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 愛理篇•某場茶會上的戀愛二三事
《最弱無敗神裝機龍《巴哈姆特》》 · 明月千里 · 1.1萬 字
「——大家都集合了吧?手上有紅茶與點心嗎?洗好澡也寫完功課了嗎?……是嗎,那麼就開始今晚的茶會吧。」
「好〜!」
某一天晚上。
這裏是城塞都市,王立士官學園內的女生宿舍餐廳。
在幾盞淡淡燈火的亮光下,擔任司儀的少女一宣佈,頓時響起一片小小的歡呼聲。
「…………」
每個月一次,同學年學生之間舉辦的夜間茶會,是幾乎所有學生都參加的慣例活動。
今晚,似乎是由一年級的我們包下整間餐廳。
是享用甜美點心,以及溫柔晚風的安穩時間。
這場茶會的主要目的是自交換情報、裝甲機龍等日常訓練中放鬆,更重要的是——加深同學之間的情誼。
少女們彼此談笑風生,紅茶杯輕碰的清脆聲此起彼落的空間內,我,愛理•阿卡迪亞躲在角落看書。
「愛理從剛纔就在看什麼呢?」
一旁向我打招呼的黑髮少女,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好朋友,女生宿舍的同寢室友——諾珂特•理芙蕾特。
還是學園名產三人組,三和音的成員之一。
「是生物學者寫的書。有時候也得看看遺蹟古文書與學術書籍以外的著作,不然知識會失衡。」
我的視線回到書本上,冷淡回應。
這句話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的。
「Yes. 這種想法可以理解,可是看這麼困難的書籍,不是反而很累嗎?」
即使平淡地吐嘈,諾珂特始終文靜地站在我的身邊。
同時身爲貴族與從僕家系的她,對任何人的態度都十分謹慎,還會適度關心我。
諸如此類,初戀話題逐漸發展成閒聊的笑話。
「怎麼了嗎,愛理?」
不過這可傷腦筋。
瞄了一眼周圍,發現大家似乎沒有發現我的慌張,才稍微鬆了口氣。
「沒、沒有。這個……目前課業還很忙,我的立場也不方便。」
我身旁的諾珂特原本就沉默寡言,在一起時保持安靜也不顯眼。
可是——這種心癢難耐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嗯?」
眼前的同學突然提出問題,我回答得有些不知所措。
自從與新王國的莉夏公主決鬥後,進入學園就讀。
前幾天剛與「聖蝕」交戰過的哥哥,爲了靜養而睡在醫務室。
「真是的,這樣不就和諾珂特的答案一樣了嗎。難道周圍沒有中意的對象嗎?比方說——像是愛理哥哥的人囉。」
話雖如此,在這種場合看到哥哥成爲衆人口中的話題,心情覺得好複雜。
「怎麼這麼晚跑來?發生了什麼事?」
強裝平靜的同時,勉強再度否定。
幸好沒有前來探望的女孩,只有哥哥一個人。
(……我、我怎麼,會有這種反應呢。)
一旁的諾珂特見狀,微微感到不解地看我。
就像這樣,在慣例的茶會中度過熱鬧的時光。
明明只要笑笑聽聽就好,卻不知爲何不想待下去,才急忙離開餐廳。
「……愛理?嗯,我醒着,請進吧。」
「欸……」
「哥哥——醒着嗎?」
「欸欸——愛理有什麼對象嗎?」
學術書的內容記載了生物的生態,以及與本能相關的內容。
「…………!? 」
由於還脆弱不成熟,因此會本能地向他人撒嬌,依賴,爲了保護自己而親近。
直到我的哥哥,進入這間貴族千金的學園就讀——爲止。
(呼……得救了。)
剛纔的女孩說的話,是司空見慣,很平凡的故事。
一旁的諾珂特提醒完全脫離對話主軸的我。
哥哥受到學園內衆人的認同,接受委託原本應該是好事。
纔不會在大家每個月聚集一次的茶會上,刻意閱讀很困難的書籍,做出不合時宜的舉動。
由於這種複雜境遇,我原本在學園內天天不辭辛勞,試圖讓大家接納我——
政變推翻帝國後,接受新王國的女王陛下特赦,獲釋後淪爲「罪人」。
剛見面就急着關心我,害我差一點不知所措。
