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鋼鐵魔N」

「殺、殺了他！有一個人質就夠了！殺了他也無所——咕哇！」

領導召集部隊的海布格軍人，剛一開口的瞬間，肩口就被大劍砍裂。

等同機龍心臟的幻創機核碎裂，指揮官當場跪倒在地。

「什麼……!? 」

除了羅莎以外，首先擊敗指揮官，其餘士兵跟着慌張。

路克斯並未錯過破綻，揮舞大劍立刻砍倒菲爾菲周圍的兩名機龍使。

兩人肩口裝甲破碎四散，手中的機龍牙劍在空中飛舞。

「開、開槍！用機龍息銃的彈幕阻止他！」

「不對等等！他的四周——？」

操縱《巴哈姆特》的路克斯身邊，飄浮着幾項敵人的武裝——機龍爪刃和機龍牙劍。

就在海布格士兵們困惑的瞬間，武裝像子彈一樣朝四面八方發射。

「——《共鳴波動》。」

這是《巴哈姆特》內藏的特殊武裝。

平常是形成力場改變軌道，或是將物體吸引至手邊的弱小能力。但在「限界突破」強化之下，威力強到甚至能高速投擲物體。

反而被彈幕牽制的海布格軍頓時陣形大亂，路克斯趁隙長驅而入。

「哼，『限界突破』是嗎……看起來是很厲害——但你能維持這種功率多久？」

另一方面，屬下數量以加速度減少之際，羅莎早就擬定了接下來的作戰。

「限界突破」的情報早就在羅莎的掌握中。

這種功能解除了平時爲避免對使用者造成負擔的裝甲機龍限制器，達成數倍功率。

因此他分散力量擊敗屬下，反而正中下懷。

諾珂特與媞爾琺也跟着迅速加入，由諾珂特抱菲爾菲，媞爾琺抱史緹琺離開現場。

神速制御——砍掉了羅莎揮舞龍角曲刃的肩口，瞬間破壞幻創機核。

「《煉獄機構》•合神型態。想當英雄是吧，那就讓你像英雄一樣戰死沙場。當然在你死後——會被當成叛徒！」

目睹一切的剩餘軍方機龍使，開始像鳥獸一樣四散奔逃。

簡短告知的同時，路克斯的《巴哈姆特》滑翔，一劍劈向羅莎。

恢復從容的羅莎微笑，俯瞰路克斯。

破壞羅莎進一步來襲的無人機，同時路克斯否定。

「沒錯，而且結束了——我不會再原諒妳了。」

可是進一步被逼至死角的羅莎，卻露出無畏的笑容。

試圖以反擊一劍砍斷巨巖般的《葛力尼奇》拳頭，但命中同時被強大的衝擊餘波彈開，將路克斯彈向後方。

是爲了刻意讓人目睹「限界突破」的強大威力，挫敗敵人戰意。

若是這樣，一切就完了。

「小路克，小心一點！」

是以本體《葛力尼奇》爲基礎，所有裝甲強化後的模樣。

而且是與先前完全不一樣的異樣型態。

將機龍的四肢、背翼、頭部，甚至幻創機核，徹底破壞到無法憑自己的力量重生的程度。

一邊躲着無數交錯飛舞的閃光風暴，同時路克斯拉開距離，重整態勢。

「因爲妳只會以恐怖控制他們。利用恐怖，可以輕易迫使他人跟從妳——但只要破壞某一項前提條件，妳的控制力就會跟着瓦解。」

「看來教育不夠呢。陣前逃亡比死罪還嚴重喔？趁現在還——」

眼見時機成熟，三和音三人降落在中央廣場，謝里絲連忙開口。

一瞬間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羅莎愣在原地。

呼叫屬下不只是爲了包圍攻擊，消耗路克斯的體力。

另一方面，一直勉強自己的路克斯，眼看就快達到身體的極限了。

包括目前正被攻略「塔」的新王國，受了致命傷的菲爾菲，以及來到這裏的三和音。

但隨即面露兇相，喝斥屬下。

讓分身從背後偷襲以壓倒性火力擊敗敵人的路克斯——但是機龍卻在一瞬間被砍得四分五裂。

那股全力是無法維持太久的。

憑着「限界突破」的超強功率，速度特化的斬擊足以貫穿厚重的障壁與裝甲，一劍兩斷。

但即使從任何角度砍劈，都無法擊碎堅固的障壁與裝甲。

在僅剩敵意濃縮，犀利至極的眼光注視下，羅莎的聲音微微顫抖。

『——命令全軍，擊敗路克斯•阿卡迪亞。別害怕，他的力量無法長時間持續。』

合神型態的《葛力尼奇》，功率與「限界突破」幾乎相等。

「真可惜——看來似乎到此爲止了呢，善良果然贏不了邪惡。不管你多麼努力堅守正道，這就是極限。沒有智慧與能力沾染邪惡，只是鬥敗公雞與喪家犬的胡言亂語。」

另一方面，路克斯揮舞大劍，拚命尋找突破口。

「…………!? 」

「這是，什麼意思？」

冰冷而平板的聲音。

「——拜託妳們了。」

「真是愚蠢，自以爲英雄，實在蠢到極點。」

壓倒性的火力差距，而且毫無破綻。

路克斯選擇正面迎戰，全力揮動《巴哈姆特》的烙印劍。

另一方面，羅莎絲毫沒有動搖，以埋藏在全身上下的機龍息炮，一同開火追擊。

對控制者羅莎明明手下留情，但路克斯卻對機龍使屬下與分身解放全力。

換句話說，羅莎在增援剛抵達後，就吸收了好幾人份的力量。

