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劇情有在逐漸接近核心,請各位稍安勿躁。
我打完花札、整理完房間並離開神原家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時分了。雖然神原的奶奶邀我一起喫晚餐(至今總是這樣,我也接受款待好幾次了,神原奶奶的廚藝超棒),但我今天婉拒了。
這麼說來,我在整理房間的時候,有詢問神原一件我很在意的事情。
那就是——她如何對家人說明左手的現狀。
「就說是受傷。」
神原如此回答。
「何況也真的很難說明。」
「是喔——不過,這樣說就說得通?你的左手和我的吸血鬼體質不一樣,用看的就很明顯吧?」
神原被怪異纏上的左手。
以輪廓來看——屬於異形。
「像是戰場原的狀況,應該也是因爲無從隱瞞,所以她的家人都知道——」
「當然,爺爺和奶奶都有擔心我——不過即使如此,我和他們之間無可避免存在着母親的問題,所以只要是我不希望被幹涉的部分,他們就絕對不會干涉。」
似乎是這麼回事。
母親嗎——
我差點忘了。
到頭來,神原的猿猴左手就像是母親的遺物——即使神原的爺爺和奶奶沒有知道得如此詳細,只要稍微察覺與神原的母親有關,他們應該就不會深入追問。
或者……
他們已經明白一切卻佯裝不知情——也有這樣的可能性。
總之,神原也有辛苦之處吧。
母親的事情暫且不提,對於她所尊敬的爺爺奶奶,必須隱瞞這種絕對不能告知的祕密——對於凡事耿直面對的那個老實人來說,肯定不是輕鬆的選擇。
「貝木?」
這名男性仰望着神原家。
就只是令我感受到——不祥。
如今已經離開這座城鎮的人。
和我的吸血鬼體質不同——她的手臂並不是一輩子的問題,所以她肯定能夠克服考驗。我低頭看着被晚霞拉長的影子如此心想。
簡直像是口是心非。
所以……
「臥煙……?」
更像是另一個人。
就是——那名瘋狂的宗教分子。
還是僞物?
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幾乎感受不到氣息,大約三分之一,那麼應該可以扔着不管——不,也只能扔着不管了,很遺憾並不值錢。這次的事件令我得到一個教訓,所謂的真相即使正如預料,依照狀況也可能毫無價值可言。」
這是我不願回想的名字。
不過用寫的就很好認。
「……不過,忍野和奇洛金卡達,也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所有責任——都要由神原駿河一肩扛起。
總之,就是這樣。
「……那個,如果您有事要拜訪神原家——」
很明顯與這座城鎮格格不入——不對,或許相反。回顧我至今諸多經歷,他與這座城鎮非常搭配。對,說實話就是……
換個意思來說就是——兇。
神原的手將會在數年後復原。
他是一名壯年男性,就像是剛參加完葬禮,身上穿的是漆黑西裝與黑色領帶。說他看起來就很可疑實在是過於臆測,但他很明顯會令人懷疑他的身分。
這個姓氏。
我才終於回想起來。
極爲不祥的男性。
不,其實並沒有拐彎抹角……不過我總覺得,他似乎故意以只有自己聽得懂的方式在講話。
直到貝木的身影完命消失。
「是的,貝塚的貝,枯木的木。」
「奇洛金卡達……」
唔……
他果然令我覺得——似曾相識。
他只是在形容年紀嗎?
你是誰?
貝木如此說着。
是的。
「去追吧。」
「不…
「啊啊,抱歉我忘了先介紹我自己,你對陌生人保持這種戒心非常正確,請好好維持下去。我是貝木。」
這句話令我覺得他可能是推銷員,但是以氣氛來說又不像——不可能柯撇銷掇禽穿這麼觸黴頭的衣服。
「…………」
「但我白跑一趟了。」
既然距離這麼近,當然不是隻有我單方面觀察對方。身穿喪服的男性,在我騎着腳踏車離開神原家時,也像這樣主動前來搭話。
「嗯,你在最近的年輕人裏算是很有禮貌的,而且還會表達關懷之意,很有趣。但你不需要如此關心我,我並不是有事情要拜訪這裏。」
說「回想」或許不太對——
就像是基於自身意志,把這件事當作與自己完全無關,像是刻意要逃離貝木所採取的行動。
「漢字是——我想想……」
剛開始,我以爲自己曾經在某處見過他。
記得是——神原母親的舊姓?
