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物語系列① First Season》 · 西尾維新 · 1.2萬 字
艾比所特。
一位穿着白色學生服,有一對三白眼,單手扛着一副形狀比自己大上三倍、重量是他體重乘三次方的巨大十字架。
聽說……他是職業吸血鬼獵人。
爲了賞金而狩獵吸血鬼,真要說的話就是殺手。
然後,再加上——
他是吸血鬼和人類的混血兒。
獵人加混血兒。
從某些角度看起來,他的樣貌會給人一種年幼的感覺:但是,其實他是奪定姬絲秀忒右腳的吸血鬼獵人,他正是艾比所特。
「…………好慢啊。」
那之後過了三天,時間是四月四日。
這兩個數宇讓我覺得不太吉利,不過,去拘泥日期這種無法改變的事情也沒用。
我低頭看手錶想確認時間,結果發現自己忘了帶表。接着我又想用手機確認時間,結果發現手機也忘了帶。
真糟糕啊。
我現在其實很緊張嗎?
不過也沒差,要是真有什麼狀況,我也無法打電話找忍野咩咩。因爲他沒有手機或PHS,像個十足的流浪漢。
不過照他本人說的,他似乎只是一個機械白癡。
他還說手機跟妖怪和怪異,是最搭不上邊的機器。
總之,現在是四月四日的晚上。
我又來到了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操場。
當然,今天是第二次戰鬥。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四月一日晚上,羽川前腳剛走,忍野就回來了,並且要我儘量避免外出。我原本心想,如果他再早一點回來,我就可以把羽川介紹給他認識;不過,他有可能是故意挑羽川回家之後纔出現,於是這點我就先不追問了。
「不過,阿良良木老弟,我個人是反對你在決鬥以外的日子出外閒晃啦。」
「要是照你說的,我想那羣消滅吸血鬼的傢伙,應該早就被警察盤問了吧。」
「交涉的祕訣,就是別讓對方有任何的機會吧。我想他們不會對你出手啦,不過要是你被跟蹤了,那我們可就虧大了吧?」
這下越來越無法做成動畫了。
「就算他們跟蹤我,也找不到這裏吧?」
「反過來說他們的優點減半,不過卻幾乎沒有弱點。」
「簡單來說,吸血鬼的世界不接受半人半吸血鬼的混血兒。話雖如此,人類的世界也不會接受他們,所以……他們憎恨吸血鬼的血統。」
「我要是變回人類……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她纔好啊。」
「……嗚!」
這傢伙剛回來就要出門……
意思就是說,他沒有德拉曼茲路基那般專業嗎?
忍野說過,他在我們目前居住的地方設有結界,而結界對我、姬絲秀忒和忍野以外的人都有效力。
「嗯,吾的記憶力有點衰退了。啊!這句話吾之前有說過嗎?」
「你想起什麼了?」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羽川。
這三天我想了很多,最後我還是決定跟上次一樣,赤手空拳來赴約。
我只要活用她的叮嚀來戰鬥……
「因爲你可能會被對方盯上。」
姬絲秀忒直截了當地說道。
「嗚!」
真是如此的話,那把漫畫借給他倒也是無妨。
很不可思議的是,當你看漫畫不是爲了消遣,而是要拿來實際應用時,不管內容多有趣,翻書的速度都會變得很緩慢。連同今天在內,羽川每天日落剛下山,就會送漫畫到補習班廢墟給我,所以我也不好意思說不想看了。
「嗯?汝就照平常那樣打啊。」
今天也是一樣,當我睽違三天第一次要踏出廢墟時,
「她有乖乖回家吧……」
姬絲秀忒就這樣,把手在自己的頭部——也就是腦內隨意攪和。傷口處不僅流出鮮血,還滴答滴答地溢出了看似腦漿的液體。
「且慢,吾馬上就會想起來。」
卻如此回答說。
說完這句欠扁的話後,忍野便離開了。
不能說他完全沒有弱點,可是他少了吸血鬼的弱點,這樣會有點難打呢。
事到如今,我第一次聽到這種正經八百的理由。
明明羽川送了圖書卡給我,可是卻有人要我儘量避免外出。
「那些人是專家吧?應該知道該怎麼避開警察吧?」
「嗯——」
他到底何時才睡覺啊?