不僅胸口，連雙腳、雙臂、推進裝置都藉由合體增加厚度。

風雨簾幕在黑暗中不斷拍打。

羅莎的分身駕駛的無人機再度遭到粉碎，代替回答。

《暴食》的壓縮強化雖然也提升了十幾倍威力，但如果連續使用，很快就會達到極限。

看到即使出言恫嚇也無法阻止屬下逃跑，羅莎慌得發抖。

隨後，從《葛力尼奇》裝甲足冒出的幾個車輪，以強大功率旋轉——並且加速。

繼續斬斷第六架無人機，路克斯冷冷地宣告。

「以夥伴爲誘餌，組合而成嗎。」

「咕、啊……!? 」

「Yes. 這裏就交給我們吧。」

尤其《葛力尼奇》是陸戰型機龍，直接停下腳步互毆的情況下，重心穩定度天差地遠。

並用操縱《十二道鐵柵》的無人機，以及《欺瞞閃影》的幻想功能，造出羅莎替死鬼的無人機。

以《欺瞞閃影》造出的羅莎分身無人機——還有八架。

「路克斯！抱歉我們晚來了！菲爾菲和史緹琺小姐由我們保護，你去擊敗羅莎吧！我去看看嘉蓮希雅小姐的情況後，馬上回來助陣！」

可是卻陷入單方面的被動，是因爲十幾架裝甲機龍的重量差所導致。

換句話說，特徵是如果破壞在一定程度內，也能重新組合。

「記得我殺了自己的父親，當時也下着這樣的大雨吧——」

但即使知道不利，也不能放鬆攻擊的力道。

「什麼——!? 」

以龍聲對屬下再度下達指示的同時，羅莎自己也佈下誘餌。

「會死人的啊，撤退！撤退！」

「他識破了我的弱點……」

《葛力尼奇》的神裝《煉獄機構》，能力是分解機龍並重組。

羅莎見狀，臉上的從容頭一次消失，微微帶有焦急與險峻的神色。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我也不打算活捉你啦。」

「…………!? 」

特殊武裝——《十二道鐵柵》的無人機已經被粉碎無法重生，再怎麼合體都不該這麼大。

「沒救了啦，妳不是也打不贏嗎？就算國外我也逃給妳看！」

「——那出卯足全力的破壞戲碼，是你刻意演出來的？」

可是動力源幻創機核也遭到破壞的話，就無法接受命令，不可能在戰鬥中重新組合修復。

「答對啦。我的《煉獄機構》連失去控制的泛用機龍裝甲都能分解，重新組合成自己的裝甲。畢竟他們是沒用的屬下，至少得化爲我的糧食纔行，對吧。」

看準他喘不過氣，解除裝甲的時候襲擊是固定套路，但必須實行最佳策略讓他自投羅網。

「快、快逃啊！誰贏得了這種怪物啊！」

「唔——噢噢噢噢噢！」

換句話說——

「妳錯了，羅莎。」

「…………!? 」

不過理所當然，駕駛者羅莎在機龍被砍的同時消失無蹤。

不，只要再使用兩次神裝，就會輕易自我毀滅。

路克斯再度改變軌道滑翔——以重力加速度劈下大劍。

在豪雨拍打中，羅莎持續宣告。

即使雙方都使用高功率裝甲機龍，但路克斯感受到餘力明確的差別，才明白羅莎的計謀。

即擊——應用《巴哈姆特》神裝，時間加速後的十幾連斬。

「難道——這也在妳一開始的盤算之中？」

推動體積暴增十幾倍的巨大裝甲向前，以爆裂般的猛烈速度衝刺。

羅莎的消耗不如路克斯劇烈，多半是因爲途中接受屬下透過《特裝機龍》支援。

短短十幾秒，五十架機龍的戰力就減半，連羅莎的分身都被砍得粉碎。

「我管妳那麼多！在判罪之前就沒命了啦！」

即使屈居劣勢，羅莎卻依然冷靜。

「——真是一羣無能的屬下。看來給他們的恐怖還太溫和了呢。」

「——不過，你的威勢能持續多久啊？」

而是爲了最後像這樣，吸收剩餘裝甲強化自己的絕招。

確實減少數量，步步進逼。

雙足步行的巨龍，足足有普通裝甲機龍的十倍大。

卻輕易被厚重裝甲與多重障壁彈開。

《特裝機龍》可以將自己的能量轉移給他人。

一瞬間減弱之際，只見身披巨大裝甲的羅莎現身。

無法再承受「限界突破」的負荷，再過不到兩分鐘，就會解除裝甲，耗盡力量。

「限界突破」狀態下，雖然大幅強化機龍的所有機能，副作用卻也十分強烈。

她的判斷十分正確，卻也有誤。

若是所有屬下一起爭取時間，路克斯的體力有可能被迫耗盡，但力量差距過於強大，讓屬下嚇得逃跑。

似乎是一派從容，或者只是單純的感情激昂，羅莎以獨白的口吻開口。

「黑市商人海茲死了，男司令官也跟着失勢。葛蘭海多家族難得有機會獨攬軍權，我當然也得加油纔行，對吧……」

「是妳，殺的嗎？」

聲音模糊的路克斯開口問。

羅莎在恍惚中嘴角一緩，喃喃道出回憶。

「真是開心啊。看那個自以爲了不起，想以大貴族自居調教我的男人悽慘流血，氣絕身亡的模樣——當然，最後將罪刑栽贓給入侵的盜賊了。此事讓我確信，反正世界上沒有人察覺真相。羊即使活在世上，下場也是進肚子裏。能將邪惡發揮到極致，纔是真正的最強。」