「不過,如果我是枯朽之木,你應該是新生之木吧。」
就像是已經看穿對方的斤兩。
「只不過,我聽說臥煙那名女性的子嗣住在這裏,雖然不是要採取某種行動,但我只是想觀察一下狀況。」
觸黴頭,令人不自在的喪服。
他最初問我是不是「這家的孩子」,原來是這麼回事——既然這樣,就表示貝木甚至不知道神原是男是女就前來拜訪。
到了這種程度,我甚至會質疑閂已,爲什麼會從貝木聯想到忍野與奇洛金卡達。
共通點幾乎是零。
我說着搖了搖頭。
後面三個字就算了,但「阿」很難說明。
那麼他說的子嗣——就是神原駿河了。
隱約有種人工的香味。
身穿喪服的男性——貝木面不改色,以一種像是領悟卻不太高興的態度斜視我。
我在腦中描繪這個人的討獻身影。
「……我是阿良良木。」
非常詭異。
然而,可不是隻有這種等級。
「用不着說明到這種程度,我剛剛纔聽過這個姓氏。」
「不對,他和那個邐邀的忍野完全不一樣,而是更像——」
「那個……」
「……哎,無論如何,再忍幾年就行了。」
接着,貝木他——
至於我則是和他相反——動也不動停留在原地好一陣子。並不是不想採取行動,而是猶豫着是否要採取下一個行動。
除了忍野之外——內心浮現的另一個人選。
我覺得不能和那個人有所牽扯。
總之我也不得不自報姓名,不過一樣只有說出姓氏。
即使加入貝木也毫無共通點。
然而——我不認識他。
我聯想到那個令人不舒服的夏威夷衫大叔。
我騎上腳踏車,從神原家氣派至極的木門來到戶外,隨即發現有一名男性無所事事站在不遠處。
怪異的專家——忍野咩咩。
講得有夠拐彎抹角。
這種穿着會令人不自在,就算想接受他的推銷也會打消念頭。
這名男性和某人很像。
然而,包含這方面的理解在內。
以髮蠟定型的黑髮。
是真物?
是「聯想」。
毋需搜索記憶。
假設他不是推銷員,而是神原家的客人,那我就不能有失禮節。然而——
去追他。
忍野咩咩。
既然對方已經自我介紹,那就沒辦法了。
貝木以毫無抑揚頓挫卻沉重的語氣繼續說道:
「……嗯?你是這家的孩子嗎?」
「並不是……不過請問……」
與其說是辦完事情,更像是事情用不着辦了。他以這樣的態度轉身背對神原家踏出腳步,快步離開現場——即使是徒步,他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在這座城鎮停留數個月。
並且——多問他一些事情吧。
在我如此心想的時候,貝木說出這句不明所以的話。
既然如此——那麼,他像誰?
