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茶會的戀愛談話與下雨日的第二天
《最弱無敗神裝機龍《巴哈姆特》》 · 明月千里 · 1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GANGAN GA漫畫官網
翻譯:牀單炭(神月炭
此短篇爲放在GA文庫的漫畫連載網站GANGAN GA上的妹妹的短篇,時間線爲第四卷之後五卷之前
「——大家都到了吧?紅茶和點心手邊都有了吧?洗澡和作業都搞定了吧?……是嗎?那麼,開始今晚的茶會吧」
「好!」
某個夏日的夜晚。
城塞都市克羅斯菲德·王立士官學園內的女生宿舍的食堂。
在幾道暗淡燈光的照耀下,作爲帶頭人的少女話音剛落,小小的歡聲就在此地傳播開來。
「…………」
每月一次在同學年學生之間舉辦的晚間茶會,是幾乎所有學生都參與的常規活動。
今晚則被一年級的我們包場了。
甘甜的點心與夜晚的空氣點綴的舒適時間。
情報交換與平日裝甲機龍訓練之後的休息,當然最主要的目的是加深友好關係。
少女們的談笑聲此起彼伏,在紅茶的茶杯的碰撞聲中,我,艾麗·阿卡迪亞在角落裏讀着書本。
「艾麗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讀什麼呢?」
從身邊傳來聲音的黑髮少女是我的同級生兼好朋友,並且也是女子宿舍的室友——諾珂特·利弗雷特。
「生物學家寫的書。不偶爾讀一下遺蹟的古文書和學術書以外的書的話知識面會變得狹窄」
我維持着看向書本的視線,冷淡地回答道。
一半是真實,一半是謊言。
自從哥哥來了學園之後,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剛纔只是一個司空見慣的故事。自己的感情只是錯覺這樣的一個故事。
對於我混着無奈的嘆氣聲,哥哥就像是被戳了痛處一樣苦笑着。
與嚴厲的父母不同,對自己十分溫柔又值得依靠的樣子——。
莫名地不想再呆在那裏,像這樣衝動地離開了食堂。
就這樣回到自己房間也有點不爽,決定去醫務室看望一下哥哥。
「怎麼了,艾麗?」
記述了與生物的生態和本能相關的內容。
「誒……?就我來說裝甲機龍的教官也很合我的胃口」
醫務室特有的藥味和花香刺激着鼻腔。
「Yes.這個想法本身我可以理解,但是讀這種難懂的書不是會更加疲勞?」
一邊淡淡地如此吐槽,一邊用和平時一樣的冷靜表情與安靜的站姿呆在我的身邊。身爲貴族的同時也是傭人家系出身的這位少女,不管對誰都是如此保守卻又給予適度的關心。
帝國因革命而毀滅之後,由於新王國女王陛下的恩赦,我在處於「罪人」之立場的同時得到了釋放。
被學院最強的三年生,出身於四大貴族之一的賽麗斯提亞前輩認可,正式加入「騎士團」。
所以我假裝沉浸在難懂的書本中,把被害停留在最小限度。
雖然做好了房裏還有其他女生的準備,但只有哥哥一人的樣子。
因此,我再主動向少女們搭話並從她們哪裏聽取事情顯得毫無意義。
……出現了。
「……」
彷彿被突然用冰冷的手撫摸着後頸,我的後背一下子僵硬起來。
「那個教官,年齡可是你的三倍啊……?有老婆小孩還滿臉鬍子——」
我停止表現得善於交際的理由就是這個。
要是讓她們認爲我很健談,就會沐浴「你哥哥喜歡喫什麼?」「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之類的集中炮火。
