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 強襲,然後
《最弱無敗神裝機龍《巴哈姆特》》 · 明月千里 · 9136 字
機龍使需要警戒的敵人,並非只有其他機龍使而已。
不,應該說這個世界有比機龍使需要更加提高警戒的敵人,人類的天敵。
幻神獸。
十幾年前,神祕幻獸有時會從發現機龍的遺蹟中出現。
種類多不勝數,據說一旦發現人類或動物,就會不由分說立刻襲擊。
和野獸相異之處,在於非比尋常的強大力量、難以理解的生態,以及特殊能力。
因此絕大多數大國,都會在遺蹟附近設置重重碉堡、關卡或城塞都市,並且配備機龍使,以防備任何意外。
這座城塞都市克羅斯菲德,也是介於王都與遺蹟之間,兼做防衛據點的都市。
但是——
「呀啊啊啊啊啊!? 」
「爲、爲什麼這裏會突然出現幻神獸啊——!」
「那個……難道是書上記載的石像鬼型!? 爲什麼警報沒有響啊!? 」
「大家冷靜!下級階層的學生不要拔劍抵抗!不要慌張,聚在一起,進入校舍避難!」
觀衆席的女學生們傳出此起彼落的尖叫。
雖然她們是機龍使的士官候補生,但有實戰經驗的學生卻很少。
幻神獸出現的機率相當低,不過基本上,戰鬥力是機龍使的好幾倍。
更何況,城塞都市克羅斯菲德原本距離遺蹟好幾十公里。照理說飛過來時,周圍的碉堡和關卡應該會連絡纔對。
再加上在觀衆席這麼擁擠的地方展開機龍的話,在召喚之前顯然礙手礙腳。
街上如果突然出現猛獸,可沒有時間悠哉地當着猛獸的面裝填子彈。
連配置在觀衆席上,負責張開障壁的八名機龍使學生,面對這前所未見的情況,都嚇得不敢動彈。
羽毛型光彈的攻擊軌道因此偏離,朝向周圍的空地落下,而非演習場。
晚了一瞬間,轟音與衝擊波連續迸發。
「所有學生仔細聽好!有帶劍的學生全部拔劍!以七成力量在頭上展開障壁,幫沒有劍的學生擋住攻擊!由我們來收拾敵人,現在不要出手攻擊幻神獸!」
「Yes.——但是這也不能怪她們。要以泛用機龍與一隻幻神獸戰鬥的話,至少也需要三名上級階層使用者。中級則需要七名,下級則必須有十幾名以上。而且據說僅限於撤退,或是據點防衛的交戰纔有可能。更何況趁虛而入,在這種情況下——」
路克斯一邊傳送聲音,同時擋住石像鬼的去路。
多半會反擊擺出攻擊架勢的對象,以及追殺試圖逃跑的獵物。
轟隆……!
亦即這座演習場的——觀衆席。
就在石像鬼散射羽毛型光彈,引發無數爆炸後沒多久。
就在教官和學生們屏氣凝神的剎那。
觀衆席上傳來女學生們的尖叫。
女教官萊格莉一邊聚集學生,同時瞪向上空,將手放在腰間的機攻殼劍上。
同時從張開的雙翼一部份,撒出羽毛型的光彈。
莉姿夏爾蒂的腦海裏,直接聽見路克斯的聲音。
愛理的身體虛弱,志向是成爲文官,因此沒有機攻殼劍和裝甲機龍。
†
三和音的三人和愛理一邊遠遠眺望,同時聚集在一起。
這叫做龍聲——介於機龍彼此間的通訊能力。
「那麼憑哥哥的本事,是不會輸的喲——」
因此萊格莉不知該如何判斷。

見到這一幕的諾珂特,微微點點頭。
嘰嘰嘰嘰————嘎啊啊啊————!
