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劍與鞘

突如其來出現在路克斯等人面前的第七遺蹟「月」，之後展開搜索卻一無所獲。

蘇菲絲•瑟普提的叛變似乎也出乎託基梅斯聯邦的意料。原本眼看要受到各國制裁，裏絲媞卡卻以一句話制止。

『現在不是剩下各國內鬨的時候了。而且我要收回前言，我們並不打算消滅出現叛徒的國家。』

從「創造主」的反應來看，可能也有一半出乎她們的意料。再度召開世界高峯會後的瑪姬艾兒卡如此表示。

「爲什麼看得出來呢？」

在舉辦高峯會的官廳走廊上，路克斯主動詢問，瑪姬艾兒卡則一如往常露出乖僻的笑容。

「呵，這話真不像聰明的你哪。道理很簡單，那幫『鑰匙管理者』原本也希望最少維持中立。明明自詡『大聖域』的正統繼承者，要是遭到同盟對象的背叛，不是很灰頭土臉嗎？」

聽到這裏，路克斯才豁然開朗。

「創造主」與蘇菲絲實際上沒有關係，託基梅斯聯邦也不知道她就是「鑰匙管理者」。

安放「至高之力」，發現隱藏功能的第七遺蹟「月」具備強大攻擊力，以及召喚剩餘三隻終焉神獸的力量。

目前新王國被當成人質，完全沒有談判餘地。

這次除了揭開衆多謎題以外，也同時冒出無法解釋的謎團。

原本以爲留在新王國的「至高之力」是屬於「箱庭」，結果卻是「月」的。

爲何舊帝國會獲得「月」的「至高之力」？

還有爲何「鑰匙管理者」蘇菲絲•艾克思琺，以及妹妹兀兒庫，亦即自動人形裏•普莉卡兩人會背叛世界聯盟？

甚至不惜藉助「龍匪賊」的力量，無視原本信賴並維持合作關係的「創造主」一行人——

她們之間，以及與舊帝國之間，到底有過什麼糾葛？

「實在不明白……」

放學後在圖書館，路克斯闔上用以轉換心情的遺蹟相關書籍，喃喃自語。

結束緊急世界高峯會後，「七龍騎聖」以及各國掌權者代理人紛紛離開新王國，暫時決定先靜觀其變。

假冒「七龍騎聖」輔佐官兀兒庫，名叫裏•普莉卡的自動人形，頭上的機器狐耳失落地低垂，嘆了一口氣。

尤其感到自己責任重大的諾珂特喜出望外，重逢時忍不住緊緊抱着愛理。

夜架雖然也身受重傷，暫時無法戰鬥，但沒有生命危險。遭到綁架的愛理也平安歸來。

路克斯一臉苦笑，夜架卻出乎意料地乾脆點頭，並視線朝上凝視着路克斯。

也接近自從路克斯來到學園後，第一次的年末。

即將下雪的天空呈現灰濛一片，正好反映了愛理目前的心境。

「看來果然不能離開新王國呢。路克斯與她的關係竟然發展到這種程度——而且公主竟然絲毫派不上用場……」

「將這顆『至高之力』安放在臺座上，這樣就能解放『月』，啓動所有功能。」

原本最提高警戒的對象，似乎已經不再以「至高之力」的把柄威脅路克斯了。

在語意深長的庫露露席法，以及一臉煩悶錶情的賽莉絲兩人攙扶下，帶着夜架離開。

「蒼藍暴君」辛格倫•謝布里特。

當時的路克斯看到莉夏的容貌而猶豫不決，是靠夜架當機立斷推自己一把。

「不，我相信。」

「…………」

對夜架積極地詢問感到開心的路克斯，浮現放心的笑容回答。

再度仔細玩味夜架成爲我方夥伴的事實，同時仰望冬季的高聳天空。

如水晶般純粹無瑕的眼神筆直凝視，靜靜開口。

而是純粹嘴脣重合，溫柔親吻。

可是也不能提心吊膽，就這樣全盤接受蘇菲絲的要求。

換句話說，一旦世界聯盟的戰力集結完畢，多半會硬推不惜犧牲新王國，也要搶佔剩餘遺蹟的策略。

「由妳來開口的話，最近總有不打自招的感覺，不過算了。話說可得向她說清楚纔行，在這場大戰結束之前，我們之間的『協議』——」

「我、我不許可喔，路克斯！不、不可以在學園內做出這麼不檢點的行爲！」

「雖然我不相信自己，但我相信御主的判斷。所以——有件事我想順便向御主確認。」

