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5 聖蝕 —Gigas—
《最弱無敗神裝機龍《巴哈姆特》》 · 明月千里 · 2.8萬 字
幻神獸的咆哮與地鳴宛如不祥的警報。
上下搖晃的巨大要塞眼看即將崩塌,震動響徹地底下的第二機龍停機庫。
但在此處對峙的雙方,注意力絲毫沒有分散。
所有意識集中於擋在面前,必須擊敗的敵人身上。
「妳說『限界突破』?真是怪了,爲什麼妳能使用理應需要隱藏代碼的那一招?」
臉上露出訝異笑容的辛格倫,十幾公尺遠的面前聳立着已經變形完畢的《夜刀神》。
造型獨特的裝甲貌似古都國甲冑,上頭更冒出幾支利刃。
同時原本特徵的四足往前後伸長,下半身宛如化爲戰馬。
在擅長各種能力的特裝型當中,變化爲專精戰鬥的型態。
「嗯——你說的沒錯。這種『限界突破』是利用神裝《禁咒符號》解放的真正模樣,並非依照一般步驟。」
變化形態原本必須解析隱藏的解除限制代碼。
但夜架以自己的《禁咒符號》強制操縱能力深入干涉系統,達成「限界突破」。
當然,從以前就嘗試過這種方法好幾次,也投入實戰過。
強如夜架與《夜刀神》,對抗使用特殊戰技的「戰陣」,以及攻防一體的神裝《利維坦》也十分喫力。
這是爲了以更強的力量,除掉「蒼藍暴君」的王牌。
「原來如此。之前無法奏效的三奧義也好,『限界突破』也好,到頭來還是在模仿那個雜務王子嗎。真可悲,妳竟然甘願屈膝於那種程度的男人,妳的未來也一樣可悲。」
態度始終藐視他人,辛格倫瞪着夜架。
另一方面,夜架毫不生氣,僅有紫色瞳眸妖異地發光。
「『龍匪賊』使用的祕藥,萬靈藥,聽說那能暫時發揮超越常人的力量——但要固定力量的話,似乎需要透過『洗禮』這項手術呢。」
「哦,那又怎樣?妳明明有這股力量,之前卻依然無法傷我半分,這是在自虐嗎?」
「————」
夜架往後方一跳拉開距離,再從死角砍向辛格倫。
「妳的『限界突破』戰力,原來是爲了達成人馬一體嗎。」
「別忘記,只要我碰到你就結束囉,敬請小心一點。」
從四足的足底釋放爆發般的推進力一蹬地面,將反作用力從下半身傳遞至上半身的裝甲後揮劍斬擊。
可是即使遭受這麼猛烈的攻擊,依然很難將辛格倫逼進絕地。
露出魔性笑容的夜架,紫色瞳眸發光展開追擊。
與《利維坦》操縱水的神裝並用,結合機龍能量與神裝的能量,集中在一點的斬擊。
「難道是預先判斷驅動聲——以及掌握戰況?」
(那麼——這些雨水究竟……是爲了什麼而下?)
堆積在身上的瓦礫嘎啦嘎啦碎裂,辛格倫站起身。
結果卻完全沒變,照樣被躲開,或是被劍彈開攻擊。唯一的結果是《夜刀神》的裝甲漸漸碎裂。
由於距離甚遠,身體部分雖然免於直擊,但從障壁與裝甲毫無作用來看,不論如何掙扎都不可能防禦這招的威力。
就在夜架拉開距離,準備蓄力使出必殺技的瞬間,受過「洗禮」的魔性之瞳卻讀取到不穩定的波長。
馬背上的騎士要發揮力量,必須以馬的力量與重量加上自己的武器威力。
但剛纔則是單純以水流使出的斬擊。
「到底,爲什麼?」
(那麼——我就使出無法以水之護盾完全防禦的威力吧。)
爲何理應沒有探測裝置的辛格倫,能一一識破自己的動作?就在夜架不明就裏停下之際,水流突刺貫穿了夜架。
一邊躲過超大機龍牙劍與辛格倫同時發射的水刃,夜架後退躲避。
「…………!」
從水流與障壁的雙重防禦上,毫不留情破解辛格倫的防禦。
這並非普通的水,而是以強大力場凝聚的質量團塊。
來源是將近五十公尺距離外,辛格倫發射的水之斬擊。
辛格倫拔出機攻殼劍,啓動神裝。
(並非來自頭頂的攻擊?那爲什麼——會下起雨來?)
「劈哩!」一聲,在《利維坦》的厚重裝甲上劃下一道傷痕。
「呼、呼……——機龍咆哮。」
「哈哈哈,真是可笑。妳確定還要繼續廢話嗎?不惜消耗這種狀態下的戰鬥時間?」
即使被夜架戳穿,辛格倫依然神色泰然。
「水耗得太兇了吧?視線不明的情況下——能使用『迷彩』功能的《夜刀神》比較有利喔。」
夜架正準備反射性往右跳,卻已經來不及。
「真戰陣……?連自己的神裝都在調律控制下的絕招嗎?」
因爲他不斷以神裝《王權》的水薄膜保護自己,避開致命傷。
「好久沒碰到值得一戰的對手了。原本以爲和那男人對決之前可以當作熱身,才陪妳過幾招——不過不行,和妳玩下去太危險了。」
「……竟然這麼輕視我。我明明還沒使出全力呢。」
「…………!? 」
「雖然光是固定全身三%的力量就很勉強,但是拜『洗禮』之賜,眼睛能看見非常有趣的事物呢。不只能捕捉對手的意識波長,連內心變動都能隱約察覺。也包括其實你一直對御主抱有極大的戒心——」
「真戰陣劫火——蛟。」
趁着黑暗與濃霧奇襲。
夜架話沒講完的剎那,《利維坦》的本體以猛烈速度噴出水流。
……轟!
辛格倫應用調律的戰技——將能量集中在一點的戰陣•劫火,終究只是以武裝直接攻擊的絕招。
無數瓦礫從被塞進碎裂牆壁內的《利維坦》頭頂上傾注而下。
由此衍生的水刃,射程長達幾十公尺,具備壓倒性威力。
夜架劈裂堅固的水流護盾,連一部份障壁都加以突破。
(到底,是爲什麼?不是已經壓低自己的氣息至極限了嗎——)
僅剩的篝火淋了雨後,數量不斷減少。
同時四周籠罩在濃霧中,視野頓時模糊一片。
同時整間停機庫冒出的無數水柱刀刃,破壞了夜架的王牌。
但辛格倫哼笑的瞬間,水流的漩渦立刻圍繞《利維坦》。
《蜘蛛絲》——這種特殊武裝在四周佈下看不見的鋼絲,用以傳達《禁咒符號》的陷阱,一瞬間全被切斷。
這一瞬間濃霧散開,一臉笑容的辛格倫跟着露面。
讓辛格倫提防《禁咒符號》再冷不防偷襲的夜架,直接一轉身,下一項奧義跟着炸裂。
即使永久連環的百連擊讓夜架拼命喘氣,依然間不容髮追擊。
接二連三躲過《利維坦》發動的神裝,最後刀刃終於砍中。
「哼。」
在陰暗之中,濃霧尚未消散,辛格倫卻準確將夜架逼入死角。
「————!? 」
憑藉從高處落下的硬度堪比石頭,施以超高壓連鋼鐵都能切斷的水盾,準備防禦夜架這一劍——可是。
「還有一點,其實你不是人吧?你散發和我相同的氣息。帶有某種致命缺陷,瑕疵品的氣息——」
「那何必保留,趕快使出全力。否則——小心沒命喔?」
——但在夜架試圖反擊的時機成熟前,地下停機庫變得更黑暗。
雨水從剛纔一直下個不停,但本身又毫無攻擊力。
「——太天真了。」
實在不明白。
「…………!? 」
「我還在懷疑,妳所謂的真本事,該不會是連用兩次的陷阱吧。」
不同於多方向機動的四足,形狀適合突擊的裝甲足,在鑽過水流的同時成功接近辛格倫。
但即使障壁並未提升至最強,威力竟然能輕易撕裂「限界突破」狀態下的障壁。
「——永久連環。」
宛如被犀利刀刃「啪哩!」一聲砍斷,幻玉鐵鋼的裝甲被削掉一塊。
辛格倫譏笑的同時,以《王權》形成的雨水從天花板傾注而下。
正當夜架想思考真正用意時,《利維坦》朝自己直衝而來。
《夜刀神》的四足躲過宛如巨大鐵槍般的數條突刺。
左邊裝甲臂與一支前腳被削斷,剩下的則沒事。
普通的裝甲機龍僅能靠使用者操縱活動,但夜架卻以不同操縱方式戰鬥。
「————!? 」
因此能使出超越單純的「限界突破」強化之下的破壞力。
思索這番事實的時候,夜架才發現「真戰陣水月」的真面目。
「已經,鬧夠了……」
換句話說,這肯定是《利維坦》刻意降下的雨。
並非威力堪比子彈的豪雨,而是普通的雨水。
「…………!? 」
精神操縱與肉體操縱交互下,實現毫無停歇的連續操作,藉以使出無限連擊。
「是嗎?有本事就來啊,如果妳辦得到的話。」
臉上僅掛着膽大的笑容,露出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神。
「這、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方面,辛格倫絲毫沒離開攻擊位置,靜靜閉着眼睛。
「真戰陣水月——網剪。」
一進入攻擊間距,夜架立刻高舉太刀型機龍牙劍,劈向辛格倫的肩口。
劈出幾十道連續斬擊,破解防禦架勢後進一步連斬。將辛格倫壓制在安放機龍用,宛如棺材的牆上凹洞中。
聽到辛格倫不置可否地反脣相譏,夜架以無畏的微笑回應。
死線貫穿夜架的左半身。
但這一劍完全揮空,肩口反而捱了機龍牙劍的反撃。
聽到「鏘!」一聲刺痛鼓膜的尖銳破風聲時,攻擊已然結束。
「…………!? 」
雙重防禦遭到貫穿的辛格倫,連忙以機龍咆哮彈飛夜架拉開距離。
伴隨漆黑,深不見底的虛無視線,向夜架露出哀憐的笑容。
爲了避免剛纔的真戰陣劫火直擊,看清發動絕招的徵兆,佈下陷阱,靜待反擊機會。
即使被彈飛到幾十公尺外的牆邊,夜架依然不停歇,立刻逃跑。
以探測裝置掌握辛格倫的位置,夜架一劍砍向《利維坦》側面。
由於這裏是地下停機庫,雨水不可能滲入此處。
夜架頓時啞口無言,僵在原地。
「唔……!? 」
辛格倫的「戰陣•水月」能從裝甲機龍的驅動聲,判斷下一個動作。
一般是以龍尾鋼線等武器,透過接觸敵方機龍讀取。但與《利維坦》神裝組合的真戰陣水月,能以人工降雨的反射聲當成感應周圍動靜與存在的雷達。
因此雨水能探測夜架的位置與動作,同時識破夜架偷偷佈下的《蜘蛛絲》。
「洞察力不錯嘛,不過結束了。到頭來——妳連當個無心道具的願望都實現不了,誰叫妳跟錯了主人。」
辛格倫嘲笑後,《夜刀神》的結構開始喀噠喀噠發出聲音。
在「限界突破」的消耗下,已經接近極限。
依然想不到如何突破戰陣。
開戰前推測,賭命的話,有三成機率擊敗辛格倫的期望落空了。
雖然夜架被稱作擁有非人的魔性,這男人卻也同爲怪物。
即使有落敗的預感,依然希望至少一刀拉他陪葬。
畢竟這是缺乏人心的自己唯一做得到的。
無法以人的身分回應路克斯的期望,夜架只能以這種方式達成身爲道具的使命。
由於自己缺乏人心,不管路克斯怎麼將自己作爲人對待,都無法回應他的心意——
但即使缺乏人心,自己也能理解該怎麼當個稱職的道具。
有用的東西,必須置於身邊纔有價值。
這是夜架唯一理解,與他人的關聯性。
『夜架的機攻殼劍,是相當重要的東西呢。』
「嗯——沒錯。」
不知何時緊握的機攻殼劍觸感,讓夜架忽然一笑。
爲了達成自己目標的道具。
真戰陣神威的每一擊進攻,破壞力都堪比必殺技,夜架勉強嘗試撥開。
光以這一點來看,顯然「限界突破」的威力較強,可是。
集中全力使出必殺一擊後,換夜架的《夜刀神》露出致命的破綻。
「你太大意了。這可是在我的攻擊間距中喔?」
這一瞬間,劍刃一閃,刺進了辛格倫的左胸。
「限界突破」對夜架已經造成難以想像的負擔,更在貼身狀態下釋放強制超過的威力。
眼神閃爍紫色光芒的夜架,在詭異微笑下使盡全力。
「真是可惜啊,兇刃。我收回前言,妳的確很有兩下子。如果我是普通人類——早就沒命了。」
感受自己的性命終結的瞬間,夜架心想。
但嘴角依然浮現微笑。
「《僞鎧石版》……是《利維坦》的另一項特殊武裝。只要機攻殼劍還在,裝甲就能重生一次。當然一旦使用後,就暫時無法再使用這項功能。」
(這是利用水流,像拉線人偶一樣從背後推動自己的裝甲,進一步提升威力……!)