大致上都是對我的叮嚀。
她的手指似乎纏到了動眼神經,右眼活像被惡魔附身一樣,做出了古怪的移動。
「那我要怎麼打纔會贏他?」
姬絲秀忒終於抽出染成鮮紅色的右手。
這三天,我沉浸在漫畫的世界中。主流漫畫雜誌上所連載的校園異能戰鬥系列的漫畫,我可說是全數網羅了。在旁人的眼中,會認爲我在遊戲人間、毫無幹勁吧。
這麼說來,我常看見他躺着,卻沒看過他入睡的景象。這表示他交涉得很勤快嗎?
「爲什麼?」
「打從心底厭惡?爲何?他是混血兒,就表示他有一半是吸血鬼吧?不過從他當獵人這點來看,至少他不是我們的同伴啦……」
「真的嗎……有影子啊。」
那個人就是忍野。
仔細想想,德拉曼茲路基會把身體變成霧氣啊。
名、名副其實地是在「尋找」記憶……
「當然我不能幫你帶漫畫,要是班長妹不行的話,你就拜託其他朋友吧。」
我來這裏,是爲了和第二位消滅吸血鬼的專家——艾比所特一較高下。
「既然要恨,應該也可以憎恨人類吧?」
泉湧而出的鮮血,逐漸蒸發消失。
我沒有其他的朋友。
「我對自己的結界有信心啦。不過,我希望消除最低限度的可能性。」
照慣例,姬絲秀忒的建議還是派不上用場。以下,是我聽取她建議時的回想。
「你、你、你……!」
「可、可是——」
「嗯——汝稍等一下。」
因爲我尚未徹底理解羽川翼的堅強——
然而,
謝謝你對我過於信賴。
這麼一句簡單的話,卻滲入了我的心坎。
「班長妹明天也會來找你吧?你如果想增加漫畫的種類,到時候可以拜託她看看啊。這邊因爲有結界的關係,班長妹不管來幾次都會迷路啦,不過這點也只能請你們多多包涵了。」
以及危險之處。
就這樣,我這次也空手前來。上次我也是赤手空拳,挑戰德拉曼茲路基的兩把焰形巨劍。此刻的我,看起來奸像上次沒學乖一樣。不過,羽川真的很了不起,她只是在校舍的陰暗處偷看,就在那場戰鬥中觀察出好幾項要點,並告訴了我。
「可能性……」
「可是,這一點可以靠你的交涉……」
而羽川真的是一個好人,在那之後隔一天——也就是四月二日,她來補習班廢墟後,很爽快地就答應了我的請求,接下了「採買」的工作。接着,到了今天也就是四月四日爲止,她連續三天都幫我買了自己個人推薦&我拜託她買的漫畫。
「……想起什麼?」
忍野接着又說:
「吾忘了。」
「喔……」
她的金髮被血液染成了紅色,我看着那些血液逐漸蒸發消失,並開口問,
「你這句話還真有趣……」
「吾想起來了。」
「喔——」
「我覺得你不要帶武器比較好喔。」
此時,我完全錯估了一件事。
她還如此激勵了我。
這是哪一國的記憶方法啊。
「加油喔!」
她還是一樣,高傲地挺起了胸膛。十歲到十二歲,也就是所謂的第二性徵期,她的胸部雖然有點料了,不過還沒有到能囂張的地步。
出現在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操場上。
「我說過自己是中立的啦,不過老實說這個主意很好呢。判斷力很不錯喔,那位班長妹。」
「吸血鬼混血的不死能力,比一般的吸血鬼來得弱。可是相對地,吸血鬼有的弱點他們幾乎沒有,這是他們的特徵。所以他們可以在太陽下走動,也會有影子。」
並露出了爽快的笑容。
隨後他停了一拍,續道:
從事情之後的發展來看,我這句呢喃實在是天真過了頭。而就在此時,艾比所特終於出現了。
你忘了……
她實在是佛心來的。
「德拉曼茲路基會狩獵吸血鬼,不是出自於厭惡,這點從他想要拉攏汝當同伴就能看得出來;可是,艾比所特不一樣。他是打從心底厭惡吸血鬼。」
「對了,漫畫看完借我喔。」
「吸血鬼獵人和吸血鬼混血啊,那種吸血鬼術語我也知道啦,可是姬絲秀忒,你能不能多給我一點詳細的資料啊?」
然而外型變成十二歲少女的姬絲秀忒,對於我的問題,
原來如此。