要是距離拉太大的話,石像鬼說不定會改變攻擊對象。
「嘰嘰——嘎啊啊啊——!」
藍髮凜凜有神的少女,謝里絲環顧周圍,同意諾珂特。
嘟的一聲,路克斯自行切斷龍聲的通訊,讓莉姿夏爾蒂咬了咬牙。
「救援還沒來嗎!? 警衛隊在做什麼啦!? 」
堪稱路克斯本質的能力,忽然打破了均衡。
手臂細長,爪子發出紫光。
但是就在這時候——
的確只剩下一次全力最大炮擊的餘力。
愛理環顧周圍的同時,嘆了一口氣。
敵人以衝擊震垮路克斯的架勢,同時更毫不留情地痛擊。
爆風吹倒了樹木,颳起猛烈的沙塵。
「真是的,大家果然還是候補生,對突如其來的騷動沒有抵抗力。」
但是——
手持半壞的機龍牙劍急速上升,朝上刺擊。
自己已經超越過許多次死線。
「看來敵人只有一隻而已呢。」
「……!」
降落到地面擂臺的莉姿夏爾蒂,抬頭仰望天空時,看到了這一幕。
快到讓人喘不過氣的反覆連擊,即使每一擊都完美防禦,但強大威力讓裝甲每承受一擊就嘰嘎作響。
具備翼人外型的機械型幻神獸•石像鬼大吼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幻神獸會突然出現——」
只能以最小動作迴避。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喂、喂!等一下!? 路克斯•阿卡迪亞!』
但即使對手的攻擊足以削破裝甲,路克斯的精神卻依然沒有紊亂。
大爲動搖的莉姿夏爾蒂與《迪亞瑪特》,正準備舉起《七頭龍首》時,
說不定會朝妹妹愛理——或是沒有機龍的無力學生所在的正下方觀衆席衝去。
「……!? 」
†
透過從幻創機核發出的衝擊波,能彈開敵人的投擲武器。是機龍使的基本技術。
路克斯一劍砍向上空的石像鬼。
不過,
(差不多該看穿用意了吧?)
「機龍咆哮!」
頭一次面對實戰,女學生們一片狼狽,教官大聲斥喝。
路克斯的判斷很正確。
演習場的上空,只見光芒飛舞。
不過實際上,《迪亞瑪特》在極度消耗下,已經瀕臨可活動的極限。
朝眼下發射。
「命令能戰鬥的學生們待命和防禦也是正確的。見到幻神獸的力量會驚慌失措的學生,根本派不上用場,我父親曾經說過,一旦陷入恐慌的士兵,當下是無法參加戰鬥的。」
媞爾琺不安地低聲說着,謝里絲也點點頭。
『憑我的《飛翔機龍》,沒辦法破壞幻神獸。所以拜託妳,降落到地面的擂臺上,瞄準敵人吧。』
「『最弱無敗』……他似乎的確擅長防守,但面對幻神獸是沒有用的。其他教官們再不快點來的話——」
石像鬼追着縮短間距的路克斯,畫出圓弧的軌道,猛然追了上來。
石像鬼從雙臂高速揮舞爪擊,路克斯以刀彈開、撥開。
「欸,還沒有下達拔劍許可嗎!? 到、到底要不要快逃,再不戰鬥的話——」
路克斯以半壞的機龍牙劍,撥開石像鬼揮出的高速連擊。
隨後,羽毛型的光彈從石像鬼的雙翼,朝正下方發射。
然而,
「你瘋了嗎!? 就算是王國軍的機龍使,憑你一人又能做什麼——」
幻神獸的習性類似肉食動物。
『我會想辦法的。炮擊的信號,就在我高舉劍的當下。』
†
「爲、爲什麼在三年級進行演習的時候發生這種事……」
「——莉姿夏爾蒂殿下。」
「什麼……!? 」
「嘰嘰嘰嘰————嘎啊啊啊————!」
所以三人身披機龍,在上頭張開障壁保護愛理。
「的確呢。」
觀衆席與四周陷入一片恐慌與混亂。
因此連防禦的選項都受到限制。
「對了,路克斯他沒問題吧?」
路克斯的《飛翔機龍》前方,展開漩渦狀的衝擊波。
掠過莉姿夏爾蒂的側邊,與更上空的石像鬼展開肉搏戰。