有如陶醉在自己的信仰中，羅莎也展開攻勢。

一擊足以擊碎石板的巨臂，朝《巴哈姆特》直撲而來。

「唔！」

與反擊的突刺相互抵消，反作用力迸發強烈的衝擊。

「我要用這股力量先奪取『塔』與新王國，讓『七龍騎聖』也臣服於我腳下。抵達『大聖域』之後，靠聖域的力量達到更高的境界。不只現在這窮酸的海布格，我要讓整個世界都屈服在我的統治下！」

從《葛力尼奇》全身伸出的機龍息炮炮口發出光芒，連續發射。

路克斯以機龍牙劍代盾，勉強躲開的同時瞪向羅莎。

「妳又想故技重施，靠恐怖控制所有人嗎？爲了目的不惜傷害所有妨礙妳的人？就像我以前經歷的帝國一樣——」

即使聽到路克斯帶有恫嚇的反駁，羅莎依然僅僅訕笑。

「再見啦，自以爲英雄的喪家犬。靠你的信念根本無法改變任何事，也保護不了任何事物。承認自己落敗受死吧。」

輕視路克斯的羅莎大笑。

目睹這一幕的瞬間，路克斯眼睛深處傳來燒灼般的熾熱。

『無論抱持多麼堅定的覺悟，你依然相信「國家」和「人民」是尊貴的。所以纔想放過這些人，創造出能和談的場所，簡直就是作夢。』

路克斯試圖一起拯救舊帝國的人，營造出能合談的環境，卻遭到殺光王公貴族的兄長背叛——弗基爾曾留下這番話。

在羅莎身上施加全力的《暴食》，阻止她的動作後，路克斯從障壁上方一劈機龍牙劍。應用交互使用兩種操縱，使出毫無一瞬停歇的百連斬，劍劍砍在《葛力尼奇》的裝甲上。

羅莎減速至極限的時間加速至十幾倍時，之前集中一點的攻擊一口氣猛撲。

「抱歉我遲到了，路克斯。剛纔我以龍聲和三和音衆人通訊過，大家都沒事。菲爾菲的傷勢雖然很重，但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已經開始嘰嘎作響的《巴哈姆特》裝甲大大扭曲的同時，跟着啓動。

