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2.3萬 字
爲了以防萬一,我必須在這時候先說清楚,我和火憐並不是感情很好的兄妹。如果是另一個妹妹——麼妹月火,因爲和火憐只差一歲,所以她們兩人的感情非常好。不過很遺憾,我和她們兩人的交情稱不上融洽。
反而可以用交惡來形容。
甚至是水火不容。
火憐與月火會在各方面和我唱反調,我則是對她們的幼稚想法感到厭煩無比。
尤其她們自稱火炎姊妹的正義使者遊戲,我實在無法苟同——貝木泥舟的那個事件,似乎還不足以令她們改頭換面。
真是的,貝木那傢伙完全派不上用場。
只會造成此等困擾的大人絕無僅有。
所以,像這樣和火憐兩人一起外出,其實是很難得的事情——此外,火憐與月火分頭行動,也一樣是非常稀奇的狀況。
就是這樣。
連對話也包含些許試探的意味。
試探到最後,卻演變成割斷馬尾和騎上肩膀的結果,兄妹真的是一種棘手的關係。
總之,不會有漫畫那樣的進展。
萌上親妹妹的機率,比找到野槌蛇的機率還低。
近親相愛是上流階級的作風,但我們阿良良木家以地位來說屬於中產階級,所以真要說的話也是理所當然。
雖說如此,那麼爲什麼在今天,在本日,在這一天做出這種事?
八月十四日星期一,我和火憐之所以共同行動——請各位放心,其中有着明確的理由,至少不是忽然中樂透躋身上流階級那種狀況,而是基於某個正當的理由。
要是傳出阿良良木歷和妹妹交情很好的奇怪謠言會很麻煩,所以我非得詳加說明纔行。
接下來是回憶場景。
是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
「哥哥,有什麼想要我幫忙做的事情嗎?」
對於世間來說,八月中旬代表着中元時節,不過很遺憾,身爲考生的我,甚至無法表態參加這項節慶活動。不過我家原本就和這種日本自古以來的風俗習慣無緣。
重蟹、蝸牛、猴子、咒蛇。
不只沒穿褲襪,連襪子都沒穿,那雙修長裸露的美腿,足以令我感受到恐怖的情緒。
是毫無運動氣息的薄紗披肩,配上一件高領無袖上衣。
這樣的火憐如今脫下聖衣,穿上名爲裙子的衣物。
對於她來說,這是基本的開門方式。
這裏所說的「纏着」,並不是「腳變成鐵棒」「眼珠掉出來」「喉嚨伸出手」這種常見的譬喻法,而是正如字面的意恩。
與貓搏命廝殺。
而且、而且……
雖然應該完全無法傳達,但我姑且還是想要如此表明。
現實上,火憐是用力踹開我的房門。就像是令人懷念的早期警匪連續劇裏,突墼犯人根據地的探員。
不過雖說如此,火憐依然是女國中生。
真是觸黴頭。
或許各位會認爲這沒什麼了不起。
反正一定是預定的行程因故和月火錯開忽然閒下來,所以纔會跑來糾纏我藉以打發時間。想要儘快把火憐趕出去的我終於轉過身來——並且啞口無言。
這傢伙……居然能穿運動服以外的衣服?
哎呀哎呀,天大的打擊。無法以自己的能耐形容眼前的物體。沒想到這件事實會令生物感受到如此強大的壓力。
阿良良木火憐。
咕嚕一聲,我嚥了一口口水。
總之雖然稍微違反原則,但還是原諒她吧,就睜隻眼閉隻眼不予過問吧,畢竟小憐應該也有各方面的苦衷——我會以這種頗爲寬容的態度面對。
「……並沒有。」
「小憐……如果你被欺負,應該先跟我說一聲吧!爲什麼沒有在演變成這種慘狀之前,先來找我商量一下!」
以及火蜂。
運動服對她而言是戰鬥服,換個方式形容,就如同聖鬥士的聖衣。
實際上,我曾經看過火憐以拳頭打穿民宅的灰泥牆。
賭上靈長類的尊嚴強迫自己,試着以話語形容眼前這幅超乎現實的光景吧。
不只是下半身,上半身也產生相同的現象。
……不對。
這已經令我暑氣全消了。
那件高領無袖上衣,自然而然像是緊身T恤一樣令曲線畢露,原本就沒有把裙襬設計得很長的打褶裙,變成超火辣的迷你裙。
各式各樣的心理創傷在內心復甦。
這幾個月,我去了鬼門關好幾趟!
只是無論如何,火憐與月火的體格差太多了。
違反自然法則。
「並沒有,就說沒有了。大清早哪有什麼希望妹妹幫忙的事情?我沒有任何事惰希望你幫忙,而且你也幫不上任何忙。你誕生至今的這十五年來,從來沒有幫到我任何忙。」
打穿牆壁之後手臂抽不回來的火憐,後來進一步破壞周圍的牆壁自行掙脫。
這方面暫且不提。
拿破崙一世曾經說過,「人的個性會配合身上的衣服而改變」,依照這樣的說法,現在位於這個房間,位於這個家的阿良良木火憐,雖然是阿良良木火憐,但已經不是阿良良木火憐了。
不是運動服,也不是運動外套。
即使如此,還是要強逼自己形容。
國三的運動服女孩。
如果要歸咎於出生長大的文化圈,那我和月火也會和她一樣,所以請容我收回剛纔的那番話。
先處理火憐的事情。
我妹妹穿着裙子。
真要說的話,別來煩我。
甚至不是慢跑用的透氣外套。
我妹妹穿着裙子。像這樣加上粗體,或許比較容易表達我受到何種程度的衝擊,但也只能表達出兩成。
何況,即使撇除這一點,我也沒興趣和妹妹貼得這麼緊。
太誇張了。
「那個……」
我正忙着背英文單字。
我無法形容自己感到多麼戰慄。
總之,會提到這個話題的原因,在於這個像是熊的妹妹,正在我身後「纏住」我,「交纏」着我。
你這樣,不就等於是克里夫特能穿天空之鎧嗎?(注6)
幾乎可以說她只會穿運動服。
何況火憐有學習格鬥技,擁有空手道二段的身手。
該怎麼形容,那幅光景就像是早期格鬥遊戲加分關的舞臺。
而且,這個標緻的女孩是誰?
然而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我甚至忘記加上粗體。
不過,羽川只要生氣就會比較有活力,所以我甚至希望她儘量生氣。希望她能儘量生氣到顫抖肩膀,帶動胸部一起搖晃。
只是時節正值夏季罷了。
「咦~應該會有吧~?」
我徹底體會到遠古時代,人類還沒得到語言時的心情。
「如你所見,我正在專心念書,所以沒空陪你這種低等生物玩,你這個單細胞生物。太閒的話就去附近跑一跑吧,就算沒回來也沒關……系……」
說不出話來。
比方說那時候、那時候,或是那時候……慢着,全都是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
徹底遺忘。
克服各種險境至今,身經百戰的阿良良木歷,不應該在最終話被妹妹以鎖喉功勒死收場。
要是忍野知道這件事,大概會生氣吧。
曾經與傳說中的吸血鬼交戰。
啪嘰。
恐怖。
正如前述,火憐是運動服女孩。
我如此回答。
……總之,暫且不提我的心理創傷。
火憐如此表達不滿,並且纏着面對書桌(頭也不回)的我。
挺噁心的。
我右手的HB鉛筆斷了。
以這種意義來說,與其形容成「纏着」,或許形容成「交纏在一起」比較正確。
身體也毫不避嫌緊貼在我的背上。
今天我也是一大早就起牀,努力完成早餐之前的學業進度,不過房門忽然(而且沒有敲門)迅速打開,火憐就這樣闖入我的房間。
阿良良木火憐。
「哥哥,我想幫哥哥做點事情啦,雖然我看起來這個樣子,但我是一個可靠的妹妹哦?是盡心盡力的妹妹哦?是願意服務奉獻的妹妹哦?什麼事情都好,有什麼希望我做的事情儘管說吧,我會很有用的。」
老話重提(何況對我來說,這是既丟臉又不值得高興的事實,所以我不太願意重提這件事),我妹妹阿良良木火憐的身高,遠超過國三女生的平均標準——而且現在依然在發育,今天比昨天高,明天比今天高,身高每天都在更新。
我抱持着這種心情,甩掉火憐纏在我脖子上的手。
不過無論火憐的身高有幾公分或幾公尺,這對我而言是極端無所謂的事情——問題在於火憐比我高,這是一件令人遺憾至極的事實。
然而阿良良木火憐現在的清涼程度,絕對不是制服能夠比擬。
忘了說明,我現在就讀高中三年級,也就是所謂的考生,即使暑假也不能鬆懈。
注6克里夫特是遊戲「勇者鬥惡龍四代」的神官角色,無法裝備鎧甲類防具。
蘊藏金榜題名的心願,考生們使用的五角鉛筆斷了。
火憐來到我的身後,將雙手當成圍巾絞緊我的脖子。
順帶一提,「房門忽然迅速打開」這句話,其實是有點違反事實的敘述句。如果是推理小說的某段敘述,評論家可能會將此批評爲不公平的要素。
她過於修長的腿,被淋漓盡致凸顯出來。
阿良良木火憐成長的文化圈,無論是日式拉門還是西式房門,都是以腳底開門。
個頭比較大的人,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是會自然而然對周圍造成壓力。
那應該是月火的衣服。時尚的整體搭配,就像是時裝雜誌會刊載的造型。雖然月火是不惜爲了穿和服而加入茶道社的恐怖和服女孩,但她並沒有火憐那麼極端(換個方式來說,她在穿着方面不會執着於某些準則),所以也買了不少普通的便服。
手臂好長!