黑色幻神獸,與蒼藍色《飛翔機龍》。
『你想命令我嗎?更何況憑你一人,怎麼可能壓制幻神獸——』
「——沙啊啊啊!」
雙色軌跡在空中屢屢相交,迸發出激烈的火花。
聽到謝里絲的聲音帶着緊張,愛理抬頭仰望空中,低聲說。
若是從地上胡亂出手,上空的幻神獸或許會受到刺激,而攻擊眼下觀衆席的學生。
莉姿夏爾蒂的注意力被頭上的石像鬼吸引的瞬間,路克斯進一步加速。
機龍裝甲有如化爲身體一部分般熟悉。
身體的行動甚至超越思考與反射動作。
這一剎那——路克斯的計劃完成了。
千鈞一髮鑽過刺向自己的合金爪後,輕描淡寫、時機完美地以機龍牙劍刺向石像鬼的胸口。
「嘰……!? 」
原本一味防禦的路克斯突然反擊,石像鬼首次露出動搖的模樣。
堅硬的身體上留下指尖大小的傷口。
雖然十分輕微,但石像鬼的機械錶情卻變得險峻。
路克斯的戰鬥經驗並非只有王都錦標賽。
他還曾經從事遺蹟警衛的工作,也和幻神獸交戰過好幾次。
耳邊傳來地上的觀衆席,害怕的女學生之間大爲騷動不安的聲音。
「……嘰嘰——!」
石像鬼的動作暫停一瞬間,隨即發出吼叫般的咆哮。
可能認定路克斯是強敵吧。雖然無法判斷不會說話的對手在想什麼,但路克斯立刻提高警覺。
石像鬼種在幻神獸當中,屬於具備高智能的種類。
據說不只會像野生動物一樣產開奇襲,有時甚至懂得運用戰術級的進退。
『路克斯•阿卡迪亞!增援來了!準備包圍它!再等我一下下就好!』
演習場的萊格莉教官,透過龍聲聯絡。
「嘰嘰嘰嘰——嘎啊啊啊啊——!」
就在這一瞬間,路克斯分神聽訊時,石像鬼朝天空一蹬,朝自己飛過來。
稍微以熱水衝淋全身,莉姿夏爾蒂臉色潮紅,煩惱地嘆了一口氣。
「好久沒有來到帝都,表情怎麼這麼不開心啊,賢弟?」
少女以吸了熱水的毛巾,擦拭自己的身體。
路克斯將推進功率切換至最大,追在石像鬼後面。
「——嘰!? 」
「想不到男人當中,也有可靠的傢伙呢……」
自己頭一次這麼覺得。
「防禦堅實的對手一旦露出破綻,只要使出全力一樣能一擊必殺——這怪物的確依照理論呢。『而我也是』。」
位於帝都皇宮一側的房子。
戰鬥之後的精神特別昂揚。
戰鬥剛結束的高昂感,勝利的滿足感。
甚至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抱持過戀愛的感情。
不過今天的感覺,和這兩者都不一樣。
然後面對歡聲鼓舞不斷的學生們,吸了一口氣。
莉姿夏爾蒂的微笑,映在面對面的路克斯眼裏。
路克斯反射性舉劍防禦。
對於新王國創立,成爲公主的莉姿夏爾蒂而言,象徵舊帝國的『男人』根本就是自己的敵人。或者充其量不過是墊腳石而已。
幻神獸展開強襲時,路克斯背對敵人,保護餘力所剩不多的自己,並且毫不猶豫迎戰。
「然而——你依然是個笨蛋呢。」
《七頭龍首》。
路克斯的疲勞與體力已經超越了極限。
「嘰嘎!」
一邊前往避難,同時注視着上空戰況的女學生們,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在短暫的攻防中,已經掌握了路克斯的實力,並且看穿了他的戰鬥意圖。
成功命中石像鬼,吸引對方注意力,產生『這個人很危險』的想法也是。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胸口的傷勢似乎不深。
背靠着大理石柱站立的銀髮青年——第一皇子弗基爾苦笑。
臨死前的尖叫四散紛飛,石像鬼在爆炸中粉碎。
(或許,幸好看見『這個』的人是他吧。)
目標是——觀衆席!