《暴食》在頭五秒內能將現象壓縮至數分之一，使之力量劇減，後五秒一口氣釋放。

但路克斯迅速拔出《飛翔機龍》的機攻殼劍，輕輕一戳大腿，靠痛楚保持意識清醒。

羅莎雖然提防過這一點，卻沒有料到會施加在自己身上。

但羅莎並未發覺，自己已經被將了一軍。

「…………！」

路克斯頓時屏息以對，眼前出現的是熟悉的少女。

也深呼吸了好幾口氣，但氣息始終紊亂。

合神型態理應在這一擊之下土崩瓦解。

但是破壞的連鎖並未抵達本體的《葛力尼奇》裝甲本身，因此毫髮無傷。

「妳是……？」

「《暴食》——妳主動分解裝甲的瞬間，我對《葛力尼奇》施加了時間的壓縮強化。」

「妳的裝甲機龍之所以沒受到傷害，是因爲《暴食》的效果，時間流速急遽減慢的關係。」

「妳已經完了，羅莎。」

「強制超過……！」

還不只這樣。對機龍使技術的鑽研，甚至超越了常識。

「咳、咳咳……嘔……」

以「限界突破」強化的神裝，效果也異常膨脹至從壓縮至十幾分之一，然後達到十幾倍。

若不是路克斯記憶混濁，使用「限界突破」的話，肯定是手下敗將。

羅莎的邪惡計謀有效使用各種手段，而且一層又一層精心巧妙。

更何況現在連《飛翔機龍》都無法召喚。

「…………!? 」

面對露出無畏笑容的羅莎，路克斯冷淡以對。

「嗚、咕……！」

同時，脫離《煉獄機構》控制的十幾架裝甲機龍零件，在彈飛的軌道上全部飛散四處。

羅莎居然連頭一次見到的絕技都能對應，將路克斯逼至絕境。

但自己學過不論多麼堅固的敵人都能瓦解的技巧。

全身關節肌肉立刻疼痛不已，體內灼熱得彷彿快要燒起來。

「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我必須，擊敗羅莎，纔行……咳咳！」

「…………！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身體——動不了？」

包含羅莎在內的《葛力尼奇》整體時間減速，裝甲並未復原。

即使使用「限界突破」，羅莎依然是強敵。

「要是不擊敗羅莎，讓她逃脫的話，一切——菲爾菲、史緹琺，以及這個國家的人，都會——」

以自己的《飛翔機龍X》抱起路克斯，朝已經即將崩塌的敵人根據地——

三大奧義的永久連環，僅僅四秒便收刀，路克斯拚命喘氣，佇立在空中。

「我沒事，但我必須現在去追羅莎——若只是《飛翔機龍》的話，只要再讓我，休息一下，就可以使用了。」

「還、不行。要是不擊敗羅莎，這個國家會——」

而且剛纔理應碎裂的裝甲，居然即將再度重新組合。

路克斯心中更加懷疑，不過卻搖搖頭打消念頭。

以接觸的敵人拳頭爲起點，威力傳達至裝甲臂的手腕、手肘連至肩膀。聚集十幾架裝甲機龍的裝甲，隨之龜裂彈飛。

路克斯的「限界突破」，以及透過機龍操縱的奧義使出全力一閃。

沒錯——只能拚了。

雖然她以惡爲尊，深信這是能力的證明，但身爲機龍使的實力的確頂尖。

但是他的中性面貌卻很熟悉。

查覺到事實的羅莎，表情在絕望下扭曲時，《暴食》的效果進入後五秒。

慘叫。

豪雨中，特徵是髮辮的少女，乘着裝甲機龍。

堅定意志的同時，路克斯以殘餘體力引導出最佳結論。

路克斯並未錯過裝甲分裂的縫隙，一劍劈過去。

因此到目前的攻防戰，她以些微差距獲勝——理論上，可是。

「……我知道了。」

雖然幾乎已確實瓦解羅莎的戰力，但不能讓她就此逃脫。

羅莎•葛蘭海多被擊飛的可能方向，軍事演習場飛去。

可能因爲陰暗，髮色看不清楚。

虛弱的語氣已經疲勞到極點，但路克斯依然露出放心的笑容。

（她和皇帝陛下或海茲一樣——是根本無藥可救的邪惡。我只能在這裏消滅她！）

「……騙你的，啦。」

臉上頓時顯露兇笑的羅莎，收回合神型態的巨拳，有如攻城槌般揮出。

「——什麼？」

配合這一拳，路克斯也解放蓄積已久的力量。

「呼、呼……嗚……啊啊啊！」

「限界突破」的《巴哈姆特》解除，路克斯當場呆站在原地。

在追上她並擒獲之前，自己還不能就此倒下。

「你可以自豪無妨。合神型態若受到某種程度的致命衝擊，會主動破壞外殼加以調律。只要將威力分散至身上的十幾架機甲，就能大幅降低《葛力尼奇》本體受到的破壞。」

換句話說，只是劈中的百連擊衝擊，尚未傳達到她的裝甲而已。

身體操縱與精神操縱，壓抑的命令與解放的命令。

勝利只在一線之隔。

在腦海中趕醒，化爲激情灼燒內心。

若是有人目睹這場大戰，肯定沒有人想像得到這種光景，隨後——

眼看路克斯即將倒地的同時，一隻機龍手臂穩穩抓住了他。

一陣強烈咳嗽後，捂住嘴的手沾染鮮血，感受到身體劇烈消耗。

不論承受路克斯多少攻擊，障壁的確絲毫未損。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永久連環。」

羅莎驚訝地睜大雙眼，身子發抖。

如果自己早就知道，又是爲什麼？後來爲什麼又想不起來？

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奪走體力，不斷引誘路克斯當場倒下。

「最好不要太亂來，你已經無法使用裝甲機龍了。要是讓你死在這裏，我可就無顏見你的夥伴了。」

「失控了——是嗎？好呀，在你悽慘自滅之前，看我一擊送你下地獄！」

異狀一瞬間消失後，意識清楚許多，這才認清他的面目。

（爲什麼，能使用「限界突破」了呢？不，應該說我究竟在哪裏得知「限界突破」的解除方法的？）

支撐差點倒地的路克斯，是身穿《飛翔機龍X》的柯萊爾。

「鋼鐵魔女」彷彿早已看透般，咧嘴一笑。

「爲了分散衝擊，刻意先分解——是嗎？」

能產生十幾倍破壞力的奧義之一，直擊合神型態的《葛力尼奇》。

嘴上嘆氣的同時，柯萊爾還是聽從路克斯的指示。

藉由實現兩種相反的同時操縱，一邊壓制攻擊起點，並蓄積力量至極限。

一如傳聞，而且與其他「七龍騎聖」一樣，羅莎不愧於掌握整個海布格的邪惡智慧，以及符合「鋼鐵魔女」別名的強大實力。

「哼！這種無力的斬擊就算砍再多次，都無法破壞我的神裝機龍！」

多少經過計算後，彈飛她的方向是最初的場所——地下市場隔壁的軍事演習場。

路克斯眼睛深處傳來刺痛感，視野被沙暴遮蔽。

「太好、了……」

「還、沒完……！」

「我接受梵海姆公國特命，在地下市場追查『龍匪賊』的拜因，卻被他逃了。由於扣押了現場，因此可以向世界聯盟作證。可是現在我比較擔心你的身體，我們暫時先跟着撤退吧。」

「這、怎麼會——！」

一擊扭轉形勢。

†

羅莎連同《葛力尼奇》被彈飛到後方，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從路克斯的視野中消失。