以這種意義來說,並不是無法接受她換穿制服的狀況。
要是羽川知道這件事,大概也會生氣——只不過以羽川的狀況,要是我以中元節爲藉口偷懶不念書,也一樣會惹她生氣。
妹妹。
即使機率很低,但她並不是從來不穿學校規定的制服上衣與裙子(能夠目擊她穿制服的機率,大致近似於心血來潮抬頭就能以肉眼看見流星羣的機率),不過那畢竟是學校指定的制服。
真的就是把牆壁當成豆腐打穿。
如果火憐有那個心,也就是忽然心血來潮朝着雙手使力,以「莫名想嘗試看看」的念頭扭轉我的脖子,名爲阿良良木歷的這條生命應該就會眨眼昇天。想到這裏,我就不希望她一直維持着這個姿勢。
頸子好細!
換句話說,火憐以得天獨厚的身體爲硬體,安裝名爲空手道技巧的軟體,得到了足以輕鬆對付普通野生動物的戰鬥技能。
我激動地從旋轉椅子起身,抓着火憐的肩膀用力搖晃。
「不,我沒被欺負。」她則是任憑身體被我搖晃,以無可奈何的表情解釋。「真要說的話,欺負我的人是哥哥。」
「唔……」
「雖然現在可以當成往事說笑,不過我國小的時候,曾經因爲哥哥無心的一句話而想自殺。」
「唔唔……」
好沉重的往事。
就算你現在說出這種往事……
我曾經說過那麼重的話?
「以那個事件爲契機,我纔會立志成爲正義使者——我這顆憎恨邪惡的心,是哥哥培育出來的。」
「什麼……?」
好討厭的責任。
不準把這種重擔壓到我身上。
「慢、慢着,可是……可是小憐,如果不是有人威脅你,你不可能穿成這樣吧!啊啊,好可憐……你是被迫穿上運動服以外的花俏衣服,還被別人用手機拍下來傳到學校的祕密網站吧……」
感覺眼前一黑的我抱住腦袋。
居然會這樣。
自己的妹妹明明遭受着這種折磨,我卻絲毫沒有發現,只顧着唸書準備考試……
受困於成績至上的學歷社會,害我失去真正重要的事物了。
自責的念頭宛如怒濤洶湧而來。
要是沒有努力把持精神,我可能會在下一秒就無止盡宣泄情緒。
只有憤怒的情緒,成爲好不容易支撐着我的支柱。
「……哥哥有時候比火焰還要火熱耶。我果然會愛上你。」
是虛僞的假象。
「對於現在的你,我連一言都出不來。」
大事不妙。
就這麼抱着我,更加緊抱。
「既然不是遭到霸凌,也不是在角色扮演,那到底是怎樣?」
「可、可是……就算你問我可不可愛……」
然而這與事實相反。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不過「口誤得很純熟」這種說法挺怪的。
連我都覺得自己毫無反省之意。
「哎呀~像這樣抱着哥哥就覺得好放鬆。具有包容力的哥哥,抱起來就是不一樣。丹普枕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若無其事移開視線說道:
不對,我可不想被緊貼二十四小時。
車禍意外時經常會發生一種狀況,那就是人類在真正面臨生死關頭時,身體反而會變得僵硬。不,即使我身體沒有僵硬,要我閃躲火憐的這波攻勢,如果是春假的時候還有可能,但是暑假期間的我根本做不到。
「怎麼回事?遷是什麼整人方式嗎?小憐,你現在的角色設定到底是怎麼回事?」
幸好我沒有步上鋼骨的後塵。
何況福爾摩斯大師的這個道理,以刪除法來說太不注重細節了。
還是說,這是同伴之間的懲罰遊戲?
然而我在體能上不可能贏得過火憐,沒能順利掙脫。
「不可以把女生穿裙子講成角色扮演啦……就算是我也會受傷的。就是因爲哥哥會講這種話,我國小的時候纔會想自殺。」
「神原?」
剛纔有提到動物園獅子的話題,以這個話題來發揮,最近的電視節目,不是會播放非洲野生肉食動物的狩獵紀錄片嗎?
「謝謝!哥哥願意稱讚我,我好開心!開心得不得了!耶~!」
火磷維持相同的姿勢繼續瞪我。
這次不是鋼骨,是我的肋骨軋軋作響。
我越來越感到戰傈了。
火憐努力故作嬌態。
如果是懲罰遊戲,被懲罰的人是我吧?
「哥哥剛纔不是也說我可愛嗎?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吧?」
「給我好好說明是怎麼回事吧。不只要說明你正在做什麼,要從你現在是什麼設定開始,給我有條有理說明清楚。」
「就算你賣我,我也不會買!還有,你這樣會和神原的角色屬性重疊!」
「可愛的妹妹?」
該怎麼說,並不是使用力道,而是運用結構原理架住我。
沉默降臨。
在上次火蜂事件被火憐痛打一頓的痛楚,似乎成爲最新的心理創傷,深深刻進我的骨子裏了。
不過除此之外,究竟還有哪種可能性?將理論上不可能存在的狀況刪除而得的結論,即使看起來再怎麼不可能存在,也依然是真相。那位夏洛克·福爾摩斯不是也說過這個道理嗎?
如果是「因爲很閒,所以可以打你嗎?」這種話,她或許平常就說得出口(不過這樣的妹妹,就某方面來說也太恐怖了)。
戰慄不已。
但是這股衝擊力道,已經足以令我窒息了。
「啊!我明白了!是角色扮演!」
一點都不嬌。
以立場來說是學妹,所以挺類似的。
令我聯想到貼身採訪二十四小時的節目。
尷尬滿點。
「…………!」
應該說連一分鐘都不想!
剛纔火憐這一連串的動作,就是這種感覺。
我的身體自然而然開始打顫。
完全無視於我胸腔的現況,火憐剛纔從後方施展鎖喉功的手,這次是從正面繞過我的脖子。
一陣子之後……
八九寺的口誤方式應該會更加純熟,但現在這樣就是我的極限。
這當然也只是我反覆口誤,實際上是在說「(皮膚)好乾燥,(空氣)好乾燥,(舌根)超乾燥!」。(注7)
你真的沒受到霸凌?
「小、小憐……?」
抱歉,我口誤!
「好可愛,好可愛,超可愛~」我反覆如此說着。
即使是爲了打發時間,火憐也不會說出「有什麼想要我幫忙做的事情嗎?」這稱話。
要是火憐就這麼以她的蠻力緊抱我,我的身體有可能會被她折成兩半。
唔……至少以她的反應來看,我的推理似乎落空了。
「小憐,你放心!我會想辦法!之後全部交給哥哥我來處理!首先,把霸凌元兇的地址和手機,還有放任覇凌的導師名字告訴我!我要讓他們接受應得的報應!」
反倒像是漂亮的拳法架式。
我在一年多前,曾經親眼目睹阿良良木火憐使用這種衝撞攻擊,撞毀學校校舍的鋼骨結構。即使鋼骨結構已經年代久遠,這威力也太誇張丁——當時的影像,在我腦中成爲走馬燈閃亮播放。
踏出來的第一步,就已經是全速了。
結果,火憐就像是在施展衝撞攻擊,從正前方撲過來抱住我。
「居然問我是什麼設定……嗯,今後我決定對哥哥百依百順,以熱愛哥哥的妹妹爲賣點。」
即使是春假時的忍,或是黃金週時的貓,都沒有對我做過這種事。
注7日文「可愛」與「乾燥」音近。
火憐露出笑容。
國三女孩撲到自己的身上。這句話聽起來該怎麼說,或許會令人想像成一種可愛的舉動。
仔細一看,這個姿勢牽強得難以維持平衡,令我不禁佩服她的身體能力。
不過實際上,包含意外性質在內,你穿裙子的這身打扮,真要說的話算是可愛。
這不叫戰慄還能叫什麼?