「可是,到頭來只是我自作多情。以前以爲他是無所不能的高手……可是仔細想想,他是父母聘請的,因此察覺他只是刻意對我好而已。」
不想直接回房間去,因此決定去醫務室見哥哥一面。
還有充當來自優密爾的留學生,庫露露席法「情人」的委託。
「那位教官年紀是妳的三倍喔……?又是大鬍子,連老婆小孩都有呢……」
快步走在走廊上,我才發現自己露出不滿的表情。
明明身爲舊帝國皇族,以及「雜務王子」這種特別身分。但不只沒有隨着時間沉寂下來,反而在各種意義上成爲話題源源不斷的知名人。
說真的——因爲我不習慣這種場面。
要是我展現積極談話的一面,就會遭受關於哥哥問題的集火猛攻。不是「妳哥哥的興趣是什麼?」就是「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孩?」。
「真是寂寞呢。不過這種事情常有吧?屬意照顧自己的人,進而日久生情呢。」
「初戀嗎……這個——目前還沒有,真是可惜。」
若是平常,我也會一臉笑容加入閒聊。但不知爲何,唯獨今日我一臉認真,讀着攤開書本上的文字。
「欸欸,愛理,妳哥哥還好吧?聽說他之前消滅了出現在學園內的超強幻神獸呢——」
——不,正確地說,是我一直積極參與社交。
醫務室獨特的藥物與花的香氣,薰得鼻子微微發癢。
所以我才假裝專注閱讀有點難的書籍,將受害壓抑在最小限度。
啪噠一聲闔上書本,我緩緩站起身。
「是嗎,太好了……那麼這次有機會答應我的委託了吧?」
剛纔一直在看的學術書籍,記載着這樣的結論。
「別管那麼多,躺着就對了。」
「…………」
雖然有點老王賣瓜之嫌,但我在學園社交十分活躍。
(果然還是免不了這種話題……)
對於同學的問題,我以穩重的笑容回答。
我輕輕敲了敲門,開口詢問。
人型終焉神獸「聖蝕」與前幾天的事件,絕大多數學生都被矇在鼓裏。
彷彿突然有人撫摸我的後頸,我的背脊頓時緊繃。
反射性面紅耳赤,我微微低下頭去。
「……沒什麼,只是來探望哥哥有沒有繼續勉強自己。和哥哥的傷勢與疲勞相比,凡事幾乎都不算什麼呢。」
「我想起還有點事,今天就先失陪了。大家請繼續慢慢享受喔。」
「聽說現在話題的主題,是『初戀故事』喔,愛理。」
……哎,還是來了。
她的初戀是男性家庭教師。
有這種朋友,對於現在的我而言是些許的救贖。
「欸〜除了學園演習以外,不要有這種委託啦。機會難得,應該去外面買買東西啊。」
「…………」
度過危機鬆口氣的同時,我傾耳聆聽下一個同學的話。
以及剛誕生的動物,會主動親近父母的見解。
開口問我的女生們,對我的答案發出不滿的聲音。
爲了壓抑這種焦燥的心情,我的視線回到書頁上。
「啊、啊哈哈……」
一臉笑容告訴大家後,我離開餐廳。
「好了啦,怎麼可以將愛理捲入禁忌之愛呢。所以?有沒有一兩個中意的對象——」
我忍耐別當着衆人的面嘆氣,以僵硬的笑容面向四周的女孩們。
「只有輕微傷勢與疲勞而已,幾乎已經完全康復了。」
完全無法理解。
我委婉制止即將坐起身的哥哥。
不是指少女們的對話,而是指自己突然感到不悅的情緒。
哥哥來到這間學園之後,接連二三發生各種事件。
以及這段時間內,反覆從威脅中拯救學園的成就。
我是過去幾百年以來,暴政壓迫與男尊女卑惡習的阿卡迪亞舊帝國殘存後裔。
「碰到這種時候,最好的紓壓方法就是遷怒。」
這就是我放棄積極參與社交的原因。
不過,結局是家教熱心指導年幼的同學,導致會錯了意——似乎僅止於此。
根據考察,生物的幼體多半外表可愛,是爲了容易受到呵護,藉此提高生存率。
閃避同學不滿地「呿〜」一聲的問題,勉強熬過難關。
「到底怎麼回事啊,真是的。」
自己的感情只是會錯意,自作多情的失敗經驗。
似乎爲了避免混亂,因此對外宣稱是「龍匪賊」的襲擊與幻神獸攻擊。
與嚴格的父母不同,家教對自己很好,人也很可靠,因此似乎墜入情網——
事到如今,由我主動開朗地找人攀談,傾聽少女們的話題,變得毫無意義。
(彷彿哥哥要被大家搶走一樣——是我多心了嗎?)