另一方面，羅莎在《暴食》的效果導致時間流速遽減之際，捱了集中在一點的永久連環斬擊。一如路克斯的預料，羅莎墜落在演習場，口吐鮮血痛苦不堪。

幸好被擊飛的方向是一片森林，樹木充當軟墊才免於當場死亡。但不只神裝機龍的裝甲，連手腳與肋骨都碎裂，徘徊在死亡邊緣。

「……到底，爲什麼？這是、不可能的……貫徹邪惡的我居然會輸，這怎麼，可能——」

染血的全身不停發抖，同時羅莎上氣不接下氣地扭動身子。

豪雨的夜晚，總讓羅莎想起自己的過去。

在那個下雨的夜晚，拷問自己的男性軍人死在自己眼前。

「邪惡之王」殺了他。

理論上當時一切就結束了。

自己憑藉力量——站在支配他人的一方。

可是，自己爲什麼會輸。不——

「還、還沒完……只要能逃離這裏，我就贏了……」

嘴裏嘀咕，試圖鼓舞自己，羅莎站起身來。

將手搭在自己藏在身上的泛用機龍機攻殼劍上，步履蹣跚走向軍方設施。

可是，已經有某些事物瓦解了。

她的表情出現以前的她從未顯露，眼淚即將奪眶而出的模樣。

†

「是這附近吧？羅莎的《葛力尼奇》似乎是在這裏解除的。」

追着羅莎回到海布格軍方用地內的演習場，路克斯與柯萊爾端詳橫倒的森林樹木，同時追縱足跡。

「謝謝你，柯萊爾。接下來，我應該可以靠自己了。」

其實路克斯也滿身瘡痍，但呼吸似乎穩定了下來，再度拔出《飛翔機龍》的機攻殼劍，穿上裝甲機龍。

「不要太勉強自己，路克斯！乾脆將羅莎交給我處理吧——」

羅莎表情悲痛地抱着肩膀發抖，但依然不肯放下機攻殼劍。

「————」

可是卻在兄長弗基爾的背叛之下失敗，自己的天真成爲趁虛而入的弱點。

「小心一點，路克斯——附近有人！」

可是在瀕死狀態下，連這項功能都無法完全發揮。

「以前居然敢威脅我們！居然居然——」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求求你，救救我……！原諒我吧……！我、我不想死啊……！真的，不想再被人掠奪任何東西了……！」