(但是——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
「————!」
在綠意盎然的中庭,路克斯仰望天空。
鮮血飛濺在演習場的上空。
「……!? 」
石像鬼的震驚,被極大的閃光抹消。
模擬戰結束後泡澡,是莉姿夏爾蒂每天的慣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呼……」
路克斯費盡全力的斬擊,完全撲了個空。
換句話說,石像鬼以爲穿越路克斯防線的進退攻防,完全在路克斯的計劃當中。
六年前,發生政變前一年,路克斯前往宮廷時的光景。
路克斯做了一個夢。
少女至今已經體會過許多次。
正當路克斯追上石像鬼,將劍高舉至上段的時候,
莉姿夏爾蒂駕馭的神裝機龍《迪亞瑪特》所擁有的最強主炮。
自己頭一次,身爲『人』,發現了想要的事物。
「…………!」
像是保護眼下觀衆的戰鬥行動,也包含在內。
《飛翔機龍》的系統停擺,路克斯開始自由落體。
毫無多餘,不過卻有妙齡少女該有的起伏。溫熱的水滴從肌膚上滑落。
但是——
石像鬼種是具備高度智能的幻神獸。
然而,這一瞬間——
路克斯的行動目的——是爲了保護觀衆席的學生們。
這一擊貫穿障壁,彈飛了包覆在路克斯肩膀上的裝甲。
同時大大張開帶有紫光的漆黑之翼。
†
這一句話,莉姿夏爾蒂察覺自己的感情。
當然,不可能讓整間大浴場的熱水加熱到傍晚。因此她只將自己所需的熱水撈進桶子裏,在洗浴場稍微衝個澡。
莉姿夏爾蒂露出毫無惡意的純潔笑容,仰望天際。
一邊以指尖撫摸自己的下腹部,亦即肚臍正下方的部位,莉姿夏爾蒂同時感到焦急。
一切都是爲了引誘石像鬼朝自己使出渾身的一擊,讓莉姿夏爾蒂能趁隙攻擊——
石像鬼忽然停止炮擊,在空中一轉身。
(應該順利達成使命了吧……?)
(這還是頭一次,我認爲自己『輸了』……)
不知道在場有多少人瞭解剛纔的攻防技巧,以及路克斯有多麼厲害呢。
「不過真是可怕的男人……你的確有兩下子。」
不經意以手碰觸自己的胸口時,感覺到興奮地發出『噗通』一聲。
原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祕密,現在卻甚至感到高興,真是不可思議。
愛理和其他學生們,以及莉姿夏爾蒂都沒事。
接住路克斯的莉姿夏爾蒂,解除了《迪亞瑪特》的連結,同時笑了笑。
由下往上,爪擊一閃。
世界最大國度,阿卡迪亞帝國。
「聽好!在場的所有同學!身爲新王國的公主,我有重要的事情宣佈!」
但是石像鬼卻穿越路克斯身旁,朝正下方的演習場俯衝。
透過龍聲聯絡時,一開始說的這一句話。
注視到這一刻,路克斯終於失去了意識。
從炮口發射的七道光柱,貫穿石像鬼堅硬的金屬身體,並且粉碎。
瞭解到這一點的石像鬼,刻意假裝攻擊學生,引誘路克斯出現破綻。
「沙啊啊啊——!」
「呼……」
「能和我在決鬥中平分秋色的男人,竟然和我同年齡……而且——」
「…………」
劈哩啪啦,在黑色金屬碎片傾注之中,路克斯朝地面墜落。
(他還設法幫助我,設法保護我呢,什麼男人啊……)
「嗚,啊啊……!」
在石像鬼面前,路克斯露出毫無防備的破綻。
†
「路克斯•阿卡迪亞嗎……」
『——炮擊的信號,就在我高舉劍的當下。』
眼看擊敗惡鬼,恢復和平,原本避難中的女學生們響起放心的歡呼。