(……反正坦率接受現實的話,會稍微輕鬆一點。)
『還很孱弱的生物,主動親近保護自己的生物,是一種防禦本能。』
受到學園最強三年級,四大貴族賽莉絲學姐認同,正式加入「騎士團」。
「咦……?我倒是單純認爲,裝甲機龍的教官也是我的菜呢。就是偶爾會從王都前來的——」
平穩的回答聲讓我鬆了口氣,然後打開門。
「真沒辦法。那麼下次茶會,愛理要告訴我們喔。下一個人——」
「對了對了,聽說之前委託路克斯學長,接受裝甲機龍指導的女生,通過了升格測驗呢——」
我語帶不置可否嘆了一口氣,被戳中痛處的哥哥跟着苦笑。
「雖然這是老生常談,不過即使身體康復,也暫時不可以接受雜務委託喔?」
「嗅……!? 這、這個,呃——好。」
「請哥哥看着我的眼睛。你已經接受了委託吧。」
被我半眯着眼睛一質問,哥哥頓時浮現焦急的神情,一邊找藉口。
「沒有啦,只是口頭約定而已……身體狀況已經沒問題了。」
「哎……」
真受不了,老是這樣。
每次都搞得自己分身乏術,哥哥果然哪裏有問題。
「哥哥肯定覺得是爲他人着想吧。但如果不考慮自身情況,隨意接受委託,這樣反而不負責任喔?」
「唔……」
哥哥露出狠狠被戳中痛處的表情,僵在原地。
些許的優越感,讓我的內心一陣酥麻。
「對象多半是平常很少委託的一年級女生吧?哥哥太寵年紀小的女生了,真是下流。」
「沒、沒有啦,幾乎都是簡單的委託。所以想當作復健——」
「什麼樣的委託?」
我湊近躺在病牀上的哥哥身邊,進一步質問。
一問之下,似乎是陪別人去外面買東西。
「暫時不行。委託的外出時間不僅曖昧,要是幫忙提的行李太重,對大病初癒的身體也是負擔。我去幫哥哥道歉,取消這項委託。」
「不,我不要緊的——」
「這個——有件事情想麻煩妳,諾珂特。」
難爲情的是,我甚至連基本動作都做不好,只得解除裝甲坐在樹蔭底下休息。
「……!? 這、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這麼沉重……!? 」
裝甲機龍的動力,是由名叫幻創機核的特殊寶玉提供。
「——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啊!? 感覺好難爲情……」
「我知道了。」
到目前爲止,還算依照我的想像進行——
「好,我會去告訴她的——這樣就是我一百零七戰一百零七勝囉。哪一天哥哥才能贏我呢?」
裝甲機龍的試乘,原本應該在演習用的專門演習場纔對。
而且也略爲意識到這次和我同樣穿上裝衣,在我眼前的諾珂特。
忽然,走到我身邊的諾珂特停下腳步,看着我的面孔。
就這樣,開始了一點也不像我個人風格的時間。
雖然沒有告訴身邊同學,不過我的裝甲機龍適性值可是學年頂尖,就這層意味來說,是有着些許期待。
「Yes. 很快就會習慣了,就是這樣的。」
順着穿廊從校舍走回女生宿舍,茶會似乎正好結束,女同學們紛紛從餐廳走向女生宿舍。
聲音帶有些許的堅持與覺悟。
「……好。」
我心中想像,平時假扮的大小姐演技跟着失靈。
取得蕾莉學園長的許可,已經借到了機攻殼劍與泛用型《飛翔機龍》。
太陽尚未完全升起的時分,我和諾珂特來到演習場後方,羣樹圍繞的空地。
以及哥哥這次依然爲了拯救賽莉絲學姐與學園,受了傷身體虛弱。
「Yes. 愛理的機龍適性值的確很高,但光靠數值無法操縱裝甲機龍。就像即使在水中閉氣的素質優秀,也不代表擅長游泳一樣。」