以爲是援兵來到，一瞬間路克斯心急如焚，但似乎不是。

『我的家人都淪爲她手上的人質，大家都在她的暴虐無道下受苦。拜託你，請幫助我們吧。』

『拜託你，路克斯先生——請你親手殺了她吧。』

但第二次就無法奏效了。

即使疲勞已達頂點，但路克斯還是看穿了埋伏。

『可是，這種事情，我……』

是《特裝機龍》的基本功能，迷彩能力。

「妳又想故技重施，欺騙別人嗎？或是——」

淚水沾溼染滿血污的臉頰，羅莎苦苦哀求。

一見到路克斯與柯萊爾，立刻丟下自己的劍跪在地上。

——自作自受。

沒錯。

路克斯一劍劈向扭曲的景色空間，破壞腰間部位的裝甲。

路克斯沒有道義阻止衆人。

悽慘得讓人忍不住側目的光景，讓路克斯不由得皺起眉頭。

嘉蓮希雅的聲音帶有懇切。

『你想以王的身分，不只試圖拯救帝國的國民，還包括腐敗的皇族和貴族。所以——纔會無法看穿試圖奪權的「邪惡」的我，被我放冷箭暗算。』

這可能也是陷阱。

即使羅莎淒厲哭喊，衆人的暴行依舊未停止，反而出手愈來愈狠。

「少囉嗦，你這爛女人！」

從她保護腹部附近的動作看來，多半肋骨也斷了。

要是諾珂特來到身邊的話，就可以使用探測裝置確認生物反應，不過——

某個士兵丟過來的石頭，不偏不倚命中她的臉。

但路克斯依然反射性伸出手，試圖阻止衆人的時候，嘉蓮希雅的聲音卻透過龍聲傳來。

路克斯冷靜以機龍牙劍代盾躲過後，羅莎的身影卻趁隙消失。

暴露身影的同時，裝甲跟着解除的羅莎，隻身進一步逃向森林深處。

但她可能還有體力逃跑。

『咦……？』

站在一旁的柯萊爾試圖阻止，但路克斯卻靜靜高舉機龍牙劍。

路克斯直到最後都沒有大意。

士兵們有如合唱的咒罵聲愈來愈強，路克斯的世界跟着扭曲崩塌。

「只要殺了這女人，『邪惡之王』也會跟着消失！這個國家就恢復和平了！」

「妳果然會來這一招。」

「————！」

路克斯緩緩往前方飛去，發現血跡延續到大岩石的後方。

可能腳和手臂都骨折，身體歪歪斜斜。

表情彷彿發高燒夢囈般，路克斯在黑暗中跨出腳步。

「爲什麼，爲什麼沒效啊……！明明不應該這樣……到底是爲什麼！」

一邊聽着嘉蓮希雅的懇求，同時路克斯緊緊握住《飛翔機龍》手中的機龍牙劍。

貌似已解除裝甲的一般士兵，在柯萊爾的引導下來到此處。

柯萊爾試圖以冷靜的口氣勸說。但羅莎查覺到後，反而向屬下大喊。

路克斯依然顯得猶豫不決，嘉蓮希雅卻繼續開口。

羅莎肯定也陷入瀕死狀態。

「妳輸了，羅莎。乖乖投降，接受法律的制裁。償還妳至今的罪孽吧。」

眼睛充滿絕望的淚水，但依然投擲機龍爪刃。

充滿期待的視線，集中在手持機龍牙劍，站在羅莎面前的路克斯。

大約二十來名海布格士兵，聽到這句話怒火中燒，開始圍攻羅莎。

「不，不行。使用過『限界突破』的我，已經一度力竭，暫時無法再行動了。這段期間要是讓羅莎逃跑，就再也無法保護大家了。」

『拜託你，路克斯先生。我現在還無法過去，但如果抓她成爲俘虜，她一定會逃脫，事後展開報復。我知道這個要求很強人所難，可是拜託，爲了拯救這個國家，委屈你了。』

「拜託你，殺了她吧！」

《葛力尼奇》的裝甲散落四周，在雨水下不易分辨，但可以看到一些血跡。

「——啊啊啊！」

但似乎不是羅莎，而是之前逃跑的半數海布格兵。

「請、請饒了我們！我們也只是聽從羅莎的命令行事。是真的，機攻殼劍交給你了——」

他們可能也達到極限，身上沒有裝甲機龍。

「呀啊——!? 」

瞬間，放聲尖叫的羅莎，臉往後方一彈。

可能因爲有什麼深仇大恨，或是爲了保護自己的立場。

羅莎見狀，後退的同時，身體抖個不停。

試圖爭取時間呢，就在路克斯即將開口時，周圍傳來腳步趕來的聲音。

「我知道了。柯萊爾，他們就交給你了。我繼續去尋找她——」

已經喪失戰力的無力少女，在衆男性的咒罵與暴力下嚎啕大哭。

「不，不行。我必須親手與她做個了斷……」

就在路克斯即將舉起障壁牙劍的瞬間，感覺背後傳來氣息。

這句話讓路克斯感到困惑，僵在原地。

「不要……！求求你們，饒了我吧！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別再打了！救命啊——！」

在周圍羣樹環繞的一小塊空地，終於，羅莎沒力氣再動彈。

「他們已經棄械投降了。羅莎，希望妳也乖乖束手就擒。」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邪惡明明就是絕對的，怎麼可能會輸。明明說過我會贏，爲什麼——！」

「…………」

到時候，很難說會不會再度被羅莎放冷箭暗算。

「對、對啊對啊！給我閉嘴，爛貨！大壞蛋！」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柯萊爾壓低聲音警告，路克斯隨即停下腳步警戒。

（沒錯。我已經——不能再犯與當時相同的錯誤了。）

而且她雖然目前衰弱，但只要恢復力量，肯定會再度成爲大壞人出頭。

自己曾經想，並且試圖拯救被視爲邪惡象徵的皇族，以及衆臣。

伴隨嘶啞吶喊的同時，身穿《特裝機龍》的羅莎以機龍牙劍砍向路克斯。

以障壁牙劍的極擊反擊技命中後，《特裝機龍》從機龍牙劍到手臂一同碎裂。

「嗯，還撐得下去。」

「路克斯……不能再繼續傷害她了！還有很多事情得從她口中問出來啊！」

「是可以，但一個人不要緊嗎？剛纔透過龍聲確認，三和音似乎馬上就要趕來囉？」

憑藉力量與恐懼控制這個國家，壞事做盡的報應。

中途絆到泥濘摔了一交，全身沾滿鮮血與泥巴，最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仰望路克斯與《飛翔機龍》。

