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 第六遺蹟 —箱庭—
《最弱無敗神裝機龍《巴哈姆特》》 · 明月千里 · 3.1萬 字
城塞都市一號街區,一棟位於富裕階層住宅區的粉白色毫宅。
寬廣大廳的沙發上,坐着兩個人。
一人的金髮和高個子十分顯眼,是保澤裏多•克洛伊查。
另一人披着漆黑的長袍,帽沿拉得低低的,眼光十分銳利。
室內在窗外灑落的陽光照耀下,沒有任何僕人等閒雜人。
「那麼——我賣給你的《艾基•達哈卡》——情況怎麼樣?」
「嗯,實在太棒了,我的朋友。我終於能完美駕馭那架神裝了。目前暫時屈居於王都公式模擬戰第三名——但只要我有心,這個國家的機龍使,我根本不放在眼裏。」
長袍男子笑着回答自信滿滿的金髮男,同時說。
「是嗎,不愧是我的盟友。那麼——那件事情就拜託你了。」
親切的聲音,聽得保澤裏多微微笑。
「記得是要我迎娶優密爾伯爵千金的事情吧。娶異國女子有些不對盤,有什麼原因嗎?」
「她是『鑰匙』。她身上隱藏的力量,是開啓遺蹟封印的鑰匙。這樣才能進入以前無人踏進的遺蹟深層。」
「那麼——」
「沒錯,所以我想拜託你。不論用盡任何方法都行,一定要帶着她,利用她的力量——撬開遺蹟的門扉。屆時遺蹟的半數財寶,以及這個王國遲早會落入我們手裏的統治權,就是屬於你的。」
「哼,我知道了。那女人似乎相當桀驁不馴,不過這種母的纔有調教的價值。我會回應你的期待的,朋友。」
保澤裏多的肩膀晃動,開心笑着。
有如在腦海裏完成了今後霸道的未來地圖。
「那麼我就此告辭,不用送我了。」
「嗯,後會有期,朋友。」
話說到這裏,長袍男子無聲無息離開了豪宅。
「沒關係啦,今天沒有預定要用,而且我們有得到學園長的許可。那麼我去準備一下,在這裏等我吧!啊,還有不可以偷看喔!」
看到眨眨眼的媞爾琺與其他兩人的模樣,路克斯呆呆地張着嘴。
「小路,料理,要冷掉囉?」
喫得出新鮮蔬菜的口感、火腿和蛋,以及香料醬汁的味道。
†
「哦,所以有機會嗎?看來幸運之神還是眷顧我呢。那麼可以稍微陪我一下嗎?」
「來,喝水吧。接下來呢,要不要幫你揉揉肩膀?」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來,這裏喔~」
跟在兩人身後走進來的,是雙手端着料理盤子的媞爾琺。
的確很有趣,而且也很養眼。但路克斯一邊苦笑,同時最後,
「……小路,好冷淡。以前明明很開心地喫呢。」
「這個——打擾到你了嗎?抱歉我們這麼突然……?」
「那就趁這個機會好好體會吧,雖然大家都是生手囉。」
然後將料理排列在桌子上。
「小路,你的口水滴下來囉。」
因此難得趴在桌子上偷懶的時候,三和音之一的媞爾琺跑來,戳了戳睡迷糊的路克斯肩膀。
「路克斯,真的喫了……總覺得,這樣真讓人緊張……」
今天從一大早就接受同學的委託,現在感到有些疲勞。
莉夏露出陶醉的表情,從房間眺望窗外時,媞爾琺遞過水來,輕輕幫路克斯按摩。
路克斯連忙勸解,菲爾菲也說了聲「真的嗎?」心情跟着好轉。
「呃,大概另有工作吧?」
然後,連剛纔一直很文靜的菲爾菲,也將大盤子放在桌上。
還有偷看是什麼意思呢?
「謝、謝謝妳——等等,餐後點心是這個!? 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 」
不知是不是自尊心受傷,菲爾菲將臉別過去鬧彆扭。
「歡、歡迎回來——咦,不會吧!? 」
在教室等待午休的路克斯,稍微睡了一會兒。
「……!? 沒、沒有啦——總、總之今天,就當我是你的女僕。你可以像以前一樣,對我稍微上下其手沒有關係……」
「——要進來囉,路克斯。」
「很好喫喔,非常好喫。」
「絕對沒有好不好!? 小時候的我哪有這麼色胚!? 」
「…………」
樸素的女僕服以黑色爲基礎,搭配白色折邊。不過似乎稍微改過,裙子長度短了些。
「沒、沒有啦,我也很喜歡這一道。可是以前沒喫這麼多——不、不過,真的好懷念,我很高興。」
「我幫你,做了點心喲。」
「……!? 這、這實在是有點難爲情吧——」
媞爾琺不愧是班上的開心果,拉着話題走。
爲了優先達成庫露露席法的要求,必須推掉其他女學生的委託,感覺實在過意不去——
見到她有如花朵般天然的笑容,路克斯苦笑着抬起頭來。

與保澤裏多約定決鬥之後的隔天。
「呼……」
「呃——這是要做什麼?」
(但還是有點太勉強了……)
(學園的接待室可以用來做這些事情嗎……)
「喂,討厭,不是告訴妳不要說嗎!? 」
「我可是非常期待呢。這個國家的下一任國王——就是我。」
眼前是莉夏與菲爾菲兩人,身穿陌生的女僕服。
不過看到略爲害羞別過視線,打扮成女僕的莉夏,就改變了想法。
露出柔和笑容的菲爾菲,與路克斯一同享用鬆餅塔。
「久等啦~!那麼我們進來囉~!」
不知道庫露露席法是不是察覺到這一點,她今天難得說「我今天稍微有點事」,讓路克斯得以解放。
「所以說,爲了慰勞每天都辛苦的路克斯同學,讓我們一起款待喔。主人就好好休息吧。」
顧忌庫露露席法的『情人』一事而不敢開口的其他學生,露出『糟了!』的表情。不過已經太遲了。
正好也到了午餐時間,似乎要讓路克斯在這裏用餐。
「哎呀,今天女朋友不在呢,小路克。很寂寞吧~?」
路克斯歪着頭,同時坐在沙發上。但在疲勞影響下,進入了淺淺的夢鄉。
路克斯慌忙吐嘈。
在走廊上不遠,轉眼來到某間房間門前。
喫到第二片路克斯就舉白旗投降,剩下的全都進了菲爾菲的肚子裏。
「啊嗚……!? 」
這裏原本是訪客專用的房間,現在進去沒關係嗎?