從貝木這個人聯想到的對象。
卻也是我忘不了的名字。
可惜光看外表看不出來。
不祥。
雖然是直覺,不過——
如此心想的我,開始踩起腳踏車的踏板——但方向與貝木離去的方向完全相反。
「不提這個,但是走這條路,完全和我家方向相反……」
打掃完神原房間的現在,我已經打算回家了,不過走這條路就非得兜一大圈才能到家。就算這樣,事到如今我也沒有什麼想去逛的地方——何況書店也在另一個方向。算了,就當成是兜風,揮霍一下寶貴的休假時間吧。
嗯……
不過,關於那名男性的事情,是不是應該姑且知會神原一聲?依照剛纔那種不負責任的語氣,貝木應該已經不會再接近神原家了——要是提供這種未經證實的可疑人物情報,或許只會令神原莫名提心吊膽。
可是……
考量到今後會有什麼萬一——我不由得覺得應該謹慎一點。
畢竟那個傢伙是女孩子。
最近看起來很有女人味。
嗯,回家打個電話給她吧。
我思考着這樣的事情,從坐墊起身踩踏板攀爬坡道,一個和我相反,從正前方要走下坡道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
及膝的裙子,加上長袖針織上衣的打扮。長髮在頸子的高度固定,面無表情宛如戴着鐵面具。就某些人看來,似乎是心情差到樞點纔會有的表情——其實用不着花這麼多篇幅形容外型,我也認得出這個人。
戰場原黑儀。
我的女友。
「……今天老是遇到認識的人。」
該不會是最後一集吧?
有可能。
遇到八九寺是湊巧,遇到千石與神原,也是我心血來潮造成的偶發事件——如今又遇到戰場原,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還是說,羽川臨時取消行程是非常嚴重的事情,嚴重到必須遇見這麼多人才能彌補?
真是如此的話,羽川的分量實在了不起。
……而且如果只從表面來看,我就像是周旋在女人之間的花心漢。
「啾拉在沖繩方言是『漂亮』的意思,不要用這種方式叫我,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慢着,這是八九寺的段子吧?」
「你的藉口我聽膩了,無能的傢伙。」
「只是有人說,比起和心愛的男性在一起,女性和沒人愛的男性在一起比較幸福……」
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主持人。
「……慢着!喂喂喂喂喂喂喂!」
「這是什麼鬼標語!」
黑儀小姐好帥!
買鞋子的時候,總是會不經意挑選鞋底厚一點的款式!
「這是什麼屬性?」
「…………」
大小姐動怒了。
戰場原抬起頭,像是打從心底瞧不起般扔下這句話,然後背對我的腳踏車,往坡道的方向走回去。因爲到頭來,她走進這條巷子只是爲了迴避我而已。
「不可能是這樣吧!」
「………………」
「你終於說出矮子這種字眼了!」
「觀摩舞蹈的是我纔對,而且等到大家跳完之後,我會在最後一幕說出這句話——『不準在車站跳舞!』」
「喂~~戰場原!」
我全力踩踏板,無視於陡峭的坡道追着戰場原。
即使比不上火憐。
「這、這是誤會……」
沒人愛的男性是怎樣!
大概是聽到我的聲音,她抬起頭看向我——然後就這麼轉彎進入巷子,從我的視線範圍消失。
「唔、喂,戰場原……」
「總之,或許是我杞人憂天吧。反正阿良良木在動畫版會被刪掉。」
「好了好了,阿良良木,別這麼生氣,俗話說有失必有損。」
「不是的,羽川今天好像有事要忙,所以我今天休假。」
話說,原小姐在女生之中算是很高的。
真恐怖。
「抱歉,我口誤。」
「爲什麼非得要做那種事?好丟臉。」
「喂喂,說我是奇怪的傢伙?」
戰場原頭也不回。
哎。
「……我不認識這種不念書在這裏閒晃的人。」
「要接受那種悽慘的安排,我寧願不演!如果是諾麥德那種還可以考慮!」
戰場原雖然眼神很差,但視力很好。
簡直是貪得無厭。
「拜託不要理所當然就講出這種話,如果不是我而是別人,聽到這種話大概就自殺了……」
「什麼事,啾拉拉木?」
你說聽膩,但我不記得有講過什麼和應考相關的藉口。
「反對動畫化!要是失去原作的味道怎麼辦!」
「如果不介意烏丸千歲之類的角色定位,那也可以幫你安插一下喔?」
不對。
「並不是什麼作品都可以改編成動畫吧!只要在書腰印上動畫化三個字就能大賣,我要對這樣的風潮發表我的肺腑之言!正因爲是這樣的時代,令我更想欣賞並非改編原作的原創動畫!」
「這樣是雪上加霜吧!」
「改成『造福於不自然』比較好嗎?」
「有個奇怪的傢伙一直跟着我。」
我超前之後擋在戰場原前面,像是要禁止她通行。
「主角會被刪掉?」
「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改編成動畫之後,阿良良木甚至比我矮的事實就會公諸於世了。」
「原來如此,阿良良木不惜如此也想知道鹹牛肉罐頭的形狀(注21)。」
但是個子高的傢伙不會理解這種心情!