隱藏顫抖，愛理說得斬釘截鐵，蘇菲絲的神色卻依然不動如山。

只要蘇菲絲是敵人的一天，這一點可能就無法改變。

自從哥哥來到學園後，幾乎每個月都上演性命攸關的死鬥，而這次依然勉強保住了性命。

脖子上圍着輕飄飄的毛線圍巾。

「御主之前說過，身爲道具的我也具備人性吧。可是，我依然不這麼認爲。」

這次比平常更加熱情，並且身體緊緊貼合。

「那就算了。」

「我可能愛上了御主也說不定。可是如御主所見，我對自己並不瞭解，因此連該怎麼做都不知道。」

愛理隔着走廊窗戶，目睹路克斯與少女們熱鬧的交流。

「…………」

換句話說，接下來的兩個月內，勢必爆發激烈衝突。

「有件事情，可以冒昧請教御主嗎？」

「哎，都已經不惜綁架了，還說這些又有何用，蘇菲絲真是傷腦筋呢。」

可是愛理無法輕易答應。

臉上的繃帶還讓人不忍卒睹，但臉頰泛紅的笑容十分可愛，看得路克斯胸口怦怦跳。

聽說平時總是冷靜調侃他人的諾珂特，唯有這時在謝里絲與媞爾琺的逗弄下，顯得十分難爲情。

摘下面具的蘇菲絲，表情平淡地解釋。

手腳以夾板固定，手撐柺杖，左眼藏在繃帶底下——但還是露出她平時的天真笑容。

賽莉絲慌忙高聲制止，一旁的庫露露席法則露出難以言喻的視線。

「這、這方面我也還在學習啦……!? 」

「這、這這這這，夜、夜夜夜夜夜架……？」

「唔，呃——!? 」

少女身體蘊含的體溫與心情，挑動路克斯的情慾。

表情滿不在乎的蘇菲絲，說得十分乾脆。

「拜託，蘇菲絲妳胡說什麼啊！如果不能解放的話，就無法完全發揮遺蹟的功能啊！這麼一來我們的目的與意義都——」

「所以，希望御主能教我。究竟要如何愛御主，以及這樣是否正確，請御主灌輸我的心靈與身體。」

「就算我這麼說，夜架應該也不會相信吧——」

「正因爲面臨重要關頭啊。我們心中抱持的事物，不就是這樣嗎？」

與平時妖豔又有些深不見底的她不同，宛如孩童般天真爛漫。

「————」

路克斯聽得一頭霧水，但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更重要的是——愛理的身上發生了更可怕的事。

「謝謝妳，夜架。不過別勉強自己走路喔。畢竟妳現在還需要靜養呢。」

「……協議？」

距離「聖蝕」引發的世界毀滅，眼看就要突破兩個月大關。

「穿這樣對身體不好喔，御主。」

正當慌張的路克斯試圖打圓場，庫露露席法、賽莉絲與莉夏從透風的穿廊現身。

自己遭受蘇菲絲囚禁後，爲什麼能平安歸來——

「沒錯呢，現在也無法繼續輪流保護御主了。況且——我果然不適合這麼做。」

看到難得老實乖巧的夜架，這次換路克斯慌張了。

「原來妳還惦記着啊……」

「……我知道了。」

「可是強逼她就範的話，她會選擇自盡。我希望儘可能別害死妹妹。我最重要的妹妹——兀兒庫在那座『箱庭』上當，遭到四分五裂的下場。我不會和那些叛徒一樣狠心。」

†

話雖如此，並非一切都是不幸的壞消息。

在落葉漸漸堆積的冬季中庭內，夜架邊呼出白色氣息邊開口。

到時候，新王國究竟該如何自保？

這一瞬間，柔軟又滑嫩的觸感，冷不防抵住路克斯的脣緣。

中庭的時間停了下來。

「噢，好啊。只要我能回答，想問什麼都可以。」

多半又有什麼不好的企圖，但目前只能靜觀其變。

糟糕。

「妳們究竟，是什麼人——？」

即使庫露露席法一臉沉靜的笑容，卻有幾分開戰的預感。

「對妳而言，這可能等於背叛新王國。可是考慮整個世界的存亡，這應該是最好的方法。如果妳能答應我們，那麼安放『至高之力』解放『月』的功能後，就讓妳回到哥哥身邊。雖然我最討厭『叛徒一族』，可是妹妹回到至親身邊，是最好的結果……」