「咦?這裏不是接待室嗎——?」
「沒有啦~主人。其實是莉夏殿下也跑來問我,路克斯喜歡什麼東西啦。因爲公主說,她不太清楚年輕的男生喜歡什麼呢——」
然後她拿起盤子裏盛裝的三明治,遞到路克斯的嘴邊。
媞爾琺一副賺到的模樣牽着路克斯的手,兩人就這樣離開教室。
莉夏一邊煩惱地嘆氣,同時以扭捏的姿勢,將三明治送到路克斯的嘴邊。大盤子上盛裝的料理,轉眼間就一乾二淨。
「既然機會難得,就讓女僕喂他喫吧,莉夏殿下。」
也正好趕上肚子餓,這些看來像是親手製作的三明治,來的正是時候。
說着,同時緊緊握着手邊的機攻殼劍,舔了舔舌頭。
保澤裏多走到豪宅二樓,從窗子確認人影消失在巷子裏之後,
聽到媞爾琺通通講了出來,莉夏慌張地紅着臉。
莉夏原本還有些顧忌,但爲了對抗菲爾菲而自告奮勇。
「嗯、嗯嗯……」
忽然路克斯醒過來,聽到咚咚的敲門聲,傳來媞爾琺的聲音。
「那麼,我們一起喫吧。兩人一起,應該喫得完。」
路克斯回答視線往上看同時詢問的莉夏,
「……要不要,由我來?」
「哼,別以爲我永遠對你唯命是從。算了,既然他說任何手段都無妨,要手段有的是。」
帶路克斯來的媞爾琺,丟下路克斯不知道跑哪去。
雖然路克斯也覺得有一點不妥,
(結果三人一點也不像女僕呢……)
只見她滿臉通紅,當場呆立在原地。
「——所以說,既然小路克曾經是王子,因此我們的結論是,考慮到以前的回憶,打扮成女僕負責款待,就是小路克最開心的事情啦。」
鬆餅的確是小時候的菲爾菲拿手的料理——
以前過雜務生活時,天黑了就上牀就寢,避免疲勞累積而影響隔天工作。不過在這間學園內,由於平常受到照顧,導致工作量變得更多。
另外兩人盯着自己看,感覺有點生硬。不過路克斯還是透過莉夏的手,喫了一個三明治。
盤子上放的是圓形鬆餅——不,厚厚的七片鬆餅疊起來,稱之爲圓柱都不爲過。
「不會,我很高興。非常謝謝妳,莉夏殿下。」
扮演庫露露席法的『情人』其實感覺不壞,不過要和氣質遠高於自己的她在一起,反而讓人感到緊張。
「沒有啦,其實我幾乎沒有受過女僕的照顧——」
還有點睡眼惺忪的路克斯,看到走進房間的少女模樣,不由得目不轉睛。
「不、不用了,還是讓我來。可以吧,路克斯!? 」
路克斯不置可否地望向媞爾琺,只見她吹着口哨轉移焦點。
就在路克斯這麼想的時候,
雖然的確很傷腦筋,不過她們關心疲勞的自己,倒是真的很高興。
「那、那麼,我就開動囉。」
「是、是這樣的嗎。媞爾琺她說,這些似乎也是女僕的工作……」
「這、這個,味道如何呢?我有稍微拜託餐廳的廚師幫忙——」
菲爾菲的巨乳也在女僕服的強調之下,散發出十足的魅力。
路克斯心想。
†
「哦,你終於來了嗎!等你好久了,路克斯。」
接着——當天放學後。
路克斯接受莉夏的委託,來到機龍使工房。
金屬與油的獨特氣味撲鼻而來。
以及陳列無數組裝到一半的機龍,不論何時看都很壯觀。
莉夏在制服外面罩着白袍,以技術者的身分忙碌工作。
「呃,所以今天的工作是——」
「這、這個……先暫時將工作的事情丟一邊,放輕鬆吧。我馬上幫你泡茶——」
「啊,這就由我來泡吧。」
路克斯犯了平常的雜務癖,正準備走向工房後方的小廚房時,
「No.不用了,由年紀較小的我來。」
「哥哥你就乖乖坐好吧。」
「哎呀……?」
兩名熟悉的少女,妹妹愛理和她的朋友——諾珂特站在那裏。
「妳們兩人怎麼會在這裏——?」
「有一點關於機龍方面的事情,正好一起過來——打擾到你了嗎,哥哥?」
愛理笑得有些語帶玄機。
「真是的,路克斯,回來這裏啦!」
看到這一幕的莉夏,從沙發向路克斯喊着。
「噢,嗯,我知道。」
原本是從『騎士團』當中選拔半數左右成員參加任務,這次在蕾莉的推薦下,特別預定讓路克斯同行。
「嗯,對……這個呢,」
「妳來做什麼呢,媞爾琺?」
看到路克斯笑言以對,莉夏頓時滿臉通紅,別過視線。
「呣……真沒辦法,今天就解散吧。這些下次再談。」
「就是這樣,諾珂特。因爲哥哥不能信任,只有妳可以信賴。」
「啊,謝謝妳們兩位。」
目標是討伐出現在遺蹟周圍的大型幻神獸,巨神兵。
要和對方決鬥——也就是上場戰鬥,這件事本身沒有疑問。
在沖洗處淋過熱水後,緩緩清洗身體,最後整個人浸泡在浴池中。
「嗯,因爲她有特殊的『條件』嘛。」
各式各樣新事物在這十幾年內問世,促進世界急速進化與發展。
但這是舊帝國時代延續下來的課題,無論如何避免不了。
蕾莉告知『騎士團』將展開遺蹟調查。
尤其《巴哈姆特》可不是能隨便使用的神裝,因此分析數據更花時間。
