知道在哪裏,但如果地點是那棟廢棄大樓,對我來說,比起教她如何前往車站還要簡單。
一針見血。
然而,目前有三個問題。
結果,影縫直到離開我的視線範圍,都沒有接觸地面——而是以圍牆或護欄爲踏腳處輕盈離去。
我向羽川道謝之後……
「會嗎?看起來不像啊……除去言行舉止來看,感覺她就只是一位隨處可見的漂亮大姊姊……」
隨即她一如往常如此回答。
這四個字出自火憐口中——應該是代表戰鬥技術方面的「高深莫測」吧?
「話說,阿良良木,如果是叡考塾,阿良良木肯定也知道吧?因爲——忍野先生和小忍曾經居住好一段時間的那棟廢棄大樓,那棟補習班就是叡考塾。」
即使不是如此,以我的立場來說,因爲影縫問路,使我得以在中元假期和羽川講到話,至此我們之間就已經扯平了。
雖然在這時候會有種「唔哇!糟了!我搞砸了!被羽川小姐責備了!」的想法,然而內心卻有着完全相反的開心情緒,從這一點來看,我果然是阿良良木火憐的哥哥。
我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
她只是找我問路,所以我不應該問得這麼深入——「要去做什麼」是她的私事,我也沒必要詢問。
就某種意義來說,那棟廢棄大樓對我而舌、對我們而言,不只是充滿許多回憶的地方,也是投入許多情感的地方——所以首次遇見的陌生人要前往那裏,這件事多少令我感受到壓力。
我像是在檢查機械性能,輕拍火憐的腦袋。
影縫說完之後——從郵筒上面縱身一躍。跳到旁邊民宅的紅磚圍牆上。
讓影縫等太久會令我過意不去,打擾羽川用功也會令我過意不去。
如果真的遇見這種變態,我肯定二話不說就打下去。
嗯……
雖然我變得有些憂鬱,但是影縫的呼喚令我恢復正常了。
有些事情得去倒閉的補習班才能處理。應該如此。
而且,這肯定是和我完全無關的事情。
「這樣啊……」
即使忍野佈下的結界早已解除,不過地理位置並沒有跟着易於辨認。
聽她的語氣,要怎麼走到瓤考塾這個目的地,或許她從一開始就大致有個底了。
總之她本人說不用擔心,那應該就不用擔心了,所以我決定解決第三個——也就是最後一個問題。
「啊、對不起。」
啊、不對,她應該是開玩笑吧?
然而,這個問題是我想太多了。
「但你之前不是也會走在圍牆上面嗎?而且還倒立。」
請不要拋棄我!
唔哇……
我只不過是告訴她怎麼走而已。
果然,影縫只回以這個含糊的答案。
我只講一次,她似乎就確實聽懂了,而且不像是基於面子,對我這個晚輩不懂裝懂。
不過對於非得扛着我停在原地的火憐,我完全沒有過意不去的感覺。我好喜歡這樣的自己!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那個人很有功夫底子。她的拳頭形狀,完全就是用來打人的形狀。」
「距離這裏有點遠……沒問題嗎?」
雖然只是不值得一提的壓力,但是既然提出來也沒辦法了。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經常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
「明明戰場原同學就已經確實改頭換面了——嗅!算了,看你似乎正在急,所以改天再說教吧。」
「是、是這樣嗎?」
之所以認同,是因爲幾年前就已經倒閉的補習班,使用GPS導航這種最新型機器反而無法對應,難怪影縫會找不到。
「嗯。以級數來說,如果她一拳打在車子保險桿,就會啓動安全氣囊。」
之所以驚訝,是因爲我所熟悉——充滿回憶,整個春假幾乎都住在裏面——的那棟補習班居然有名字(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忍野離開之後就沒有很常去,不過我至今前往那棟大樓的次數多不可數。
「那就恕我告辭了,鬼畜小哥——啊啊,對了對了,等等或許有一個大概這麼大的小朋友同樣找您問路,希望您到時候也可以像現在一樣親切。」
「嗯~也不是要去那裏辦什麼事情,總之就是先設爲據點吧?」
「……嗯?怎麼了,小憐,你從剛纔就好安靜。」
請不要放棄!
互不相欠。
是沒錯。雖然她玩的遊戲本身很幼稚,不過以成年人的體格和重量,要在圍牆上面行走頗有難度。
真美妙。
原來如此。
「鬼畜小哥,查到了嗎?」
雖然羽川說得頗爲乾脆,不過對於這番話,我同時感受到驚訝與認同的心情。
「不用擔心,我是從家裏一路走過來的,對我來說,不到一百公里都不算遠。」
總之,晚點再思考這種事情。
俗話也有「善爲士者不武」這種說法。
「以這個角度來看,她確實是一個態度非常從容的人——可以說是無視一切,也可以說是無懼一切,該怎麼說,她身上有一種對自己身手有自信的傢伙會釋放的氣息。」
這真的就類似德拉曼茲路基會釋放的氣息。
那種氣息足以對周圍施加壓力,是千石這種嬌弱女孩最害怕的氣息。
以一般人來說,正要去拜訪的神原,就有可龍擁有這種氣息。
說出這番話的火憐自己也是如此。
她們是同類。
「大概要我的師父,才足以和她打個旗鼓相當吧。至少我贏不了她。」
「哎呀哎呀……」
然而,聽到同類的她說出這種話,雖然我以開玩笑的聲音消遙她,內心卻率直感到驚訝。
「火憐小姐,您怎麼示弱到這種程度?」
「我當然可以掌握彼此的戰力差距——只要對方不是邪惡分子。」
「原來如此。」
反過來說,如果對方是邪惡分子,火憐就完全無法掌握彼此的實力差距。即使對方是怪物,或是自己的身體狀況很差,以這種場合來說,她總是會橫衝直撞。
是個危險的妹妹。
包含月火在內,這兩個傢伙不應該叫做火炎姊妹,而是叫做危險姊妹纔對。
「不過……」
火憐繼續說着。
微微轉頭——有些不高興地注視着影縫離去的方向。
「還不能斷定她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