「他們是混血沒錯,不過體能遠超乎普通人類。特別是艾比所特,他對吸血鬼擁有強烈的憎恨。吾不知道他是怎麼被養大的,不過應該是那種不要知道比較好的養育方式吧。所以汝要記住一點,他不會輕易放棄。他和德拉曼茲路基不一樣,他是爲私情所動,不算是在工作。」
「因爲你現在擁有吸血鬼的怪力,普通的武器根本承受不了吧,就算你準備了一把耐用的武器,你拿在街上定,要是警察跑來盤問你怎麼辦?」
小小的右手連同手腕,埋入了金髮少女的頭部。
「不對,基本上吸血鬼混血都會憎恨吸血鬼,雖然這點吾不能斷定,因爲數據太少了。」
因爲羽川給了我這個建議。
「他們可能不喜歡人類,不過就算去憎恨比自己弱小的人類也沒用吧?」
所以人類的常識限制不了他吧。
姬絲秀忒說完,在臉頰旁舉起右手弄成了手刀形狀,毫不猶豫就把四隻手指刺進自己的太陽穴。
如此這般,時間到了今天晚上。
宛如一陣霧氣般,現出蹤影。
吸血鬼獵人。
吸血鬼混血。
沒有吸血鬼的弱點。
不過,卻保留了吸血鬼一半的能力。
他擁有一雙三白眼。
身穿白色學生服。
他的外表稚幼——不過,被他單手扛在肩上的巨大十字架,卻推翻了這種印象。
他的臉上掛着和那天一樣的冷笑,以銳利的目光瞪視着我。
艾比所特。
奪走姬絲秀忒左腳的男人。
「超鮮的啦。」
他突然開口說。
遲到在先卻沒有半句道歉。
「真的是笑死人了,德拉曼茲路基居然會敗在你這種小鬼的手下,他到底有多輕敵啊。我討厭吸血鬼,也討厭想消滅吸血鬼的傢伙,可是我還滿欣賞德拉曼茲路基的說。」
「…………」
滿滿的敵意和惡意。
而且,還很瞧不起我。
如果吸血鬼和人類他都討厭的話,那原本是人類、最近纔剛變成吸血鬼的我,大概會是他最討厭的類型吧。
「然後?我該怎麼辦纔好?小子。」
「我承認那個叫忍野咩咩的男人不是泛泛之輩。拜託,超鮮的啦,他居然有辦法促成這場鬧劇。不管對手是純正的吸血鬼,還是原本是人類的吸血鬼,我從來沒有這麼堂堂正正地和敵人交手過。」
連同巨大十字架一起化成霧的艾比所特,開口說:
十字架也恢復了原狀。
我真的快笑出來了,艾比所特說。
沒錯。
「……條件你聽說了吧?」
「……你離我這麼遠想做什麼?」
因爲他有一半是人類。
代價是兩百萬日幣。
這麼說來……十字架也是吸血鬼的弱點啊!
不過,他又接着說:
「……嗚!」
「……你自己——」
「我想這麼做!」
「好,我贏了。」
「然後……你說得沒錯,德拉曼茲路基、奇洛金卡塔爾和我,我們都是專家。只有用這種對打的方式,你纔會有勝算。忍野選了一個你唯一有勝算的比賽方法。」
沒想到他會把如此巨大、超出自己身高三倍的十字架給丟了過來。不對,這麼說來我自己也丟過大滾輪啦,不過吸血鬼獵人可以亂丟十字架嗎!?
「我們要分高下吧,不過要用什麼來分?我們也可以不用暴力來解決問題,因爲不管要幹麼,我都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你。」
「我會殺了你,不留下後遺症。」
不,不對……十字架應該跟衣服一樣纔對。
「我先說好,你可別以爲我會手下留情。我最討厭欺負弱者了——不過,我倒是非常喜歡欺負壞人。」
我不知道他有多努力想要說「當地的語言」,不過一個扛着巨大十字架的男人,開口閉口就是「超鮮的啦」,感覺實在很不搭啊……
笨蛋不會有學習能力。我根本沒必要躲開他的攻擊!反正我是姬絲秀忒的眷屬,強大的恢復力會讓我在瞬間恢復。我不是要活用這個優點嗎?可是過去身爲人類的常識,卻讓我反射性地避開了它。因爲吸血鬼的雙眼,讓我清楚看見了攻擊——不過。
說正確一點,應該是揮到了霧氣。
這次和上一場戰鬥不同,先出手的人是我。總之先下手爲強,我如此心想。
冒出熊熊烈火。
十字架。
「還好啦。」
「你還真有自信啊。」
比賽開始前的握手?