平常只能拿毛巾沾熱水擦擦身體而已,因此入浴對路克斯而言,是寶貴的機會。
路克斯緩緩看過這疊資料。
得到莉夏的許可,路克斯離開了機龍工房。
「呼啊……」
「謝謝妳,莉夏殿下。」
然後直接前往女生宿舍的大浴池。
「Yes.瞭解,愛理。」
仔細敲了敲更衣室和浴場的門,確認裏面沒有別人後,在外面掛上『清潔中』的牌子,然後脫衣服。
小時候的宮廷生活中還滿常泡澡,但自從雜務生活開始後,幾乎沒什麼好好洗澡的機會。這也是在這裏工作的特權吧,路克斯心想。
「反正明天的『討伐幻神獸』與『調查遺蹟』,應該沒有《巴哈姆特》的登場機會吧。」
「…………」
如果要討伐危險的幻神獸,基本上庫露露席法不會參戰。
「噢,話說回來——」
「啊,原來是這樣。」
(留下庫露露席法同學一個人沒關係嗎……)
不讓她參與調查遺蹟,理論上是最安全的選擇——
當然,不能讓其他『騎士團』成員得知《巴哈姆特》的存在,因此不想大張旗鼓——
平常的雜務與訓練累積之下,疲勞的肌肉有如解脫般舒服。
「呼,好久沒有洗澡了呢——」
咚咚。
位於新王國領土內與附近的三座遺蹟當中,第六遺蹟『箱庭』是目前調查最完整的地方。即便如此——依然沒有揭開其完整容貌。
上面鉅細靡遺紀錄了從使用神裝時的推測功率,到預測活動極限時間等。
「我看着這些資料,同時對《巴哈姆特》進行了細部功率調整。以前沒有情報,果然很不好弄。我儘可能削減了無謂消耗的功率,所以戰鬥時——應該會覺得比以前輕鬆吧。」
「沒錯,是哥哥使用的《巴哈姆特》功率分析結果。上次戰鬥時,由諾珂特的《特戰機龍》觀測到的數據。」
「這是——」
莉夏喝光杯子裏的紅茶,挺起胸膛自傲。
應該是愛理爲了將來使用《巴哈姆特》的路克斯,花時間整理的資料吧。
「是這樣的嗎?」
「噢,好,謝謝妳。」
接着攤開幾張紙。
日期正好就是明天。
庫露露席法是優密爾教國的留學生。
不過這時候,路克斯的腦海裏還是掛念着一件事。
「…………」
裝甲機龍與每一項武裝的功率,都搭配使用者的實力與適性,進行精密的調整。
以及調查第六遺蹟『箱庭』。
「我和諾珂特也有幫忙喔,哥哥。」
「這次庫露露席法總不會跟着來吧。你可以儘管拜託我沒關係,路克斯。」
可是——
「等等等等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妳不相信我嗎!? 」
寬廣的浴場,有大理石的柱子,以及淡淡照射的燈光。
「Yes.不好意思。」
亦即事關庫露露席法婚約的決鬥。
基本上,路克斯禁止使用女生宿舍的浴場。不過每星期大約有一次利用的機會。
愛理沒理會在背後喊着的莉夏,繼續說明。
「——喂!? 我話還沒說完耶!」
「同時我也繪製了目前調查到途中的『箱庭』地圖,今天晚上之內要記住喔。」
「大家在做什麼呀?好像很有趣,讓我也加入吧!」
「啊,嗯……聽到你這麼說,我的努力也有價值啦。這、這個,可以抱緊我當作褒獎嗎——」
「那麼我先過去囉——」
就在莉夏即將要開口的時候,
不知是不是看不下去,同爲三和音的諾珂特,不置可否地詢問。
過了不久,兩人端着裝了紅茶的杯子過來,然後也坐在作業臺前方。
「真是的,我一個人就可以說明了說……」
對於愛理的關心,路克斯點頭致謝。
回答後過沒多久,三和音的媞爾琺打開門走進工房。
「當然啊。你每次都無視我的勸諫,自己一個人橫衝直撞。」
愛理這番話的確是事實,真是刺耳。
原本是隻能偶爾品嚐的幸福時間。
這句話讓路克斯連遺蹟的事情都忘記,站起身來。
這時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見到莉夏的表情有些不滿,愛理與諾珂特半強硬將路克斯推了回去。
路克斯面露微笑,愛理也微笑以對。
面對笑咪咪拍自己肩膀的莉夏,路克斯反問。
不過女管家艾露堤莉澤姑且不論,保澤裏多卻相當危險。
正好等到女學生入浴完畢,沒有其他使用者的時候,向舍監等管理人打聲招呼,就可以獲得獨自入浴的許可。
目前世界上確認存在七座遺蹟,是沉眠古代技術的迷宮。
放鬆全身力量,讓熱水的浮力托住身體。
如果提升功率,就能瞬間發揮強大力量,但消耗也相當驚人。
†
莉夏半眯着眼瞪向活潑的媞爾琺,嘆了一口氣。
雖然有確實得到學園長的許可,但畢竟是女生宿舍的浴場,還是讓人不由得緊張。
因此在亞提斯瑪特新王國內發生戰鬥時,有設立獨特的基準。
不過世界上的神裝機龍都是單獨存在的個體,與泛用機龍不一樣。沒有調整基準值,因此目前分析進度依然牛步。