「是喔,哇~原來你也經歷這種脆弱的時代啊……」
不過那個傢伙不是妹妹。
以身體爲軸心扭腰,會變成這種架式也是理所當然的。
迅速又敏捷。
順帶一提,由於關係到我這個哥哥的面子,所以我不太願意過度張揚這個事實,但火憐認真瞪人的眼神超恐怖。
而且還維持着故作嬌態的姿勢。
被狠狠瞪了一眼。
還是說,我漏掉了某種可能性?
緊貼着。
「…………」
「好、好可愛~!」
「嘿嘿~!」
沒、沒有,我絕對不是屈服於妹妹這股無言的壓力,我是在說「好、好渴啊~!」
這應該不是純粹使用臂力。
這是對於我自己的憤怒,也是對於這個世界的憤怒。
我從國中時代到現在,做過什麼活該被懲罰的事情嗎?
和動物園裏的獅子互瞪並且勝利。我妹妹擁有這樣的傳說。
「可愛吧?」
我講得好像事不關己。
火憐以充滿活力的聲音如此說着。
「沒有啦,想說這樣是不是很可愛……唔哼~!」
和八九寺一樣,我只是口誤!
「什麼嘛,開心一下啦,可愛的妹妹正在向哥哥火熱示好耶?」
妹妹嬌化了。
我開始掙扎。
柔和的笑容。
唔~……
「放手,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對不起這樣真的真的真的好惡心,放開我!」
唔哇,真的很恐怖。
火憐居然撲到我身上了。
不,與其說大事不妙,不如說她的狀況很奇妙。
「…………」
忽然間——火憐輕易放開我了。
我感受着手銬解開的神清氣爽解放感(其實我上個月底親身經歷過,所以這是基於實際體驗的寫實譬喻)——火憐則是退後三步拉開距離。
間隔三步不踏師影。
類似這樣的感覺。
嗯?
怎麼回事?
火憐的表情不太對勁。
雖然她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勁,但這次是正經的不太對勁(不過「正經的不太對勁」在文法上也很奇怪)。
雖然很高興得到解脫,但火憐怱然變安分了。
即使是吐槽時脫口而出,不過忽然聽到一個陌生的名字,或許令她受到驚嚇吧。
「啊啊,那個,小憐——我剛纔說的神原,和巴歐來訪者這部漫畫無關,是小我一屆的學妹——」
總之似乎可以巧妙錯開話題,順利的話還可以讓火憐穿裙子的模樣從歷史抹滅,所以我打算爲她說明神原這個人。然而正要開口的時候,我發覺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神原學妹。
直江津高中二年級學生。
曾經是籃球社的王牌選手。
就某種意義來說,沒有人比那個傢伙還要淺顯易懂,然而以另一種意義來說,也沒有人比那個傢伙還要難以理解。
到底該如何說明?
就像是蜈蚣的走路方式一樣難以說明。
也像是被人問到「該怎麼談戀愛?」這種問題的感覺。
何況,要是我毫不客氣率直說出自己對她的感想,有可能會變成一直在說她壞話。
唔~我的辭彙能力實在很差。
「用不着更正吧……」
是最危險又最亮眼的主角位置。
十分、十分、卜分、十分、十分。
合理對國三妹妹使用暴力的場面,在這個現實世界是存在的。
然而她接下來的行動,快得足以將這種瑣碎的失誤一筆勾消。
坦白講,就是下跪磕頭。
「求求你,哥哥!更正,兄長大人!」
彈簧發出刺耳的軋軋聲。
雖說如此,沒想到連國中生都知道她的事蹟……
聲音拉得太高,所以語尾有點走音。
「……小憐,你剛纔是順勢這麼做所以無妨,不過在十年後,在你成爲身心成熟的大人之後,曾經向我下跪磕頭的往事,絕對會成爲你沉重的回憶。不過話說在前面,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曾經向我下跪磕頭。」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說過了,不準做出這種事情!」
「哎呀~被哥哥踩是我的榮幸~!」
「小憐,我姑且關心你一下,你在外面應該不會這麼做吧?比方說對朋友、對同學……或是對學校老師下跪磕頭。」
唔~
咦咦?
「…………」
到最後卻向我下跪磕頭?
「……小憐?」
當然,無論是所處的環境以及各種細節都有所不同,但神原和火憐的共通點確實很多。
「呼唰!」
我狠狠踹向火憐的臉。
何況,像她這樣能夠灌籃的女球員應該很罕見。
「話說,你的磕頭模樣我真的看膩了,不要每次發生什麼事情就下跪磕頭,不然再過不久,你好像每天早上都會磕頭問安了,我是諸侯列隊出巡嗎?我一個人就有整隊諸侯的地位,我是哪門子的領主?話說在前面,磕頭在現代社會也是一種暴力行徑。」
妹妹終究無法維持下跪磕頭的姿勢了。
以全身施展的縮地法。
哎,我想也是。
但因爲火憐負責實戰,所以立場比月火來得搶眼。
「不準擅自決定這種事。」
你還是去死一次,把你的笨腦袋治好吧。
她是其中一員。
今天下跪磕頭的傢伙,到底要如何迎接明天?
神原駿河。
而且熱情的粉絲也很多。
令人驚訝的是,火憐主動開口了。
居然做出這種事。
即使如此,她最令人讚歎的地方,在於她維持着伏跪姿勢連忙向後彈,把這一腳的衝擊向後方化解。了不起。
我妹妹真的又M又帥氣。
我應該還沒說過全名吧?
或者是以全身施展的雙重極限。(注8)
……不過,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包含她受到身旁衆人歡迎的這一點在內,我覺得這個傢伙和神原有着相似之處。
「明白了!那我願意舔腳趾!我會從拇趾依序舔!」
「……哎,仔細想想,格鬥技在現代也是一種運動了。你會知道神原這個打進全國大賽的當地明星,也完全沒什麼好訝異的。」
火憐就這麼(大概是想要遮羞)在我稱不上寬敞的房間施展後空翻,也就是以倒掛金鉤的姿勢向後翻,即使腳底擦過天花板,姿勢也標準又漂亮。
「唔!」
我踩住火憐的腦袋代替吐槽。
忘記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雖然不願意回憶,但我曾經被那個傢伙的支持者們包圍逼問,場面還差點失控,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辛酸往事。
就像是恫嚇外交那樣。
或許是道場的規定或原則吧,火憐的流派不會舉辦比賽(應該說沒辦法參加。該流派的武術過於偏向實戰,甚至禁止門徒參加相關的學校社團),但要是真的有這方面的比賽,而且火憐也參加了,那她如果沒有差錯,不,即使出什麼差錯,也肯定能夠打進全國大賽。
總之,那個傢伙的人氣與魅力,不會只侷限於學校之內,我早就明白這件事了。
我曾經差點被戰場原的粉絲神原殺掉,接着又差點被神原的粉絲們殺掉,這種連鎖也該有個限度纔對。下次說不定會差點被神原粉絲的粉絲殺掉。
「當然不可能吧?因爲我是大家的偶像。」
「我不需要妹妹的貞操!」
她甚至被喻爲創校至今的明星。
後來是羽川和神原一起前來打圓場,才讓事情和平落幕,但當時我真的以爲自己會沒命。
牀墊該不會因此變得不好睡吧?
火憐微微抬起頭看着我。以蟄伏的姿勢仰望我。
我就像這樣,思考着適合的例子並支吾其詞。
我想要避免這個結果。
她迅速當場正坐,雙手以四十五度角就定位,手心緊密貼在鋪着地毯的地板上,柔韌的上半身,宛如預先設定做出這種動作的驅動元件往前彎,人體最堅硬部位之一的額頭則是叩在地面,宛如要向母星地球表達違抗之意。
正如預料,基本上是肉體派,在精神層面也喜歡努力與毅力這種字眼的她,只要以達成目的爲前提,這種程度的屈辱與折磨,反倒成爲她的一種樂趣。
這是你剛纔嚇唬我的回禮。(但我並沒有被嚇到!)