我早就在想那是武器了——但是,我還以爲它的使用方式會跟斧頭一樣!
「嗯,讓這場戰鬥結束吧。」
「是嗎?這實在超鮮的啦。」
因爲艾比所特在瞬間讓身體化成霧,霧氣無法毆打。於是,我揮拳的力道過猛,失去了重心,整個人往前一個踉嗆。
「你還挺懦弱的嘛。我以前狩獵過幾個原本是人類的吸血鬼,他們每個人都很囂張,好像自己可似無所不能一樣。只不過得到像蚊子一樣的能力,就以爲自己支配了整個世界。超鮮的啦。」
「話說,你懂這個條件的意思嗎?」
千鈞一髮之際,我躲開了。
其實,他搞不好是在送秋波。
「聽說了。要是我贏的話,你就必須把刃下心的所在地告訴我;如果真有個萬一你贏了我,我就把那女人的左腳還給你。這樣對吧?」
前言就說到這裏。
艾比所特嘻皮笑臉地說。
我模仿漫畫上的動作,踏出腳步,重心前移,猛力揮出一拳——然而,這拳卻揮空了。
不小心躲開了。
以他中立、負責交涉的身分。
這就是所謂的平衡嗎?
這句話我沒能說出口。
慘了,他要反擊了。我擺好了架式,不過他化成了霧氣也一樣無法攻擊。
他本人怎麼想我是不清楚啦。
「對……就是這樣。」
「嗚……嗚哇!」
「……你問我嗎?」
「當然,只要我知道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所在地,我就會把你連同那個女人……一起殺掉,不留下後遺症就是了。」
「你則是……我討厭的類型。」
這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艾比所特說完——
「……這句話我之前聽過了。」
「喂喂!我這種程度你就說這種話,那你就沒辦法和奇洛金卡塔爾較量了。那傢伙不擇手段的程度,就連我也只是稍微贏他一點而已。不過,你今天會敗在我手下,所以你很幸運不用和他較量。」
我之前也朝德拉曼茲路基丟過鉛球;但艾比所特和我不一樣,他沒有擺出任何投球的姿勢,只靠蠻力就把十字架丟了過來。
「你連猜拳都贏不了我,所以我們之間——吸血鬼獵人和吸血鬼的對決,贏的人也會是我。」
原來是這樣啊。
這點我早就知道了!
我沒有實戰經驗。
「十、十字架……!」
不費吹灰之力。
艾比所特是混血兒,沒有吸血鬼的弱點。換句話說,他不怕十字架。
艾比所特閉上一隻眼睛,開口說。
朝我丟出了巨大十字架。
跟德拉曼茲路基和姬絲秀忒的衣服一樣。
不過,幸好這次我閃開了。
忍野說過這句話。
接着,他在離我有段距離的地方,變回了人形。
握手?
「嗄?我自己怎麼樣?你有話就說清楚啊。」
這不是廝殺,是遊戲。
「…………」
遊戲。
「那是當然的吧?你是怪物啊。」
「抱歉喔,」
可是,艾比所特很稀鬆平常地,把巨大十字架扛在肩上,而且十字架的存在感太強反而是個盲點。應該說,我看到十字架也不覺奇怪,所以纔沒有多想。
彷佛被太陽光照射到一樣。
我點頭的同時,
蒸發了。
變成了剪刀的形狀。
武器的外觀看起來沒什麼,但直接碰觸就會有效果。
「抱歉啦,你是怪異殺手的眷屬,光靠蠻力你有壓倒性的優勢,所以我可沒打算跟你打近身戰。」
你自己不也一樣。
「這場比賽禁止我們殺害對方。我要從你那裏問出刃下心的所在地,所以不能殺了你;你要從我這裏搶回那女人的左腳,同樣也不能殺死我。這場戰鬥看似暴力,其實和廝殺有一線之隔啊,真是和平呢。」
那個十字架會一起霧化,就表示它是身體的一部分,就跟德拉曼茲路基的武器一樣。
巨大十字架。
這傢伙還挺有禮貌的嘛,我如此心想,伸手想回握那隻手的瞬間,艾比所特的手突然一動——
我以爲自己完全躲開了十字架,但它卻擦到了我的右肩。接着我的右肩,立刻燃燒了起來。
是……這樣嗎?
這傢伙沒有半點信仰心嗎?