裝甲機龍與幻神獸,以及未解明的技術。
這時,莉夏忽然扠着手,低聲說。
「晚安呀~!」
「好,這個話題到此打住。所以說,妹妹妳們可以先回去嗎?我和路克斯還有一些話,想私底下聊聊。」
「附帶一提,這不是希望你長時間戰鬥喔?拜託你儘可能別勉強自己。這一點——你應該知道吧。」
「一些話,是嗎。」
「還是一樣不懂察言觀色的傢伙……」
但是留下她前去參加任務,讓路克斯相當不安。
「這個,我有話要轉告小路克。學園長說,今晚再過五分鐘——就可以使用浴場囉。」
「別擔心,反正這次的部隊長也是由我擔任。」
而且要迎戰他的庫露露席法,也讓人擔憂。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她和老家的關係似乎不太好——)
當然,聰明如庫露露席法,是不至於出什麼亂子。但總覺得她的心中,並沒有對恩芙爾克家族放下戒心。
或許因爲路克斯也曾經被皇族視爲麻煩人物,因此纔會將自己與她的境遇重疊。
「…………」
泡在熱水裏,路克斯同時輕輕閉上眼睛。
明天,是路克斯第一次與『騎士團』同行調查遺蹟的日子。
「希望明天能平安歸來——」
就在路克斯自言自語時。
嘩啦一聲,身旁的水面傳來水波晃動的聲音。
「咦——?」
路克斯不由得睜開眼睛,望向白色蒸汽掩蓋得一旁。
「…………哎呀?」
熟悉的櫻色秀髮少女,露出迷糊的眼神看着路克斯,歪着頭。
「——咦,不會吧!? 」
嘩啦一聲濺起水花,路克斯在浴池中猛然後退。
直到背部撞到牆壁爲止,才掌握現況。
「很沒規矩喔,小路。」
放下頭髮的菲爾菲,一臉認真地說,
「啊,抱、抱歉——不對吧!? 爲什麼菲爾……小菲妳會在這裏!? 外面不是掛了清潔中的牌子嗎!? 」
大大的琥珀色瞳眸,潮紅色的臉頰。
一瞬間,奇妙的不對勁感讓路克斯的頭腦冷靜下來。
「嗯,好吧。沒關係,我會再度平安回來的。」
出擊團員達到十四名。
用手遮住眼睛的路克斯一邊說,
『騎士團』的成員們不由得發出驚訝之聲。
以及雪白緊緻的肌膚,和漂浮在浴池中的碩大胸部——
「…………」
爲了把持住自己,路克斯先從浴池起身,從後方將手搭在菲爾菲的肩膀上,輕輕晃了晃她——
一陣議論紛紛。
「然後這一位是——」
不過根據剛纔路克斯所見,傷痕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菲背上不是本來有一道傷痕嗎?就是從右肩往斜下方的小傷——」
菲爾菲以緩慢的動作,單手沿着背摸了一圈,用手指確認。
(拜、拜託,快看見胸部了……!從前面很不妙!)
「我啊,是不會和不喜歡的男生,一起洗澡的喲。」
「咦……?」
「抱、抱歉。那、那麼我,我馬上就出去——」
路克斯的感想也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這傢伙會——」
「不、不是啦,問題不在那裏——」
照理說在優密爾教國的命令下,應該不會讓她參與危險的任務——
(糟糕,再看下去很不妙……!)
當事者庫露露席法並未說明同行的原因,只簡單向大家打招呼。
「噢,讓我來自我介紹吧,不需要勞煩教官。」

路克斯不由得接近,輕輕晃了晃菲爾菲泡在浴池裏的肩膀。
菲爾菲本身似乎並不太在意,但總是不對勁。
「什、什麼……?」
碩大的胸部也隨着菲爾菲身子前後搖晃,而跟着晃動。
「那麼關於今日執行作戰,有幾項變更預定的地方。」
菲爾菲的聲音,讓路克斯回過神來。
一如平常的很自我的口吻中,似乎參雜着些許的寂寞。
路克斯也沒有立刻發覺不對勁感的真面目,僵硬了幾秒鐘。
而且一副威逼他人的眼神,路克斯有印象。
「大家好。」
——十幾分鍾後。
「……可能有吧,其實我不太記得了。」
路克斯心想,同時準備起身要離開浴池時,
這句話讓路克斯反射性臉頰發熱。
就算兩人是青梅竹馬,但竟然讓正值妙齡的大小姐和男人共寢一室,甚至還洗鴛鴦浴。
「真是的,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沒、沒有……那、那個,不可以在浴池中睡着啦,小菲。」
「——爲什麼?」
在遇見路克斯之前的小時候,她好像提過,是因爲摔倒而弄傷的。
菲爾菲醒過來後,回頭道謝。
這種情況一定是菲爾菲的姐姐,喜歡惡作劇的蕾莉學園長所指使的。
一半漂浮在熱水上的碩大胸部,吸引了路克斯的視線,迅速讓人口乾舌燥。
小時候留下來的傷痕,到了這個年紀就會治癒嗎?