「希望你不要誤會了,我真的非常討厭阿良良木這種人渣。」
「我不要!我不要受到那種乖舛待遇!」
「你到底要怎樣才滿意!」
「我知道這是某個咖啡品牌的早期廣告,不過在這個時代,已經沒幾個人聽得懂你用的題材了!」
「哈,你這蟲子。」
「有個奇怪的矮子一直跟着我。」
「對……如果以銀河天使來譬喻,阿良良木就是塔克德·麥雅茲。」
「果然是故意的!」
「不對,你是故意的……」
「總之,如果我可以不用登場就別登場吧……我會在螢幕外面,用心觀摩你在片尾曲面無表情跳舞的模樣。」
這種個性真令人傷腦筋。
「給我閉嘴,沒什麼誤會還是舞會,如果是我的課就算了,居然逃避羽川的課不去上,再蠢也要有個限度纔對,我已經失望了。不對,其實我原本就對阿良良木沒有抱持希望,連一丁點都沒有。」
「……你該不會只是打着傲嬌設定當幌子講真話吧?」
我個子矮的事實曝光了!
「阿良良木不是主角……是奴角。」
能夠自由安排配角?
對方似乎還沒發現,總之我試着揮手呼喚她。
話說你真的有這種權限嗎?
注21在動畫「銀河天使」裏,一直沒說明鹹牛肉罐頭外包裝與尋常罐頭不同的原因。
即使戰場原走得再快,但我是騎腳踏車,所以很快就追上了。原本想再度繞到前面,不過想想用不着這麼做,所以我放慢速度緊跟在她的身後。
到頭來,你這種人無論做什麼事,都不會造福任何東西。
「戰場原,你啊……」
「不過都已經鋪陳到這種程度,如果到時候真的在片尾曲跳舞,反而會令觀衆失望吧?」
至於戰場原,則是以冰冷得像是能令人凍結的視線看着我。
「只是爲了推出精品鋪路吧!」
「別這樣,我真的會很沮喪啦!」
「唔……」
雖然只差幾公釐,不過確實如此。
「阿良良木,你終究是一個只會耍嘴皮子的人,居然被你這種人奪走芳心,這是我畢生之恥。」
火冒三丈。
這樣非常有損我的形象。
「口誤咒你死。」
「啊、沒有啦……」
「放心,雖然阿良良木不會登場,不過相對的,劇中會有可愛的吉祥物角色。」
不用詠唱咒語就能發揮這麼強大的冷卻威力——這傢伙是上級魔法師嗎?
我當然不能坐視戰場原離開,連忙追了上去。
這不叫鋪陳,叫做要任性。
「何況阿良良木又不是主角,把自己想得這麼偉大,你以爲你是誰?」
如果是月火那樣的歇斯底里,那麼情緒平復的速度也會很快——不過這傢伙打從骨子裏是這副個性。
我從來不曾激動到這種程度。
戰場原以這句話狠狠唾棄我。
「原小姐、原小姐。」
你是一線女星?
也對。
「受不了……真是搞不懂你。不對,應該說你很好懂。」
我努力轉移這方面的話題隱瞞至今的說!
不對,她應該不是懷疑我「羽川臨時取消今天的家教」的說法,只是因爲她已經表達憤怒的情緒,事到如今難以收回吧。
「咦?我沒要跳舞啊?」
好帥!
很明顯對我動怒了。
「前後不太一樣吧!」
「兩種都不好!」
「怎麼啦,阿良良木對『造福於自然的有毒氣體警報』戰場原黑儀的言行舉止,有什麼話要抱怨嗎?」
不準胡說八道!