同時召喚出全新的追加武裝,碎裂的金屬片伴隨力場再度構組,重新化爲包覆身體的裝甲。
但成功除掉了試圖將路克斯當成棋子擺佈,佈下重重陷阱的辛格倫。
「妳的主人就交給我吧,辛苦妳啦。」
仔細一瞧,剛纔被彈飛撞上停機庫牆面的辛格倫,竟然從瓦礫堆站起身。
右腳踝的關節在強烈水流沖刷下,朝反方向歪曲。
「勝負,揭曉了呢。」
衝擊力的餘波造成的傷害與負擔也非比尋常,但是受過洗禮強化的他,多半足以承受。
爲了提升力量而施加這種詛咒般的儀式,要以壽命爲代價。
洞悉意識中斷的破綻,夜架在剎那的時機中劈出一擊。
連帶捲入停機庫的殘骸與瓦礫,飛了幾十公尺後猛然撞上牆壁。
「————!? 」
「真是奇怪呢。沒有人心的我,竟然會考慮這些事——」
持續過度使用的左眼滴下鮮血,逐漸失明。
外表與使用萬靈藥的魔人一樣——但辛格倫並未使用萬靈藥。
話一說完,在貼身狀態下使出超威力的一擊。
夜架拼命喘氣時,「限界突破」跟着解除。
「我只要驅使達成目標的必要棋子即可。反正甘願成爲棋子的妳,終究無法理解。」
即使全身不斷抗議,夜架依然泰然自若地質問。
隨後,搶在以全速後退的夜架之前,辛格倫已經高舉機龍牙劍撲向前方。
要在以「大聖域」爲中心展開的一連串戰鬥中獲勝,還必須爲了路克斯而戰纔行。
拔出插在心臟的《夜刀神》機攻殼劍後,隨手往旁邊一丟。
近距離承受足以擊碎敵人神裝機龍的衝擊力餘波,導致自己也滿身瘡痍,然而——
夜架拼命喘氣,汗流浹背的同時,僅是盯着辛格倫不放。
沒有感情的自己不會感到恐懼。
《利維坦》的裝甲並非單純被打溼,而是隨時展開分散衝擊的防護膜。
「既然擁有這股力量,爲什麼還要利用御主?」
表情實在難掩疲勞,夜架嘻嘻一笑自嘲。
基本原理爲透過調律,解除基本制動。
就在辛格倫露出訝異表情的瞬間,《夜刀神》剩下的三足驅動,無聲無息貼近眼前。
「什麼?」
這時,傳來彷彿乾枯樹木折斷的聲音,夜架頓時回過神來。
同時一道鮮血從夜架的嘴角流下。
嘴角一咧,臉上掛着笑容,辛格倫握住《利維坦》的機攻殼劍。
就算瞄準意識的破綻偷襲,若從一開始就展開防護膜,則另當別論。
真戰陣這種組合神裝《王權》的絕技,是以產生的水流推動《利維坦》的動作,讓威力倍增。
「————!」
瞬間,夜架以《蜘蛛絲》撿起被丟在一旁的《夜刀神》機攻殼劍,即將朝後方跳躍。
握住操縱感的手指在衝擊之下扭曲變形。
這就是夜架描繪的戰略——但就在砍中潮溼的裝甲肩口時,奇妙的不協調感筆直竄遍夜架全身。
力量隨着感覺從全身消散,體溫與鮮血融入冰冷的水中流失。
但現在甚至無暇顧及燒灼神經的劇烈痛楚。
貫穿空氣,震飛殘餘的水牆,連《利維坦》的裝甲一起削掉,露出肩口的幻創機核。
瀰漫地下停機庫的濃霧,以及傾注的大雨都在不知不覺中消散。
隨後連身上穿的《夜刀神》都高舉機龍牙劍,結構嘰嘎作響使出全力一擊。
再以收刀砍中裝甲,發動《禁咒符號》控制機龍。
(……看來,我失敗了呢。)
除掉堪稱最大的障礙後,等於履行了與舊帝國皇帝締結的契約。
「真戰陣王土——土蜘蛛。」
「那麼收拾你就不需要留情了呢。爲了御主,讓你活下去的理由也不存在了。」
唯有絕望的現實矗立在眼前。
「咯咯咯,真是無禮到極點的女人。不過妳的表現很不錯,看在妳的覺悟分上,我會賞妳一個痛快。」
自己已經沒有任何武器。
一層水的皮膜包覆裝甲。
一部分四肢折斷,閉着的左眼流血,全身刀傷下沾滿鮮血。夜架一臉微笑,半身與《夜刀神》的殘骸一同泡在水裏。
水彈隔着障壁擊碎肋骨,導致吐血。
右手關節跟着碎裂的機龍牙劍一同折斷。
由於瞧準無意識攻擊,這招絕技原本不可能防禦。但還是爲了不讓辛格倫找出對策,才保留到這一刻。
啪哩!
「咕、啊……!」
即使弗基爾曾具備皇位繼承權,但夜架已經決定全心全意只效忠路克斯一人。
比神裝機龍《利維坦》復活更可怕的事。
換句話說,辛格倫的力量是透過「洗禮」固定化。
「——刻擊。」
明明是弟弟提拔毫無慾望與執着的自己,締結契約僱用自己擔任近衛,現在卻——
辛格倫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劈下大劍。
「——強制超過!」
「甚、麼……?」
遠處的辛格倫高舉機龍牙劍,即將送夜架最後一程。
「爲什麼!? 不是已經破壞裝甲機龍了嗎——!? 」
「——再會了,強者。祈禱下輩子投胎轉世爲人,受死吧。」
是辛格倫遮住左眼的眼帶掉落,黑色紋路逐漸從漆黑的眼窩中覆蓋左半身。
機攻殼劍插在胸口上,翻着白眼斷了氣。
擠出嘶啞的呻吟聲,辛格倫被衝擊力轟飛。
「真戰陣神威——惡路。」
相較之下辛格倫興致索然,以陰暗眼神望向夜架。
總有一天可能需要質問擔任「創造主」將軍的他。
「咳、啊……!」
光是固定化能力就得仰賴個人素質,「洗禮」更會伴隨強烈痛苦與副作用侵襲。
斬擊瞄準幻創機核所在的肩口劈下,照理說能一瞬間停止《利維坦》的驅動。
「……呼!呼!」
既然如此——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鬆手。
不過還保住一命可說是萬幸。
機龍結構的可變限制,是爲了降低使用者的負擔而限縮可動區域與動作。
聽說那個叫弗基爾的男子曾經是舊帝國第一皇子,實際上卻是來路不明。
自己早在不知不覺中決定跟隨的對象,與當年的契約無關。
這層膜微微抵銷夜架的劍威,導致無法停止辛格倫的動作。
「…………」
「真是驚人。原來你不只和我一樣,更是遠遠凌駕我的怪物——年輕的外表與嬌小身軀,也是因爲半身施加洗禮的影響,纔會停止成長吧。」
——但裝甲毫不留情遭到粉碎,就像被拔斷翅膀般慘遭蹂躪。
透過《利維坦》神裝的水流增加自己的推進力,讓衝刺威力倍增。
勉強沒有折斷的三隻指頭,依然握着機攻殼劍的劍柄,以剩下的另一隻眼睛盯着辛格倫。
破裂的碎片刺進側腹,鮮血泉湧。
「限界突破」就是解除一切限制,穿上追加的裝甲。辛格倫這招雖然略遜一籌,卻達成類似的功能。
自己已經盡了一切努力。
這一次可以真正達成道具的心願而死。
光是這樣便理應滿足了,但卻有點擔心。
若當年自己爲了保護古都國而死,留下來的弟弟將會怎麼樣。
以及路克斯——又將會怎樣。
「真戰陣劫火——蛟。」
伴隨辛格倫宣告終結的聲音,發射水刃。
「鏘!」一聲,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
就在聽見的短短一瞬間之前,一陣風勢降落到眼前。
————。
「唔…………!」
好不容易纔發覺,僅從嘴裏發出的低沉呻吟聲是屬於自己的。
幾秒前進入地下停機庫,一見到瀕死的夜架瞬間,路克斯立刻展開行動。
知道她已在生死關頭徘徊,也知道這種狀態下,她無力再躲開或擋住辛格倫的攻擊。
自己必須幫她擋下這一擊。
還來不及深入思考利弊,回過神來已經擋在她的面前。
——但自己太天真了。
辛格倫解放「洗禮」之力的絕技,真戰陣劫火——蛟。
從機龍牙劍發射的水刃,不僅斬斷了最高功率的障壁與機龍咆哮衝擊波,連身上裝甲都無法倖免,直直劈裂了路克斯的胸口。
出血與衝擊的休克導致心肺停止。
正當謝里絲要起飛追逐陌生的鬱金色裝甲機龍瞬間,《飛翔機龍X》卻被看不見的力量彈開,擊落至地面。
夜架從路克斯身後開口呼喚,卻沒有反應。
內心慌張的愛理,從岩石陰影下觀察死鬥。
不論累積多少鍛鍊,三人的機龍適性值,體力與技術,都比不上能操縱神裝機龍的夥伴。因此爲了活用三人的優點,戰勝敵人,除了個人訓練外也強化合作攻擊。