「我的名字是保澤裏多•克洛伊查,擔任海布格地方的領主輔佐。兩年前是機龍使軍官學校的首席畢業生。這次關於討伐幻神獸,以及調查遺蹟的任務,認爲自己可以幫上忙,而提出同行申請。」
「…………呼~」
「沒、沒有啦!? 菲爾菲妳也不喜歡吧!? 竟然和男生的我一起入浴——」
「哎呀——?」
菲爾菲感觸良多說着,然後微笑。
沒錯,記得的確有傷痕。
只見她微微歪着頭,認真回答。
路克斯連忙別過視線,勉強剋制眼看就要潰堤的理性。
光是這樣已經夠讓人驚訝了——
她平常沉默寡言,這樣的語氣代表她真的很高興。連路克斯也不由得猶豫要不要離開浴池。
「…………」
她身爲本次作戰的監督者,直截了當表示發生了出乎意料的麻煩事。
在全身快要沸騰的害羞感與糾葛中,路克斯偷偷瞄了一眼離自己不遠的菲爾菲。
(不、不對啦——從道德倫理上,這樣還是很有問題啊!)
「……嗯,謝謝。」
路克斯與『騎士團』的成員們,爲了出任務而聚集在演習場的休息室。
「好久沒有,和小路一起洗澡了呢。真的,好懷念……」
「爲什麼庫露露席法同學會——?」
路克斯答應菲爾菲之後,讓她先離開浴池,自己才離開。
擊敗大型幻神獸——巨神兵之後,還有餘力的幾名精銳,預定進入遺蹟調查。
菲爾菲迷糊地說的這句話,讓路克斯察覺到。
†
「今天在外面訓練,晚了一點回來。然後姐姐告訴我,浴場還可以使用——」
爲了避免從透明的蒸氣看到她的裸體,路克斯別過視線後,這才發現不對勁感的真相。
然後——隔天早晨。
深呼吸幾次冷靜下來之後,斜眼瞄了一眼菲爾菲——
「睡着了!? 拜託,不能在這種地方睡着啊,菲爾——」
難以隱藏困惑的莉夏低聲說,一旁的路克斯也聽在耳裏。
教官萊格莉微微苦着一張臉說。
爲了間隔一段時間,以免看到菲爾菲換衣服,結果在浴池裏泡了好長一段時間。
「…………」
飄逸的櫻色秀髮溼潤,微微貼在肌膚上。
雖然傷痕並不深,但這道舊傷一看就知道。
理應習慣異變與紛爭的『騎士團』,都隱藏不住心中的震撼。
「首先——這次作戰特別讓留學生庫露露席法也一同參加。參加是出自於她本人的強烈意志,大家不用特別關照她,將她視爲成員之一,執行任務即可。」
「話、話說啊,小菲。」
口氣傲慢,態度假惺惺又小題大作。
菲爾菲卻一臉認真回答。
路克斯等騎士團一衆今天不用上課,預定明天傍晚前回來。
自願調查遺蹟,這舉動完全出乎意料。
「小路,明天,你要小心點喲。」
路克斯慌忙地說,
「……什麼事?」
鮮明感受到她的體溫,以及滑嫩的肌膚。
泡昏頭的路克斯,又過了一段時間纔回得了房間。
看來她這次也無法以『騎士團』一員的身分出擊。
真的很漂亮。
雖然說必須留下防禦城塞都市的戰力,不過還是稍微啓人疑竇,
目標是討伐在遺蹟附近徘徊的大型幻神獸『巨神兵』,以及調查第六遺蹟『箱庭』的內部。
「你要前往,遺蹟吧?這次我也因爲命令,沒辦法同行。真是可惜,但姐姐是這樣,吩咐我的。」
——不,原本是這樣。
「嗯……怎麼了嗎,小路?」
這也難怪。
身爲治理領地的貴族——而且原本還是軍人,竟突然參加『騎士團』的任務,再怎麼說都太不尋常。
「教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有如代替在場所有人發言般,莉夏往前走了一步。
「這個——」
就在被問到的萊格莉頓時語塞時,
「就算是四大貴族之一,而且還和軍隊有關——對這所王立軍官學園而言也是局外人。這種人突然參加這麼重要的作戰,實在很難信服。妳想說的就是這些吧,公主殿下?」
「呣……」
笑容有如早已看穿一切,保澤裏多這番話聽得莉夏皺起眉頭。
「別擔心,我不打算對任務內容置喙,也不打算妨礙妳們。而是幫助——沒錯,只是純粹普通幫助妳們而已,其實妳們應該高興纔對吧?去年王都公式模擬戰排名第三的我,擔任孱弱少女們的護花使者,挺身而出呢——」
乍聽之下很紳士。
但是瞧不起在場女學生,打從心底輕視的真正想法,卻毫不避諱地露骨說出來。
(他到底想幹什麼……?)