然而堅強的火憐就這樣看着地面毫無抵抗,並且說出這種話。
會造成我極度的困擾。
眼中閃耀着火光,企圖突破面前的障礙得到成就感。就是如此令人激賞的表情。
「氣勢很足,不過也沒用!」
難怪現代國文的成績總是難以進步。
這代表……
啊啊。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只會對哥哥下跪磕頭!」
「明白了!那我把貞操給你!我把貞操獻給哥哥!」
「哥哥!我有一個請秋!」
或者就這麼笨下去也無妨,去死一次吧。
是的。
這裏有個哥哥,腳踩着下跪磕頭的妹妹腦袋按啊按的。
注8縮地與雙重極限都源自於漫畫作品「神劍闖江湖」。
「…………」
「可以請您將我這個愚妹,介紹給神原老師認識嗎!」
「對,神原駿河。」
但我正踩着她的頭就是了。
我再度體認到,她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火憐完全不遵照自己的角色設定,從剛纔就展現的可疑行動;如果不是一家人,就會打電話到警局或醫院,或是同時打給警局與醫院求救的可疑行動,至此終於得到了解釋。
火憐或許就是因此得知神原這個人。
神原駿河——如前面所逍,她曾經是籃球社的王牌選手,然而這個人沒辦法以這種普遍的話語來形容。
也不想想多麼丟臉。
神原的評價肯定會下降。
栂之木二中的火炎姊妹。
原來如此。
即使用不着坦白講,這也是下跪磕頭。
火憐宛如下定決心,拉高聲音如此說着。
「唔喔!」
真的是快到來不及看清的速度。
與世間凡人處於不同的級數。
在地國中生的代表。
她的身體能力太扯了。
「你只有嘴裏說得好聽。」
「我想想……神原她,那個,該說E5型的新幹線嗎,是個像是磁浮列車的傢伙……不,反倒應該形容成戰機……類似幽靈戰機那樣?」
咦?
「呼,哥哥,比起十年後,今天才是最重要的吧?撐不過今天的傢伙,要如何迎接明天?」
因爲某些原因,所以她在高中二年級就退出社團,但她的明星屬性未曾黯淡,至今也受到許多人的仰慕,其中大部分是學妹。
然而這個愚妹,剛纔確實說過「神原老師」這四個字……
她降落在牀上。
因爲她居然能在這所與運動無緣的升學學校,帶領弱小的籃球社打進全國大賽。她就是這樣的實力派。
火憐從某處聽到神原的傳聞,並且抱持着強烈的懂憬,這方面我並不是無法理解。
雖然並不是無法理解……
即使已經習慣她下跪磕頭,即使這一幕已經化爲日常光景——但是她居然脫下運動服,穿上平常排斥不已的裙子(應該是她以嬌羞妹妹的身分,用來諂媚哥哥的正式服裝),痛下決心到這種程度,是阿良良木火憐史上第一次發生的狀況。
至今基於自尊或矜持,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情,總是不願意請我這個哥哥幫忙的這個妹妹,居然像這樣低聲下氣提出請求,對她來說應該需要相當程度的覺悟。
嗯……
「不過,小月居然會願意借你衣服……你應該會把她的衣服撐大吧?」
「對,所以我是偷偷借穿的。」
「…………」
晚點你會被罵的。
那個傢伙生起氣來比我恐怖。
「雖然得到哥哥的誇獎,不過我果然不適合穿裙子打扮。其實也稱不上打扮,因爲腿幾乎都露在裙子外面了。雖然這麼說,但這件迷你裙在踢腿時不會礙事,感覺挺不錯的。」
「不過那件裙子,原本並不是那麼火辣的迷你裙就是了。再怎麼樣,你也千萬不能穿成這樣在外面走樓梯啊。」
聽到我這番勸告,火憐答道:「我怎麼可能穿這種丟臉的衣服出門?」
明明是擅自拿月火的衣服穿,卻講得這麼不客氣。
總之,她並不是在說和服的壞話,所以月火應該不會氣到哪裏去。
大概會是憤怒LV2左右。
「順帶一提,火憐,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和神原交情不錯?」
我剛纔吐槽嬌羞形態的火憐時不小心說漏嘴,這可說是我無可救藥的個性。但是至今的我,肯定是守口如瓶隱瞞着這件事實。
因爲我不喜歡引發無謂的騷動,而且我基本上不會讓妹妹們知道我的人際關係——至今她們只知道我認識羽川和千石。
尤其是我和神原的交情,我隨時注意避免被妹妹們知道。然而……
居然有非官方粉絲團!
就像是鏟子插入地面的聲音。
我不希望火憐與月火成爲一受到挫折就會放棄的人——不過,這其實算是我的立場。
必須確實做好整理整頓的工作,這是我念國小學到的道理。
「太離譜?不然哥哥,你要我怎麼做?除了溝通,還有其他方法能實現我的願望嗎?」
這就是人類。
「總之……並沒有錯。」
我的腹部發出這種離譜的聲音。
這個目的非常明確又堅定。
然而,老實說,我不打算介紹妹妹讓神原認識。
即使工具改變,所作所爲還是沒變。
這個女孩會把一加一再加上毅力等於三。這樣的她一旦開始橫衝直撞,無論是誰都無法阻止她。
「不,反而應該說大受歡迎。哥哥可以認定自己隨時承受着女國中生火熱又羨慕的視線。」
「下……下跪磕頭行不通,就毫不猶豫施暴……太離譜了……」
等一下,我暫時沒辦法說話。
正因如此,在她爲了自己而訂下明確目標的這種時候,火憐就會極爲堅持,我也會爲了讓火憐達成目的,排除萬難儘量提供協助。
「唔……唔唔……」
這個世界確實朝着錯誤的方向邁進。
然而——只有這次辦不到。
總是毫不猶豫爲他人行動,相對來說,卻很少基於自己的意志行動。
這兩個傢伙的安全性肯定在降低。
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如此心想。
妹妹毫不猶豫向哥哥施暴。
但要是隻注重第一印象,接下來就沒戲唱了。這也是事實。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覺得神原老師和我肯定很投緣!」
你不可能有什麼想法。
「對你來說,所謂的溝通就是互毆吧……」
不看古典文學的孩子,以及不看輕小說的父母,兩者之間意外沒什麼差距——舉倒更加極端的例子,即使紫式部是多麼優秀的文學作家,要是她來到現代,就會連圖畫書都看不懂。
我不想把她介紹給神原。
總之,她也必須偶爾學習挫折。
完全對立。
我被她打一拳就輸了。
是阿良良木歷的目的。
這也是我將火憐視爲虛僞之物的主要原因——我曾經告誡過她,爲他人而立的正義,如果碰上爲自己而立的正義,就只是一種脆弱的假象。
我有一個不能介紹的理由。
看來似乎是想裝成不以爲意的樣子。
但手機造成了負面效果。
她是爲了達成目的,不惜橫衝直撞的女孩。
月火曾經說過,從人類文化的角度來看,拳腳確實是一種溝通工具。然而這應該是在雙方實力平分秋色的場合,單方面的暴力無法成爲溝通工具。
這種思考模式,真的和流氓如出一轍。
感覺還是找爸媽商量,請他們沒收妹妹們的手機比較好。
拿不同年代的文化做比較,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真的嚴格來講,只要請忍全面提供協助,我再怎麼樣終究也不會輸——不過以人類的做法來說,這應該歸類於犯規手法。
別賜予這種沒必要的才能,先賜予她思考事情的能力吧。
神原衆所皆知是一名運動少女,是打進全國大賽的運動健將。但我因爲某些立場,得知了她鮮爲人知的某些癖好——這就是理由。
那麼,整理一下狀況吧。
雖然好不容易終於說得出話,但橫隔膜的震動會確實傳到受創的內臟,所以吐槽的聲音聽起來頗爲悲慘又刻骨銘心。
我還以爲肝臟報廢了。
有夠煩。
神把某種絕對不能賜予的才能,賜給絕對不能賜予的對象了。
「小憐。」
然而……
不過,你和神原確實會很投緣吧——同屬於運動類型,同樣是帥氣風格的女生。
然而。
除了初期作品都不配稱爲鋼彈作品,或是隻承認平成時期的假面騎士。每次接觸到這樣的意見,就覺得這應該是觀衆小家子氣的狹隘見解,然而看到光之美少女的變遷,就令我莫名可以體會這樣的心情。
「這件事我當然也有向家人保密,不過哥哥,我覺得這是某種緣分。能夠以這種方式和神原老師有所關連,這很明顯是一種緣分吧?是天生註定的緣分吧?所以求求你,可以把我介紹給神原老師認識嗎?」
口哨吹得那麼好也令我火大。
堅定到文風不動。
「怎麼可能嘛……」(注9)
考量到妹妹們會打着正義使者的名號輕舉妄動,爸媽從今年夏天,終於讓我的兩個妹妹擁有手機了。
「那是偷拍吧!」
不過,這只是我從羽川那裏學來的道理。
「居然不答應可愛妹妹的請求?那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
這已經不只是痛的程度了。完全發不出聲音。
換句話說,我們是零與一,是全有與全無,一定要有其中一方完全放棄——而且我不打算放棄,也無法說服火憐放棄。不過這麼一來該怎麼辦?