兼任指揮官的莉夏大喊,向三和音下達指示。
「愛理,要小心一點。雖然有以探測裝置搜索敵人,但要是被看不見的幻神獸攻擊,可是相當麻煩。」
激烈戰鬥遠遠超乎想像,但比起確保退路,諾珂特依然分神保護愛理。
兼具身爲機龍使的實力與才能,在戰鬥層面更要領導衆人。
連同籠罩全身的甜美絕望,抱緊御主的遺骸,發出泣不成聲的慟哭。
同一時刻——第一要塞附近的外頭。
「諾珂特!不用管我沒關係!快去幫忙她們兩人!」
莉夏再度體會到,有他們在對自己產生多大的幫助。
葛萊法與柯萊爾似乎分別對付其他的「龍匪賊」機龍使,無暇前來助陣。
莉夏學會的全新戰鬥方法,由於時間短又消耗劇烈,因此無法在這裏使用。
在多數幻神獸包圍的荒野與蒼穹狹縫中,爆發沒完沒了的激烈戰鬥。
如此嘀咕的同時,諾珂特的《特裝機龍X》使出跳躍,開始以機龍息炮支援炮擊。
路克斯已經聽不見辛格倫的嘀咕。
卯足全力後,三和音放鬆警戒的瞬間,愛理突然感到自己的身體不太對勁。
(三和音她們操縱這些機龍,也接近極限了呢。)
煩惱了半晌,深呼吸一口氣,以《特裝機龍X》背對愛理。
知道這個問題不會有答案。
「若無法逃脫的話,到頭來都會全滅啊!既然會礙手礙腳,那我已做好死亡的覺悟!」
†
媞爾琺手握鐵錘武裝,謝里絲以機龍牙劍分別嘗試突破,但一直沒成功。
將近十隻幻神獸聚集在交叉點的瞬間,謝里絲與媞爾琺同時大喊。
具備強化形泛用機龍威力的衝擊波漩渦,從左右壓縮大批幻神獸,阻止行動。
「可是——不能就此認輸呢。」
取而代之,過度使用導致左眼流下的血淚,順着臉頰滴落路克斯的胸口。
兩人以8字形軌道,聚集發出怪聲襲擊的大羣飛行型幻神獸。
「不要,妨礙我——!」
沒有路克斯、庫露露席法、賽莉絲、菲爾菲與夜架等人助陣的戰鬥,實在太辛苦。
還差一點,幻神獸的包圍網就會瓦解。
諾珂特等人使用強化型泛用機龍訓練時,幫忙測量使用時間極限的人就是愛理。
飄浮到高空的瞬間,以猛烈速度飛行的機龍使從背後一把抓走了愛理。
「御、主……?」
但還是有幾隻漏網之魚逃了出來。
「——真是傲慢的男人。竟然讓我的計劃化爲泡影,終究只有這點器量。」
「當不了英雄,也當不了統治者,人生就這樣落幕。這就是你的極限。」
愛理知道她們爲了成爲路克斯——以及學園的助力,表面上一如往常過着校園生活,私底下卻拼命努力。
揮舞的機龍牙劍與鐵錘立刻上前,接力粉碎剩下的幻神獸。
就算靠毅力撐住也維持不了太久,裝甲很快就會解除。
即使對接二連三從空無一物的空中冒出幻神獸的劣勢感到絕望,一想到她們,就覺得還撐得下去。
忽然露出萬念倶灰的笑容,夜架背靠瓦礫堆坐起上半身,凝視斷氣的御主死亡的容貌。
俯瞰簡短驚呼一聲後倒栽蔥的三人,面具少女默默離去。
「——愛理!? 」
如此一來便清空道路,能與莉夏等人會合後暫時撤退,重整旗鼓。
「大家,做得漂亮——」
四面八方被大羣幻神獸包圍,即使與幻神獸勢均力敵,消耗也過於劇烈。
點頭同意諾珂特的提醒,愛理躲藏在岩石後面。
「如果順利熬過這場戰鬥,我一定要確實表白!所以不論面臨多麼強大的敵人,我都不能認輸——!」
「——機龍咆哮!」
「真是的,這場戰鬥簡直沒完沒了!」
「可惡!數量太多了!這裏由我撐住!先確保撤退路線!」
「爲什麼會爲了我這種人,不惜賭上性命?我明明沒有任何能回報的事物,缺乏人心的我,明明只有立下戰果,才能派上用場——」
「Yes. 也對。之後我們一起被罵吧。」
自己也不是隻能仰賴別人保護的公主。
但夜架依然不斷喃喃自語。
全身黑化的辛格倫一臉不置可否嘆了一口氣,紅蓮色的虹膜閃閃發光。
「像我這種沒用的道具,明明該直接見死不救。我明明無法回報御主的恩情——」
「彼此彼此。畢竟這是我硬要跟來的結果。」
「請原諒我,愛理。讓妳說出這番話來,都怪我們太沒用。」
「……御主,犯下了大錯呢。」
感覺體重消失,被拉向天空。
《巴哈姆特》的裝甲解除,仰躺在地的路克斯,壓在同樣倒在地上的夜架身上。
空氣籠罩在爆炎中,幻神獸伴隨衝擊粉碎。
「究竟,爲什麼……?」
「嗯,沒錯。也討厭不懂關心與不知分寸的對象!」
「沙啊啊啊啊啊啊……!」
一臉驚愕表情的諾珂特以跳躍死命追趕,卻徒勞無功。
「No. 這一點無法接受。讓愛理暴露在危險中,違反與路克斯之間的約定。」
「…………!? 」
只剩下還活着的夜架,面臨冷冰冰的現實。
「…………!? 」
「————」
吸引大批幻神獸的白嶺騎士團,在茲拜貝魯克的助陣下維持戰線。但如果不突破包圍,連撤退都沒辦法。
「箱庭」周圍。
「嗚哇!? 」
現在這種狀況下,正逐漸超出她們的體力極限。
「OK!」
在不遠的前方與幻神獸交戰,諾珂特同時以冷靜的聲音回答。可是——
即使確保退路,但在路克斯帶夜架回來之前,依然無法開始撤退。
大聲咆哮吼叫,莉夏朝石像鬼炮擊。
「妳們兩個負責吸引敵人!我要使出剩餘的全力。」
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見。
不斷反覆攻擊,拼命壓制接二連三的增援,三和音也背靠莉夏奮戰中。
「咕、嘎啊啊啊……!」
聽到愛理呼喊的諾珂特,略爲露出辛酸的表情。
雙眸靜靜地閉起,心跳完全停止。
要是將兩人丟在大批幻神獸的中央,結果顯而易見。
也就是當場死亡。
這纔是路克斯的主人,身爲公主的矜持,也是目標。
手持近戰武裝,與幻神獸展開格鬥的媞爾琺與謝里絲,僅聽這句話便察覺意圖。
以《天聲》的重力場封住動作後,再以《七頭龍首》狙擊。
「真是的——女生最討厭糾纏不休的對象喔!」
與當年弟弟的情況一樣,自己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可是就差臨門一腳,火力就是不太夠。
愛理面露柔和的微笑,諾珂特也輕輕笑出聲來。
隨後,相隔不到一口氣的時間,諾珂特以機龍息炮追擊。
「交給妳囉,諾珂特!」
「站住!」
之後就是擔心在不遠處的第一要塞內,路克斯與夜架的安危。
「嘰嘎啊啊啊!」
「小心一點,謝里絲!她似乎使用了什麼奇怪的神裝!」
媞爾琺也以滑行試圖追上,綁架愛理的機龍使卻帶着愛理一起消失無蹤。
身後一百公尺是奮戰的莉夏,另一頭則是茫然呆在現場的三人。
†
牆壁、地板,甚至天花板都遭到破壞殆盡——第一要塞的地下機龍停機庫內。
如同照亮陰暗的殘餘篝火,路克斯的生命也即將消逝。
在逐漸沉入黑暗的意識中,聽見少女失去言詞的呼喊。
從少女的左眼滴下鮮血的觸感。
身體感受少女摟着自己的肌膚溫暖。
一直勉強自己做出危險的賭注,總有一天會遭遇這種下場,最後還是搞砸了。
以前之所以沒事,不如說是運氣太好。
(愛理……抱歉,我明明說過不會讓妳孤獨一人——)
對自己唯一的妹妹說了謊,無法陪伴莉夏等人直到最後一刻,讓路克斯揪心。
另一方面,卻毫不後悔直到最後依然試圖拯救夜架。
臨死之前,想起的事情很多很多。
但是隨後,某種溫熱的事物逐漸滲入路克斯的胸口。
並非路克斯與少女們的回憶,而是目睹某種突如其來的異樣光景。
× × × × ×
宛如沙暴般「沙沙沙沙——」的影像記憶,流入路克斯的意識。
感覺不像臨死之前的走馬燈,而是別人讓自己看見的他人記憶。
從俯瞰角度看見的,是圍繞在銀白色牆面的奇妙空間。
像是遺蹟內部的設施內。
夜架也發現「聖蝕」,一臉愕然地嘀咕,但路克斯完全不知情。
夜架僅以蒼藍的右眼緊盯,但身子卻一動也不動。
然後嘴角一咧,揚起弧月的笑容。
這幅光景究竟是什麼時代的事情?