連路克斯也摸不透保澤裏多的真正用意。
單是這樣就相當詭異。
「這就不用你多管閒事了,克洛伊查卿。讓沒有一起進行過合作訓練的人蔘加作戰,對我們就是一種妨礙。更何況,要是像你這種『大貴族』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們學園也很難扛起這個責任。」
不過莉夏面對想法不改的保澤裏多,依然展現出拒絕的態度。
對方是從舊帝國時代開始,就統治廣大領地的『四大貴族』之一。
現場只有新王國的公主莉夏,能以對等以上的口氣詢問他。
可是,
「還有,這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向學園長要求參加這次調查,結果他不知道從哪裏聽到風聲,擅自跟來而已。」
「這樣太花時間了。」
身穿《飛翔機龍》,飛在路克斯身邊的謝里絲開口詢問。
「這個,庫露露席法同學,妳怎麼會參加這項任務呢——?」
不知是否聽到兩人的對話,保澤裏多出現在路克斯的身後。
「能不能閉上你的嘴,克洛伊查卿。」
根據過去的戰鬥經驗,核心的位置在胸部。不過半吊子的遠距離射擊,連外殼都打不穿。
「能不能別再說什麼未來的行不行?我不是已經說過,我和你只是普通的陌生人嗎?」
「附帶一提,路克斯這次肩負重責大任,要和我們一起進入遺蹟。你要是再說無聊的廢話企圖妨礙作戰,就請你現在離開吧。不管你原本有任何目的。」
「這個,的確是這樣——」
保澤裏多卻露出一臉從容的表情回答。
路克斯也手持機龍牙劍,低頭俯瞰遺蹟。
路克斯點頭的同時,
「嘖,氣氛正好的說……那麼各自穿上裝甲機龍,出擊!」
「真是不好意思,部隊長殿下。」
聽到萊格莉教官這麼說,沒有人再提出反對意見。
「當然是有原因的。因爲將成爲我未來妻子的少女在隊伍裏啊,要是危險任務中發生萬一的話——因此我當然得跟在身邊。」
「快到出發時間了,部隊長。」
『確認目標了,大家,進入戰鬥態勢!』
終於,作戰正式開始。
他的語氣擺明了挑釁,而且帶有侮蔑。
「謝謝妳幫忙,莉夏殿下。」
「憑我的《法夫納》就有可能。沒有問題的話,我要上囉。」
出發前,路克斯走進庫露露席法,詢問她。
「似乎相當有擊敗的價值呢,路克斯。」
然後他轉頭望向就在一旁的路克斯,臉上露出輕浮的笑容。
路克斯對庫露露席法的低語感到疑惑,只見她面向莉夏。
「不過話說回來——真是意外。」
他似乎已經確信,自己會在賭上庫露露席法的這場戰鬥中獲勝。
保澤裏多露出笑容,誇下海口。
「佯攻與攻擊能不能交給我呢?這樣比較快。」
身穿機龍,出發後過了十幾分鍾。
「…………」
然後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面向庫露露席法。
「這就是『箱庭』……」
「等、等一下!難道妳要一個人對付它!? 」
熟練的機龍使要逃跑並非難事,但如果要討伐卻是相當困難的強敵。
在庫露露席法催促之下,莉夏負責指揮。
「真是難得。連身爲前帝國王子的你,也是頭一次見到這些嗎?」
首先以機動性高的《飛行機龍》擾亂敵人,《陸戰機龍》再從地上發射最大蓄力的機龍息炮朝胸部攻擊,不斷削弱外殼-直到露出核心爲止。
聽到這番話的『騎士團』成員們,小聲交頭接耳逐漸往外擴散。
接下來只剩下各自穿上機龍,開始朝目標地點移動而已——
三和音的謝里絲忽然開口問。
「原來如此,我知道情況了。可是有必要這麼堅持嗎——?」
唯一慶幸的是,這種幻神獸不太活潑。因此只要別胡亂接近它,遭到襲擊的危險性不高。可是一旦出現,就不能對其置之不理。
衆人望向庫露露席法,只見她絲毫不關心,別過臉去。
「詳細情形之後再說。不過這次對我而言,是達成目的的極少數機會。」
包含路克斯在內,全體部隊所見到的,是半身覆蓋岩石鱗片的金屬巨兵。
看來對方早已打點好一切了。
「除了明哲保身以外什麼都不會的男人,竟然會參加這種任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個,根據事前擬定的作戰,記得——」
「是嗎?在場只有一起來的三年級生有調查經驗。事前的作戰會議應該有聽說過吧,但如果有任何問題,可以儘管問我。」
隨後莉夏催促全體警戒。
『騎士團』的小隊與巨神兵的距離,目測大約五百公尺。
†
即使面對如此明顯的敵意,路克斯依然毫無反應,不發一語,
路克斯正想詢問她原因時,
所有成員都抵達距離城塞都市大約二十公里遠,新王國領地的遺蹟。
作戰會議結束後,路克斯換上裝衣,來到演習場。
庫露露席法以冷淡的口氣回答。
「——所以,克洛伊查卿這次將只擔任討伐幻神獸的支援,不會參與調查,大家都知道了吧。」
庫露露席法一邊留意衆人的眼光,同時小聲回答路克斯。
其一是漂浮在外海的船型『方舟』。
擁有巨大身軀與怪力的大型幻神獸。
保澤裏多不自然的參加,難道也有什麼關係嗎?