說着，夜架再度以一臉陶醉的表情露出微笑。

讓愛理平安返回的交易條件，就只有這一項。

目前在蘇菲絲等人威脅下，攻略遺蹟被迫中斷。不過這種狀況持續下去，遺蹟將會由她們這些「叛徒」攻略成功。

「這是，什麼意思——？」

蘇菲絲的表情顯得有些落寞。

另外還有一件好消息。

「哎，其實真的不該在這種事情分神呢，傷腦筋。」

視線從困惑之際滿臉通紅的路克斯別開，夜架帶有幾分害羞地開口。

「那就不吝賜教了。畢竟我也相當感興趣呢。」

聽到愛理困惑地嘀咕，蘇菲絲轉過身望向愛理。

「如果之後妳背叛我們，我們就啓動『月』的功能——『狂月之鐘』，傾所有幻神獸與終焉神獸之力輾平新王國。妳的哥哥當然也會沒命，若妳覺得這樣無妨，大可以拒絕交易。」

笨拙的夜架不懂常人的進退，但是過於純粹的好意與要求，聽得路克斯頭腦沸騰。

「我有方法可以不流血結束這場大戰。妳可能沒有自覺，但關鍵就掌握在妳手上。下一次我們找妳的時候，希望妳能同意。在那之前可以按兵不動，表面上與我們敵對也沒有關係。」

路克斯來到中庭轉換心情，正好遇見穿着制服的夜架。

並非以前的夜架帶有奪佔性質的強吻。

路克斯一臉苦笑同時吐嘈，夜架隨即靜靜湊過臉龐。

很難斷言不是刻意爲了懷柔愛理的演技，可是。

就在愛理舉起懷中的短劍，下定決心要刺進自己的咽喉時——

「這樣也無妨，我只要能這麼想就很滿足了。畢竟如果夜架沒有人心，當時就無法以《禁咒符號》操縱我的《巴哈姆特》。」

如果不是瞭解人的心情——至少得了解路克斯，否則是辦不到的。

「休想。我不知道妳們想做什麼，但我絲毫不打算幫助妳們。」

內心一面向路克斯與新王國的衆人道歉，愛理回答。

「在『大聖域』納入管理之前，我會依照與妳們締結的契約，展開行動。」

「謝謝妳，『叛徒一族』的後裔。我和妳雖然是敵人，唯有這件事先向妳道謝。」

蘇菲絲一臉認真說的這番話，始終在愛理耳邊縈繞不去。

進入最深處的管理室，安放「至高之力」後，她們果然遵守諾言，釋放了愛理。

雖然愛理沒刻意質問她們，卻留下唯一一點疑問。

不，與其說疑問，更接近確信。

（辛格倫卿在特萊波特附近的「塔」，讓哥哥解放了遺蹟。「方舟」與「巨兵」兩座遺蹟可能是海茲，而「迷宮」則由裏絲媞卡安放「至高之力」。）

這一次則由愛理安放「至高之力」解放遺蹟。

這種奇妙的偶然重疊在一起，顯示一項事實。

（該不會只能仰賴阿卡迪亞一族，以「至高之力」解放遺蹟……？）

證據是愛理雖然從「月」平安歸來，取而代之，卻答應過蘇菲絲一件事。

『希望妳別告訴任何人這件事。這是爲了妳，以及妳的哥哥着想。』

「……這我怎麼敢開口呢。」

眺望窗戶外頭，愛理自言自語。

身爲罪人，卻爲了保住性命而背叛新王國。

這件事情一旦曝光，高層肯定會再度逼迫路克斯效忠。

若要再度成爲路克斯的沉重負擔，何不早點一死解脫。

『爲了保護愛理，我從未感到痛苦。即使曾經辛酸，但我不曾後悔。只要能保護自己唯一的親人，我就很幸福了。』

哥哥說這番話的笑容，自己從未忘記過。

「很快，祭典又要來臨了呢。」

因此愛理下定決心，將這件事——等待時機成熟，回應蘇菲絲的要求一事隱藏在心中。

而且如果蘇菲絲等人所言不虛，自己能拯救這個世界的話，也甘願一起拯救路克斯。

與即將剩下兩個月不到，「聖蝕」毀滅世界的大限一同。

就算背叛新王國，依然想活着陪在哥哥身邊。

聖誕祭的腳步愈來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