從上層猛然響起地鳴般的咆哮,整座停機庫跟着劇烈搖晃。
「唔、咕……!」
夜架看也不看路克斯一眼。
「這是,『聖蝕』?不會吧……?不,更重要的是我——?」
「我想,可能和妳一樣吧。知道夜架爲了保護我而冒着生命危險,我實在無法見死不救。」
這時候路克斯才發現,其實剛纔自己理應已經死了。
出現的人就是她。
「——爲什麼,御主要來救我呢?」
就是她伴隨光芒出現在面前,救活了已經斷氣的菲爾菲——
僅說到這裏,辛格倫乘着《利維坦》神裝引發的波浪,脫離地下機龍停機庫。
記憶混濁不清。
(那是——弗基爾,兄長!? )
還有緩緩變成兇惡模樣的「聖蝕」。
「你們這一族在基因中包含了某種本能。前人科學家爲了讓族人的成長超越常人,在基因內植入了競爭因子。這讓別人認爲你們會超越並背叛他人,導致你們遭受迫害。連所有『鑰匙管理者』都表示,只和我們『創造主』皇族接觸過。」
最強最惡的終焉神獸——逐漸變成讓世界步向毀滅的可怕模樣。
雖然路克斯看不清楚,但水槽內漂浮着嬌嫩少女的肢體。
「原來如此——既然不用拉攏你也可以除掉那幫人,繼續待在這裏也沒意義。再不趕快助陣,就要失去我剩下的棋子了。反正那件惡質的兇器已經摺斷,也沒有能力再戰了吧。」
裝鎧底下染成漆黑,眼窩卻發出鮮紅光芒的辛格倫大喊。
陌生的銀髮少女一露出微笑,剛纔路克斯意識中見到的光景頓時消失。
就在一臉愕然的路克斯與夜架,依然準備握住機攻殼劍的時候。
那儀器可能是用來記錄她說過的話。
臉上浮現天使般穩重的微笑,俯瞰路克斯。
身穿禮服的少女背對路克斯,雙手合攏,以訴說的語氣開口。
路克斯朝話說完,轉過身去的辛格倫大喊。
全身遍佈刀痕般的傷口,肌膚在火焰燃燒中碳化,眼球腐朽脫落。
舊帝國的皇族中,沒有和她長相相仿的少女。
發出淡淡光芒的七色水滴,從指尖滴落到路克斯胸口的傷痕上。
少女愛憐地撫摸弗基爾沉睡的金屬棺材,然後緩緩轉身。
「————!? 」
七年前,菲爾菲被抓去當人體實驗的實驗品,路克斯前往裏艾斯島拯救她時——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政變的最後一天,背叛路克斯殺害皇帝的兄長所說的一句話。
雖然她不是第一皇女裏絲媞卡,或第三皇女海茲,但特徵的銀髮的確讓人想起阿卡迪亞一族。
一旁是剛纔夢中見到的銀髮少女——不,是外表貌似少女的某種事物站在一旁。
在場僅剩瀕死狀態跪地的夜架,以及傷勢痊癒的路克斯。
聽到路克斯在驅使下喊出的問題,辛格倫的嘴角一揚。
「我真是看走眼了,看來眼睛有問題的是我纔對。要成爲衆人口中的英雄,需要的既非力量或知識,而是關鍵局面的天命!你在誤打誤撞之中——或者透過試圖拯救他人的愚蠢選項,達成了最後的奇蹟。代表即使我不操縱你,也能夠剷除那幫人!」
當時無法適應終焉神獸的種子,早已死亡的菲爾菲復活的原因——就是「聖蝕」。
幾百年前倖存的裏絲媞卡•蕾•阿榭立亞表示,『聖蝕』是從以前就存在,毀滅世界的災厄。
路克斯對少女的容貌有朦朧的記憶。
不,這是不可能的,路克斯重新思考。
†
「我會一直等你,雜務王子——不,『黑色英雄』。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意思。包括如果我不採取行動,這個世界是不會改變的這一點。」
「我和你共同打造的『聖蝕』,會受到強者的心靈吸引,給予唯一一次的拯救機會。若強者的想法是純粹的願望,就會提供力量——這萬靈藥,幫助對方實現。」
路克斯喊出聲音,剛纔明明沒有任何身體感覺,現在卻一陣頭痛。
然後,緊接着。
路克斯沒有記憶。
「『聖蝕』也即將完成。在你清醒之前,我一定會做出最棒的成品。爲了實現你和我,拯救他人的願望——」
隨後,在黑暗中傳來劇痛,視野頓時陷入一片陰暗。
僅喃喃自語,輕聲吐露。
少女貌似望向牆邊,窺視一旁的圓柱型水槽。
接着少女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開啓嚴密封鎖的房間門扉。
「可是弗基爾,你已經爲我證明這是錯誤的。我在等待全身施加『洗禮』的你覺醒。這一次,爲了徹底改變這個充滿鬥爭的世界,我會在這座『大聖域』,預先完成改變機龍。」
隨後,魔人化的黑色紋路逐漸從身體消退,恢復成平常的人類外表。
取而代之,戴着花冠的禮服少女,繼續靜靜地開口。
「爲什麼妳要試圖私下擊敗辛格倫呢?憑妳的實力,不是應該早就知道結果了嗎。」
如果這句話屬實,弗基爾的真面目——究竟……
路克斯的面前,再度出現圍繞在冰冷牆壁中的雪白房間。
「哈哈哈,這真是有趣!第一次就在最後一刻中獎了嗎!趁着表面的『聖蝕』復活的些許機會,就像當時的我一樣!」
聽到着魔般的笑聲,路克斯與夜架都提高警覺。辛格倫卻一個勁按着臉大笑。
即使路克斯想發問,在影像中也發不出聲音。
「御、主……?」
看到這裏,路克斯心中產生疑問。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愚蠢的弟弟。我從一開始,就不是這個帝國的什麼皇子。』
(難道他從舊帝國時代,就偷偷進出遺蹟了嗎?)
但辛格倫僅轉過頭來,以一如往常的黑暗眼神回望。
胸膛砍出的深深裂痕,轉眼間便消失無蹤。
驚訝的路克斯望向「聖蝕」,只見美麗銀髮的少女外型出現變化。
「…………!? 」
(怎麼,可能。她竟然是……!)
就在少女回過頭,顯現面貌的瞬間,一股可怕的顫慄流竄路克斯身體。
「站住,都做到這種程度了還想逃跑?」
…………
或許可以再度召喚《巴哈姆特》,與「聖蝕」戰鬥。
「…………」
陶醉得無法壓抑興奮,高舉雙臂的辛格倫鬨然大笑。
仔細一瞧,看得出少女在對黑色的小盒子說話。
不,應該說就在此時,理應早已忘記的記憶復甦。
一名陌生的少女,佇立於圍繞在幾件雕像的室內正中央。
回想起記憶的一部份,路克斯倒抽一口涼氣。
可能是萬靈藥發揮效果,不只傷勢痊癒,連體力都恢復了。
站在房間的少女,窺視圓柱形水槽,以帶有幾分愛憐的聲音開口。
路克斯眼睛一睜開,映入眼簾的,是傷痕累累的夜架窺視自己的表情。
裏面有一座半透明的巨大金屬棺材,一名閉着眼睛的青年,正在接受機械進行的手術。
這時,一副無畏態度佇立的辛格倫,忽然從自己所站的遠處開口。
——轟隆隆隆隆!
同時釋放的,是對人類無盡的惡意與殺氣。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到底想要殺誰!」
撿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機攻殼劍,路克斯靜心動念。
路克斯也明白,夜架早已沒有任何抵抗的力氣。
「現在無暇說明了。在你取回記憶前——儘管期待到那一刻吧。取而代之,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甦醒的『聖蝕』很快就要翻轉成『裏面』,復活的你就負責擊敗它吧。」
路克斯露出無力的笑容,夜架隨即靜靜搖頭。
「我真是——無顏面對御主呢。」
她浮現帶有放棄意味的笑容,這麼反駁路克斯。
「爲了撿起我這種道具,竟然不惜將手伸入火中……實在太魯莽了。爲了救一個毫無感情的缺陷人偶。」
一臉認真的夜架,不置可否嘆了一口氣。
路克斯無法看穿她的心思。
但還是下定決心——說出身爲御主該說的話。
「沒有這回事。我想起之前菲爾菲復活的記憶了,當時『聖蝕』實現了我的願望。」
與萬靈藥一同流入的光景——外表與「聖蝕」相同的少女,其動向究竟代表什麼,目前仍是未知數。
不過,唯有一件事能夠確信。
如同過去自己的願望拯救了菲爾菲,「聖蝕」呼應隱藏在夜架心裏的願望,救了路克斯。
「多虧夜架的願望,我才能得救。所以妳纔不是毫無感情的道具呢。」
「…………」
路克斯露出開導的微笑。
但夜架依然不肯與路克斯四目相接。
依然一臉虛幻的表情倒臥在路克斯身旁,聽着路克斯的話。
折斷的指頭,始終緊握自己的機攻殼劍不放。
「沒錯呢。」
以充滿虛無的聲音回答。
「我纔不是什麼忠誠的道具。連自己的想法都控制不了,只是一個有缺陷的人。過去父親說的沒錯,我是一個不配當人的瑕疵品。」

(——有機會。)
這一劍鑽過「聖蝕」爲了防禦而舉起的手,一擊將腦門一分爲二。
莉夏拉高分貝,試圖鼓舞在場所有人。
葛萊法明知危險,卻沒有逃跑。
「由我成爲,御主的……刀刃?」
說到這裏,路克斯向夜架伸出手。
爲了當場破壞「聖蝕」核心,葛萊法再度揮舞機龍牙劍展開近身戰。
「夜架!準備離開這裏吧!」
身穿重重花瓣裝飾的禮服,褐色調的金髮上頭戴金皇冠。
即使聽到這句話,夜架依然神色未變。
與「聖蝕」對峙的殘餘戰力,爲路克斯、莉夏、葛萊法與柯萊爾四人。
隨後,地下機龍停機庫突然劇烈搖晃。
「——可以。」
到時候就真的救不了愛理了。
「是她!果然是她在召喚幻神獸!難怪不論我們消滅多少,幻神獸照樣源源不絕。至少得破壞『聖蝕』,否則就算回到城塞都市也會——」
胸口還留有些許傷痕,但目前狀態萬全。
利用多節刀刃,強力的一擊難以辨識軌跡。
「現在先別管這些事情!」
這項報告聽得路克斯臉色一變,倒抽一口涼氣。
「謝謝妳,莉夏公主。」
路克斯前來救援夜架之際,「聖蝕」出現。逃出要塞後,數量遠遠超越剛纔的大批幻神獸形成漩渦。
「莉夏公主與柯萊爾!? 連葛萊法都在!? 怎麼會——」