「這是我的經典臺詞。超鮮的對吧?你要學我的時候,記得自己改一下啊。」
艾比所特說完,伸出了沒拿十字架的另一隻手。
「沒事……我什麼都不想說,我們開始吧。」
「我是壞人嗎?」
「我是姬絲秀忒的眷屬,可是除此之外,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而且還是人類中的吊車尾。我們只能用吸血鬼獵人和吸血鬼的身分,來一較高下。要不然的話,我只能靠猜拳纔有辦法贏你吧。」
我說。
那個吊兒郎當的男人……幫我安排這場比賽的時候,想得如此深遠嗎?
我說。
艾比所特笑了。
「我每次都會告訴那種人,什麼叫現實啦。不過,對你奸像沒那個必要,感謝你替我省了麻煩,所以,今天我就給你一個特別優待。」
「忍野是我不擅長應付的類型。」
如果採取守勢,我的內心很快就會動搖,然後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這點我很清楚,所以我至少要先下手爲強。
其效果驚人。
我蒸發的皮膚,到現在還沒恢復。
不,正在恢復,但速度異常緩慢。以姬絲秀忒眷屬的恢復力,也無法實時恢復。
也就是說,十字架比太陽還糟糕。
直接碰觸到的話,傷害立即見效。
只是擦過……就讓我受到如此的傷害。
要是直接被砸中,我會怎麼樣!?
「咦……?」
當我正在注意傷口之際,艾比所特又再度霧化,接着移動了。
我以爲他這次肯定會攻過來,不過正如同他宣言的一樣,他並沒有靠近我,而是跑到他剛纔丟出的巨大十字架旁邊。
擦過我肩膀的十字架,落在離我十公尺遠的地方,有一半左右深深刺在操場中。艾比所特在十字架旁恢復肉身,拔起了埋在地上的那玩意兒。
「這麼說來,你跟德拉曼茲路基對打的時候,也是從遠距離丟東西吧,這真是一個好主意啊。我要是過上像他一樣的對手,也會用同樣的方法吧。就像這樣!」
語畢,艾比所特再次丟出十字架。
目標是我。
這次我完全躲開了。但我無法就此放心,因爲我到此刻,才終於摸清楚艾比所特打算採取的策略。
上一回的德拉曼茲路基一戰。
在一旁觀戰的羽川,簡略地指出了兩個需要注意的地方。
首先,第一點:
「如果對方也用同樣的方法回敬你怎麼辦?」
她說。
除了速戰速決以外,毫無實戰經驗的我,遇上經驗豐富的對手根本毫無勝算。現在他的準備又如此萬全,我根本無計可施!
紅色一點一滴地——
「……嘿嘿!」
我碰觸的瞬間,身體就會蒸發。
她難爲情地笑了。
我等於窮途末路了。
「阿良良木,你好吵喔。」
不管是視力還是爆發力,她都無法躲開十字架的攻擊,光是移動半步就已經很勉強了。
咦?
這句話一說完,羽川的身體突然變得很沉重。她明明流了這麼多血,原來人類失去意識,身體會變得如此沉重嗎?
我無計可施。
所以才跑來這裏,沒有回家。
體育成績也相當出衆,不過,那畢竟是在人類的常識範圍內。
「…………咦!」
我轉身。
羽川完全無視腦中混亂的我,雙手在嘴邊弄成了擴音器的形狀,繼續對我大叫:
我大叫。
接着,第二點:
「超鮮的啦。」
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羽……羽川——!」
他可以霧化,去拾取自己丟出的十字架。
「你要認真一點……對方是霧吧……」
她的傷口太大,我無法止血。
我拔腿狂奔,衝到羽川的身旁,感覺像轉眼間的事情,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沒錯。因爲我在羽川仰倒在地之前,就伸手接住了她。
「……什麼?羽、羽川?」
「你要是繼續待在那裏,她的身體就會多更多傷口喔。」
我轉頭看一開始被擦傷的肩膀。傷口還沒完全恢復,依舊伴隨着劇痛。
雖然他爲私情所動,但到底還是專家。
我躲得開。或許正如他所說,因爲我在實力上勝過他吧。吸血鬼混血的臂力也能產生很快的速度,不過卻無法凌駕我——正統吸血鬼的視力和爆發力。
羽川是因爲擔心我,
柔軟的倒腹,根本不堪一擊。
我不管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把十字架反丟回去。過上連碰都不能碰的十字架,你要我怎麼把它丟回去?