在與新王國的公主莉夏大人決鬥之後被編入了學園。
「尚且弱小的生物會親近在身邊庇護自己的生物,這是防衛本能的一種」
「誒……」
「真是沒辦法。那就讓艾麗同學在下次茶會的主題談話上爲我們講點什麼。下一個人——」
「想到點事,今天我先走了。謝謝大家陪我閒談」
直到我的哥哥來到了這所貴族子女學園。
啪嗒一聲合上讀着的書本,我慢慢地從位子上站起來。
正因爲是弱小而又不成熟的生物,纔會本能地去向他人撒嬌,去依靠他人,這都是爲了保護自己。
可是——這是什麼。這種心裏癢癢的感覺。
一直陪伴我的諾珂特原本就沉默寡言,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既安靜也不會引人注目。
「真是的,那不就和諾珂特那時一樣了。在身邊總有令人在意的人吧?比如說——艾麗的哥哥之類的」
「誒,除了課上的演戲之外還是別委託這種事了。難得的休息就去外面購物吧」
「……!? 」
——不,正確來說是表現得善於交際。
大家聚集起來的每月一次的茶會上看着難懂的書本,我原本不會做出這種不符場合的行爲。
「但是,我想錯了。曾經覺得他是個無所不能的人……可仔細想想只不過是因爲收了父母的錢纔會對我溫柔的」
「初戀嗎……唔——很可惜到目前爲止還沒有」
偷偷地瞥了一眼周圍,好像大家沒有注意到我的動搖,這讓我稍稍鬆了口氣。
「沒、沒有。那個……學業十分繁忙,再加上我的立場有點特殊」
迴避完表示不滿的同級生的提問,總算是逃過一劫。
「……艾麗?嗯,醒着哦。請進」
爲了抑制這種焦躁感,把視線落下手中的書本。
「啊?」
「這種時候就該找人出氣」
(果然變成了這種話題……)
「真是寂寞。但是這種事情經常能聽到呢?對於照顧自己的人產生這樣的錯覺什麼的」
據書中記載,幼年生物大多有着可愛的外表是爲了更容易被養育從而提高生存率。
「這樣啊,太好了……這樣的話下次可以接受我的依賴嗎?」
平時的話我也會笑着加入他們的談話,不知爲何今天的我正追逐着書本上的文字。
作爲學園唯一男性並且是舊帝國王子,理應是值得歡迎的事情。
因爲熱心地指導年幼的自己所以產生了錯覺——最後只落得這樣的結局。
諸如此類,初戀的話題向閒聊發展着。
被眼前的同班同學冷不防地問到,我傻乎乎地如此回答。
然後——在此期間多次從威脅中拯救學園的功績。
從利耶斯島的合宿之後的沉睡中醒來的哥哥爲了能夠靜養而睡在了那裏。
哥哥得到認可,被大家信賴,應該是好事纔對。
「吶吶,艾麗。你的哥哥恢復精神了嗎?聽說從利耶斯島的合宿回來之後就一直因爲身體狀況不好躺在牀上——?」
「啊、啊哈哈……」
諾珂特幫完全置身話題發展之外的我圓了場。
從剛纔就在讀的學術書的結論被寫在了那裏。
一邊故作平靜,一邊再次給予否定。
剛見面就關心起我來,讓我一下子陷入了混亂。
「哥哥——醒着嗎?」
(感覺哥哥被大家搶去了一樣)
……不過只要接受現實的話還是挺輕鬆的。
但是,這下頭疼了。
「現在談話的主題是「初戀的故事」哦。艾麗」
「吶吶——艾麗有嗎?」
我是曾經施行了數百年暴政與強行灌輸男尊女卑風潮的阿卡迪亞舊帝國的最後的倖存者。
帶着笑容說完,我向着食堂外面走去。
即使看起來是這幅樣子,我在學院內算是善於交際的人。
臉反射性的紅了起來,我微微地低下了頭。
「……什麼事都沒有。只是來看看你是不是又在勉強自己了。與哥哥的傷勢和疲勞一比的話大部分事情都不算什麼了」
可是——不知爲何沒法再繼續扮演賢淑大小姐了?