爲了擔任弟弟的從僕,貫徹自己的契約,直到最後都未曾放開這柄劍。
取而代之,聽說新王國軍的機龍使正趕來增援。但在這種戰況下,就算來了也可能全滅。
面對宛如在奔跑空中般飛近的「聖蝕」,身穿《庫耶列布勒》的葛萊法展開迎擊,《龍尾連劍》劃出螺旋軌跡的斬擊。
「————!? 」
「與『巨兵』戰鬥之後,我很高興夜架妳能加入。甚至覺得連救不了任何人而毀滅的舊帝國,都似乎還有一點救贖呢。」
可能由於剛纔爆發大戰,整座第一要塞即將崩塌。
兩人之間的時間,短暫停頓了數秒。
「…………!? 」
上氣不接下氣的莉夏,鮮紅色的瞳眸瞪向天空。
勉強以《庫耶列布勒》的無敵化能力神裝擋住,彈開無數的枝條。
路克斯的聲音恢復冷靜後,簡短道謝並盯着前方。
的確,這次有多方勢力的盤算糾纏。
但路克斯依然不放棄勸說。
同樣焦躁不安的柯萊爾,向啞口無言的路克斯表示。
辛格倫的得力助手茲拜貝魯克,貌似已率領布拉昆德王國的白嶺騎士團撤退。
「夜架,我不會要求以道具自居的妳懂得當人。可是我不希望身爲人的妳淪爲用過即丟的道具。就像妳不肯放開緊握刀的手一樣,我爲了堅持自我,也需要妳——」
敵人要殺死愛理,確實輕而易舉。
「啊哈哈,葛萊法出手真狠呢。」
「可是話說回來,這次到底在打什麼啊?混戰到最後都搞不懂了。」
「不過奇怪耶?『龍匪賊』那幫人消失到哪裏去了?朵拉肯也溜了,柯萊爾發現的神祕面具女也不見蹤影。」
頭一次感受到,夜架鮮血的溫度似乎表達了她的心情。
一來到「箱庭」附近的地表,隨即傳來柯萊爾的聲音。
即使疲勞得不停喘氣,莉夏依然回過頭大喊。
「Yes. 非常抱歉,探測裝置直到途中都還掌握大致的位置,但反應卻在空中突然消失,路克斯。而且連愛理都遭到了綁架——」
「聖蝕」治療傷勢的同時一瞬間改變型態,化爲不同少女的模樣。
如果路克斯等人陷入恐懼與失望的負面情緒,戰線會崩潰。
「抱歉,路克斯。如果我沒有放走那個面具機龍使的話——」
即使腦海中知道是假貨,但面對重要的對象,會本能地拒絕攻擊。
莉夏她們剛纔說要暫時撤退,在第二要塞與新王國軍會師——
該處出現一名眼圈發黑,身穿禮服的少女——「聖蝕」本體,以及盤旋在身邊的上百隻幻神獸。
雖然難以解釋爲何路克斯吸收萬靈藥的效力,卻不像別人一樣魔人化,但現在無暇顧及。
「而且,妳纔不是什麼瑕疵品呢。每個人都是不完美的生物,誰都會犯錯,產生迷惘。我也是,莉夏公主她們也是。所以——妳就待在我身邊吧。」
「無論如何,不消滅那怪物一切都是空談。還撐得住吧,路克斯!? 」
葛萊法口氣忿忿不平地說。
一瞬間猶豫後,夜架主動與路克斯的手重合。
僅微微地,肩頭一震。
路克斯深呼吸一口氣,迅速在腦海裏整理情況。
「等一下,葛萊法!敵人位於幻神獸正中央!」
之後,茲拜貝魯克率領白嶺騎士團撤退,路克斯等人也一樣面臨非逃不可的情況。
「——遵命,御主。」
「——《光子潛行》!」
試圖以弱點逼路克斯加入麾下,事先藏身的辛格倫期待落空。但同樣早就潛伏在遺蹟內的「龍匪賊」卻趁亂搶走了「至高之力」,還召喚大量幻神獸。
「葛萊法!不能大意!」
即使不明白人的情感,依然知道有人需要自己。
「沒時間後悔爲何沒發現敵人的陷阱了!不管『龍匪賊』的目的是什麼,既然他們抓走了路克斯的妹妹,就一定會利用人質交涉!」
「——路克斯!小心一點!」
「聖蝕」被彈飛的身後,有剛纔召喚的將近百隻幻神獸待命。
新王國的羅菲女王爲了不讓別國懷疑私下持有遺蹟寶物「至高之力」,纔會派路克斯與莉夏將寶物埋藏在遺蹟內。
「龍匪賊」三龍首到齊,連協助的僱主機龍使——面具少女也現身,與柯萊爾一戰。
這句話聽得夜架半是愕然,凝視着《夜刀神》的機攻殼劍。
短短不到一秒鐘的剎那,葛萊法停下攻勢的瞬間,無數肉色枝條像長槍一樣從「聖蝕」全身噴出。
雖然也很擔心已經化爲非人外型的「聖蝕」,但必須先逃出這裏。
抱着夜架起飛,躲避瓦礫崩塌逃離。
路克斯再度召喚《巴哈姆特》,迅速化爲包覆全身的裝甲。
「確實是這樣。但如果這就是怪物的目標,錯誤的選擇也不是壞事。不知道我的興趣就是有勇無謀的挑戰嗎?」
既然會抓走愛理,代表愛理還有利用價值。
隨後,站在遙遠彼端的禮服少女——「聖蝕」的嘴角一咧,直接以身軀襲擊而來。
但是早就識破的辛格倫,率領白嶺騎士團事先潛伏在「箱庭」內,佈下陷阱守株待兔。
「雖然麻煩,但這也是同盟國的義務啦。更重要的是……」
緊接着,莉夏與葛萊法分別瞬殺從左右撲過來的石像鬼與奇美拉。
面對荒野與蒼穹間,再度聚集的上百隻強大幻神獸,路克斯點點頭。
「…………」
看到氣喘吁吁的諾珂特,多半也是情非得已。
但一旁的柯萊爾卻倒抽一口涼氣。
在「箱庭」外頭確信辛格倫心懷不軌的夜架,下定暗殺的決心闖入第一要塞,最後卻失手。
知道路克斯爲了達成自身的信念,拯救曾經敵對的夜架——
說到這裏,葛萊法忽然以犀利的視線盯着「箱庭」前方瞧。
夜架平淡的語氣,甚至聽不出任何自虐的情感。
身後不遠處,是已經超越極限,解除裝甲的三和音。
雖然大敵當前,依然得把握黃金時機,急救受重傷的夜架。
「…………!? 」
面對態度消沉的柯萊爾,莉夏態度堅毅地高舉劍。
轟————!
葛萊法說得事不關己,同時瞪向「箱庭」與第一要塞之間。
可是如果不消滅再度現身的「聖蝕」,就不能回到城塞都市。
俐落的一劍讓路克斯與莉夏睜大眼睛。
已經無法連續操縱裝甲機龍的三和音,在後方待命。
就算置身其中幾秒內沒事,但之後很可能遭受集中炮火攻擊。
變成之前在梵海姆公國接受階層升格測驗時見過的葛萊法之主,蜜彌愛特公主。
「哼!外表只是普通的大小姐,想不到這麼潑辣啊。」
砍斷硬如鋼鐵的堅固枝條,使出連擊試圖一劍刺中心臟。
「怎麼這麼過分呢,葛萊法?難道忘記向我報恩了嗎?」
蜜彌愛特外表的「聖蝕」再度試圖動搖,但這次葛萊法毫不畏怯。
伴隨一句回答,順便賞對方一發機龍牙劍。
「不好意思,公主不可能不知道,我本來就是沒禮貌的人。真可惜啊。」
「…………」
正當葛萊法砍斷雙臂,準備使出致命一擊的瞬間,從「聖蝕」背後高速冒出數百根枝條。
枝條瞬時刺中停留在中空的幻神獸,被刺中的大批幻神獸跟着乾枯墜落。
「快離開,葛萊法!『聖蝕』正在吸收幻神獸的生命力!」
幾乎與柯萊爾的大叫同時,一部分枝條直撲葛萊法。
正好《光子潛行》的無敵化效果結束,葛萊法連忙以機龍牙劍代盾。扭動的枝條卻躲過防禦,擊中側腹。
「咕、啊……!」
幸好柯萊爾就在附近,順利接住葛萊法。
可是不僅障壁被突破,裝甲甚至碎裂,導致葛萊法吐血。
「那個混蛋……!居然模仿我的《龍尾連劍》軌跡——」
瞥了一眼緊咬牙根的葛萊法,莉夏露出訝異的表情凝視「聖蝕」。
「真是奇怪,路克斯。不覺得那個『聖蝕』很像我們以前戰鬥過的終焉神獸——尤克特拉希爾嗎?」
「沒錯,我也這麼覺得。」
說着,路克斯內心戰慄。
之前學園祭時交戰過的「聖蝕」,具備觸手與無限重生能力。
面臨極端劣勢下,決戰即將開始時——旁邊接受諾珂特等人急救的夜架坐起上半身。
面具少女以一如外表的冰冷聲音,責備淺黑色皮膚的男子。
謝里絲也步履蹣跚,咬牙撐着接上《飛翔機龍X》的導線。
必須立刻刺進短劍的理性聲音,與不能死的本能聲音彼此衝突。
況且這一次,戰力比當時少很多。
讓敵人力量進化至極限的方法,一有任何閃失就會直接全滅——還有可能產生無敵的敵人,成爲世界毀滅的導火線。
「雖然不想死,卻不想當人質……是嗎。沒辦法,那就算了。」
「說得好!那就展開作戰吧!兩人都聽我指揮!」
僅這麼嘀咕一句話後,以動作示意,讓三龍首離開到其他房間。
媞爾琺與謝里絲在後方調整呼吸,同時如此推測。
「——工作完成了。一旦控制『大聖域』,就得立刻支付給我們的報酬。」
聽到柯萊爾自告奮勇當坦,葛萊法一臉不願地搔了搔頭。
當然,愛理不希望因爲自盡而糟蹋獲救的機會。可是一旦誤判情勢,將會面臨失敗。
僅對以幻創機核爲中心的剩餘裝甲,以及特殊武裝的發射口進行緊急處理。
「別鬧了好不好!? 我們已經連離開這裏的體力都快沒了——」
「拜託!? 妳在做什麼啊,夜架!亂動很危險的,傷口會再裂開喔。」
「我會遵守約定,但你們別多問。你們不是專門從事傭兵這一行嗎,葛託漢?」
忽然露出笑容的媞爾琺,再度穿上《陸戰機龍X》。
路克斯並未將夜架視爲道具,而是爲了達成自己的理想,不可或缺的對象。
夜架選擇這種做法,並且提出要求的目的。
這短短一年不到的期間內,與強大的敵人交戰過許多次。
「…………」
「那麼只能一起攻擊,別讓它喘息吧。即使要邊撤退邊迎戰,也絕不能讓它跟我們回去。」
即使情非得已,卻眼睜睜看着愛理遭到綁架。
面具少女瞄了一眼內容物加以確認後,視線跟着望向站在不遠處的愛理。
魁梧男子忽然一臉苦笑,同時殷勤一敬禮。
「所以說,在四周飛來飛去的幻神獸,該不會是『聖蝕』的糧食吧?」
「優等生真會使喚人啊。後方都是穿不了機龍,累得半死的人,我怎能獨自偷懶呢。」
換句話說,作戰內容是消滅四周的數百隻幻神獸,最後再給予致命一擊。
一旁打扮成女賊的朵拉肯,一臉挖苦地手扠胸前,外觀貌似少年的拜因則冷淡開口。
「既然無論如何都無法幫助路克斯他們,留下餘力也是浪費!一想起遭到綁架的愛理,我們現在咬牙再撐一下,也不算什麼吧。」
「別做無謂的抵抗,難道妳想再也見不到哥哥的面嗎?」
並非單純向路克斯奉獻自己的力量,而是頭一次產生協助的想法。
另一方面,愛理身處的房間並不在荒野與蒼穹的狹縫中,也不在「箱庭」內部。
難道大致上可以推測,「聖蝕」會模仿以前消滅過的終焉神獸能力?