所以我原以爲不會對操縱者施加重量負擔——但我太天真了。
「怎麼了嗎?愛理,剛纔說的事情已經辦好了嗎?」
隔天早上。
不僅僵硬——還很沉重。
彷彿純粹受到湧上心頭的強烈衝動驅使,我開口。
聲音緊張地顫抖,我依照諾珂特的指示,拔出機攻殼劍。
點頭同意諾珂特的指示後。我伸手穿過裝衣——使用裝甲機龍時的專用服裝袖口。
我好歹也以文官爲目標,來到學園這麼久,照理說應該看習慣其他學生這樣穿了——
念出詠唱符後,光芒粒子高速聚集,召喚出飛翔型泛用機龍——《飛翔機龍》。
可是最重要的操縱技術與運動神經,體力等各方面都十分低落,因此很早就發現行不通。
「我知道了。雖然很可惜,不過也沒辦法呢。畢竟愛理同學也很關心哥哥——」
或許在她們眼中,我過度關心哥哥,甚至試圖獨佔吧。
見到我臉上露出笑咪咪的笑容,哥哥只得沉默不語。
†
(……不,是我多心了。)
這是劍身帶有奇妙銀絲的裝甲機龍操縱桿。
畢竟身體曲線一覽無遺,因此會特別在意他人目光。
「剛纔已經完成裝甲機龍的認證了,這次請換上裝衣吧,愛理。」
心裏舒坦許多。
然後告訴我同學的詳細資訊。
這種心癢難耐的感覺究竟是什麼,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那些女孩並未刻意挖苦我。
當然,以前只在課堂上學過的我,要學會駕駛裝甲機龍應該很困難。
「——命你前來,象徵力量的紋章翼龍。服從我的劍飛翔吧,《飛翔機龍》!」
少女們有說有笑走在走廊上,我一臉愕然呆立在原地。
我能體會她們的誤解。
(……我果然比不上她——)
「呃,愛理抱歉……不好意思,可以幫我向對方道歉嗎——」
「這種安慰是多餘的!」
「連結•開始。」
點頭同意諾珂特的問題後,我挑戰初級中的初級,也就是基本動作。
我露出與一開始不一樣的笑容,離開醫務室。
(……總覺得心跳加速呢。)
就讀王立士官學園時,我也測試過裝甲機龍的「認證」與「契約」。
諾珂特表情始終平淡地告訴我。
接着進行連結操縱,機龍立刻分解成無數裝甲,轉眼包覆我的全身。
可是唯有這一次,不希望被其他人發現,纔會來到校園的空地練習。
「就是這樣,委託能不能稍微等一段時間?哥哥身體痊癒後,我會告訴妳的。」
「我終於想起來了……爲什麼我入學的志願目標不是武官,而是文官——」
「是誰每次都要我別擔心,自己卻差一點丟掉性命呢?」
滿頭大汗,拼命喘氣的我表示同意。
「是、是這樣的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感覺就像整個身體埋在鐵塊裏一樣。
終於要實際駕駛裝甲機龍了。
——幾分鐘後。
「…………」
有重量感的金屬裝甲感覺,讓我不禁屏息。
穿上裝衣的我,不由得搗住胸部與下腹部,同時忍不住抱怨。
更不知道哥哥迄今一直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冒着生命危險奮鬥。
(和哥哥聊天,心情果然能冷靜下來。)
「那麼就先教妳基本動作吧。愛理,準備好了嗎?」
「那就趕快穿上裝甲機龍吧?」
少女苦笑着同意放棄。但我突然有種被戳中內心深處的感覺,不由得表情嚴肅。
由於包含不可對外張揚的資訊,因此我無法告訴別人。