緊跟着諾珂特歪頭望向我。
這類朋友的存在,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小小的救贖。
完全不能理解。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要勉強給我躺下」 我對想要起身的哥哥加以制止。
原本就處於舊帝國王子的立場智商,並有「雜事王子」這一特殊情況,隨着時間流逝非但沒有平靜下來反而在某種意義上成爲了話題不斷的人物。
對於我的回答,已經說了的女孩們表示出了不滿。
在這種感覺之中,今天也和以往的茶會一樣,度過這熱鬧的時間。
「我說你們,別把艾麗捲入禁斷之愛。然後到底怎樣?就算有一兩個在意的人——」
並不是對於少女們的話題,而是對於自己突然變得糟糕的心情。
(……爲、爲什麼反應會這麼強烈)
「……」
對於眼前的同班同學的疑問,我投去淡淡的微笑。
「是的。聽說之前委託路克斯前輩進行裝甲機龍指導的人得到了提升——」
沉浸在危機離去的安心感的同時傾聽着接下來的女孩的故事。
一邊忍着不放出嘆氣聲一邊向周圍女生露出笨拙的微笑。
對哥哥平穩的回覆感到安心,我打開了門。
她的初戀是她的家庭教師。
話雖如此,在這種場合下哥哥被稱讚,心情好是複雜。
在走廊裏不停歇地走着,我注意到自己正擺着一副不滿的表情。
(呼……得救了)
也有見解認爲剛出生的動物親近父母的原因也是來源於此。
來自尤米璐教國的留學生庫露露希法委託的「戀人」事件。
「只是過度疲勞罷了。已經差不多沒事了」
「大晚上的怎麼了?發生什麼了嗎?」
由於其複雜的境遇,爲了能被大家接受而在學園努力與他人交往——。
「雖然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就算身體痊癒了暫且也不能接受雜事相關的委託哦?」
「誒……!? 這、這個,那個——嗯」
「請看着我的眼睛說。其實已經接受委託了是吧」
我投去不爽的視線如此詢問道,哥哥一邊露出焦躁的表情一邊辯解。
「不,那個,還只是口頭上答應罷了,真要去做得等到我能夠更加靈活地行動之後」
「唉……」
無語了。總是這樣。
前不久差點就沒命了,果然哥哥有點不對勁。
「哥哥雖然感覺上是爲了別人,但我認爲像這樣不顧自己身體接受他人的請求反而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爲」
「嗚」
哥哥就像被戳到痛處一般呆住了。
「多半是平時不怎麼來委託的一年級學生吧?哥哥對於年下的女孩子十分溺愛。真是下流」
「不、不是的,真的只是很小的委託。所以就想着當是康復運動——」
「是怎樣的委託?」
冷不防地逼近躺着的哥哥,我這樣問道。
詳細詢問之後,好像是陪同外出購物。
「否決。外出所需的時間模糊不清,根據所持東西的重量有可能會對剛從傷病中恢復的身體造成負擔,我會幫你委婉地拒絕的」
「不,我沒問題的——」
「對我說不用擔心卻每次都差點丟了小命的又是誰呢?」
看見我擺出一副溫柔的笑臉,哥哥陷入了沉默。
我纔沒有爲了自己而去獨佔哥哥——。
所以也能理解它們的誤會。
「連結·開始」
「No.我認爲應該放棄。艾麗」
「聰明的你我想應該已經明白了。以半吊子的本領來使用裝甲機龍是多麼的危險」
從校舍的走廊走向女生宿舍的時候,正好茶會好像也結束了,女生們從食堂流向女生宿舍。
被立刻否定之後,我反問道。
這種癢癢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我自己也不明白。
「……」
這些人並不是在諷刺我。
「那個,抱歉,艾麗……不好意思,能幫我向她道個歉——」
——數分後。
於是,哥哥和我說了我的同級生的詳細情況。
帶着些許固執與覺悟,我如此說道。
「但是,即使不能戰鬥我也要掌握基本操作。至少在一個人的時候能夠靠自己前去安全的地方避難——」
「Yes.這很正常。不讓裝甲機龍的動作與使用者的肉體進行聯動的話就會這樣,不習慣的情況下光是這樣就相當耗費體力」
「能教我裝甲機龍的使用方法嗎?」
穿着裝衣的我忍不住用手遮住胸部和下腹,並這樣抱怨道。