形狀美好的少女櫻脣低聲說着,同時自然地微笑。
甚至連策劃政變,推翻舊帝國的父親,自己都未曾帶有感情。
是一開始見到的炮擊預兆。
「唔……!? 」
他是路克斯同父異母的長兄,由於意外傷勢與疾病,已經從第一線退役。
因此和同樣因故被趕出宮廷的路克斯關係匪淺。
「難道我做的事情是錯的嗎?」
視線落到池塘的水面,路克斯低聲說。
身披王族披風的少年,表情冰冷而僵硬。
「不,你做得很好。」
弗基爾以平穩的口氣回答。
「帝國史上最年輕獲得機龍使執照的榮譽,利用表揚受召至宮廷的機會,向父親——皇帝陛下上奏的方法非常高明。實在看不出來你纔剛十二歲而已。」
男尊女卑制度強化法案,擴大軍事行動而課取重稅,利用貧困市民進行劇毒藥人體實驗。
路克斯此行,是希望帝國能將這些措施全部取消。
「但是皇帝陛下完全不聽他人的建言。你的疑問是對的,這個帝國完全朝着錯誤的方向加速前進。」
「…………」
即使兄長弗基爾同意,路克斯的神色也絲毫未變。
看到弟弟縱使喪失最大的機會,依然沒有露出悲憤或失落的神情,弗基爾繼續說。
「你的妹妹似乎也要在兩個月後,前往邊境伯那裏去吧。真是可憐,在那起意外中失去母親,那孩子明明還臥病在牀呢……」
「…………」
「任務是提升邊境警備軍的士氣,以及外交目的之類吧?陛下的手段真是露骨,一旦反抗,連自己的骨肉都不放過。」
「哥哥,對於帝國的情勢,你有什麼看法?」
路克斯轉頭望向弗基爾,開口詢問。
他的表情不像稚氣未脫的可愛少年,而是完全不同的面貌。
「…………」
「好,路克斯,我現在完全相信你。所以我要履約了。」
莉姿夏爾蒂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盯着路克斯的臉看。
聽到路克斯一臉困擾說着,莉姿夏爾蒂扠着手,露出思索的表情後。
路克斯對弗基爾這番話,微微點點頭之後,
「啊……你、你醒了嗎!? 」
難道自己說了什麼失禮的話嗎?
「……總、總算發覺了嗎?——這麼說來,代表你還沒有向任何人提過這件事吧?」
「傷、傷口還痛嗎? 這、這個,這裏的醫生,醫術應該相當不錯——」
「……沒錯。」
「這個紋章……難道是——舊帝國的?」
「你、你會毫不猶豫衝向那隻幻神獸,也和這有關係嗎?」
她將制服的罩衫捲到上方,脫下裙子,同時稍微拉下小褲褲,並且翻開。
與其說是年幼,其實態度更爲純真無瑕而正直,讓人感覺清新。
路克斯一邊苦笑,同時誠實回答。
看來這裏似乎是學園的醫務室。
同時也是排除倫理與感情,超越之人的笑容。
「不、不要回想起來,笨蛋王子!我想說的是——」
「…………」
†
莉姿夏爾蒂露出有些害羞的模樣詢問。
「完全不顧黎民百姓的死活,不導正歪風,也不盡自己的義務責任。貴族們只知道豪奪、推諉、貪婪,他們的確已經失去了『人上之人』的驕傲。連他們的部下與親屬都半斤八兩。現在的貴族們,對自己的腐敗應該也有自知之明。可是自己一旦成爲榨取的一方——也就是既得利益者的話,我不認爲他們會爲了救人,不惜拋棄自己的利益與立場。『別人家的孩子死不完』,他們根本沒將別人的不幸放在眼裏。」
「嗚哇啊啊啊!? 你是白癡嗎!? 大色狼!去死!」
莉姿夏爾蒂突然站起身,告訴路克斯。
「…………」
對了,就利用以前在酒店打雜時學來的話術吧。
同時以有些生澀的語調繼續說。
