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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4677 字
回過神來,我就被綁架監禁了。
補習班廢墟的四樓。
雙手被手銬固定在身後。
向戰場原確認過了,我似乎沒有昏迷太久——頂多只有幾個小時。
換句話說,我是在七月二十九日的深夜清醒——應該說是七月三十日的凌晨。
嗯……
即使如此,只要能夠回想到記憶中斷的那一瞬間,接下來就全部串成一線了—簡單來說,我應該是隨後就遭受戰場原的重擊。
二十記。
居然整整二十記,真恐怖。
……我覺得我肯定捱了第一記就昏迷了。
不過戰場原並沒有空手格鬥的技能,所以可以推測她很有可能利用了某種兇器。該說了不起嗎,想到任何念頭就立刻做出決定付諸實行的戰場原,字典裏沒有猶豫這兩個字。
畢竟她曾經爲了自保而歷經各種煉獄——比起把我打昏,把我搬來這裏應該更爲辛苦。
我像是事不關己,思考着這樣的事情。
「總之,我已經回憶起綁架監禁事件的來龍去脈了。」
我朝着眼前面不改色的戰場原投以詢問。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沒有釐清。爲什麼要綁架監禁我?」
「咦?什麼事?」
「你是在對誰打什麼迷糊仗啊!」
完全沒有達到裝傻的效果!
甚至搞不懂你的用意!
「不過以騙徒來說,他非常高明。我啊,連同整個家庭——被那個人害得很慘。被耍得團團轉之後,只有錢被他騙走,然後他什麼都沒做就音訊全無。」
記得戰場原首度見到忍野的時候,曾經對他說過這番話。
「你這樣只叫做小偷!」
難怪這個人與忍野和奇洛金卡達有類似的氣息。
這段經歷,對她而言,很沉重。
所以,現在的戰場原,真的是不折不扣——
「叫做貝木的這個人。」
戰場原以前——曾經讓重要的事物離開身邊。
戰場原如此說着。
戰場原回答我的詢問。
我無法回應。
「…………」
「對。」
——你也跟他們同類嗎?
「總之要是你這樣回我,話題就進展不下去了。」
戰場原的毒舌謾罵,與其說在這種狀況依然和往常犀利,不如說蛻變得更加毒辣。
「對,就像阿良良木一無所知……」
「…………」
要說這隱藏着某種隱情——確實有。
不過是真是假——就暫且不提了。
是爲了我而做出這種舉動。
但如果我同意這一點,話題就沒有進展了。
感覺邏輯跳過了兩三段。
有必要無視於話題講我壞話嗎?
某種戰場原不願意認真陳述的真相——戰場原或許正準備陳述出來。
戰場原面臨的問題,歸根究柢來說,是螃蟹。
「……他是一個什麼樣的傢伙?難得看你討厭某人到這種程度。」
戰場原移開目光如此說着。
「是嗎?如果對象是阿良良木,即使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隨便有個藉口,綁架監禁這種事,我隨時面不改色做得出來。」
不過兩人有一個共通點,都是對付怪異的專家。
「這是他的全名。貝木這個姓氏並不常見,再加上你說出不祥這種形容詞,那就肯定沒錯——如此適合『不祥』這兩個字的人,就我所知別無他人。」
恐怖的傢伙。
就像是和自己許下的承諾。
因爲想保護我——所以戰場原綁架並監禁了我。
「能還的東西,我也不會還。」
「貝木就是其中之一——第一個騙徒。」
毒辣斷言。
「你認識他?」
仔細考察至今的對話,就會發現一件事。
至於貝木——貝木泥舟也是如此。
沉重。
「好像會把amenity這個單字當成某種紅茶。」
「然後,我沒說過嗎?在阿良良木介紹忍野先生給我認識之前——我遇過五個騙徒。」
「我以爲如果是阿良良木,這樣就可以瞞混過去的說。」
我如此說着。
慢着。
沉重,而且疼痛。
五個騙徒。
「…………」
那名西裝宛如喪服的不祥男性。
「我揹負的問題,已經由阿良良木——以及忍野先生幫忙解決了。」
不過戰場原把我的吶喊完全不當一回事,也完全沒有回應的意思,逕自打開紙尿布包裝。何其恐怖。
而且是大吉嶺!