「我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但我有個請求。諾珂特」
漲紅了臉忍不住大叫起來,諾珂特丟下一句「看來是多管閒事了」,和平時一樣冷靜地避開了我的勢頭。
「我纔不需要這種安慰話!」
「……爲什麼這麼說?」
但是——。
她們並不知道利耶斯島發生的事。
當少女們在走廊裏談笑風生地走着的時候,我卻呆呆地站在那裏。
「……是、是的」
終於,實際操作裝甲機龍的時刻到來了。
迎面走過來的諾珂特忽然停下腳步看向我的臉。
到目前爲止都十分理想——,
「虧你們平時能夠若無其事地穿上這種東西……」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對諾珂特的詢問點頭示意,開始向初步中的初步——基本動作發起挑戰。
又硬——又重,就像全身埋在鐵塊裏一般的感覺。
但是這次的目的是不被他人發現,所以選擇了附近的空地進行訓練。
「哈,哈……哈……!」
總之身體曲線暴露無遺,讓人非常在意他人的目光。
因此想當然地認爲不會對使用者造成重量上的負擔——看來太天真了。
本來的話,裝甲機龍的試運行應該在用於演戲的專用演習場進行。
果然和哥哥說話能讓人靜下來。
找到和哥哥定下委託的女生,我說了剛纔的事。
也許我有作爲機龍使的才能,之類的幻想已經消失了。
「Yes.我認爲很快就會習慣的。大家都是這樣的」
在進入王立士官學校的時候,我也接受了裝甲機龍的「認證」與「契約」的測試。
而且現在在我眼前穿着同樣裝束的諾珂特的樣子也有些令人在意。
我一直以來扮演的貴族子女演技也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說完詠唱符的瞬間,光粒子高速聚集,泛用型裝甲機龍——《飛翔機龍》被召喚了出來。
「裝甲機龍的認證剛纔已經完成了,現在請穿上裝衣,艾麗」
雖然周圍的人並不知曉,但我的裝甲機龍適性值即使在全學年也是數一數二的,這多少讓我有點期待起來。
即便如此——。
也許我看起來像是在過度擔心哥哥,像是要獨佔哥哥。
對於諾珂特一臉平淡地指摘,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明白了」
少女苦笑着放棄了,而我如同被突然刺中胸口一般,不自覺地露出認真的表情。
裝甲機龍的動力來自於幻創機核這一特殊的寶玉。
在夏日的陽光依然強烈的時間帶,我和諾珂特來到演習場裏側被樹木包圍的空地。
「……嗚!? 這、這是怎麼回事,好……重!? 」
「是、是這樣嗎……?」
一旦想要活動身體,注意到自己幾乎無法移動。
用因緊張而顫抖的聲音,我按照諾珂特的指示拔出機攻殼劍。
重新振奮精神,深呼一口氣。
第二天午後。
「就是這樣,委託的事可以稍微延後嗎?等哥哥的身體沒事了就好」
變成那樣的話不僅會對我自己,甚至有可能對他人造成傷害。
「——我想說這幅打扮是怎麼回事!? 好羞恥……」
「首先我想教你基本動作。艾麗,做好準備了嗎?」
「……好的」
明明知道,卻裝作沒有注意到。
「這也是沒辦法的。艾麗也在擔心哥哥的事吧——」
從學園長蕾莉那裏得到許可,機攻殼劍與泛用機龍《飛翔機龍》已經準備就緒。
就像被湧上來的衝動所驅使一樣,我說出了口。
雖說我的志願是文官,但來這學園這麼長時間也應該看慣其他學生穿着的樣子了——。
當然,到現在爲止我只在課堂上學過裝甲機龍的知識,想要能夠使用裝甲機龍還很困難。
……總覺得好緊張。
不知道哥哥爲了拯救某人過度使用神裝機龍《巴哈姆特》,給身體造成負擔而陷入沉睡。
我十分丟人地連基本動作都無法好好做到,解除裝甲後坐在了樹蔭下。
胸中頓時覺得輕快起來。
……果然我——。
裝甲機龍的操作需要正確的知識與技術,如果搞錯了使用方法反而會招致危險。
一邊滲着汗水喘着粗氣一邊表示理解。
和我一點都不相稱的時間開始了。
「好的,我會這麼做的。——這下我就是107戰107勝了。我輸給哥哥的那一天什麼時候纔會到來呢」
可是,關鍵的操作技術、運動神經與體力等卻顯著地低下,因此一早就放棄了那條道路。