爲了掩飾這種慘狀,我試着追加這句臺詞,然而很遺憾,結果似乎變得更悲慘了。
宛如鑽過肋骨之間,在瞬間直插而入的手刀。
還叫做神原姊妹會!
喳咕。
「居然招致陌生女國中生的怨恨……」
兩者之間沒有妥協的餘地。
總之,我最喜歡初代的光之美少女。
「咦~?可是哥哥,這種想法太過時了吧?雖然大人們都在感嘆很多小孩會在上課時玩手機,不過這些大人以前上課的時候,不是也會做家庭手工或是傳紙條嗎?」
打架不可能贏得了她。
「我調查之後發現,哥哥好像受到神原老師壓倒性的支持。雖然不知道哥哥使用了什麼伎倆,但神原老師把哥哥當成師父尊敬。」
「好啦,哥哥,我們談一談吧。」
我並沒有把她當跑腿使喚。
「所以哥哥,你目前在女國中生之間受到相當的矚目。大家都想知道這個把神原老師當跑腿使喚的矮個男生是誰。」
我並沒有使用任何伎倆,但神原對我抱持着某些根深柢固的情感。
無論是經由電子報還是何種方式,火炎姊妹能夠收到的情報量大幅增加——比方說上次的火蜂事件就是如此——我和神原的學長學妹關係,也是因此被火憐知道的(至少我不認爲她只靠手機照片就知道這種事)。
神,您也太隨興了。
我很堅持。
「我居然不知不覺成爲超級偶像了……」
「哥哥,什麼事?」
這在某方面來說令我抗拒。
甚至像是沒有自己的意志。
「啊啊、嗯。是因爲神原老師的非官方粉絲團『神原姊妹會』有發行電子會報,我經常會在裏頭的照片看到哥哥……」
我絕對不願意把火憐介紹給神原認識。
對那個傢伙全心奉獻的舉動,最感困擾的不是別人,就是我……
我無法否認。只不過,我覺得她這種說法和現實頗有差異。
「哎,也是啦……」
注9這是初代光之美少女的臺詞,所以纔會有後續的論述。
感嘆年輕人遠離書本不肯做學問的上一個世代,卻和手機與網路這種現代工具逐漸疏遠。
這種負面的人氣應該適可而止。
這是我的立場。
所以要進行整理。
出乎意料,她沒什麼自我主張。
啊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是手機!
恐怖的資訊化社會。
從另一個角度,還可以點出一件事實——火憐很少積極爲自己訂下目標。
火憐把雙手枕在頭後,吹着口哨像是自言自語如此說着,並且不時把視線投向我。
「死心吧。」
阿良良木火憐的目的,是要對神原駿河介紹自己——不,正確來說,是要把自己介紹給神原駿河認識。
「緣分是吧……」
因爲在室內,所以影子不明顯。
「嗯……」
無論如何,不可能以溝通或互毆解決問題。
以他人的角度來說,無論我被打得多慘,我應該也不會改變自己的主張。
如果是妹妹施暴,我自認有度量承受到底。
因爲我姑且是哥哥。
即使不是兄長太人,也是哥哥。
「……那麼,就只能對決了。」
「啊?」
「以我們的作風,要是爭執不下就只能對決吧?不過話說在前面,這次並不是對等的對決。」我如此說着,並且回到書桌旁邊收拾複習教材。
清晨的讀書計劃被迫中止。之後再找時間彌補吧。
沒有任何英文單字比家庭問題優先。
「小憐,這次是你的單方面要求。以遊戲來說,我們不是對等的玩家,是我這個莊家和你這個玩家對決。」
「這樣啊……」
忽然間,火憐的音調變了。
看來燃起鬥志了。
火憐的體內,有一個無條件對「對決」這兩個字起反應的加速感應裝置。
「好,就這麼說定了,哥哥也挺明理的。啊,想定什麼規則悉聽尊便,只要能夠見到神原老師,任何條件我都會克服給你看。」
這傢伙還是一樣單純。
過於單純,光看就令我起雞皮疙瘩。
不過,這下子該怎麼辦——雖然她說規則隨便我定,但我也不能使用過於困難的對決方式。
「喔,哥哥,你真快。」
總之,這是正義使者遊戲的一環嗎——
「不愧是我哥,居然想到這麼恐怖的事情!」
「……你要用那把牙刷插我的屁眼?」
過猶不及。
……以這種意義來說,負責定規則的我,面臨着更嚴苛的考驗。
即使同樣是女生,應該也不能這麼做吧?
我不是那種程度的男人。
何況這樣你不會認輸。
換句話說,太有毅力也是一種問題。
我妹妹超可怕!
她真的是我妹妹?
「難、難道說,哥哥……」
「嗯?哥哥,你手上拿的是……」
「全都跟你想的不一樣。」
這傢伙是野生動物嗎……
而且還打贏了。
月火比火憐更像流氓吧?
「雖然這麼說,但火憐終究沒有連牙膏都用上。哎呀,哥哥的級數果然不一樣。」
以前飆車族以人質威脅,將她圍起來痛毆的時候,據說她直到最後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不過當時我當然有去救她。
我全力移開視線,如此應和着火憐。
「你啊,居然一有機會就睡覺……你是大雄嗎?」
難得想嚇她一下卻被她預先料中,真無趣。就在我如此心想的時候……
話題的中心是神原。
「那不是我的牙刷嗎?」
我被嚇到了。
這已經是正義靈魂之前的問題了。
那個傢伙是太妹嗎?
看到她咄咄逼人的這副模樣,神原曾經跟蹤我的這件事實,看來還是瞞着她比較好。
「卑鄙傢伙嗎——總之,這種追着女國中生到處跑的傢伙,我也不想幫忙說情就是了。」
「傳言?」
火憐以頗爲正經的表情如此說着。
「我不是說級數不一樣嗎?」
你接下來將會看見地獄。
「等我一下,我去準備道具。」
我一時之間想不到。
「好可怕!」
臉色明顯變得鐵青。
還是哪個國家的戰鬥部隊?
她的毅力和常人不同。
要是貿然使用過於嚴苛的對決方式,火憐可能會硬是挑戰成功,別說令她受挫,還可能令她留下無法磨滅的傷痕。
「唔、唔嗯,這、這這這真是不得了的變態……」
另一隻手則是拿着牙膏。這方面我可沒有忘記。
和我在春假體驗到的地獄,同等級的地獄!
這種想法也太離譜了……
火憐難得露出害怕的表情。
「這種講法一點都不高明。」
「道具?怎麼了,要打撲克牌?這樣太卑鄙了吧!」
一點都沒錯。
我讓火憐待在房間等,然後前往洗臉檯。我很快就找到要找的東西,拿起來之後就回到房間。
放心,我不會用那種手段。
你太不會玩動腦遊戲了吧?