「開玩笑的。」
「哎,如果是開玩笑就無妨……」
「阿良良木是個受到異性喜愛的萬人迷。」
「…………」
這句話是不是帶刺?
她是在說「阿良良木後宮」這個子虛烏有的組織吧?
「哼~哼~哼~……」
戰場原面無表情哼出這種毫無誠意的歌聲並伸出手,像是在施展鐵爪功一樣抓住我的頭。
然後面無表情湊到我的面前。
注視着我的雙眼。
「盯~……」
戰場原自己配出這種音效。
然後——
「三人……不對,五人吧?」
她這麼說。
「什、什麼意思?」
「今天和阿良良木玩的女生人數。」
「……………………!」
這傢伙有超能力嗎!
神原好像也說過類似的事情。
「你不要講得這麼漂亮啦!」
對於我的答覆,戰場原再度冷淡點了點頭。
這樣的風險——確實存在。
與其說嚴密,應該說太嚴苛了。
是一種無上的——誠實。
這番話聽起來,甚至令人有種讓步的感覺。
「放心,我不會讓阿良良木一個人死——之後我會讓你所交往的女人一起上路。」
「到頭來,我根本沒有花心。」
不過接下來……
「儘管放心吧——阿良良木,或許你會覺得意外,不過我即使看起來這個樣子,對於花心行徑還挺寬容的。」
「是、是嗎?我覺得並沒有……」
「無所謂吧?活人供品的發音和孫悟空很像,身爲猿猴的她百分百適任。」
她如此說着。
「所以,阿良良木要和誰怎麼玩,都是阿良良木的自由——但如果這份花心有絲毫認真的成分在,我就會殺了你。」
以戰場原的個性,可以說是很難得的事情。
超厲害的!
「然後,我要基於這樣的推測再度強調:阿良良木是個受到異性喜愛的——萬人迷。」
「黑儀小可愛的倒數計時!……還剩四秒。」
注22日文花心(uwaki)念法對調一下就變成泳圈0;ukiwa1;。
對她來說,似乎這樣就夠了。
看來似乎把神原的奶奶算進來了。
輕輕的——還以爲戰場原要收起鐵爪功,她卻在下一瞬間,把剛纔的手插進我的嘴裏。
「那應該是你死吧!」
哎。
「這樣啊。爲了避免沉溺於名爲愛情的大海,阿良良木總是得抓着泳圈不放……」
「我沒有擔心這種事!」
「這樣啊……」
難道這是大家的共識嗎……是的話就太悲哀了。
「那就好。」
居然講這種話破壞我的形象。
等同於毀損名譽!
而是不知道她爲何如此認真。
除了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
「獻給阿良良木的活人供品。」
戰場原歪過腦袋如此說着。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
上了一課。
這麼說來……
「不,我並沒有想得這麼深入。」
並不是因爲不知道她認真到何種程度。
「毫不猶豫就做出這麼殘酷的定義!」
「還是說並非大海,而是水池?隱喻將女性pool0;儲存1;起來的意思。」
「四秒哪寫得出遺書啊!」
你應該是如此吧。
「有的。」
我偏袒異性的嫌疑尚未澄清,戰場原光是重複一次相同的話語,就把話題完全拉回來了,真恐怖。
就說了,面無表情很恐怖。
「爲了避免孤單,我會派神原過去。」
她絕對不是開玩笑——甚至達到令我受不了的程度。
「原來那個傢伙是祭品?」
「這種基本太嚴苛了吧!」
「我從來沒有忘記——自己是誰的男人。」
「方便好用的學妹。」
「努力啊……」
不過同時也可以說——很像她的風格。
「不過實際上,阿良良木的身邊都是女生。」
如果被當真怎麼辦?
「你把神原當成什麼了?」
這是誹謗中傷!