半年前,在入學手續時進行的考試中,確實對於裝甲機龍的適性值非常出衆。
我知道的。
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揮之不去。
不僅沒有穿戴內衣,而且是緊貼身體的樣式以及獨特的質地,實際穿上之後害羞地漲紅了臉。
「在這裏——進行裝甲機龍的訓練嗎?」
「那麼——能嘗試着穿上裝甲機龍嗎?」
「Yes.艾麗的機龍適性值確實很高,但光靠這個無法操縱裝甲機龍。一個人就算在水中能夠比他人憋更久的氣,也不一定會擅長游泳,與這個道理相同」
「艾麗,沒必要介意我的胸部。我聽說某些特殊男性喜歡的正是艾麗這樣的胸部」
緊接着進行連結操作,機龍快速展開成無數裝甲,瞬間覆蓋住我的全身。
「——誒?」
因爲事關這個國家的重要祕密,我無法向大家傳達這些事。
按下劍柄上的按鈕,在心中想象着召喚。
……不,這是錯覺。
在那裏的諾珂特,表情和平常一樣冷靜。
「——出現吧,象徵力量的紋章之翼龍。順從吾劍,飛翔吧,《飛翔機龍》」
「Yes.雖然演習場更適合訓練,但這也沒辦法」
「終於想起來了……爲什麼我會以文官爲志願入學——」
表面遊走着奇妙銀線的裝甲機龍操縱桿。
對諾珂特的指示點點頭,我穿上了裝衣——在裝甲機龍使用時所穿的專用服裝。
「怎麼了?艾麗。剛纔說的事情做完了嗎?」
「明白了。雖然很可惜,但沒有辦法。艾麗也很擔心哥哥吧——」
「…………」
不知道至今爲止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讓其身置於危險之中。
「對不起。能讓我再試試嗎?」
我強忍着如此說道。
「可是——」
「拜託了。再一會兒,幾個小時就好。要是仍然沒辦法好好完成基本動作的話,我就放棄……」
「…………」
這次爲借用機龍而向學園傳達的理由說到底是機體的調整。
要是未經允許使用裝甲機龍的事暴露,不僅是我,說不定連諾珂特也會受到處分。
我也明白我的話有些強人所難。
所以打算再被否定的話就放棄。
「Yes.樂意奉陪」
「……誒?」
諾珂特靜靜地閉上雙眼,操縱穿着的《特裝機龍》靠近我的《飛翔機龍》,並從肩口機械處延伸出長線與之連接。
隨即,我的《飛翔機龍》的頭上浮現出發光的文字列。
「請用你的機攻殼劍允許我通過《特裝機龍》進行調整。我會加以限制使其不會對基本動作以外的命令做出反應」
「……拜託你了」
爲了我不至於造成重大的後果,會給我施加最低限度的拘束的樣子。
按照諾珂特所說的往機攻殼劍注入思念,把穿着的機龍的系統交託給諾珂特。
通過特裝型泛用機龍《特裝機龍》的能力去除操作失誤引起暴走的危險性。
「只要在這個空地訓練,兩三天之內我想是不會被發現的。我也會偷偷去四處巡視的」
「抱歉,諾珂特」
「尚且弱小的生物會親近在身邊庇護自己的生物,這是防衛本能的一種」
即便如此我仍然繼續着諾珂特教我的基本動作。
和我一樣擁有銀髮灰瞳,給人溫和印象的男人。
害羞地紅着臉的我,就這樣靠在哥哥的背上。
「總覺得,有些令人懷念呢」
一邊解除《特裝機龍》的裝甲一邊說了這句話,然後諾珂特就那樣徑直離去。
「可能會有點快,要小心點哦」
我心中那份作爲親人的愛情,說不定也只是錯覺——。
裝甲的動作與肉身的動作無法做到高度吻合的話,只會單純地造成肉體的負擔。
「這也是沒辦法的。艾麗也在擔心哥哥的事吧——」
「不用在意。不過話回來,艾麗和路克斯果然是兄妹呢」
握住他的手想站起來可是腳下卻一陣搖晃,哥哥看見我這幅樣子之後背對我蹲了下去。
「誒——?」
浮現出自嘲的笑容,我繼續活動着裝甲機龍。
因雨和汗水而溼透,再加上肌膚的露出度也不一般……各方面都很糟糕。
在宮廷生活中感到痛苦的時候,哥哥總是對我露出這樣的笑臉。
「是不想被當做小孩子嗎……」
全身都纏上了疲勞感,肌肉甚至痠痛起來。
「不是這樣的……」
「……好冷」
雨漸漸變大,毫不留情地沾溼我的身體。
時隔數年的後背似乎變寬闊了,但和以前一樣溫暖。
「正因爲有艾麗在我身邊,有你這唯一的家人存在,我才能這麼努力」
我原本就稀缺的體力,眼睜睜地就這樣被全部剝奪了。
配合着行動啓動設置在裝甲手腳內側的按鈕,爲了調整出力和角度需要使用一定的力度,精密動作的時候就更是難上加難。