當然,飛散的肉片和流出的鮮血,都沒有蒸發。
此外,艾比所特不用擔心子彈會用盡。
我聽到了一陣吶喊。、
然後她無法袖手旁觀,跑了出來。
艾比所特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淋漓盡致,甚至連吸血鬼的弱點也加以利用了!
艾比所特化成了霧氣,就算我跑到體育倉庫,拿鉛球和大滾輪丟他也沒意義。面對物理攻擊無法奏效的對手,我該怎麼反擊纔好。
「…………!」
這種音量,我不可能是幻聽。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是誰在那裏……這點我不用確認,我跟她長談過好幾次,她的聲音我早就記住了。說話的人是羽川翼。
羽川的制服裂開,皮開肉綻,肪骨斷裂,內臟破裂,鮮血泉湧而出,血流不止。
她不可能不知道,這麼做會有多危險吧!
艾比所特毫不猶豫,把原本瞄準我的巨大十字架,朝羽川……砸了過去!
「……超鮮的啦。」
甚至連吸血鬼混血都比不上。
逐漸將操場染成一片血紅。
「……吸、吸血鬼混血。」
我的身體因恐怖而僵硬,腦中卻異常冷靜,當我正覺得:自己無法躲開艾比所特的下一次攻擊時——
「你忘了帶手機吧。我幫你……拿來了。」
「那個大個子如果也靠蠻力,把你丟過去的鉛球和大滾輪丟回來的話,你打算怎麼處理?」
奇怪?
「…………」
「手……手機根本不重要!」
「手……手機。」
彷佛在印證我的推測一樣,艾比所特再次跑到刺在地上的十字架旁,恢復了肉身。
專家。
不曾間斷過。
刺在操場上的十字架,宛如墓碑一樣!
「哈!超鮮的啦,你是要讓我等多久?」
要是——
然而。
「你跳遠的最高紀錄是多少?」
但她的臉上還是掛着笑容,
我定睛一看,艾比所特早就撿起刺穿羽川的十字架,朝這裏擺好了架式。
又能讓身體霧化。
羽川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彷佛是因爲內臟被人看見而感到害臊一樣。
地面逐漸染成了紅色,羽川的語調卻依舊沉穩。
不可能,羽川應該已經回家了。
「羽……羽川、羽川、羽川、羽川!」
他說話的同時,冷不防把十字架丟了過來。
十字架的尖角,挖掉了她的側腹。
「還不能放棄!對手是霧氣——」
十字架還是一樣刺在地上。
她一直躲在那裏嗎?就跟上次一樣。
因爲她是優等生。
「遠距離攻擊最怕的就是子彈用盡。因爲你是把自己的武器丟出去,就算當時有一籠子的棒球,也不能想都沒想就隨便亂丟。」
失去了生命會怎麼樣呢?
她維持沉穩的語調,慢慢閉上雙眼。
「阿——阿良良木!」
「阿良良木。」
我無計可施,這三天我看過的漫畫中,沒有這種劇情發展!
「我先說好,先破壞約定的人是你喔,怪異殺手的眷屬啊,我們應該是一對一吧,不過,我自己也對局外人出手了,所以我們扯平啦。」
滲入操場的土地中。
她的體能別說是吸血鬼了,
她從校舍的暗處現身。
羽川她一一
「你……你這混蛋!」
可是……照這樣下去,我真的會被他一點一點地削死。
「霧氣不就是水氣嗎?」
「對方是霧氣,也就是說——」
這一點羽川也知道吧。手機對羽川來說,只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接着使勁拔出了十字架。
「我會一點一點地削死你,拜託你千萬要閃開,不要被我砸中心臟了,因爲我不能真的殺死你……呀!」
她不是吸血鬼,觸碰到十字架不會燃燒蒸發,但巨大的十字架,等同於一個厚重的銀塊。
我聽說羽川的運動神經絕對不差。
首先是丟擲十字架。
「你要投降也可以——不過,我明天還是一樣會宰了你啦。而且會用同樣的方法,你要說我了無新意也好,千篇一律也罷,畢竟十字架是吸血鬼無法克服的弱點嘛。」
語畢,
而艾比所特對我這吸血鬼的攻擊,恰好克服了上述兩點。
爲何這傢伙要攻擊她?
可以觸碰十字架。
接着,他的身影出現在十字架周圍。
爲時已晚。
「羽川她……是普通的人類啊!」
她算不上是戰力吧。
你說羽川能做什麼?
「你居然對普通的人類——!」
人類……也是你的敵人嗎?