調查遺蹟是她的目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保澤裏多以殷勤的口氣回答,然後乖乖離去。
聽到庫露露席法的要求,莉夏慌忙想阻止她,但她卻堅定不移。
原本在優密爾教國的命令下,應該禁止她參加危險任務。
人稱第六遺蹟——『箱庭』的這座建築物,呈現出冰冷的莊嚴樣貌。
位於中心的祭壇內,似乎沉眠着機龍與過去的技術——
仔細一看,從城市好幾倍大的『箱庭』陰影中,出現巨大的團塊。
莉夏從旁瞥了一眼,只見萊格莉教官一副放棄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用不着妳擔心,莉姿夏爾蒂公主。剛纔我已經去了學園長室一趟,簽下了切結書。不論我有任何三長兩短,妳們都不需要負任何責任。」
「啊,沒有啦……嗯,別、別放在心上沒關係喔?」
「咦?」
設法媒合兩人的女管家艾露堤莉澤,要是見到她這副態度,肯定會青筋暴怒吧,
「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呢,明天晚上要舉行的決鬥,我覺得結果已經顯而易見了呢。」
方形牆壁圍繞六面的內部,有森林、湖泊、洞窟等地形,簡直就像內含一個小世界一樣。
這種幻神獸通稱巨神兵。
莉夏遠眺目標的同時,依然保持從容低聲說。
保澤裏多回答得一臉從容。
「真是冷淡哪,我未來的妻子。」
聳立在荒野的地面上,巨大的粉白色立方體。
「那麼——開始行動吧。」
雖然有走路沉重、攻擊單調等弱點,但具備以硬質金屬構成的堅固身體。憑藉重量使出的一擊不僅無法防禦,威力更是強大,被打中必會造成致命傷。
前幾天預訂的作戰計劃,原本應該是這樣——
連『騎士團』成員中,似乎也只有三年級有調查經驗。
不知道是不置可否,還是不想讓人見到反應。
『喂,大家小心點!前方確認幻神獸!』
普通的遠距離射擊,對它根本無可奈何。
這次同時擔任部隊長的莉夏,透過龍聲提醒大家警戒。
也有可能兩者皆有,路克斯心想。
看到莉夏有些害羞搔搔頭,路克斯苦笑。
決鬥事關婚約成立與否。
「從事雜務時有在附近擔任警衛過——但這是頭一次這麼近距離觀察。」
其二是聳立於邊境大地,突破天際高聳雲霄的『塔』。
路克斯不禁懷疑,
以及位於城塞都市附近的這座『箱庭』。
「我知道了。」
從十幾年前出現的遺蹟,新王國領土內就有三座。
「那是——!」
忽然從身後傳來莉夏不悅的聲音。
就在莉夏不知如何反駁的瞬間,庫露露席法展開行動。
「——!」
隨後,不只試圖勸阻的路克斯,連『騎士團』的成員們都屏息以待。
《法夫納》加速,一瞬間甩掉在場所有人。
(好快……!)
快到連具備超人般動態勢力與判斷力的路克斯,都追不上她的身影。
憑藉非比尋常的機動性,《法夫納》瞬間來到巨人的眼前,
嗡嗡嗡嗡……
對《法夫納》的接近產生反應,巨神兵從頭部發出怪聲,巨腕嗡嗡作響。
有如厚實巨巖般的拳頭往後縮,畫出弧線一擊揮出。
「危險!」
由於太過接近,拳頭逼近《法夫納》的背後。
來自死角的這一擊,讓成員的女學生們反射性地尖叫。
——不過,
「咦……?」
眼看拳頭就要命中的剎那,《法夫納》連看也沒看背後,躲過了這一拳。
察覺拳勁後迅速躲避,是絲毫沒有多餘,最小限度的行動。
只見她滿不在乎迎着颳起的強風,同時舉起狙擊銃炮發射光彈。
幾發光彈命中巨神兵大開的腋下,青白色的光芒迸裂。
咕……!噢噢噢噢!
「庫露露席法……同學?」
具備完美的強大力量,庫露露席法單槍匹馬制伏了幻神獸。
巨大身軀遠遠超越站起身來的大熊,紅褐色的皮膚,以及巨大漆黑的翅膀。
待在地上媞爾琺,發出警戒的聲音。
調查遺蹟的同時,伴隨新的幻神獸出沒的危險。
「……咦?」
背後的莉夏加以解說。
塵土消散的空中,漂浮着一隻巨型惡魔。
「嗯。她的機龍適性值在學園的女學生當中也是出類拔萃。一般而言根本不可能有那種數值。以這一層意義而言,其實你也相當不自然呢。」
就在路克斯如此心想的時候,
路克斯忍不住高喊,同時操縱《飛翔機龍》前去救援。
同時巨大的頭部,有如冒芽的雙葉般突然開啓。
『等、等一下,庫露露席法!? 探索遺蹟的只有三和音成員,以及我和路克斯而已耶!』
「咦——?」
庫露露席法提高警戒的瞬間,從內部的巨大寶玉發射出一道閃光。
「不過庫露露席法能如此活用神裝與特殊武裝,是不是和適性值有關呢?」
毫髮無傷。
「那是《法夫納》的另一項特殊武裝,《龍鱗裝盾》。」
莉夏透過龍聲對部隊大吼,加以提醒。
能預測對手的攻擊並趁虛而入,攻防一體的神裝。
神裝的預知能力必須要透過意識發動,否則毫無意義。
「看來似乎是的。」
沒有嘴和眼睛的巨神兵,發出模糊的咆哮聲。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庫露露席法似乎急着往前進。
『雷達上確認敵人蹤影,是新的幻神獸。』
之前與臨時教官們展開模擬戰時,展現堪稱神技的精密射擊。
原本結冰的關節部位,伴隨爆炸聲碎裂散落,揚起一大片塵埃。
「咦……?」
《法夫納》的前方,展開了七面帶有青白色光芒的八角形護盾。
「……!? 那、那是什麼啊……!? 」
「咯咯咯,真不愧是我未來的妻子,技術真是了不起——不過。」
「……!? 」
不過幾次攻擊雖然命中,依然難以撼動巨神兵分毫。
照這樣看來,應該讓尚未參加戰鬥,還留有餘力的成員參與調查纔對——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在莉夏的喊聲結束前,一道光線飛向《法夫納》,同時爆炸。
而且庫露露席法準確地只瞄準巨神兵的關節部位,使其結冰。
雖然說躲避,但是要躲開《法夫納》的精確射擊,幾乎等於不可能的任務。
雙腋、手肘、手腕的關節部分結冰,封住了行動。
「庫露露席法同學!」
「那麼——就這樣直接降落遺蹟吧。」
能輕易地將兩項特殊武裝所有力量發揮的淋漓盡致,這樣的實力讓路克斯不由得看得目不轉睛。
遮蔽視線的白煙消散的瞬間,映入路克斯眼簾的是。
「我也上前幫忙吧!光靠狙擊銃炮還是無法擊敗它的,不幫忙她的話——」
仔細一看,巨神兵雙臂的動作幾乎停了下來。
庫露露席法趁隙,再度扣下扳機。
庫露露席法的態度乍看之下很冷靜,但卻有些失去從容,這讓路克斯困惑。
「我不是說過沒有必要嗎,路克斯同學?」
有點不對勁。
覆蓋在厚重岩石下的機械巨兵。
不過再度發生奇妙的現象。
不知是力量耗盡,或者剛纔的射擊破壞了姿勢,只見巨神兵的拳頭在即將擊中庫露露席法之前,忽然停了下來。
「庫露露席法!快展開障壁!」
就在路克斯一瞬間被他的笑聲吸引注意力時,
「…………」
『庫露露席法,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以遠距離射擊做最後一擊。』
『沒有那個必要。』
只見這隻怪物露出有如短劍般白森森的尖牙,紅黑色的嘴兇惡地扭曲。
結冰了。
(難道她在……焦急?)