爲了實現路克斯的理想,化爲帶來救贖的「黑色英雄」之劍,必須奮戰到最後一刻纔行。
「————」
「Yes. 如果懂得應付葛萊法的劍,也是繼承尤克特拉希爾的特性,那麼半吊子的攻擊反而會讓它愈來愈強。」
因爲察覺了她不僅拜託三人幫忙,還試圖咬牙硬撐。
但對面的面具少女依舊冷漠。
表情憔悴不堪的諾珂特,依然擠出些許笑容。
想起路克斯依然在劣勢下挺身前線,代替自己戰鬥,的確不能就此踟躕不前。
「不過那個副隊長真該死。剛纔明明耍那種大牌,關鍵時刻卻溜得比誰都快。」
臉上浮現平時的妖豔微笑,但眼神卻意志堅定地提出要求。
即使是老麼,但愛理畢竟曾經是皇女,早就做好了這種程度的心理準備。
「這是我個人的任性。只是身爲御主的從僕,無法忍受完全派不上用場就落敗。」
「似乎缺乏緊張感呢。明明還得消滅『聖蝕』纔行。」
接受兩人剩餘能量供給的諾珂特,喫力喘氣的同時,開始修理《夜刀神》。
「——什麼啊。這樣的話,我們也一樣啊。」
「……!? 不要靠近我!」
不過拼命的意義,卻與以前大不相同。
「媞爾琺,再次穿上強化型機龍吧。將所有剩餘能量灌輸給諾珂特的《特裝機龍X》,然後儘可能修理《夜刀神》。」
「Yes. 身爲朋友的我也無法坐視不理。請想一想妳的御主,路克斯的心情吧。」
之前是透過極擊的反擊,反彈尤克特拉希爾增強至極限的攻擊力加以消滅。這次卻不知道能否再度成功。
愛理最怕的不是自己的死,而是自己的性命被當作與路克斯談判的籌碼。
「其實大家,不用這麼勉強喔?」
「——好,那這次就走安全策略吧。簡單來說就是先消滅四周的幻神獸,讓『聖蝕』絕食就行啦。」
與當時操縱尤克特拉希爾的海茲一樣,預先讓其吞食上百隻幻神獸,確保進化用的能量來源。
是平滑但有淡淡光澤的金屬牆面,以及陌生雕像重疊的異樣空間。
「與其被妳們利用,我寧可一死!要是現在會成爲哥哥的絆腳石——」
在梵海姆公國遭到綁架,淪爲人質。
†
一旦切斷「聖蝕」的能量來源,敵人就無法進化。
連僅剩的毒物袋都取了出來。
過去,有好幾次以爲自己要沒命了。
「別看葛託漢耍大牌,其實他出乎意料地笨,僱主就原諒他吧。」
可能大家都感同身受,在場所有人同時點頭同意。
「對啊,我們同樣也不希望頂着『騎士團』的頭銜,卻老是受到他的保護,纔會拼命鍛鍊呢。」
「沒事的,我不會拼上自己的性命逞強。話說諾珂特,能不能修理我的《夜刀神》呢?雖然幾乎嚴重損毀,但幻創機核並未受損——」
拉高分貝警告並舉起短劍,愛理隨即以之抵住自己的喉嚨。
讓人聯想起遺蹟內部的房間,顯然是敵人的根據地。
幼年時體弱多病,每天都與死神比鄰而居。祖父得罪舊帝國,以及母親死於意外的時候,甚至政變後都面臨生死關頭。
而且「龍匪賊」三龍首也躲在某處,連協助者都一併潛伏。
愛理提高警覺後退,跟着握住藏在懷裏的短劍劍柄。
雖然嘴巴很壞,但似乎還是關心衆人。
身穿裝衣的媞爾琺與諾珂特試圖勸阻,夜架卻不爲所動。
莉夏提振士氣宣佈後,以龍聲下達簡單的指示。
想起路克斯過去陪伴年幼多病的自己,下意識忍住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
「這麼說來,妳和我們一樣呢。」
房間的一整面牆顯示着包含路克斯等人的戰鬥在內,「箱庭」四周的景象。
在這種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緊繃場所,愛理甚至不敢發抖,呆站在原地。
面對氣氛與以前有些不同的夜架,讓三人爲之屏息。
「我不會衝進大羣幻神獸內送死。唯一希望的——就是一次發動神裝與特殊武裝的機會。以不同於之前的方法,爲了成爲御主的助力。」
因此爲了掌握自己命運的結局,緊張窺伺周圍的動向。
「若是與尤克特拉希爾相同系統的終焉神獸,可能性就很高。記得它的特性是強化與進化。每次被擊敗都會增加抗性復原,爲了確保能量,可能刻意不對周圍的幻神獸發號施令。」
那麼,夜架當然不能束手無策,繼續充當沒有個人意志的道具。
「纔剛提醒完又多說廢話,真是受不了。」
自從路克斯來到學園,也好幾次都在鬼門關前遊走。
即使路克斯恢復了體力與傷勢,卻不足以使用「限界突破」。
三和音等人已經連保護自己的餘力都不足,但是看到夜架的眼神,謝里絲當機立斷。
亦即能力酷似路克斯等人首次面對的終焉神獸——波賽頓。
包着繃帶的夜架,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還站着可能是世界聯盟的敵人,「龍匪賊」三龍首的人物。
這是夜架的真心話。
然後來到同樣穿上《特裝機龍X》的諾珂特身邊,連接導線開始傳輸剩餘能量。
「現在追究這些也無濟於事了,葛萊法。話說應該沒有骨折吧,還能再拚嗎?」
夜架爲了竭盡僅剩的最後力量,在原地緊緊注視着路克斯的背影。
而且還有一項祕密——甚至未曾告訴過好朋友諾珂特。那就是自己隨身攜帶短劍與毒藥,以供隨時自盡。
「不好意思。畢竟曾經是『野蠻種族』的少主,天生就口無遮攔。」
房間內有綁架愛理的面具少女,以及隨侍在身邊的嬌小長袍少女。
即使有過好幾次死於他人手中的覺悟,卻對自我了斷產生抵抗。
自動開關的金屬門闔上的同時,剛纔一直待在房間角落的長袍少女緩緩接近愛理。
淺黑色皮膚的魁梧男子,首先交出手中抱着的巨大寶箱。
「……咦?」
聽到毫無感情與起伏的面具少女這番話,愛理頓時睜大眼睛。
懷疑自己耳朵聽錯,盯着面前的敵人瞧,這時少女靜靜摘掉面具。
「那就——和我們締結契約吧。有一件事情我希望妳達成,只要妳成功了,我就放妳一馬,也不會拿妳當人質。」
「————!? 」
一見到隱藏在面具底下的真面目瞬間,愛理啞口無言。
是之前在學園祭僅見過一次,有幾分相識的少女容貌。
†
「——可惡,這傢伙!」
另一方面,在遭到綁架的愛理遙遠正下方,與「聖蝕」的激烈戰鬥呈現可怕的景象。
「怎麼、會這樣……!這傢伙的麻煩程度與尤克特拉希爾簡直不同次元!」
莉夏以近乎尖叫的聲音大喊,同持投擲《空挺要塞》攻擊大批幻神獸。
之前即使無法消滅,但至少能給予傷害的一擊,現在卻被成羣石像鬼與奇美拉輕易躲過。
並非操縱《迪亞瑪特》的精確度降低,而是敵人的反應速度更快。
「這些傢伙,該不會——不,果然沒錯……它們在成長!」
連憤憤不平嘀咕的柯萊爾揮舞的中型機龍牙劍也被躲過。
更糟的是,劍還被之前砍傷的敵人表皮彈開,刀身開始出現龜裂。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發出詭異笑聲的「聖蝕」,朝周圍的幻神獸伸出枝條。
起先以爲「聖蝕」僅從周圍的幻神獸吸取能量。但路克斯等人鎖定四周的幻神獸之後,立刻開始以枝條刺入剩下的幾十只幻神獸體內。
這讓幻神獸的身體膨脹,或是開始改變型態進化。
側身略爲朝後方一瞥,發現夜架穿上只有肩口一部份復原的《夜刀神》,跪立在地上。
莉夏大吼一聲,壓抑剎那間湧上心頭的百感交集。
面對連使用《巴哈姆特》都堪稱強敵的大批幻神獸,聽到莉夏一喊,路克斯依照指示溫存力量。
眼看即將朝「聖蝕」全速滑翔,大劍劍刃以最快速度劈下的瞬間,腦海響起少女的聲音。
出乎意料的不只是「聖蝕」,還包括在一旁目睹的莉夏。
隨後,莉夏飛到朝被消滅的幻神獸伸出枝條的「聖蝕」面前,再度啓動《迪亞瑪特》的神裝。
一個完整的人,一定會有這種弱點。
「這樣好嗎,莉夏?居然仰賴什麼帝國王子?不敢自盡屈服於帝國,連妳妹妹都死不瞑目啊。」
「嗚、啊啊……!? 」
「————!? 」
這一瞬間,以即擊破壞即將瓦解的身體核心。
柯萊爾的《飛翔機龍X》背翼被狄厄魔羅擊碎,墜至地面。
兩人異口同聲驚呼。
「快逃啊,路克斯!它已經學會了你的洞察力!」
「路克斯使出刻擊!? 不,難道是——」
在消滅小嘍囉之際,「聖蝕」將會進化成難以抗衡的強敵。
「背後竟然伸出絲線……?」
聽之前路克斯與賽莉絲的交戰經驗,莉夏也知道「聖蝕」具備變身特性。麻煩之處在於,依然無法完全抵抗。
『請御主借我使用身體短短一瞬間就好。在發動《暴食》的一擊之前,我一定會趕到御主身邊。』
連路克斯的洞察力也模仿,擺出架式準備迎戰第一擊的「聖蝕」,完全冷不防中了一記機龍牙劍。
隨後,遭到重力彈吞噬的「聖蝕」手腳劈哩啪啦碎裂,開始瓦解。
另一方面,莉夏也受到強化型歐特魯斯威脅,不得已並用《天聲》與《七頭龍首》消滅。
「…………」
並非單純爲了路克斯而戰,而是懂得汲取路克斯的意志。
『那叫汲取想法……之類吧?我想,可能就是這個意思喔?所以,你就聽她的話吧。連在此處最沒用的我們,也一起拜託你喔!』
葛萊法的《光子潛行》弱點在於,自己主動接觸敵人的瞬間,僅有接觸部分的無敵化光芒會消失。
「——刻擊。」
眼看半邊身子瓦解的「聖蝕」,身體伴隨淒厲的笑聲重生,再度變成身穿禮服的少女。
「——給、給我住口!」
超乎想像的進化速度與適應力,讓在場所有人顫慄。
(不過,還有勝算……!)