記得大約半年前,我辦理入學手續時接受的測驗中,裝甲機龍的適性值確實相當優異。
「……好、好了!」
「Yes. 雖然最好的地方是演習場,不過沒辦法呢。」
「咦……?」
面紅耳赤的我忍不住一喊,諾珂特跟着解釋「不好意思,但是很適合妳喔」,一如往常冷靜帶過。
「要在這裏訓練裝甲機龍嗎?」
不僅沒穿內衣,而且形狀與獨特質料緊貼在身上,實際一穿才覺得難爲情,羞得滿臉通紅。
可是一旦要移動身體時,才發現幾乎動彈不得。
「Yes. 就是這樣。裝甲機龍的動作如果沒有與使用者的身體連結,就會這樣。因此在習慣之前,光是穿上機龍就十分疲勞。」
找到委託哥哥的女孩,我告訴對方剛纔的事情。
「愛理,不需要在意我的胸部大小。聽說特定的男性,對愛理的胸部有強烈需求。」
†
照理說,她們的話中沒有暗指我爲了自己而試圖獨佔哥哥。
「能不能教我怎麼操縱裝甲機龍?」
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煩悶。
按下位於劍柄上的按鈕,我在心中產生召喚意識。
『不過也沒辦法呢。畢竟愛理同學也很關心哥哥——』
調適心情後,我深呼吸一口氣。
「呼、呼……呼……!」
「真虧大家從平常就滿不在乎這樣穿呢……」
她們並不清楚「聖蝕」事件的詳細內容。
如果有機會,我也能以機龍使的身分參戰,這個希望也跟着破滅。
即便如此——
「可是我會試着熟練基本操縱。至少讓我在單獨一人時,可以靠自己前往安全的地方避難——」
「No. 最好還是放棄喔,愛理。」
「……爲什麼?」
立刻遭到否定的我,旋即反問。
諾珂特的冷靜表情,與平時沒有什麼差別。
「因爲愛理十分聰明,應該已經明白。想靠半調子技術操縱裝甲機龍,究竟有多危險。」
「…………」
諾珂特平淡地一語道破,聽得我頓時無言以對。
我當然知道。
我明明知道,卻假裝沒發現。
操縱裝甲機龍需要適當的知識與技術。錯誤的使用方式,反而容易引發重大危險。
不只傷害我自己,更有可能波及他人。
不過——
「不好意思,可以再嘗試一下嗎?」
我咬牙忍耐,開口要求。
「可是——」
「拜託妳。再一下子,只要幾個小時就夠了。若依然連基本動作都做不好,我就放棄……」
「…………」
「只要在這空地訓練,兩三天之內被發現的機率應該很低。我也會偷偷幫妳把風。」
「沒有,這回事……」
使用者達到體力極限,會強制解除。
「……咦?」
汗水沾溼裝衣的感覺很難受。
在強烈頭暈下感到渾身無力,地面傾斜,意識模糊。
我只是爲了保護從以前就體弱多病的自己,纔會仰賴哥哥。
「呼、籲——」
可是——
身體的感覺變得遲鈍,愈來愈衰弱。
我的體力原本就差,眼睜睜看着體力一點一點流失。
可是現在的我,卻回答得很冷淡。
「好冷……」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
現在我才明白,立志成爲武官的課程,同時有劍術、弓術和長跑等訓練的原因。以及明白「騎士團」團長賽莉絲學姐爲什麼實力那麼強。
「我只是想獲得裝甲機龍的資訊而已。記錄、調查與收集資訊,是我能力可及的工作。」
難以想像的光景,讓我一時之間愕然無語。
秋天的雨水十分冰涼又寒冷。
水滴落在後頸的觸感,讓我忍不住抬頭仰望天空。
「我不是一直希望,不要再被哥哥當成小孩看待嗎……」
聽到同學說出的這句話,以及正好在書上看到的記載,在腦海中重疊。