「這或許在所難免吧。因爲依照角色設定,阿良良木是一個對女生親切卻對男生冷漠的人。」
戰場原冷淡點了點頭。
「就算男生說『救救我!』你大概也只會說『嗯~~還是另請高明吧』這種話吧?」
我原本想講個漂亮的文字遊戲,卻完全講不出來。
「哎呀,這樣啊。」
「…………」
你永遠都是美麗的刺。
戰場原從我的嘴裏抽回手指。
「嚴格來說……六人?」
「神原只是左手變成猿猴手,並不是她整個人變成猿猴吧?」
「到頭來,我絲毫不相信死後世界的存在。」
「哎呀,這樣呵。」
宛如宣誓般,一字一句清楚說道:
「我即使看起來這個樣子,對於花心行徑還挺寬容的。」
「我正在盡我所能,努力成爲配得上阿良良木的女人——可以的話,希望阿良良木也能和我同樣努力。」
甚至覺得瞳孔微微放大。
「我只是希望阿良良木能夠明白——和我交往就是這麼回事。」
「…………」
我點了點頭。
「別擔心,我到時候會給你寫遺書的時間。」
我連pool有儲存的意思都不知道。
「反正阿良良木看到男生遇到困難的時候,應該只會隨口講出『是喔,那就加油吧!』這種話鼓勵,然後就旱早回家吧?」
咦、可是總共有八九寺、千石和神原,所以是三人才對……啊、火憐與月火也算進來了!
「別這樣!請不要造謠打擊我的名聲!」
入侵我的口腔。
應該不得不這麼說吧。
「呵呵……」
「但阿良良木手機裏的通訊錄,就只有存女生的名字吧?」
八九寺曾經講過類似的事情。
「……我明白的。」
「並不會這樣!」
「這是基本。」
這是在幫我搭腔嗎!
「不準擅自偷看別人的手機!」
「開玩笑的。神原是我可愛的學妹。何況……」
這種事情用不着多說。
爲了能夠繼續喜歡下去的——努力。
受不了。
「不要講得像是親眼看過一樣貶低我!」
完全無法解讀她的表情與內心。
「只要阿良良木沒有忘記自己到底屬於誰的男人——我就別無他求了。」
「我、我並沒有花心,頂多只有泳圈……」(注22)
僅止於此。
我如此回答。
這絕對不是表面工夫。
「順帶一提,阿良良木,剛纔的話題放到一邊,最後我要講一件事給你做參考。」
「嗯?」
「自己的男朋友受到異性歡迎——站在女朋友的立場,挺痛快的。」
「完全是你的真心話吧!」
即使是進行這樣的交談,戰場原的表情也幾乎沒有變化。
控制顏面神經的道行爐火純青。
總之,在這個話題告一段落之後,我向戰場原問道:
「你正要去哪裏嗎?」
「買完東西正要回家。這種事你看不出來?所以我才討厭無脊椎動物。」
「脊椎這種玩意我當然有吧!」
何況,這種事我哪看得出來?
除非你手上提着購物袋。
「那就坐到後面吧,我送你回家。」
「後面?」
「腳踏車後面。」
「啊啊……這輛鐵馬是吧?」
「一定要換個說法嗎?」
「免了。裙子可能會被捲進去。」
對喔。
今天戰場原穿的裙子長到腳踝,而且是飄逸的喇叭裙。
「不要讓我聽這麼悲哀的往事!」
「說到我高中生活的回憶……」
「我剛去了一趟神原家,現在正要回家。」
「說這什麼蠢話,比起唸書廳考,世界上肯定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該說貞操觀念很強還是保守。
看來我剛纔做了毫無勝算的挑戰。
記得今天,月火對我說過相反的話。
「我是這麼認爲的。」
雖然中肯,但要是我本人講出這句話,你肯定會氣壞吧!