你不只是討厭人類,還把人類當成敵人嗎?
不只是吸血鬼,連人類也是……!
就算如此,你也不應該把羽川捲進來。
羽川到失去意識爲止,始終維持沉穩的語調,給了我建議。不過很可惜,我完全聽不懂她的意思。
「…………嗯!」
霧氣?
水氣?
跳遠?
我——
我懂她的意思了。
沒錯,就是「地利」。
我收回前言,羽川確實是一個戰力。
這下子我有勝算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經過她的提示,我想到了一個計劃。
跳遠在落地的時候,會豪邁地濺起了沙子。
笑容讓人覺得可恨。
他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
「搞屁啊,你生氣了結果只是逃走嗎?哈!實在太難看了!你真是,超鮮的啦!」
想要殺了他嗎?
普通的跳遠已是如此,現在這是吸血鬼的跳遠。猛烈的落地,讓沙地中的沙子,全數飛舞到半空中。
殺了這個半人半吸血鬼的傢伙?
「到此爲止。」
就由我來殺了他!
回想什麼?
「沙子要是撒在上面,會怎麼樣啊?」
「那班長妹這部分的金額,你能再付兩百萬日幣嗎?」
殘留在我一片空白的腦中。
因爲,因爲羽川她……
我沒有助跑。
用蠻力壓住他,並掐住他的脖子。
對價交易。
我讓羽川橫躺在操場上,沒經過推敲,便直接付諸行動。
我大概垂直跳了二十公尺吧。
「咦……咦?」
自己變成吸血鬼的事情、對方是吸血鬼混血的事情、姬絲秀忒左腳的事情,都從我腦中消失一空。
這次,我可沒待在原地發呆。我以膝蓋爲彈簧,從蹲下的姿勢直接跳起!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開玩笑,忍野!」
「你……你!你剛纔應該可以阻止羽川吧!」
我抓着艾比所特的脖子,回頭一看,出現在眼前的人是身穿夏威夷衫的男子——忍野咩咩。
「那我就給你一個提示吧。你稍微用用腦袋吧,老弟,你的不死之身是用來幹什麼的?」
隨後,
我說。
「霧氣,就是水氣吧?」
換句話說,我降落在——
「那你爲什麼不早說!要是你早點告訴我的話——」
「你再繼續下去,就沒辦法當人了。」
接着,十字架落地,刺在「那個地方」。
「不要那樣大吼嘛。阿良良木老弟還真有精神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啦?」
艾比所特立刻霧化,跑到十字架旁邊。
這無關艾比所特的意志,只是單純的物理現象,就如同羽川的鮮血會滲入操場的泥土中一樣。
「兩百萬日幣?三百萬我都付!」
吸血鬼的跳躍力。
前一刻,艾比所特的十字架落地之際,已經攪散了沙子。現在我的落地,讓沙子變得更加散亂。
「………………!」
他原形畢露了。
他說過,上一場戰鬥他有在三芳觀戰,這一次他肯定也一樣吧。這件事情我都忘了,不過既然這樣!
「是嗎,還真闊氣啊。」
「……………………」
既然這樣,就由我——
我必須讓這個傢伙……死!
忍野在這種情況下,依舊掛着輕浮的笑容。
起跳的衝擊,讓操場不只凹陷,還出現了裂痕。
果然。
「這在服務項目之外啊。我的工作只負責和那三位消滅吸血鬼獵人交涉,做其他的事情就要額外收費。而且我不能跟一般人扯上關係。」
我用盡力氣發出咆哮,起步奔跑。
此刻我發覺有另一個自己,正在他處觀察腦中一片空白的我。
霧化的艾比所特笑了。
兩百萬日幣。
羽川。
同時,也往前跳了二十公尺。
我覺得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吧。
「你、你幹麼袖手旁觀,爲什麼不阻止她!」
但是,這的確是跳遠。
就算這部作品,不能變成動畫也沒關係!
我沒時間感到疑問。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站在沙雨之中。
「你要我回想……」
「嗯,我看見了。」
我使勁攪動自己的大腦,徹底玩味血液、腦漿和腦髓的噁心觸感。
但現在的我,無法分心去管那種事情。由於我是第一次跳這麼高。要在空中維持姿勢,相當不容易。
「羽川她!」
我剛纔想做什麼?