不過,我終究有些不敢領教。
不愧是野生動物,戰鬥部隊。
唔唔。
「爲什麼打撲克牌叫做卑鄙……」
「是嗎?不過月火以前曾經對纏着班上女同學的跟蹤狂,進行過類似的制裁耶?」
甚至臉色都不禁鐵青。
勉強可以驚險過關的規定,毫釐之差就無法過關的條件。這場對決必須擁有這種乍看公平的設定。
哎,總之,我今後會讓她學習這方面的道理。
不知退卻爲何物。甚至達到令人不敢領教的程度。
看她揉眼睛的動作,看來她不只是躺着,而是真的睡着了。
「高明得令我火大!」
眼尖的火憐說完之後起身。
「啊啊,這麼說來,記得月火現在也在確認某個傳言的真假。」
唔。
「因爲睡眠充足,所以我長得又大又雄。」
妹妹對於卑鄙或是奸詐的手法,抱持着過度強烈的反感。
話說回來,這個笨妹妹似乎連內衣都是借月火的來穿。
承受痛苦時不覺得痛或苦,面對屈辱時不屈也不覺受辱。
但要是我這麼說,應該只會被她們回以「這不是遊戲」,「我們不是正義使者,我們就是正義」這種話。
這傢伙的直覺真敏銳,或許她已經知道我的用意了。
要是沒有來得及過去解圍,應該會演變成悲慘的案件吧……
「嗯。這座城鎮好像有一個男高中生,會從背後襲擊雙馬尾小學生,不但緊抱還摸遍全身每個角落,已經不是跟蹤狂的程度,根本就是變態了。雖然目擊證詞太少,所以詳情還沒有浮上臺面,但如果這是事實就不能原諒了。」
她是不惜拖着生病的身體,也要挑戰敵人的熱情女孩。
「別這麼說啦,小夫。」
……慢着,像這樣重新思考,就覺得這傢伙真的很厲害。
不久之前,在火憐不惜拖着生病的身體也要挑戰敵人的時候,我爲了阻止她而和她大打一架……難道非得做到那種程度嗎?
因爲非得令這個傢伙認輸纔行。
何況,就算不能使用過於困難的對決方式,不過到頭來,能讓火憐覺得困難的對決方式,也沒有那麼好找。
我前往洗臉檯拿回來的是火憐專用,橘色握柄的細毛牙刷。
必須是令她覺得有勝算的比賽纔有意義(但她居然一聽到撲克牌就想投降,我打從心底擔心妹妹的未來)。
該不會是義妹吧?
回房一看,火憐躺在牀上。
如果是這樣就很萌了。
「別這樣,別把我和那個妹妹相提並論。」
如果就這樣繼續成長,這個傢伙將會成爲天大的人物——包括挫折與各種道理,要是沒讓她先學會,將來的她真的會很不妙。即使不是我妹也會令我擔心,真的很不妙,是那種危險的不妙。
做哥哥的我也嚇出一身冷汗了。
已經不是說她又M又帥氣的場合了。
困難又艱苦。
居然在這種和平的城鎮做出這種事情。
火憐以顫抖的手指指着我。
注10極真空手道的極限挑戰。以兩分鐘爲一回合,與一百名對手輪流對打共一百回合。
我還沒對決就軟弱到這種程度實在不太對,不過如果我趕快放棄抵抗,並且把她介紹給神原認識,或許就省事多了——嗎。
「當時我也覺得這麼做太過火了。不過哥哥,會跟蹤別人的卑鄙傢伙,受到何種處罰都是應得的報應吧?」
「不,你哥並沒有想到這麼恐怖的事情……」
肯定不會是火憐想到的點子。
似乎是火熱燃燒的正義靈魂不允許的樣子。
因爲這個傢伙,甚至曹經通過百人組手的考驗耶。(注10)
不對,聽她這麼一說,就覺得這確實是月火想得到的點子!
既然這樣,以這個場合來說,採用神原的作風或許是妙計。
這傢伙真隨興。雙腳大膽張開,內褲都被我看光了。
別這麼看得起我。
對喔。
……仔細想想,八九寺真宵並不是只有我和羽川看得見的夢幻妖精。
雖然很少,但已經有目擊證詞了。
資訊化社會真的好恐怖。
訊息毫無死角。
「如果真的有這種會對可愛小學生進行性騷擾的人渣,那就不能只交給月火了,我也會親自出馬,把他揪出來碎屍萬段。」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兩個都挺忙的嘛,總之關於這方面,有掌握到什麼消息就向我回報吧,我不會把情報拿去做壞事的。」
「喔喔,哥哥居然表態願意協助,真是難得。哥哥的內心深處,果然也有一顆熊熊燃燒的正義之心吧?」
「那當然,哈哈哈哈哈……」
「呃、哥哥,離題了。既然不是用來插屁眼,那你要用那根牙刷做什麼?牙刷除了用來插屁眼,還有其他的用途嗎?」
「…………」
好誇張的問題。
如果只看這句話,你實在有夠變態。
似乎可以和神原聊得很投緣。
不過!
令人驚訝的是,神原的變態想法甚至凌駕於此!
那個女人在精神層面,遠遠凌駕於跟蹤狂或變態這種寒酸的辭彙!
所以我纔不想介紹你們認識!
「小憐,你不知道嗎?牙刷這種東西,是用來刷牙的道具。」
「呃、嗯,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當然,嚴格來說,這也可以當成打掃工具。在打掃水槽縫隙之類的地方時,牙刷是最好用的道具……」
「哥哥,牙刷確實是用來刷牙的道具,不過這又怎樣?總不會叫我在這裏刷牙吧?」
無須隱瞞,在你誕生之前,我就已經是你的哥哥了!
超M。
與其說異狀,應該說劇烈變化。
你就親身體驗偉大的神原老師多麼恐怖吧。
火憐如此說着。
所以我終究有所反省。這件事對我來說記憶猶新。
你以爲我當了你幾年的哥哥?
現在才發現嗎?
火憐如此說着。
「……嗯,這我可以理解。我也不想讓不認識的理髮師剪頭髮。」
是的。
刻意模仿演講的語氣.她大概搞不懂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吧。
我如此心想,坐在她的身旁。
「也可以說是SF,『有點不可思議』。爲什麼呢?」
總歸來說,就是很舒服。
總之,這種事情無所謂。
「慢着,我聽得一頭霧水……哥哥要幫我刷牙?爲什麼?總之,要這麼做的話我無所謂……不過爲什麼這樣就可以當成對決?」
然而,這是昭然若揭的事實。
不是身體外側,而是身體內側。
呼呼呼。
雖然我也是首次嘗試,但神原這位偉大老師的點子果然恐怖。
「……如果我在中途投降,就算你贏。」
好。
這就是我所提出的規則與條件。
「是是是。」
「唔……唔咕?」
八九寺就是如此。
到頭來,以纖細的毛尖輕撫身體的敏感部位,當然不可能不舒服。
換句話說,是M。
毅力會因爲快樂而瓦解!怠惰正是征服品格的利器!
我將臼齒後方,牙齒與牙齦的界線,視爲重點部位仔細刷,火憐隨即敏感產生反應,身體出現間歇性的抽搐。
內心不會因爲痛苦或屈辱而屈服。
換個直截了當、淺顯易懂的說法——就是會產生快感。
她甚至說出這種瞧不起哥哥的話。
就像是安心般笑了。
「…………?」
這場戰鬥早已開始了。
對決開始約一分鐘之後,火憐似乎總算掌握自己陷入何種危機了。
「那可以開始對決了吧?坐那裏吧。」
火憐以詫異的語氣如此說着。
當我抓起她的雙馬尾,模仿騎乘哈雷機車的模樣捉弄她時,她生氣的程度令我嚇了一跳。
……這樣就另一種意義來說很可怕。
雖然不習慣穿裙子,以及裙子不夠長都是原因,但你還是別穿裙子比較好。
「………………」
她的表情出現異狀。
並肩而坐。
「KY?」
不,甚至就像是在相撲比賽進行壓制時的鬆懈笑容。
火憐坐在我的牀上。
咯咯咯!