「經常有人對我這麼說——」
「總之我的出席天數應該有達到標準——大概不會留級了。」
以防萬一還是說明一下。
「記得你什麼書都看吧?無論是小說、漫畫或是商業書籍。」
小孩子。
講得像是意義深遠,實際上只是理所當然的陳述。
「——不過……」
「並沒有!」
不過回顧她經歷的往事,終究也可以理解。
戰場原提出這個問題。
「不準當笑話看!」
……哎,既然這樣更不用說出來了,這樣應該比較好。
從來不會讓雙腿裸露出來。
「嗯?啊啊,這麼說來也對。」
戰場原以認真的語氣說道:
氣氛的標音是什麼玩意?
「我並沒有把高中生活當成綜藝節目!」
「大人與小孩的差別在哪裏?」
這搞笑的級數太高了。
「只不過沒人陪我玩,所以從來都沒有比賽過。」
不管過多久——都無法成爲大人。
「算是吧。因爲即使座位改變,我也不會育所改變。」
「彈橡皮暫且不提,從高中畢業之後,就再也不會對『換座位』這三個字充滿期待,想到這裏就令我感覺到一絲落寞。」
「從大學畢業之後——就能成爲大人嗎?」
老實說,我整天唸書唸到沒空注意這種事。
唔~……
無論是制服、便服或是哪種服裝,戰場原基本上只會穿長裙……如果是穿比較短的褲裙,也絕對會搭配褲襪。
「看不出來嗎?」
「彈橡皮並不是升上高中還在玩的遊戲吧!」
「我在放學之後一個人默默特訓而成的彈橡皮技巧無人能敵。」
接着說道:
「後面的補充是多餘的。」
「看來我還是小孩!」
靜靜地,宛如沉浸於思緒之中。
似乎並不是想要尋求答案。
「不過我即使不會看氣氛,也擅長令場中氣氛凍結。」
居然說我是微生物……
「話說回來,像你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對換座位有所期待吧?」
「阿良良木。」
「同樣是風之谷,看電影版的是小孩,看漫畫版的是大人。」
「畢業之後考上大學——啊啊,不過還不確定阿良良木是否考得上大學。」
對喔,這傢伙其實看了不少書。
「誰知道。雖然並不是沒有想過——不過像是這種問題,就算想過也完全答不出來。」
而且輕罪聽起來好陽春!
「順帶一提,我已經是大人了。」
這方面的切換太隨興了。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爲什麼會在這裏?你對這一區應該不熟吧?」
彈橡皮就是把橡皮擦放在桌上以手指彈打,試着把對手橡皮擦彈到桌外的遊戲。
「…………」
「你用認真的語氣講這什麼話!」
「你要用漫畫家當人質?」
「我眼淚快掉下來了!」
「我哪知道!」
什麼都沒有。
「居然放過這個最精彩的舞臺……也不想想你綜藝節目做多久了。」
害我難過起來了!
正因如此。
「中肯!」
「老是誤解字義,只看每行中間的空白。所以都只有在看漢字標音。」
話說回來……
「是的,我不會看的只有氣氛。」
戰場原如此說着。
「風之谷裏『居然現在就爛掉,太快了』這句名言,是真的體認到太快纔有的感動,這份感動確實令人們有所成長……反過來說,看完漫畫纔看電影的人,對這一段會有什麼感想?」
「只是想稍微散個步,爲什麼要犯下輕罪!」
輕如鴻毛——宛如一吹即逝。
戰場原非常乾脆切換了話題。
看來謾罵至今總算消氣了,戰場原終於主動打開話匣子。雖然語氣依然平淡,不過無論是否在生氣,基本上這傢伙講話不會有情緒上的起伏。
「剛纔說到的風之谷,漫畫版的庫夏娜比想像的還要善良,令我嚇了一跳。我原本認定那個人和我同一國……結果反而是敵人。」
並不是無法理解。
「阿良良木也一樣,不要老是依賴週五晚問劇場,建議你要早點成爲大人。」
「大人……」
「……果然就是彈橡皮吧。」