「我只是想得到裝甲機龍的情報。記錄、調查與情報收集,是我能做到的工作」
步行和低空飛行,已經武器的空揮。
……也許我未曾改變。
對於這不可置信的光景我暫時呆住了。
忽然間裝甲機龍的頭部發出了亮光,全身穿着的裝甲開始離開我的身體。
原本這件事就是由我的任性開始的,在猶豫數秒之後我屈服了。
「……這樣啊」
爲了讓我安心而露出的笑臉。
下驟雨了。
「嗚……!? 」
因使用者到達極限而啓動的強制解除。
「……我沒有在勉強。沒事的」
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
「——好的」
「問題不在這裏……」
即便如此,依然揮舞着長劍,沒多久就迎來了極限。
因爲與肉身的動作需要一定程度的同調,所以必須掌握揮劍的最佳動作。
伴隨着強烈的暈眩感身體失去了力氣,地面變得傾斜意識漸漸遠去。
即使現在,也在使用着妹妹這一立場,爲了自己的安全獨佔哥哥,向哥哥撒嬌。
面對突如其來的說話聲,我抬起頭來。
這附近沒有可以躲雨的地方。
也必須得鍛鍊基礎體力。
我仍然保持着裝衣的樣子。
年幼的時候我體弱多病,在盡是敵人的舊帝國宮廷中只有唯一的家人哥哥可以依靠。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
精神操作方面由於出衆的適性還算比較容易,一旦依靠那個結果身體就會跟不上來,肉體操作也是這樣。
在這世上最讓人從心底感到安心。
阿嚏。
看見我無法順利做出回應,哥哥稍顯困擾地撓着頭。
啊啊,果然是這樣。
「從諾珂特那裏聽說你在這裏。那個……每次都讓你操心,抱歉。不過我已經沒事了。下次我會努力不讓你擔心的——」
但是,說不定真的是這樣。
我憎恨自己的體質。
被樹木包圍而畫出圓形的陰天之上,大粒的雨點淅淅瀝瀝地降了下來。
我下定決心之後,夾雜少量休息時間的同時再次開始了裝甲機龍的訓練。
安詳又溫暖的哥哥的說話聲。
——不行了。
但是我現在卻一臉不悅地如此回答道。
「…………」
對於這樣的我,傳來了溫柔的說話聲。
現在長大成人,以文官作爲志願儲備知識,能夠高水平地解讀遺蹟的古文書,從學校那裏也接受了工作。
不久變成了傾盆大雨。
這實在過於不甘,並且無法原諒——所以,想着要是擁有可以保護自己的力量的話。
「哥哥,我……」
終於理解武官的課上進行劍術、弓術以及跑步訓練的意義了。
……果然不怎麼順利。
確實像這樣慢悠悠的機龍使要是被敵人發現,只會成爲敵人的靶子。
「等等……你在做什麼!? 我才——」
「在既頑固又總是勉強自己這方面還真是很相似」
「嗚,啊……」
「我沒有在勉強自己哦」
「沒關係。誰都不會看見的」
哥哥苦笑着向坐倒在地上的我伸出手。
平日裏冷靜又平穩的諾珂特,少見的嘴角泛起了微笑。
「從這裏到宿舍有相當長一段距離,雨也看起來會變得更大。快點回去吧」
都到了這個年紀還要哥哥背什麼的。
虛張聲勢的心靈就此溶解,我如此小聲嘀咕道。
我過去也許只是爲了保護體弱的我而依存於哥哥。
「嗯……!? 」
「嗯……?好冷!? 」
身體的感覺變得遲鈍,這孱弱的感覺彷彿是回到了過去還在宮廷時臥倒在牀的那些日子。
像是毫不介意一般,哥哥否決了我的抵抗。
無法支撐搖晃的身體,我就這樣坐在了地上。
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哥哥,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眼前。
令人困擾的是,越是訓練越發覺得自己缺乏才能。
裝衣因汗而溼透了,好難受。
「——找你好久了,艾麗」
但是——。
以快步行走的速度穿梭在樹木之間。
「誒……?」
對於落在後頸的觸感,我不自覺地望向天空。
這實在是太害羞了。
結果,我只是在向哥哥撒嬌,依存於他罷了——。
爲了不讓身體變冷我停止休息,繼續進行基本動作的訓練。
拒絕委託的時候從同級生那裏聽到的那句話語,以及之前所看書本上的記載,在腦中重疊。
(不過——這還真是糟糕透了)
在既睏倦又恍惚的意識中,哥哥向我說道。
「咕,唉……」
「……我明白的」