「對,我甚至想說這樣正合我意。我有試着想像過,如果是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幫我刷牙,我就會抗拒,不過現在要幫我刷牙的是哥哥,所以我不在意。被迫必須幫妹妹刷牙的哥哥,說不定會在刷到一半的時候,反而無法忍受屈辱先投降吧?」
「是嗎?」
刷牙是一種過於日常的行爲,因爲習以爲常,所以意外容易疏忽這一點——我也是直到神原提及才察覺這件事。
讓她張嘴之後,將牙刷伸進去。
「換句話說,小憐——讓別人幫自己刷牙,會造成強大的心理抵抗。只要你能承受這種心理抵抗五分鐘就算你贏,我就會介紹神原和你認識。如果你在五分鐘之內投降就是我贏,到時候我就不會幫忙介紹。」
「什麼嘛,剛纔哥哥講得那麼正經,所以即使是我也稍微被嚇到了。如今則是有點失望。」
不過太遲了,小憐。
在牙刷上擠了一點牙膏,扭動上半身,以左手扶住火憐的後腦勺。
「而且我不是要刷自己的牙。我要刷的是你的牙。」
由於主題是神原,所以無論如何都會聯想到打掃……明天就是十五號,所以又得去打掃那個傢伙的房間了。
那麼懂禮貌的八九寺,居然以平輩語氣對我開罵。
非常不可思議。
「啊啊,這麼說來,我最近常聽到這種說法。」
「不愧是太師……完全走在時代的尖端。」
「唔、唔……唔唔唔!」
「啊~」
「是嗎?唔~想請哥哥把我介紹給那位偉大的神原老師,卻只有用這麼簡單的對決,我有點過意不去。其實我反而希望門檻更高的說,哥哥真是KY。」
「對,我沒有這麼說。」我點了點頭。「我沒有要你刷牙……是我要刷。」
我早就知道你不會因爲屈辱而投降了。
「像是這種肌膚接觸——最淺顯易懂的例子就是剪頭髮,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種吧?比方說,你不會讓外行人幫你進行全身按摩吧?諸如此類。」
正因如此,像這樣反其道而行,給予快感並且寵愛呵護她,更能有效令她屈服。
「啊~」
想到她這種悠閒的表情只能再維持幾分鐘,我打從心底感到愉快。
甚至差點翻白眼。
沒想到她會暴怒到那種程度……
「『不懂察言觀色』的簡稱。」
「諸如此類……」
警戒心一流。
無法預測後績進展,似乎令火憐開始不安了,她的聲音隱含着謹慎的感覺。
火憐歪過腦袋。
由於沒有小心謹慎之類的想法,所以這個動作盡泄裙底春光。
「坦白說,哥哥對我做任何事,我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你剛纔似乎不當成一回事,不過讓別人幫自己刷牙,一般來說是不可能會有的體驗。因爲這和剪頭髮或按摩不一樣,平常自己就做得來,而且也都是自己做。」
中計了吧!
我說完這番話的幾個小時之後,火憐就自己剪掉了自己的馬尾。不過在這個時間點的我,當然不可能知道這種事。
不是身體表面,而是身體裏面。
慢着,又離題了。
何況不是自己做,是別人對自己做,所以肯定按捺不住。
「諸如此類的其中一類,就是刷牙。」我如此說着。
「嗯……所以呢?」
「你和小月都會去髮廊剪頭髮吧?不過我對那種地方挺抗拒的。不認識的人碰我腦袋,會令我莫名緊張。」
你是因爲神原老師的性癖點子而敗北,這應該也是如你所願。
「以心理學的觀點,摸頭髮似乎也是交情相當親密才能做出的舉動。甚至有女生比起被別人摸身體,更不願意被別人摸頭髮。」
哪可能預料得到。
火憐很有毅力。
她的表情,是我至今未曾看過的驚愕——與恍惚。
因爲接觸的部位是口腔。
「嗯?」
看來她似乎還沒把握事情的嚴重性。
剛纔剪頭髮和按摩的話題只是誤導,刷牙位於完全不同的範疇。
聽過對決方式之後——火憐笑了。
連瞧不起我的這番話,聽起來都好悅耳!
「咿……咿咕、咕、咕嗚?」
「……哈哈!」
火憐,別恨我。
我是爲了保護你才這麼做的!
你也不想認識腦子裏有這種誇張想法的人吧?
「咿、咿嗚……啊、啊、啊。唔……咕、哈啊、哈啊……」
然而——
我估計錯誤。阿良良木火憐這個女孩,有着超常的毅力。
甚至不會因爲快感而屈服,宛如青蛙的毅力。(注11)
注11源自吉澤老師的漫畫作品「超毅力青蛙」。
原本以爲火憐不到兩分鐘就會投降,她卻咬緊牙關——不對,我正在刷牙,所以她沒辦法咬(這也是身體放鬆的原因之一)——努力忍受着我的攻擊、口擊與寵愛。
這樣看起來,就像是從親哥哥那裏得到歡愉的少女漫畫情節,肯定會令她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悖德感,然而她還真能撐。
唔,既然這樣,我也認真起來了。
我(其實這樣有點犯規)開始刷火憐的舌頭。
而且是舌頭下緣。
可以說是裸露柔肉的部位。
「火憐,快點投降會此較舒服喔——不!就不會這麼舒服喔!」
就像是搔癢地獄。她遲早會忍不住。
反正頂多只能再撐一分鐘!
「…………!什、什麼?」
然而,頂多只能再撐一分鐘的人——反而是我。
神原那個傢伙,肯定是認爲這種事情用不着說也自然會明白,所以沒有刻意說出口——然而這場對決有個很大的盲點(不過神原肯定不會把這種行爲當成對決項目)。
無法補救。
變成這種局面,就幾乎處於相乘效果了。
如果是平常的我應該會如此吐槽,但我的情緒已經融化糊成一團了。
回過神來——我不知不覺,已經把火憐推倒在牀上了。
因爲這種玩意正是這種玩意。
服務他人令我感到喜悅?
越是意識到這一點,越是用力。
就像是和火憐合唱,我也發出類似嬌喘的聲音。
個頭比我大一點的她,我卻只要稍微將體重往前傾——她就毫無抵抗,任憑我推倒在牀上。
阿良良木歷!
刷別人的牙,反而令我得到快感?
宛如陶醉,宛如盪漾。
我擔任火憐哥哥至今約有十六年(順帶一提,這個數字包含火憐還在母親肚子裏的時間。從誕生之前就是哥哥的說法,並不是單純的誇張形容,而是基於這樣的含意),但我從來沒有覺得這傢伙如此可愛。
真的會和現在一樣普及嗎?
無法以不知情來解釋。
火憐的身體也是熱烘烘的。
如今只能任憑進展了。
心臟跳得好快!
注12源自女性向遊戲「DUELLOVE」,背景七彩滿天星的恍惚狀態。
「小憐,小憐,小憐——」
這種像是在觸犯禁忌的複雜心境是怎麼回事!
轉頭一看,在我回房時忘記關門的入口處,另一個妹妹,小隻妹,身穿和服的月火——以啞口無言的表情站在那裏。
連自己都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
不能做的事情,不能用的東西。
火憐有這麼可愛?
比方說,有種玩意叫做香菸吧?
所以纔會異常俘虜人們。
不,應該不是!
因爲牙刷還在嘴裏,所以她口齒不清。不,即使除去這個因素也一樣。
可以什麼?
我阿良良木歷,溫柔放開扶着阿良良木火憐後腦勺的左手,將手輕輕伸向她的胸前——
此時。
什麼事?
每叫一次,體內深處似乎就更加火熱。
怎麼可能有人類能和羽川並駕齊驅!
咦咦?
…………!
凝視火憐。
所以纔會異常迷惑人們。
「小……小憐……」
火憐的每個反應,都令我臉紅心跳!
不妙,原本只會令我覺得髒,從火憐嘴角微微溢出的口水,我也莫名覺得愛憐!
不,一個救贖的聲音闖入這個空間。
然而,如果那種東西是越吸就能讓身體越好的超健康食品,會變成什麼結果?
所以是錯覺,錯覺!
回過神來。
我還沒有成年,即使成年也不打算抽菸,不過即使如此,因爲忍野那傢伙經常把煙含在嘴裏(但是沒點火),所以令我印象深刻。
好愚蠢的思考迴路。
難道說,我妹妹是世界最可愛的女孩?
就是含在嘴裏,朝着前端點火,把煙吸進體內的那個玩意。
只是被這種特殊情境暫時迷惑罷了!
慢着!
雖然不可能勝過羽川,但這個傢伙或許能和羽川平分秋色……不對不對不對!
「哥、哥哥——」雙眼失焦的火憐如此說着。
纔會普及到這種程度。而且至今依然繼續普及。
唔哇、唔哇、唔哇。
直到剛纔,我一直認定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是羽川翼,難道我的認知出現差錯?
我看着火憐。
我抱持着以下的想法。
「啊呼……呼、唔唔唔,唔……唔嗯……」
無比失策。
要是沒有立刻停手,這樣下去將會演變成天大的結果——即使如此心想,即使明白這一點,我的手依然遠離自己的意識,宛如自動機械(電動牙刷?)未曾停止動作。
束手無策。
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因爲不知情,而導致這種下場。
「……請問兩位,這是在做什麼?」
正因爲那是危害身體的東西——
我的思考迴路甚至開始認爲,自己或許是爲了幫火憐刷牙而生的人。
無從挽回。
「嗚、嗚嗚嗚嗚!」
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吞回去——但是接在驚歎聲後面,差點脫口而出的下一句話,甚至嚇到了我自己。
糊化、潤澤、溼透、稀釋、蠕動、滑溜、深掏、挑逗——
正因爲是不應該使用的東西。
賦予親妹妹快感的惇德感!