金髮少女,硃紅戰姬莉姿夏爾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注視路克斯。
近處傳來聲音,嚇得路克斯跳起來。
然後,路克斯恢復了意識。
「咦……?」
不只因爲西沉夕陽的關係,眼神別過去的莉姿夏爾蒂,羞恥得滿臉通紅。
「——但是卻沒有人設法阻止,沒有人想導正國家。不僅有權力的皇族血脈,連其他重臣和領主也無動於衷。」
「啊,這、這個——真的很抱歉,我全都看到了。……不過,真的很漂亮喔?」
路克斯平淡說出的這番事實,弗基爾加以贊同。
「履約?」
不過除了小褲褲以外,路克斯倒是清楚看見了其他的東西。
「嗯。但是憑現在的我們,根本就無能爲力——」
她似乎非常關心路克斯。
不久之前還對路克斯抱持的警戒與敵意,似乎已經完全消失無蹤。
微笑着說。
路克斯心裏這麼想,同時將眼前的毛巾取下——
「這個,很適合妳喔,那件白色的小褲褲——」
「這個、呃——是這個。」
又失敗了!還是趕快忘記在那邊工作學到的知識吧……
路克斯打斷死心的弗基爾,清楚地表明。
「我、我之前說過啦?我會找你決鬥的理由。既然被你看見『那個』,當然不能輕易放過你。所、所以——」
「…………」
路克斯掌握情況之後,微微低下頭,
稚氣未脫的身軀上,的確有代表程長的象徵,少女栩栩如生的隆起。
那是非人的,統治者的微笑。
「咦?」
「想不到公主這麼豁達呢。」
未成熟的美感,讓路克斯完全看得目不轉睛。
彷彿希望路克斯看仔細一般。
「——不,我不這麼認爲。」
「哇……!? 」
「所以我纔有話想說。您願意聽嗎?我今天就是爲了這個原因,才特地來到帝都的。」
被砍傷的胸口裹着繃帶,傷口似乎不深。
語氣平淡。
稱讚女孩子的時候,首先從本人與服裝的相稱度着手——
「嗯,看來可以好好利用一番呢,沒落王子。」
「……這個,我不太記得了。」
「……就是這樣。這就是我找你決鬥的真正理由。因爲當時在浴場裏,被你看到這個——」
「單憑一架泛用機龍,就衝過去迎戰幻神獸。一般人根本辦不到,也沒有人會這麼做……爲什麼你要出手?出手幫助我——」
「嗯……所以我認爲,這個帝國——這個世界已經不會改變,或是無法改變。只要帝國軍獨佔裝甲機龍,造反只會徒增悲劇而已。我已經聽過許多次連抵抗都稱不上,根本就是屠殺的事件了。」
「嗯,沒錯。我可是對有實力的人十分寬容,大方的公主呢。」
狹窄的木造房間內,聞得到藥與花的味道。
「路克斯,我真的完全不知道你是謙虛還是傲慢。每個帝國皇族都像你一樣嗎?」
路克斯的眼前,出現難以置信的光景。
「爲、爲什麼悶不吭聲啊!? 拜託你說句話好不好!? 」
看到路克斯點點頭,重新穿好衣服的莉姿夏爾蒂坐回椅子上。
路克斯浮現生澀的笑容回答,
一時間,莉姿夏爾蒂一臉出乎意料的表情眨了眨眼——
路克斯在牀上睜開眼睛。
「想不到妳會照顧我這種人——」
「只是那一瞬間,覺得只有我才辦得到。我經常被妹妹罵:『哥哥每次想到什麼,就不假思索先做再說。』」
「現在的帝國充滿腐敗。貪污、歧視、暴政、重稅、鎮壓,一旦發狂的齒輪,就會漫無止境地加速下去。皇帝陛下與衆大臣完全不聽我的上奏。」
看到路克斯苦笑,莉姿夏爾蒂輕輕說了聲「是嗎」,
莉姿夏爾蒂聽了一臉開心,露出可愛的笑容回應。
「這個——謝謝妳。」
路克斯的笑容帶有陰影,而弗基爾卻一臉困惑。

夕陽染紅的西沉落日,從窗外照進室內。