我也是一樣。
不管是在學校努力學習,還是和大人物有着來往,全部都是爲了哥哥。
爲了唯一的家人。
但是我並沒有說出口,取而代之的是悄悄地往放在哥哥肩膀的手上注入了力道。
然後,與我不相符的挑戰——裝甲機龍的訓練在沒有被諾珂特和哥哥以外的人知道的情況下落幕了。
「可以回去了,哥哥。或者換句話說,你打算呆到什麼時候?」
十幾分鍾之後,學園的校舍之中。
我坐在醫務室的牀上,以一副無奈的表情如此說道。
回到女生宿舍後讓諾珂特幫忙把裝衣換回私服,然後擦身取暖。
在那之後有點感冒的樣子便讓女醫生檢查了一下,保險起見決定在醫務室度過一晚,可是——。
「那個,我有點擔心你。再說女醫生已經回去了——」
「唉……」
我嘆了口氣,喝起諾珂特爲我準備的加了生薑的蜂蜜燒酒。
雖然味道有些奇特,但身體變得好暖。
據說是傭人家系理芙雷特家的祕傳。
休息了一會兒取回從容之後,我再次朝哥哥投去不滿的視線。
「到前不久爲止還躺在病牀上的哥哥,爲什麼需要陪在我這個只是感冒的人身邊。快點回你自己的屋子去吧」
「啊,是呢。艾麗一個人也沒事了吧?那發生什麼的話馬上叫我」
「明白了。會叫你的。全靠你了。可以了吧?快點走吧」
城塞都市的學園,今天也正迎來新的一天。
「啊,嗯。明白了!稍等一會兒!」
「……真的走了之後,反而覺得有些寂寞呢」
「纔不是什麼早上好。在這裏做什麼呢你是笨蛋嗎」
「嗚……!? 身體到處都好痛……好像要諾珂特借我下肩膀」
「嗚哇,好過分!? 那、那個,本想天亮就回去的——結果一不留神」
意識忽然落入黑暗。
「晚安,哥哥」
既不是體弱多病時的生物本能,也不是思春期的錯覺。
「嗯,嗯嗯……啊,早上好,艾麗」
和小時候一樣,那時的哥哥也整晚上陪在感冒發熱的我的身邊。
「果然,是這樣呢」
說實話我已經累到無法坐起身子,而且身體到處都能感到肌肉痠痛。
和預想一樣的糟糕結果。沒到傷筋動骨的程度說不定已經算運氣好了。
就在這時——。
「呼—,呼—……」
…………
耀眼的陽光和青澀的夏日氣息。
「——誒!? 」
我面帶微笑地望着那已經習慣的背影漸漸遠去。
互相說完這句話,哥哥靜靜地走出了醫務室。
「呼啊……」
明明應該還沒有任何人的走廊裏,出現了令人驚訝的光景。
「嗯。晚安,艾麗」
不像小時候那樣,只是一味地向哥哥撒嬌。
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我一邊揉捏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邊從牀上爬了出來。
帶着些許想要夢見年幼時的我和哥哥的期望,我進入了夢鄉。
「……唉。要是哥哥因爲照顧我而病倒的話我會很困擾的,所以能幫我叫來諾珂特嗎?都這種時間了我想應該已經起來了」
我理解了我的這份思念並不是這類東西。
「這就是長大成人的我和哥哥應有的關係吧。一定是的……」
因爲擔心我所以在屋子外面過了一晚的樣子。
微微帶着羞澀的哥哥如此辯解道。
爲了回到女生宿舍,我穿着睡衣打開了醫務室的門。
不管是我還是哥哥,在這方面一點都沒有改變。
掀開窗簾打開窗戶,我吸了一口早晨的靜謐空氣。
「但是這樣就好」
是哥哥。
即使和以前不同,現在也有現在的依靠方法。
看見我有精神的樣子而感到安心了嗎,哥哥帶着苦笑快步走了出去。
穿着和昨天一樣的制服,身上只蓋着一條薄薄的毛毯,就那樣坐着睡在門的近處。
…………
結果,事實就是如此。
我啞然地站立了一會兒,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氣息,哥哥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窗簾的隙間透出炫目的陽光,告知我已經到了夏日的早晨。
我會盡可能做到自己能做的事,在做不到的時候就讓哥哥協助。
輕輕地嘆了口氣之後,我躺下來看向天花板。
「時至今日怎麼可能會發生改變。我對哥哥的感情,從過去到現在都始終如一」
說完我露出笑容,然後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