一個不識趣、不客氣、毫無情感……
動作反而更加有力。
刷牙居然是如此恐怖,足以破發球局的行爲……看來我不知不覺使用了恐怖的禁咒。
唔哇。
「唔哇……」我不由得發出聲音。
臉蛋宛如噴火一樣紅通通的。
不妙!
可能會造成肺癌等疾病,對人體造成負面影響,危險至極的那個玩意。
你說這什麼話!
剛纔會稱讚她穿裙子很可愛,是因爲我被威脅……更正,是因爲我不小心口誤,而且如今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說出「可愛」這兩個字——然而曾經浮上心頭的想法無法取消。
我明白,這種事我當然明白!
資料只要外泄一次,就不可能湮滅回收。
我反覆叫着妹妹的小名。
我只顧着推敲被刷牙的人會有什麼心理反應,卻完全沒有考量到刷牙的人,也就是我會處於何種心理狀況。我沒有注意這個重要事項,就投身於這場對決之中。
即使如此,她還是說了。
好可愛。
火憐抽搐得更加明顯——大概是因爲無法咬緊牙關吧,她只能緊抓着牀單,但身體的抽搐並沒有因此得以壓抑。
只要移動牙刷發出聲音,在火憐口中刷出泡沫,甚至會有種不是在幫火憐刷牙,而是在磨練自己感性的錯覺。
所以纔會異常吸引人們。
這就是學校老師說的助人精神?
唔哇。
即使如此,火憐依然惹人憐愛地說道:「哥哥……可以哦。」
左手依然扶着她的後腦勺。
這是昇天狀態。(注12)
因爲——
聽到火憐像是嬌喘的聲音,我的情緒整個不對勁!
火憐處於這樣的表情。
咦?
可、可是——
身體壓上去,推倒火憐。
真的很不妙。
眼睛瞪得圓圓的。
嘴巴也張得圓圓的。
就像是土偶。
與其說愕然,應該說呆滯。
或許該形容爲下巴掉下來了。
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
「兄長,火憐姊……請教這是何種狀況?」
月火不知爲何變成以京都腔說話。
而且有點像是隻園的風格。
看來似乎處於混亂狀態。
「等、等一下,小月……這是誤會!」
我放聲大喊。
不對。
雖然放聲大喊,但是到底哪裏有誤會?
老實說,一切如她所見。
要誤會這種狀況還比較有難度。
「爲什麼哥哥會一邊幫火憐刷牙,一邊露出慈愛的表情把火憐推倒在牀上?爲什麼火憐會穿着我的衣服,一副陶醉的樣子任憑哥哥推倒在牀上?」
聽她現在是以原本的語氣說話,精神似乎已經恢復正常,但她以原本語氣提出的問題,卻令我難以回答。
月火瞪得圓圓的眼睛,逐漸恢復爲原本的形狀——不過總覺得只是從圓形變成倒三角形,這就是所謂的白眼吧。
月火的白眼,足以令我和火憐恢復正常。
不過以這種狀況,動作同步只會令月火留下負面印象,一點好處都沒有。
因爲她基本上是一個直爽的傢伙。
「總、總之,如果哥哥真的堅持就沒辦法了,要改成三戰兩勝也沒關係。」
我和火憐的聲音同步。
淺顯易懂的修羅場。
植物的名字?
就這樣,經過今天早上之後,我和火憐的感情稍微變好了。
「唔哇~……」
「……哥哥,你好重。」
緊張萬分。
火憐就像這樣,故意反覆輕咳好幾聲——將高大的身體縮成可愛的模樣。
「唔喔!爲什麼我會一邊幫火憐刷牙,一邊露出慈愛的表情把親妹妹推倒在牀上?」
倒三角形的眼睛,如今深深緊閉。
我們彼此都沒有看着對方——將對決改爲三戰兩勝。
是死刑判決。
宛如黏稠固體的大顆汗水沿着肌膚滑落。
應該率直向火憐表達尊敬之意。
怎麼回事?
不,比起敗北,我更應該率直誇獎火憐的毅力。
不,不只是聲音,連轉身指向月火的手指動作都同步。
這種禁止跨越的界線是怎麼回事!
完了,我輸了。
「兩位,可以暫時維持這個姿勢別動嗎?我現在就去便利商店買錐子回來。」
在我煩惱的時候,火憐對我如此說着。
「是喔……這樣啊……」
咳、咳咳。
「什麼事?」
月火完全沒有理會這聲呼喚。
「那、那麼……我就,要求再戰……吧?」
「下、下次要不要換你當莊家?」
「小憐,你剛纔很努力,是你贏了。嗯,今天是哥哥輸了,我就認輸吧。」
毫無誤差。
因爲屬性相同。
「咦?」
嚇死我了。
火憐對着歪頭納悶的我如此說着。
而且長達十五分鐘。
對決?
太禁忌了!
這個莫名其妙的名詞是什麼意思?
不過,既然她本人已經表明想見面了,我到頭來並沒有阻止她的理由。
火憐裝出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臉紅做出這個提議。
唔哇~
簡直是怪物。
我聽她這麼說纔想起來,剛纔的行徑是我在和火憐對決。回想起這個初衷的我看向房間時鐘。
確實經過五分鐘了。
而且是用錐子行刑。
「月火!便利商店應該沒在賣錐子!要去專門的五金行纔買得到!」
演變成驚人的狀況了。
火憐朝着走廊的這聲呼喚,到頭來根本就沒講到重點。
害臊的火憐也很稀奇。
「哥、哥哥。」
投過來的眼神含情脈脈。
表情燦爛無比。
面帶微笑卻皮笑肉不笑的月火,維持着LV99的憤怒回到走廊,使勁以破壞性的力道「砰!」關上房門。
何況我認爲她們肯定會意氣相投。
「啊啊,抱歉。」
「嚇死我了~!」
這是非常難以說明的狀況。
只能拿下游樂中心的代幣。
「早就超過五分鐘了。」
似乎有些害臊。
「所以哥哥,關於剛纔的對決……」
「沒、沒問題,既然收到戰書,我、我可不能逃避當作沒看到……我就……我就,接受吧!」
而且,已經超過十五分鐘了。
我回應之後從火憐身上離開。
「咦咦咦咦咦咦~!爲什麼我會穿着親妹妹的衣服,一副陶醉的樣子任憑親哥哥推倒在牀上?」
與其說接下來會怎麼樣,以這個狀況來說,接下來會被怎麼樣纔是重點。
「唉,那就沒辦法了……畢竟約定就是約定。OKOK,小憐,我就把你介紹給神原認識吧。」
至於我,則是悄悄將手上的牙刷握緊。
難怪會被月火看見。
「得……得救了,小月!謝謝你!」
「唔、嗯,這、這樣比較公平!」
因爲,我的身體依然還壓在火憐身上。
火憐也跟着起身,把被迫變成迷你裙的裙襬整理好。
我和火憐,處於與剛纔不同的另一種緊張情緒。
面無表情。
她的眼睛甚至已經不是白眼。
我出生以來首度受到這種驚嚇。
還是我今天早上正在背的英文單字?
傳來咚咚咚的下樓聲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
「那個……」
即使便利商店沒賣,不過那傢伙既然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絕對會買錐子回來。
「……嗯。」
在我如此心想的時候,火憐開始咳嗽。
回過神來一看,確實如月火所說。
「…………」
我們在等待判決。
至於月火,則是興致盎然點了點頭。
「得……得救了,月火!謝謝你!」
雖然我在中途也開始恍惚,但她能承受這種極刑,着實令人佩服。
如果正在進行默契比賽,我們肯定會拿下金牌。
月火抬頭了。
「因、因爲,剛纔對決到一半被月火打斷,一般來說,應該要不算數重新來過纔對。何、何況,月火回來之前還有一段空檔,要我陪哥哥進行延長賽打發時間也行。」
其實我真的很不願意。
我如此慰勞火憐,但她的反應差強人意。
「嚇死我了~!」
真·危·險!
「唔、嗯。」
期待落空。
接下來會怎麼樣?
與其說沒有理由阻止,不如說沒有權利阻止。
基於情理網開一面?有酌情減刑的餘地?至少應該會有緩刑期間吧?我和火憐忽然開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