試圖讓我放心,帶着歉意的笑容。
「……拜託妳了。」
「我聽諾珂特說,愛理妳人在這裏。這個——抱歉老是讓妳擔心。不過我沒事的。下次絕對不會再讓愛理妳擔心,好嗎。」
「Yes. 我明白了。」
「嗚、啊……」
就像手持武器的人,同樣會成爲敵人攻擊的目標。
……說不定我一直都沒有改變。
「別放在心上。話說,愛理果然是路克斯的妹妹呢。」
現在依然利用自己身爲妹妹的立場,只爲獲得哥哥的疼愛,試圖獨佔哥哥而已。
「咦——?」
『不過也沒辦法呢。畢竟愛理同學也很關心哥哥——』
由於適性值高,精神操縱十分容易,但依靠精神操縱會導致身體跟不上動作。至於身體操縱則完全不行。
這是我在世界上最能放心的對象。
爲了不讓身體冷卻,我不再穿插休息時間,持續訓練基本動作。
我下定決心後,隔了一小段休息時間,再度展開裝甲機龍訓練。
在羣樹包圍下,樹蔭遮成圓形的陰天天空,滴滴答答下起雨來。
到頭來,我只會向哥哥撒嬌,依賴哥哥——
我輕輕打了個噴嚏。
如果擅自使用裝甲機龍一事被學園發現,不只是我,可能連諾珂特都會遭到處分。
看到握住自己的手,試圖起身的我身子蹣跚,哥哥隨即轉身背起我。
但我依然耿直地持續揮劍,沒多久便達到極限。
這讓我感到後悔,無法原諫——所以纔會爲了學習最基本的防身能力,展開這次訓練。
臉上浮現自嘲的笑容,我同時進一步驅動裝甲機龍。
諾珂特靜靜闔上眼睛,以身穿的《特裝機龍》接近我的《飛翔機龍》,從肩口的部位伸出纜線連接我的機體。
所以要是再被否定,我就打算放棄。
但是我始終持續諾珂特教我的基本動作。
如果裝甲動作與身體動作沒有高度精確地彼此配合,就只會徒增身體負擔。
沒多久雨勢變得更大。
「…………」
「……是嗎。」
哥哥一臉苦笑,向癱坐在地上,站不起來的我伸出手來。
全身充滿疲勞的沉重感,甚至開始出現肌肉疼痛的症狀。
我知道這個要求強人所難。
「…………」
就像過去在宮廷臥病在牀的日子一樣。
——哎,果然。
「以妳的機攻殼劍允許我的《特裝機龍》調整。我會施加限制,讓機龍不會反應基本動作以外的命令。」
「…………!? 」
哈啾。
「拜託……哥哥你在做什麼啊!? 我纔不需要——」
我厭惡自己的體質。
我心中的家族之愛與親情,都只是我自作多情——
這麼一來,應該就不會發生操作失誤引發失控等嚴重危險。
也必須要有一定程度的基礎體力。
這次我告訴學園,爲了調整機體纔會借用裝甲機龍。
這實在讓人感到難爲情。
漸漸增強的雨勢,毫不留情淋溼我的身體。
必須某種程度上與身體動作同步,因此必須記住最佳的揮劍動作。
是與我同樣銀髮與灰色瞳眸,印象柔和的男性。
「嗯……?好冰!? 」
現在則長大許多,立志成爲文官,累積了許多知識。也懂得解讀遺蹟古文書,可以接受學園委派工作。
平時沉默寡言,語氣平淡的諾珂特,難得嘴角浮現淺淺的笑容。
但可能真的是這樣也說不定。
這片空地附近沒有可以確實躲雨的地方。
一邊解除《特裝機龍》的裝甲,僅說到這裏,諾珂特隨即離去。
隨後,我的《飛翔機龍》頭上浮現發光的文字串。
「咦……?」
「…………!? 」
忽然聽到頭上傳來聲音,我抬頭一瞧。
「——好。」
傷腦筋的是,實際訓練後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缺乏才能。