慢半拍的瞬間,莉夏舉起巨炮準備發射《七頭龍首》追擊。
「路克斯!你千萬別用神裝!目前先由我們想辦法!」
『不、不行……御主。』
(糟糕,與之前「聖蝕」一樣,它是尤克特拉希爾的進化變異體。)
導致連周圍的幻神獸都變成不硬拼就打不贏的強敵,用來消滅敵人的絕招或能力又會被吸收。
還有發動《光子潛行》即將從身後砍去的葛萊法,兩人同時被轟飛。
夜架的聲音透過龍聲傳來,讓路克斯一瞬間猶豫。
聽到這句話,以及從特地穿上《夜刀神》的模樣,路克斯察覺少女的意圖。
敵人的外表會變成自己的重要對象——不,甚至是弱點人物。
短時間達成進化需要大量能源,對肉體造成負擔。
可是——這一剎那,聖蝕突然改變外表。
即使不透過龍聲,彷彿也聽見遙遠後方的夜架聲音。
隨後,眼前的「聖蝕」雙眼發光,進一步吞食幾隻幻神獸的瞬間,朝路克斯直撲而來。
此外不知爲何,夜架同時摘除了左眼的繃帶。
面對機龍使姑且不論,但是對終焉神獸這種強大的敵人,原本以爲沒有效果——
「噢咕、咕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莉夏咬牙克服心理障礙,但依然一瞬間露出致命的破綻。
『不行,夜架!拜託妳別再逞強了!再繼續作戰的話,妳會——』
是莉夏在革命中戰死的父親,英傑亞提司瑪特伯爵。
「趁現在!當着路克斯的面,先轟它一炮再說!」
「夜架——」
(時機並不完美!可是機會只有這一次——!)
即使知道是虛假的外表,但人性、理性與本能依然會抗拒。
觀察四周受到「聖蝕」強化的大批幻神獸,路克斯內心確信。
它並非單純將幻神獸當成自己進化的糧食,更懂得以自己獲得的抗性與進化,強化周圍的幻神獸。
終焉神獸級的「聖蝕」也許還撐得住,但普通幻神獸可能撐不了太久,無法承受強化的身體正在毀壞。
(該怎麼辦!? 莉夏公主、柯萊爾和葛萊法都已經無法正面迎戰。而且沒時間了,再這樣下去——)
如同路克斯根據洞察力與經驗判斷敵人的攻擊預備動作,「聖蝕」甚至學會了路克斯的觀察眼力。
由於幻神獸太強而難以察覺,但由「聖蝕」促進進化的幻神獸,手腳尖端開始崩潰。
心中如此明白,依然舉起大劍迎擊的瞬間,宛如咒語的文字在《巴哈姆特》裝甲上發出淡淡光芒。
如此一來——只能考慮路克斯新構思的《暴食》應用技——暴擊。
但如果剛纔沒有夜架的聲音勸阻,肯定會遭到反擊。
既然無法使用「限界突破」,代表也不能使用刻意讓敵人強化之後的極擊。
『御主,能不能聽聽我的計劃呢?我的計劃有可能消滅「聖蝕」。』
莉夏準備發射與海茲決戰時,使出的必殺重力彈。
從炮口發射的紫色光彈——重力彈即將命中的瞬間,「聖蝕」發射枝條反擊。
換句話說,不動的敵人看準接觸的一瞬間,直接從身體釋放衝擊波之類,就能在無敵化狀態下反擊。
(糟糕……!必殺技《暴食》一旦失手,我就沒有機會阻止「聖蝕」了!)
(該怎麼辦——?代替我與「聖蝕」交戰的大家,也撐不了太久。)
再這樣下去是贏不了的。
路克斯即席擬訂計劃,可是眼前發生的事,卻讓路克斯明白實在難以達成。
能量集束的發射口,是《七頭龍首》的核心部位。
取而代之由葛萊法吸引敵人,但面對強化過的高階幻神獸,只能賭上全力。
聽得出她平時的冷靜語氣,卻帶有幾分強烈意志。
「什麼……!? 」
夜架的心情與之前不同。
至於莉夏的《天聲》,純粹只是對重力產生了抗性。
「聖蝕」會洞悉敵人的內心,模仿堪稱敵人弱點的對象外表。
「…………!? 」
『請讓她試試看吧,路克斯。』
敵人的可怕戰略逐漸現形,路克斯也開始察覺。
幾根直撲莉夏的枝條擊碎了《迪亞瑪特》的裝甲,同時另有枝條伸到後方,吸收周圍的幻神獸生命力。
是夜架使出渾身解數辦得到的方法,以及——
「聖蝕」即使同時迎戰莉夏、柯萊爾與葛萊法三人,依然對路克斯維持滴水不漏的警戒。
對敵人發動《暴食》停止動作,讓敵人的動作與能力失控的暴擊。
出現在莉夏眼前的,是同樣有金髮與鮮紅色瞳眸的壯年男子。
在消滅周圍能量來源的幻神獸之前,我方戰線先瀕臨崩潰。
若要完美克服這個弱點,除非拋棄人性。
就在路克斯困惑之際,謝里絲與媞爾琺的聲音也跟着傳來。
「莉夏公主!」
下定決心的路克斯,握住《巴哈姆特》的操縱桿,準備發動暴擊。
若將異常的進化重生速度增加數倍,強如「聖蝕」也必然會耗盡能量,或是進化過度導致身體瓦解。
「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已經適應我們兩人的神裝了嗎!? 」
就在路克斯露出苦澀的表情時,再度聽到潛伏在後方的夜架聲音。
目的不是犧牲自己。
路克斯立刻試圖勸阻,但夜架身旁傳來諾珂特的聲音。
是透過魔眼讀取意識波長,攻擊意識破綻的夜架專屬絕招。
依然身穿《迪亞瑪特》,倒臥在血泊中的莉夏大喊的同時,路克斯採取行動。
『我也一起拜託你,路克斯。她不會糟蹋你的好意,而且,可能正好相反喔。』
柯萊爾的嘀咕沒錯,一根鋼絲連接着《巴哈姆特》的背翼。
換句話說,這一劍是透過《夜刀神》的《禁咒符號》,像人偶一樣控制《巴哈姆特》使出。
以自己的絕招,結合路克斯的身體和機龍。
這種合體技必須信賴,並將自己的心完全交給對方纔能成功。
超越終焉神獸能力的一擊,憑以前的夜架既想不到,也使不出來。
「趁現在——《暴食》!」
隨後,從《禁咒符號》的束縛中解放的路克斯,立刻啓動《暴食》。
並非壓縮強化自己的時間,而是讓敵人減速後,將時間增幅至數倍解放的絕技——暴擊。

無數斬擊從核心上方,劈向極端接近時間停止狀態下的敵人。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在時間減速下,連「聖蝕」發出的慘叫聲都沉鈍地產生迴音。
接着——五秒鐘後,劈在胸口的無數斬痕發出光芒,化爲瞄準單一部位的破壞力猛撲。
超速度被擊落至下方的地面,衝擊力流竄的心臟部位核心附近,迸發劇烈的火花。
「————!? 」
可是此時,路克斯出現意想不到的失算。
根據前幾天,同樣消滅終焉神獸梅塔特隆核心傳來的手感,剛纔的攻擊照理足以破壞「聖蝕」的核心。
(難道成長了嗎,耐力甚至超越之前賽莉絲學姐消滅的「聖蝕」!? )
「聖蝕」——即使粉碎核心,過一段時間也會復活,而且變成更強大的終焉神獸。
當下嚐到其可怕之處的同時,路克斯追上被轟飛的「聖蝕」試圖給予致命一擊。
剛遭受連擊沒多久,傷害應該讓「聖蝕」無法動彈。
幾乎就在聽見莉夏呼喊聲的瞬間,《巴哈姆特》的裝甲自行啓動。
核心的龜裂與閃光一同迸發,跟着碎得四分五裂。
身邊的人都認爲少女沒有人心,少女也一直這麼認爲。
緊接着從另一側現身,如此表示的是身穿《法夫納》的庫露露席法。
「還有抱歉,讓妳攻擊了妳弟弟的模樣——」
貌似路克斯,還有些稚氣未脫的黑髮少年。
不行,沒辦法劈下手中的劍。
(……這是,什麼意思?再度?)
然後緩緩回顧。剛纔是她以《蜘蛛絲》控制自己動作。
可能是得知衆人面臨絕境,不顧蕾莉的阻止趕來吧。
以特殊武裝的鋼絲《蜘蛛絲》連結的夜架,代替路克斯下達命令。
光澤金髮的側馬尾,以及鮮紅色瞳眸。
「我這邊雖然不是同一件事,但也大同小異呢。」
路克斯一邊喘氣,同時靜靜俯瞰這一幕。
抱着夜架的諾珂特量了量脈搏,似乎只是昏過去而已。
對於有幾分神似夜架的容貌,路克斯也發覺可能是夜架的弟弟。
若是連領導者涅依•露榭都無法防範的情況——
但大批幻神獸不只沒攻擊,甚至直接轉身飛向高空,不久籠罩在淡淡光芒中消失無蹤。
路克斯這番話,聽得夜架一瞬間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要小心一點,路克斯。我和瑪姬艾兒卡卿在馬卡法王國的廢都,發現了受到幻神獸保護的『大聖域』——而且也掌握到第七遺蹟『月』的行蹤了。」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妳一定要平安啊……愛理。)
「喂!你們還有時間打情罵俏嗎!敵人還沒消滅完畢啊!」
「拜託,等一下!? 我沒有這個意思啦——」
「因爲我沒有人心,所以沒事。」
「夜架謝謝妳,多虧妳從背後幫助我——」
就在路克斯如此尋思之際,莉夏生氣大喊,柯萊爾表示羨慕。
這絕非偶然。
頭一次將心情託付給自己,讓路克斯打從內心感到高興。
如此心想的路克斯正準備追擊時,「聖蝕」變化成了不同的外型。
「——撤退了!? 不對,剛纔的行動是……」
總覺得感受到了包含在「契約」這兩個字當中,夜架的心情。
見到這一幕時,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惡寒竄遍路克斯的身體。
「————!? 」
接下來還得揪出可能召喚幻神獸的元兇「龍匪賊」,想辦法搶回愛理與「至高之力」——
「你們都趕來了嗎?」
最後的陌生少年,肯定是「聖蝕」連這一點都看穿,纔會顯現出這種姿態。
(難道與我失落的記憶有關嗎,不……不對!是現在的我在想像?這種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準備迎戰的瞬間,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聽涅依•露榭說,在梅爾休養無法出動之際,有人偷偷入侵『坑道』。究竟是誰入侵遺蹟,又帶出了什麼東西,我嘗試追尋蹤跡,最後才抵達了這裏。」
解除《夜刀神》部分裝甲的夜架,差點當場倒下。
一臉訝異表情,身穿半損《飛翔機龍X》的柯萊爾這麼表示。
這次可能真的耗盡了力量,夜架緩緩閉上眼睛,放鬆力道。
「……這、這個聲音,還來啊。」
緊接着降落到路克斯身旁的賽莉絲,神情緊張地壓低聲音。
「保護莉姿夏爾蒂公主!」
「是傳送……!」
(這孩子該不會——是夜架的?)