有人丟石頭，有人踐踏羅莎折斷的手腳，有人撕破她身上僅剩的裝衣，有人甩她巴掌。

毀滅舊帝國的時候，弗基爾這番話再度在路克斯的腦海裏復甦。

直到現在自己依然無法回答，什麼纔是最正確的。可是——

「我們會被害得這麼悽慘！全部都是妳害的吧！」

「我們國家的人沒辦法殺她！大家都怕『六刑士』的報復而猶豫！拜託你代爲下手吧！」

「丟掉武器投降，我可以不在這裏取妳性命。」

不知羅莎是不是不在岩石後方，沒有回應。

「快、快點救我！只要除掉這兩人——！讓我逃脫的話，就給你們報酬——」

這不只是爲了路克斯自己。

連在這裏的菲爾菲，三和音，以及新王國的大家都會面臨危機。

「這件事不能假手他人，非得由我親自動手不可。只有這樣纔行。如果她始終不肯罷休的話，真的，只有這種方法——而已。」

路克斯排除感情，冷冷盯着羅莎瞧。

然後靜靜手持機龍牙劍，面對睜大眼睛，膽怯的羅莎，高高舉起。

「求求你……饒我一命！不要殺我！不該是這樣的啦……因爲我只能，這麼做而已……！我什麼都願意做！求求你饒了我……！」

「——那麼，我也只能這樣做而已。爲了阻止妳，這是不得已的。」

路克斯的口氣十分冷淡。

但是隨後，路克斯心臟劇烈跳動，產生宛如血液逆流的錯覺。

舊帝國時代，同樣是下雨天。在摔落懸崖的馬車前哭喊的自己，身影與現在的羅莎重疊。

即使哭喊哀求拯救重傷的母親，回應的卻只有咒罵聲與石塊。

與王位繼承權最無緣，路克斯一家與舊帝國的暴政絲毫無關。

而且當時的路克斯一家遭到宮廷放逐，也是因爲自己的祖父試圖拯救人民，勸諫皇帝的結果——但圍觀民衆絲毫不知情。

他們只是將過去的憎恨，傾注在自己這種遭到皇帝拋棄，毫無立場可言的皇族身上。

「嗚、咕……啊！」

一股讓人發狂的嘔吐感與目眩，同時襲擊路克斯。

但是過去飽受虐待的海布格士兵們，依然持續喊個不停。

嘉蓮希雅也以龍聲傳送「殺了她」的懇願。

在柯萊爾眼神不安地注視下，眼看路克斯即將冷酷地劈下機龍牙劍，這個時候——

「不可以，這樣，小路……」

光是這樣，就讓路克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此實質上，幾乎由新王國的莉夏、賽莉絲、庫露露席法、夜架這四人，以及迪斯特屬下的部隊負責殲滅幻神獸。