宮廷日子難熬的時候,哥哥經常對我露出這樣的表情。
看着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我,哥哥露出有些傷腦筋的表情搔搔頭。
「不好意思,諾珂特。」
「哥哥,我……」
『還很孱弱的生物,主動親近保護自己的生物,是一種防禦本能。』
以步行、低空飛翔,空揮機龍牙劍爲主。
「——找到妳了,愛理。」
不是別人,我的哥哥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眼前。
似乎是爲了不讓我一敗塗地,幫忙施加最低限度的限制。
憑我——是辦不到的。
安裝在裝甲手腳內側的開關,必須配合行動以準確順序與時機啓動,並調整功率與角度。這需要相當程度的力量,精密動作更是難上加難。
年幼時期體弱多病,待在敵人環伺的舊帝國宮廷內,始終依賴哥哥,他是唯一值得信賴的家人。
看到動作這麼遲鈍的機龍使,肯定是敵人眼中的活靶。
連暈眩搖晃的身體都難以支撐,就這樣栽倒在地上。
(不過這真是糟透了。)
穿在身上的裝甲機龍啪一聲,頭部發出光芒,全身的裝甲逐漸脫離我。
「……我沒有勉強自己,沒事的。」
果然還是不順利。
「出乎意料地堅持,爲了他人會勉強自己這一點,你們十分相似呢。」
都這個年紀了,居然還讓哥哥背。
「這裏距離宿舍很遠,而且雨勢似乎愈來愈強,早點回去吧。」
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哥哥沒理會我的抵抗。
事情的起因原本就是我的任性,糾結了幾秒鐘後,我放棄抵抗。
「放心吧,沒有人看見的。不用感到難爲情。」
「問題不在這邊……」
我身上還穿着裝衣。
被雨水和汗水完全沾溼,肌膚裸露也不少……很難爲情。
讓哥哥背在背上的我,感到自己羞得滿臉通紅。
相隔好幾年,哥哥的背脊似乎變得更寬廣了——但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暖。
「我要走快一些,小心點喔。」
哥哥快步穿梭在樹林之間。
「總覺得好懷念呢。」
在愛睏的朦朧意識中,哥哥開口告訴我。
「……抱歉讓你擔心了,哥哥。」
虛張聲勢的內心卸下心防,我坦率地開口。
哥哥以溫柔的聲音回答我。
「我沒有勉強自己啦。」
哥哥的聲音穩重而溫暖。
「因爲有愛理,唯一的家人陪在我身邊,我才能繼續加油啊。」
既非生病時的依賴,或是生物本能,更不是青春期的自作多情或一時興起。
我微笑着目送熟悉的背影。
不能像小時候一樣,一味地對哥哥撒嬌。
一恢復平時的從容,我跟着不置可否地半眯着眼,望向哥哥。
不過筋骨部分沒有疼痛,或許是運氣好吧。
在學園如此用功唸書,與高層人士接觸,一切都是爲了哥哥。
†
我現在明白,自己的心情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
「呼……呼……」
從窗簾縫隙照進炫目的陽光,告知秋天的早晨來臨。
低聲說着,浮現笑容,我闔上眼睛。
略爲心想,要是能夢見小時候的我和哥哥該有多好,隨即進入夢鄉。
僅簡短交談兩三句後,哥哥便靜靜離開醫務室。
我嘆了一口氣,跟着喝了口諾珂特幫忙準備,以開水稀釋蜂蜜添加生薑的飲料。
我要想辦法儘自己的能力,只有辦不到的部分才拜託哥哥。