「……那麼,有關痛癢的大事是什麼?」
「你到底瞧不起我到何種程度?」
「所以說要打迷糊仗也好歹做點努力吧!這裏從茶杯茶壺熱水到茶葉都沒有吧!」
「對。至於貝木這個人——是騙徒。」
「我再也不要——讓重要的事物離開我身邊了,我再也不想失去了。所以……」
面不改色。
——忍野先生。
某種不能以平常心討論的隱情。
「是假的。」
其實回想到這種程度,我已經大致推測得到了。
並且慎重觀察戰場原平常幾乎不存在的表情變化。
「……如果應該這麼做,我就會這麼做。但我必須問吧?因爲這件事居然逼得你非得采取這種行動不可。」
「沒想到他居然會回到這座城鎮,該說意外還是無法理解——實際上,我連想都沒有想過。」
——截至目前爲止。
爲了保護我。
我試着回想。
如此說着。
——那些傢伙全部都是騙徒。
忍野咩咩和奇洛金卡達,無論是立場或工作態度都完全不同,此外忍野擅長應付各種怪異,奇洛金卡達則是專精對付吸血鬼——
也不是已經理解她的說法。
其實以一般性的意義來說,或許不能叫做解決,但既然戰場原說已經解決,那就當作解決了吧。剛纔那番話只有一個地方需要修正,解決問題的不是忍野也不是我——而是戰場原自己。
宛如立誓——繼續說道:
並不是已經接受她的做法。
不要在一句話裏藏三個吐槽點!
「所以我會——保護阿良良木。」
「先不提這個,阿良良木,要喝紅茶嗎?記得阿良良木喜歡某種名字很像關西知名祭典的紅茶吧?」
是名爲「怪異」的問題。
「不過以這種場合,並不是把你當笨蛋,而是好好先生。」
「我……」
「而且因爲是第一個人——所以我也抱持着很大的期待,相對使得後來受到的打擊非常大——不過,這都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戰場原稍做停頓。
嗯。
貝木泥舟。
不是岸和田彩車祭的彩車!(注23)
「如果你願意不過問,我會很感激的。」
不,應該只是跳過細節的情報。
注23日文彩車祭的「彩車」和「大吉嶺」音近。
話說……
原來如此。
「我不希望阿良良木和那個人有所牽扯,就只是這樣而已。」
看來她真的不會看氣氛。
戰場原如此斷言。
毫不猶豫。
——有五個人對我說過相同的話。
「你以爲地球上有誰不會被我討厭嗎?」
「把我當笨蛋也要有個限度吧!」
「貝木泥舟。」
我剛纔也是還沒說完就如此認爲。
對於凡事毫不猶豫,也因而幾乎未曾反省的她而言——這可以說是她唯一的污點。
「能讓你做到這種程度,事情絕對不簡單。」
「…………」
然而……
只有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
「貝木那個傢伙……問題有這麼嚴重嗎?爲什麼你不想讓我遇見他?」
「這個嘛,對於正義超人阿良良木來說,他給你的刺激太強了。」
「正義超人……」
這是什麼稱號?
又不是火炎姊妹。
「至少在確認貝木的意圖之前——確認他爲何回到這座城鎮之前,希望阿良良木能乖乖待在這裏。不,即使貝木毫無目的,在他離開這座城鎮之前,希望阿良良木都能待在這裏。」
「……如果貝木其實是搬來這座城鎮呢?」
「到時候……」
她似乎沒有考量過這種可能性。
戰場原思索片刻。
「阿良良木將會一輩子住在這裏。」
然後語出驚人。
「喂,原小姐……」
「或者……」
然後她繼續說着。
以毫無起伏的語氣說道:
「殺了貝木。」
「慢着……」
不要面不改色使用「殺」這個字。
看來戰場原終究是嚇到了,不過她的精神層面實在是強韌得令人歎爲觀止.完全沒有慌亂的樣子。
宛如看開一切閉上眼睛——就像是要發泄情緒,把我的手機扔了過來。
戰場原輕聲說着。
鏗的一聲。
由於鈴聲很吵,所以戰場原擅自接聽電話,沒有將目光移開,以毫無情感的聲音朝電話另一頭扔下這句話。
以筆直的目光回瞪。
…………
如果沒有進行相應的操作,當然就沒辦法閱讀郵件內文——然而只要看到顯示在待機畫面的寄件人和住址,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阿良良木。」
「如果我是男的,我就會愛上你了……」
到頭來,這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雖然真的不明就裏,不過至少有件事是真的——那就是戰場原移動身體,讓出了通往門口的路。
「你認爲你回得去?」
以及,回到我的家庭。
「……我可以看嗎?」
慢着,拜託不要怱然卸下面具。
看來,似乎是剛纔來電的對象強迫她向我道歉——對於戰場原而言,聽從這個命令不知道是多麼令她苦惱的決定,她緊緊咬住下脣,全身因爲屈辱而顫抖。
戰場原以心不甘惰不願……該說抗拒嗎,總之就是一副違背己意的模樣,平常總是以毫無情緒起伏的語氣說話的她,以令人不敢置信的結巴語氣說道:
回答的聲音也沒有力道。
真的是不明就裏。
「阿良良木,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希望她忍耐到這種程度也要向我道歉……
不行就是不行!