因此得尋找羅莎在暗地裏與「龍匪賊」交易的紀錄，辦理向世界聯盟控告的手續。

是溫柔而溫暖，有些懷念的感觸。

要讓軍隊撤退，必須以這次事件爲把柄，逼海布格軍認罪。

時鐘的指針聲音，逐漸刻印在停頓的時間中。

聽三和音的說法，海布格軍的「塔」攻略進度十分順利，前幾天達到了第十層。

「……不是的，小路。」

媞爾琺、謝里絲、諾珂特分別有各自的理由，選擇待在這裏。

在菲爾菲遭到背刺時，這句話也跟着拋諸腦後。

包含最頂層在內，剩下三層。

身體宛如與牀鋪化爲一體，緊緊貼着無法活動。

嚐到全身彷彿深深埋在黏土堆裏的錯覺。

「…………」

可是，自己卻無法了結她的性命。

菲爾菲無法回答路克斯的問題。

聽到這些情報後，路克斯向三和音表示，希望她們回新王國報告，但三人卻拒絕了。

被羅莎砍中的菲爾菲，照理說受到了致命傷。卻不顧胸口包裹繃帶，在這場豪雨中再度趕到路克斯的身邊。

就在路克斯想說出這番心思時。

地下市場在那場騷動後關閉，被抓起來的羅莎似乎在嘉蓮希雅與反抗軍的接管下，準備接受審判。

光是聽到這句話，路克斯的身體頓時失去力氣。

途中第六層的門，庫露露席法似乎在要求下協助開啓。

然後——查覺到嘉蓮希雅想法的路克斯，決定暫時先回到新王國。

†

隔着背脊感受青梅竹馬菲爾菲的體溫，路克斯就此失去意識。

「小路，絲毫沒有錯。所以，放心吧。」

手的動作略微停頓後，再度擦拭路克斯的身體，同時以柔緩的動作更換繃帶。

「等等啊，菲爾菲！這麼重的傷勢用跑的會——？」

在定羅莎的罪名之前，要是向「世界聯盟」控告這件事，要求殲滅叛徒的「創造主」等人肯定會插手，導致海布格失去自清的機會。

海布格軍的主力目前依然在新王國特萊波特，攻略第一遺蹟「塔」。

「爲什麼……」

耳邊響起菲爾菲的聲音，十分溫柔，柔和的口氣像對小孩子訴說般。

攻略速度十分快，但這並非海布格軍調查遺蹟的力量特別優秀。

接下來肯定無法憑自己的力量行動。

如同弗基爾以前如此形容路克斯，其實只是希望受人認同，自己可能根本沒有覺悟可言。

「小路，沒事吧？」

這句話突然從眼神空洞的路克斯嘴裏說出。

準備的是與旅館餐點不同的蔬菜湯，喂進路克斯的嘴裏。

「唔、唔唔……」

「要是現在視線離開小路克等人，說不定會直接和菲爾菲生米煮成熟飯呢。到時候就沒臉見大家啦。」

那一瞬間的羅莎，卻和年幼時期的路克斯重合。

「Yes. 我認爲我們應該實行最妥善的行動。」

懷念而溫柔的聲音輕撫耳朵，路克斯頓時回過神來。

「嗯，稍微有好轉的跡象……明天應該可以回新王國了……」

「爲什麼，當時我沒辦法動手殺了羅莎呢……」

由於無法陪同調查，因此抓不到他們使用角笛的證據。不過莉夏等人根據幻神獸逃到外側的高頻率，如此推測。

「我只能這麼做而已。只要我殺了她，海布格的大家就能得救。明知道她根本不會悔改——」

以謝里絲爲首的三和音成員，分別身穿裝甲機龍趕來。

「小、菲……？」

『非常抱歉，路克斯先生。在海布格的混亂平息前，希望等一段時間再控告羅莎。』

雖然試着逞強，但身體還很沉重，根本動彈不得。

史緹琺擔心羅莎，說過的這番話。

「小路，飯做好囉。來，嘴巴張開。」

沒辦法回應四周的期待。

就算乞求饒命是她的手段，甚至是演技。

路克斯一直臥牀不起，原因不只是身體的疲勞。

巴不得羅莎受死的海布格士兵，「殺了她」的合唱聲讓世界宛如地獄。唯有菲爾菲抱緊路克斯試圖阻止。

「路克斯！」

可是將羅莎逼至絕境的瞬間，路克斯的內心產生動搖。

一如往常茫然，我行我素的菲爾菲聲音。

「我的身體不要緊，所以，不可以，殺她喔。」

喫着沾了同一道湯品的柔軟麪包，感覺略爲舒服一點。

「哈哈哈。我知道你一直羞於啓齒，其實我也很關心你喔。雖然新王國目前面臨困境，但總不能將受傷的菲爾菲獨自交給瀕死的你照顧。」

略爲甘甜的香氣，忽然包圍路克斯。

過了一整天，纔好不容易恢復意識。

他們似乎在強大幻神獸出現的瞬間，透過角笛將幻神獸引誘到周圍的傳送裝置，釋放到外頭。

原本對羅莎接近沸騰的殺意消失，只剩現場的光景映入眼簾。然後路克斯吩咐三和音一句話。

不過從牀上坐起上半身的路克斯，表情依然鬱鬱寡歡。

一隻溫暖的手，碰到了包在裝衣內的路克斯腳部。

「小路克!? 」

『在外國眼中，應該流傳了不少惡名吧。不過……我實在不相信。』

用餐完畢後，菲爾菲用熱水和毛巾幫路克斯擦拭身體。

當時雖然害怕羅莎的反撲，因此以爲只能殺了她。不過現在她完全受到拘束，因此可以不需擔心。

這可能會對新王國造成損害，原本不想幫忙。但如果不解放遺蹟，世界會滅亡，因此沒有拒絕的空間。

隔天，在路克斯、菲爾菲，以及三和音聚集的旅館露臉的嘉蓮希雅，非常難以啓齒地開口。

映照在房間內鏡子中的她，嘴角浮現安穩的笑容。

即使周圍對她投以憎恨，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菲爾菲的傷勢也不淺，不過在幻神獸的力量下迅速恢復，幾天就完全康復了。

菲爾菲從背後緊緊抱住爲了包繃帶，坐起上半身的路克斯。

剛纔的異樣氣氛頓時煙消雲散，只有靜靜的雨聲拍打鼓膜。

「我實在下不了手……到頭來，我可能正如弗基爾兄長說的一樣。完全沒有爲了大義，消滅邪惡的覺悟。我什麼也辦不到，沒臉面對任何人。從一開始就無法達成任何理想——」

「…………」

『不受任何人喜愛的人，愈希望任何人都能愛自己。』

聽着三和音不安的聲音呼喊，有人的手靜靜抱着路克斯。

由於「限界突破」的副作用引發極度疲勞，因此發了燒的路克斯意識不清。

話還沒說完，身上的裝甲頓時解除，身體失去力氣。

要等戰鬥中負傷的他們重建組織，迎戰羅莎剩餘的屬下「六刑士」，還需要一點時間。

「……拜託妳們，抓住她。還有那些人，就交給——」

自從將羅莎逼至絕境，差點殺了她的那一天之後，路克斯的內心就像死了一樣冰冷。

由於目前留在首都的軍人，多半都受到羅莎的威脅，因此紛紛倒戈到反抗軍。

菲爾菲平常只會製作甜點，這道湯似乎是旅館店長教的。

就像路克斯哭着懇求周圍幫忙，救救遭遇意外陷入瀕死的母親一樣。

（這麼一來——我根本無法繼續擔任「七龍騎聖」。）

之後努力照料路克斯。

「啊……」

路克斯早已超越極限。

「路克斯!? 」

她們選擇路克斯在旅館靜養期間，隨時保護人身安全，護衛路克斯的安危。

「…………！」

這句話沁入內心，擠出壓抑的感情。

淚水宛如決堤般，從眼睛滾滾溢出。

「可是，我——！」

沒辦法實現所有人的願望。

沒辦法親手斬斷羅莎這海布格的黑暗。

沒辦法不惜弄髒自己的手，也要貫徹正義。

試圖連舊帝國的人也拯救，卻被弗基爾識破而失敗，就像五年前一樣。

「其實小路，並不是要消滅壞人喔？」

緊緊抱住心中千頭萬緒，發抖的路克斯肩膀，菲爾菲表達自己的想法。

「小路只是，無法對眼前有困難的人，坐視不理而已。所以——這樣就好了。不需要爲了他人，對其他能拯救的人見死不救，真的不用。」

「嗚、嗚……」

瞬間，路克斯的身體失去力氣，豆大的淚珠滾落。

當時，衆人都嚷着要殺她。

害怕遭到報復的海布格士兵們，以及嘉蓮希雅，都希望路克斯殺了羅莎。

可是當時已經分出勝負，羅莎已無力再戰。

「所以，不要勉強，傷害自己。一切都沒事的，我會保護，小路你的。」

「…………」

少女的溫暖，包容深深受創的路克斯。

直到路克斯的心跳平靜爲止，菲爾菲一直緊緊抱着不放。

宛如路克斯呆站在母親長眠的墓地前，菲爾菲溫柔地緊抱自己一樣。

——好懷念。

宛如人生遭逢鉅變，難受得無以復加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