「我不是開玩笑,是在談生意啊,阿良良木老弟。還有,就三百萬成交了。」
我趁艾比所特動搖之際,朝他纖細的身體撲了過去。飛舞的沙子從天而降,我用全身的體重,當場壓倒了艾比所特。
「咦?」
「那個地方」就跟體育倉庫一樣,只要在這裏讀兩年書,而且上過體育課的人,就一定會知道它的位置。
此時,
艾比所特被我跨坐在身上,還打算掙扎反抗,我用蠻力硬是壓住了他。
也不需要助跑。
「……喔喔!」
只有羽川的內臟,
艾比所特目前的位置,正好和「那個地方」連成一條直線。我跑到那條在線,停了下來。他幾乎在同一時間,朝我丟出了巨大十字架。我趕上了——不對,還沒有。
於是,我學姬絲秀忒之前的動作,把手弄成手刀的形狀,刺進了自己的太陽穴。
「你說得沒錯啦,就算班長妹介入了你們的戰鬥,艾比所特也沒必要殺了她啦。他做得太過火了。所以這筆追加費用呢,我就告訴你一個好方法吧。你現在沒空在這邊掐脖子吧。你回想一下看看。」
艾比所特現形了。
「咦?」
我這是……跳遠。
我立刻想起來了。
「不過,抱歉在你這麼有精神的時候打擾你,這場戰鬥已經有結果了。你看,他已經昏死過去了。」
所以,我要把他——
「什……什麼……!」
艾比所特已經翻白眼了。我慌忙鬆手,他的脖子上清楚留下了我的指痕。
「………嗯!」
設置在操場邊緣的沙地上。
忍野不慌不忙地說。
從實力來看,我勝過他。
這是一種平衡。
正好如我預期。
我降落在「那個地方」。
有一隻手輕放在我的肩膀上。
只有,
我沒有跳起來,而是當場蹲下。十字架劃過我的頭頂,削掉了一撮頭髮。
「哈——超鮮的啦!這一招威力是很猛啦,可是那種亂踢,不可能會踢中變成霧氣的我吧!」
就由我、就由我、就由我、就由我。
要閃過這個十字架,所有的條件纔會齊全!
真的一片空白。
待會又要把它弄平纔行了。
我落在十字架的旁邊,幾乎同一時間,霧化的艾比所特也來到了沙地。
「啊……啊!」
吸血鬼的特性。我在腦中瞬間做了判斷,手還沒拔出來,就立刻跑離忍野和艾比所特,衝到橫臥在地的羽川身旁。
五分鐘。
大腦若缺氧五分鐘,就會停止活動。反過來說,五分鐘之內急救,就算心臟停止也沒問題。
沒問題。
現在才過了三分鐘不到。
我拔出插在太陽穴的手刀,把附着在手上的血液,滴入羽川的側腹。滴入那大得嚇人的傷口當中。
沒錯,姬絲秀忒對我說過。
吸血鬼的血液有治癒能力。而我,是那位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的眷屬,我的血液也會有同樣的效果。
當然,身爲吸血鬼的我,血液流出體內就會逐漸蒸發,所以我必須不斷弄傷自己的身體,讓血液持續流出纔行。
如此一來,情況逐漸有了改善。
羽川的傷口慢慢癒合了。
她的內臟、骨頭、肌肉、皮膚持續再生,接着傷口完全恢復,沒留下半點疤痕。
或許這應該稱之爲「逆向再生」比較貼切。
我伸手輕輕撫摸。
撫摸羽川的側腹。
她的側腹潔白光滑——以她的年齡來看,甚至顯得有些單薄——摸起來的觸感柔嫩,彷彿一按就會散開似的。不過,她的側腹確實存在。
「……啊、啊啊啊!」
我壓抑的情感,
一口氣蜂湧而出。
轉眼間,就佔據了我的心頭。
因爲我想實際感受她的體溫,
「還有,我的制服該不會也是你弄破的吧?」
「再一下就好,讓我抱着你。」
現在羽川的情況,似乎就是那樣。
「爲什麼你要用臉頰磨蹭我的肚子,好像很寵愛我一樣呢?」
「抱歉,羽川。」
我沒有改變姿勢,把臉埋在她的側腹說。
「咦?」
突然。
她剛纔不只制服破掉,連內臟都破了呢。
我以吸血鬼的力量緊抱住她。要是弄傷她纖細的身體,那剛纔做的一切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羽川醒了過來,開口說。
「羽……羽川!」
不,她似乎早就醒來了。
我用力抱住羽川的腹部。
「……阿良良木。」
聽說人有的時候,會忘記自己昏倒之前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