看到臉上微微泛紅點頭的公主,路克斯放下心來,鬆了一口氣時,
滿臉通紅的莉姿夏爾蒂將毛巾丟過來,擋住路克斯的視線。
「是嗎,那就算了。我個人也不愛思考太複雜的事情。你保護了我——保護了我們大家,就當作是這樣吧。」
就在路克斯後悔之際,羞紅得臉噴火的莉姿夏爾蒂慌忙拉起裙子。
還是一樣不知道該怎麼和女生說話。
「這裏是——?」
「嗯……」
「……!這、這個,呃——」
「不知道耶?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趕出宮廷了。」
莉姿夏爾蒂微微歪着頭,看向路克斯。
陷入完全忘我狀態的路克斯思索着。
從窗外照進室內的夕陽中,莉姿夏爾蒂的肌膚呈現在眼前。
路克斯以平淡的語氣說着。
這幅光景變得模糊,逐漸消失。
象徵黑龍的舊帝國紋章。
莉姿夏爾蒂的肚臍下方,下腹部出現這個烙印。
「究竟怎麼會——」
「這還不能告訴你。但是這個紋章的事情,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拜託你。可以和你一言爲定嗎?」
「…………」
新王國公主的身體上,有舊帝國的印記。
這是背叛的證明?抑或是謊報血統?
這件事情要是公諸於世,的確會招來不必要的質疑。但是在這些疑問之前,路克斯對莉姿夏爾蒂十分在意。
從噤口不語低頭的莉姿夏爾蒂身上,感受到她的拼命。
不是希望路克斯放她一馬……而是相信她。
她似乎非常努力告訴路克斯這一點。
肯定——不是什麼虧心事,或是單純隱瞞。
對路克斯而言,自己就有這樣的過去。
所以很明白。
問題應該不在這女孩身上。
「別擔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真的嗎?你能發誓?」
「是的。我以我持有的機攻殼劍發誓。」
路克斯姿勢端正,輕輕低頭致意。
莉姿夏爾蒂見狀,輕輕吁了一口氣,露出笑容。
「啊,順便告訴你,維修士實習的雜務已經解約囉?從明天開始,你要以士官候補生的學生身分,在我們學園就讀。」
「啊,好,我知道了。」
「還、還有,以後以同學的方式,稱呼我爲『莉夏』吧。這也是約定。」
似乎完全是認真的。
「咦……別鬧了好不好!? 」
就在路克斯摸摸胸口,鬆口氣時,
由學園長蕾莉委託,機龍維修士見習的任務。
「好,那麼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所以呢,你從明天開始,正式來這間學園工作吧。」
這女孩相當粗枝大葉呢……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情,但終於能回到原本的雜務工作了。
看到莉夏害羞的笑容,總覺得自己胸口的傷勢嚴重惡化許多。
原來妳想痛揍我一頓,送我進醫務室,然後再監禁拷問我嗎!
隨口回答過了幾秒之後,路克斯反芻這句話的意思,
「別、別開玩笑好嗎……?更何況我根本就是男——」
「啊,原來是這件事,其實原本——」
忍不住喊出聲音來。
「——等等,妳沒說錯吧!? 」
「太好了。我原本想利用那場決鬥,先將你關進地下牢房,然後再好好審問你呢——」
果然不是公主會有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