究竟是爲什麼。
然後略爲害羞別過視線,微微一笑。
「沒有問題。」
剛纔只是沒發現,但其實對莉夏的模樣察覺蹊蹺。
「——拜託你,路克斯!快住手!不要再度對我下毒手!」
就在路克斯思考前,庫露露席法也在一旁開口。
還有在荒野大地上滑行趕來的,是理應正在休養生息的菲爾菲。
「不只她而已喔,路克斯。之前感到不安才特地趕來,似乎是對的決定呢。」
其實路克斯知道,對自己說的這番話隱藏什麼意義。
就在如此心想的瞬間,真正的莉夏傳來聲音。
眼看路克斯即將觸及核心的剎那,一道蒼藍光柱突然從幻神獸消失的位置不遠處落下。
是路克斯敬愛的「騎士團」團長,賽莉絲緹雅。
「聖蝕」會變身成敵人弱點的容貌,這一點早已瞭然於胸。路克斯也下定決心,揮動手上的劍。
透過交換輔佐官前往馬卡法王國的賽莉絲,若不是相當重要的事,不會突然回國。
隨後鑽過「聖蝕」伸長反擊的枝條,卯足全力一劍劈下。
聽到這裏,路克斯靜靜搖了搖頭,面露微笑。
目前還必須逃離從「聖蝕」的控制解放的無數幻神獸攻擊——
出現在藍天的金色機龍使。
同時路克斯的身體在恐懼下頓時僵硬。
「或許是這樣呢。若這句話並非出自他人,而是御主的尊口,我願意這麼想。」
《禁咒符號》。
但路克斯與夜架並未迷惘。
——但眼前的「聖蝕」跟着反應,立刻變化外表。
很難想像「龍匪賊」會特地將「坑道」中的寶物偷出來。
「對啊,我明明還是路克斯的護衛呢。」
即使已經傷痕累累,路克斯卻依然堅定望向天空。隨後——四周卻響起奇妙的怪聲。
「路克斯!你沒事吧!? 」
「咯、咯咯咯咯咯……」
第二度現身的最強終焉神獸「聖蝕」,終於消滅。
「組成陣形迎戰!別讓它們碰我國公主一根汗毛!」
是路克斯效忠的新王國公主,莉姿夏爾蒂。
「夜架肯定是爲了我,才壓抑自己的內心。至少我相信,妳絕對不是沒有人心。所以——抱歉囉。謝謝妳。」
「帶出了,什麼東西?」
「賽莉絲學姐!? 妳怎麼會在這裏——?」
不論是死於意外的母親,曾爲皇帝的父親,妹妹愛理,或是學園的夥伴——明明內心慌亂也要鐵了心攻擊,可是現在手卻完全停了下來。
依然維持少年外表被劈成兩半的「聖蝕」,伴隨淺淺的笑聲消失。
即使勉強活着,但現在有機會消滅。
由諾珂特與媞爾琺從左右攙扶的同時,她露出無力的笑容。
數量大約超過五十人。
「——不,不是的。」
「嗯,沒錯,肯定是——」
「……動手!路克斯!別被那冒牌貨騙了!我纔是正牌的!」
慌張之際,依然順着指示望向前方。
「還有,我喔?」
首先察覺是角笛音色的葛萊法面露難色,全軍跟着備戰。
不只熟悉的少女,新王國軍的機龍使大軍貌似也從城塞都市趕來。
少女這番話,讓路克斯產生不好的預感。
「『大聖域』就在馬卡法王國!? 不,更重要的是妳說『月』移動了——?」
即使剩餘幻神獸數量將近兩倍,但路克斯認爲只要有賽莉絲等人,就還撐得下去。
飄浮在光柱中的少女,頓時無力地被拋出空中。
「——愛理!? 」
路克斯一喊,隨即以《巴哈姆特》全速滑翔。
接住少女即將墜落的身子後,少女無力地微笑。
「真是的,太慢了喔,哥哥。」
「愛理妳沒事吧!? 有受傷嗎!? 究竟怎麼回事——!? 」
路克斯激動地不停詢問,愛理跟着輕輕豎起食指按住路克斯的嘴脣後,靜靜摟住他的肩膀。
「哥哥不用擔心。我只是稍微岔開話題,找機會逃出來而已。比起老是逞強亂來的哥哥,我更懂得如何自保呢。」
「……嗯,也對。」
鬆開握住操縱桿的手,路克斯以自己的手臂緊緊抱住妹妹。
拜託新王國軍的機龍使,準備連同受傷的夜架一同護送到安全地方的時候,天上的景色忽然扭曲。
——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
感受到一股燒灼皮膚的氣息後,蒼穹出現一顆巨大球體。
明明掛在遙遠的高空,巨大程度卻難以掌握其整體輪廓。
巨大的月亮,比新王國的王城還大上好幾圈。
發出炫目磷光的圓球堡壘,霸氣地高掛空中。
「銀色的,月亮……?」
對足以壓倒衆人的遺蹟瞠目結舌的同時,莉夏嘀咕。
賽莉絲、庫露露席法、菲爾菲以及夜架。
年紀尚輕的新王國軍機龍使,一見到幻神獸便嚇得發抖。
與尊敬的語氣相反,路克斯等人都察覺少女來意不善。
首次多數同時出現的,就是號稱終焉神獸的最兇最強幻神獸。
第七遺蹟——「月」。
「『月』的能力已經解放,進入我的控制中。能力並非單純炮擊而已,還能控制剩下的三隻終焉神獸,下達簡單的指示。」
只有路克斯宛如試圖鼓勵般,輕輕握住了自己侍奉的少女之手。
莉夏立刻伸手製止屬下。但「月」隨後朝底下發射的極光,頓時轟散了衆人的氣勢。
之前即使各國全力動員搜索,卻始終不見蹤影的最後遺蹟。
隨後響徹驚人地鳴,「箱庭」有如感應般跟着嗡嗡作響。
『我的名字是蘇菲絲•艾克思琺。是你們稱爲「鑰匙管理者」一族的後裔。』
「懲罰?突然口出狂言,妳算什麼啊!? 被包圍的人是妳纔對!」
藏有大量幻神獸的遺蹟,就在眼前偷偷釋放幻神獸。
「從沒見過這麼大隻的幻神獸——不對!」
兀兒庫會對庫露露席法的聲音產生反應,正因爲她是自動人形,具備不得不服從的特性。
忽然聽見少女高亢的聲音透過擴音播放,同時荒野上出現巨大的立體影像。是不久前見到,披着長袍的面具少女。
蘇菲絲髮出的恫嚇,聽得在場所有人鴉雀無聲,呆立在原地。
「原來如此。那就是爲什麼『聖蝕』出現前,不知從何處冒出大量幻神獸的原因吧。」
「…………」
褐色肌膚與黑髮,臉上刺着紅色刺青的容貌,毫無疑問就是她。
路克斯查覺到,一旁的庫露露席法聽到這句話,身子頓時一僵。
僅說到這裏,蘇菲絲的立體影像頓時消失,兩隻終焉神獸也被吸進「月」之中。
聽到葛萊法這番話,路克斯才明白。
「對啊,怎麼能讓妳這種獨裁者統治這個世界!」
幸好底下沒有任何人。

沒有人回答一臉茫然,仰望空中的莉夏提出的問題。
「…………」
少女的立體影像摘掉面具後,露出真面目。
「——我就料到妳會這麼說。讓妳瞧瞧證據。」
而且不是別人,就是託基梅斯聯邦的「七龍騎聖」——蘇菲絲。
「別、別開玩笑了!」
這番話同時等於承認,自己就是加盟世界聯盟的叛徒。
而現在,遺蹟竟突然出現在衆人面前。
同時站在她身旁,名叫兀兒庫的妹妹也脫下風帽,露出真面目。
如此一來,另一項謎團也必然獲得解答。
『——敬告親愛的各位。』
在場所有人明白這一點,再度仰望天空時——
「警告諸位。所有軍力,以及各位『七龍騎聖』在新王國集合待命。禁止繼續攻略遺蹟。也不可以靠近,若違反規定將受懲罰。」
取而代之,原本一望無際的荒野一部份,出現一大片深不見底的龜裂。
雖然躲在陰影中無法看清全貌,但身上散發的可怕殺氣與巨大質量,讓包圍遺蹟的全軍顫抖。
莉夏立刻反嗆,「月」的表面隨即淡淡發光。
「只要你們別做出無謂的舉動,以新王國爲首的世界各國就不會陷入戰火。明白的話,從今以後不準對遺蹟與『大聖域』出手。」
「…………!? 」
「等、等一下……那是什麼啊……」
第七遺蹟——「月」。
「自動人形——她果然是……!」
具備壓倒性破壞力與控制力的「月」,跟着如煙霧般消失。
「月」的正下方一隻,「箱庭」一旁又出現一隻。
只是沒有看見而已,遺蹟從一開始就在空中。
想不到除了與「創造主」聯手的密絲希斯以外,還有其他族人。
不只葛萊法與柯萊爾,連目睹這一幕的新王國軍,也被超乎想像的光景給震懾。
頭頂前方長着貌似狐狸的獸耳。
「我不會要求你們投降——但是包含『創造主』在內,不準反抗。在我們抵達『大聖域』之前,請你們乖乖按兵不動。」
沒錯,就是前往優密爾教國之前發生的怪事。
蘇菲絲以不容分說的命令語氣宣佈。
不知從何處現身,消失至何方的「龍匪賊」一干人,很可能也從「月」進出。
聲音平淡宣告後,隨即出現巨大幻神獸。
連缺乏頻繁與幻神獸交戰經驗的他們,也能感受到。
命中遙遠彼端大地的響鳴聲與爆風,轟散了聲響與聲音,穿透大地。
——可是十幾秒後,一名不知名的士兵喊了出來。
「到底怎麼回事?不,接下來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聚集在「月」正下方的兩隻巨大終焉神獸,證實了蘇菲絲的說法。
「別說了!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