「畢業對你來說,就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嗎……」
「還是說,阿良良木,你是拐彎抹角強迫我當場脫掉裙子?」
「說話的時候要小心點。不然我會犯下滔天大罪,而且供稱是受到阿良良木喜歡的漫畫作品影響。」
不過仔細想想,已經進入這個時期了。
「人類不需要這種技能!」
「先不提升學考試的準備——文化祭結束又進入暑假,不覺得我們的高中生活,也終於要迎向畢業階段了嗎?」
「怎麼了,阿良良木,被稱爲彈橡皮女王的我,可以把你這句話當成是對我的侮辱嗎?」
雖然不是想要還以顏色,但我試着說出同樣的話。
「無論是電影版還是漫畫版,庫夏娜應該都不想被你當成同一國。」
包括回憶——什麼都沒有。
應該只是想到什麼就脫口而出。
戰場原怱然像是在回憶般抬起頭。
「對一個女高中生來說,被冠上彈橡皮女王這種稱號更加侮辱吧!」
「居然漏掉最重要的東西不看!」
「不要勸我這種唸書應考的考生看漫畫!」
「很遺憾,我沒學過微生物行動學。」
你變了很多——這句話已經不用我多說了。
不過戰場原的高中生活,超過三分之二——正如字面上的含意,一片空白。
「給我稍微試着去知道吧,真是的,就是因爲這樣,阿良良木不管過多久都是個小孩子。」
不。
「明明留級就可以當笑話的說。」
因爲話題會扯遠,所以應該沒必要說明我去過千石家的事情——何況戰場原與千石目前沒有交集。咦?說不定她們甚至不曉得彼此的存在。
「如果真的要加以推測……我想想,以阿良良木的個性,應該是犯下輕罪之後正要回家?」
然後,被反擊了。
不應該把這麼可怕的姊姊,介紹給乖巧小公主千石認識。
「這樣啊,是在神原家犯下輕罪。」
「並沒有!」
「哎呀,我還以爲你看過神原的裸體了。」
「沒……沒看過!」
我結巴了。
畢竟是個小謊。
不,我沒看到正面!
只是覺得用不着說,所以省略這些細節罷了!
「這樣啊。也對,你不會在神原家犯下輕罪。」
「明白就好……」
「雖然不會犯下輕罪,卻會犯下性犯罪。」
「就算只是嘴裏說說,我也已經不願意對寶貝學妹有這種非分之想了,拜託你也該明白了吧!」
「不過說真的,神原的裸體一輩子至少要看一遍。因爲她的身體已經是藝術品等級了,不是淫穢而是美麗。或許從男性的角度會有各種不同的喜好,不過從女性的角度,那是最完美的身材。」
「…………」
其實我深有同感,可以的話甚至想盡情暢談這件事,但我做不到,而且這也可能是在套我的話,所以我保持沉默。
話說,原來戰場原也看過。
既然同爲女性,那也沒什麼好稀奇的,但我很在意當時的場景……不,雖然不是學八九寺開玩笑,不過偷偷說,神原對戰場原真的抱持着百合情感。
色情百合暴露被虐狂。
這就是神原駿河。
「我對神原駿河改造計劃沒什麼意見——不過關於語氣這方面,我覺得神原維持現狀比較好。」
超高品質。
戰場原,緩緩地——轉身看着我。
「啊啊,這麼說來,我在神原家門口看到一個怪傢伙。」
繼續講下去,我可能會說漏嘴。
雖然我剛纔用BL封面把她整得很痛快,但她無疑是變態界的菁英。
我對她的這個動作不以爲意,而是繼續說道:
「不祥?」
稍微轉移話題吧。
「咦?神原家門口幾時掛鏡子了?」
「她不是專屬捻你的東西吧!」
「想到那是專屬於我的東西,就令我感到驕傲。」
戰場原歪過腦袋,就像是認真詢問着這個問題——真是拿她沒辦法。
「與其說是怪傢伙……應該說是不祥的傢伙。」
「她現在頭髮留長,變得很有女人味……再來只要想辦法改掉她的陽剛語氣就完美了。」
「記得叫做——貝木?」
我的記憶——在這裏中斷。
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