之後擔心感冒,因此接受女醫生的診療。爲了保險起見,我也在醫務室過一夜——
「嗯,好。那就晚安囉,愛理。」
「啊,也、也對。這點程度,愛理已經可以照顧自己了呢?那如果有什麼事,就立刻叫我喔。」
似乎還是擔心我,一整晚都在房間內陪伴。
「啊,嗯,好。我知道了!稍等我一下喔!」
穿着與昨天相同的制服,身上披着一條厚毯子,就坐在不遠處睡着。
「呼啊……」
——我也是一樣。
十幾分鍾後,在學園校舍內。
老實說,我的身體已經疲勞到無法起身,全身肌肉都在痛。
照理說校醫還沒來,但室內卻有人。
爲了我唯一的家人,我的哥哥。
我和哥哥在這一點上,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哎,要是哥哥照顧我害自己病倒可就傷腦筋了,能幫我找諾珂特來嗎?我想這個時間,她肯定已經起牀了。」
即使和以前不同,現在依然有現在的依賴方法。
隔着一層布簾的病牀另一側。
……結果還是這樣。
就這樣,一點也不符合我個人風格的挑戰——裝甲機龍的訓練,除了諾珂特與哥哥以外無人知曉,就此靜靜地落幕。
「——咦!? 」
「……我知道。」
†
「事到如今不會再有任何改變。我對哥哥的心情,一直和以前一樣。」
隔天早上睡醒的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同時鑽出被窩。
意識頓時墜入黑暗之中。
「晚安,哥哥。」
「不過肯定,這樣就行了吧。」
拉開窗簾與窗戶,我吸了一口早晨的靜謐空氣。
回到女生宿舍的房間後,在諾珂特幫忙下換掉裝衣,穿上便服,擦拭身體恢復溫暖。
難受的結果一如所料。
「這纔是成長後的我,與哥哥之間該有的關係。肯定是……」
城塞都市學園的一日,今天也正準備開始。
我沒有說出口,搭在哥哥肩膀上的手臂,輕輕施加力道。
「嗯、嗯嗯……啊,早安,愛理。」
陽光溫暖,蔚藍無雲的秋日天空。
「什麼早安。哥哥在那裏做什麼,難道哥哥是笨蛋嗎。」
「哎……」
味道有些強烈,但很好喝,也很暖身子。
微妙地感到害羞,同時哥哥找藉口辯解。
「肯定是這樣沒錯呢。」
我坐在醫務室的病牀上,一臉不置可否地說。
可能看到我有精神而放下心中大石,哥哥一臉苦笑,同時腳步急促離去。
「……真的叫哥哥離開後,反而稍微感到寂寞呢。」
「……!? 全身到處都好痛。真希望諾珂特能幫幫忙。」
「哇好過分!? 沒、沒有啦,原本想天亮就回去的——結果不小心睡着了。」
就像小時候,一整晚都陪伴在發燒的我身邊。
「……哥哥可以回去了。應該說,還要待在這間房間多久啊?」
結果——
「不久之前醫生還下令要靜養的哥哥,爲什麼要特地陪伴只不過有輕微感冒症狀的我呢。別管了啦,趕快出去吧。」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橫躺在病牀上仰望天花板。
「知道了。我會喊哥哥,依賴哥哥,這樣可以了吧?」
就在我啞口無言僵在原地時,可能察覺我醒來,哥哥緩緩睜開眼睛。
似乎是從僕家系的裏芙蕾特家族祕傳法寶。
是哥哥。
手放在胸口,我內心安穩地低喃。
我緩緩起身,打算回女生宿舍的雙人房。
「沒有啦,只是有點擔心。況且女醫生也已經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