「這樣啊,原來阿良良木的人生和口袋都沒深度。」
不,她原本就面無表情靜止在原地。
「我會過去。這句話要擺出拱橋姿勢來講纔有效。就像你想要保護我,我也有我想要保護的事物。」
就像是找到了能像這樣從正面宣泄情感的對象而喜悅無比——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戰場原對我展露笑容了。
對於我的問題,戰場原簡短答道:
「但我確實愛你啊?」
此時。
束縛我雙手的手銬鎖鏈——斷了。
「如果我待在這裏不動,你能夠驕傲說你喜歡我嗎?」
戰場原——反而開心地發出了笑聲。
她就這麼把畫面拿給我看。
「慢着,不對不對!你摸索過頭了吧!而且還趁機摸哪裏啊!」
「我知道,所以我纔會喜歡你。」
「我想想……不然就把貝木啪嘰掉吧。」
「唔、嗯……」
聽到我這句話,戰場原稍微停頓片刻,然後雖然沒點頭,卻朝着我的褲子伸出手,把手伸進口袋摸索。
「……可以嗎?真的?」
就在戰場原終於說出這種危險的話語,我則是維持着上銬姿勢,要求她進行更進一步的說明——的時候。
「我要回去,回到我的家。」
響起手機來電的鈴聲。
但是戰場原的動作靜止了。
「喂?現在正忙。」
「呵呵……」
「想通過這裏得先打倒我——阿良良木做得到嗎?」
用可愛的狀聲詞來形容也不行!
「何況,貝木這個人是什麼樣——」
離這麼遠我完全聽不到,難道是電話另一頭的人對她說了什麼嗎?
「要去哪裏?」
「你以爲這種話就能說服我?」
總之,因爲被中傷,所以她幫我拿了。
「我——沒那個意思,這是誤會。我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吧?是的,嗯——一點都沒錯,你是對的。等一下,用不着那麼做,和說好的不一樣。住手,求求你,給我一點時間。明白了,全部依照你的吩咐……這樣就行了吧?」
「……天啊,這樣好帥。」
「這就難說了。希望你不要認爲我是非常通情達理的女人。」
她如此說着。
在緊繃的氣氛中,我們彼此陷入無法形容的尷尬沉默,隨即我被戰場原握在手裏的手機再度響起,不是收到郵件的鈴聲,是來電鈴聲。
曾經失去寶貴事物的經驗,可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有。
「沒必要說服你吧?」
瞪着起身的我。
是收到郵件的鈴聲。
我抱持着不明就裏的心情觀察戰場原,但她似乎連我的視線都嫌煩。
就在這個時候。
「拜託用女人身分愛我吧!」
「羽川同學。」
「沒……沒有。」
不過,在受到囚禁的我起身時,也依然面不改色穩如泰山的戰場原——居然會動搖?
接着戰場原結束通話。
這一瞬間——手銬。
看起來卻像是—有所動搖。
聲音來自我的牛仔褲口袋。
「一定要中傷我幾句,才願意幫我拿手機出來嗎?」
「不過戰場原,既然這樣的話,你是喜歡上我哪一點?」
「我口袋沒這麼深吧!」
「啪嘰是什麼!」
我會不好意思。
「可以……那、那個,阿良良木,該怎麼說,就是……」
「我有急事,遊戲到此爲止。抱歉我要回家了。」
原本以爲她當然會直接掛電話——
我一直認定是月火,然而——
我對戰場原如此說着。
「話說在前面——我可沒有膽小到因爲對方是吸血鬼就害怕,也沒有善良到因爲對方是男朋友就遲疑。」
「太裏面了,我拿不太出來。」
之後,我站了起來。
鎖鏈被輕鬆截斷。之後——
「那個……原小姐,順便問一下,剛纔的電話是誰打來的?」
「from:小妹/subject:救命!」
就只是用力——
「對……對不、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