其他成員張嘴感到驚訝的同時,都理解這個答案。
這麼一來——敵人已經無計可施。
『看來很快就能擊敗這個敵人了。』
身穿《飛翔機龍》的『騎士團』少女,小聲尖叫着。
《特戰機龍》的諾珂特說完的瞬間,敵人隨即出現。
「那就是《法夫納》的神裝——」
「……好驚人。」
「那就是《法夫納》的特殊武裝——《凍息投射》。基本上和高性能狙擊銃炮一樣,但那項武裝能冰凍射擊的部位。如果防禦的話,會連同防禦部位遭到冰凍,因此相當麻煩。和她進行模擬戰的時候,就只能躲開她的攻擊了。」
可是,
「難道……!」
身穿《嵌合飛翔機龍》的莉夏,看到這一幕後倒抽一口涼氣。
象徵神話中的巨龍法夫納其堅固鱗片的武裝。
在《法夫納》的連射下胸部破損,核心遭貫穿的巨神兵逐漸崩塌。
咕……嘎啊——!
這次路克斯喊了出來,但庫露露席法依然飄浮在中空,紋風不動。
幻神獸大吼,另一隻手準備發動攻擊。庫露露席法卻沒動作。
忽然,庫露露席法若無其事的聲音,聽得路克斯的耳朵發癢。
可能是從緊張感中解脫,『騎士團』的女學生們歡欣鼓舞。
最後再讓胸口結冰,巨神兵開始狂暴做最後的掙扎。關節卻在自己的重量與臂力之下,開始自行損壞。
莉夏透過龍聲,正要對庫露露席法下達指令的同時,
就在路克斯開口的同時,
因此派遣少數精銳入侵遺蹟,外面也要留下實力強的人以備緊急情況。這纔是原本的作戰目的。
然後她開始移動,試圖直接降落在『箱庭』之上。
「庫露露席法同學!快躲開!」
「附帶一提,《法夫納》的神裝似乎是名叫《財禍睿智》的預測未來能力。從剛纔她能躲避敵人攻擊的同時,對敵人發動單方面攻勢,就是神裝的緣故。」
「會感應到敵人的攻擊,自動保護本體的防禦型武裝。聽說那項武裝比普通的障壁更強韌許多倍。」
伴隨爆炸聲,暴風與衝擊波甚至波及遠處的路克斯等人。
「我還遊刃有餘呢。應該沒問題吧?」
『大家!小心一點——有東西來了!』
「太棒啦——!」
直覺感到這一點的路克斯,正準備上前支援時,
『好了,大家安靜點!現在還在作戰途中耶。』
身穿泛用型《陸戰機龍》跟在後方的保澤裏多,忽然笑了出來。
無法防禦的精確射擊,高速機動力,再加上鐵壁般的防禦障壁。
透過龍聲,所有成員都聽到庫露露席法的聲音。
隨後,從《法夫納》的《凍息投射》發射出有如針狀的射擊,貫穿了巨神兵結冰的胸部。
咕噢……嘎啊啊啊啊啊!
「庫露露席法同學真是厲害!」
說到這裏,莉夏的視線望向路克斯。
一邊聽着莉夏的說明,路克斯發出感嘆之聲。
「那是——」
不過相較於歡聲雷動的夥伴們,庫露露席法卻一臉深刻煩惱,盯着『箱庭』的外壁看。
「適性值,是嗎?」
庫露露席法趁隙,輕描淡寫說着。
轟隆!
從口中呼出毒霧般的紫色噴氣,充滿血絲的眼球不時翻開,並且舔着舌頭。
它絲毫沒有躲起來的意思。
但是卻緩慢、確實地縮短與『騎士團』的距離。
「記得那是——」
「迪亞波羅斯……嗎!」
莉夏皺起眉頭喊着。
露克斯雖然以前也沒見過,不過在遺蹟調查報告中看過。
足以毀掉一座小城市,兇惡的中型幻神獸。
和以前戰鬥過的石像鬼類似,都是飛行系,但危險性卻高了好幾倍。
或許是極少出沒,連王都圖書館裏的文獻都沒有詳細記載。
但是在戰場上對峙,就算不情願也會察覺其危險性。
這是不應該存在世界上的生物。
「——嘰嘎———嘎啊————!」
幻神獸發出尖叫般的吼聲,雙眼發光。
幾乎所有團員都反射性縮起身子,此時迪亞波羅斯在空中一蹬,
「沙啊——!」
空氣有如迸發般颳起強風,只見它以爆炸般的速度,衝向身穿《特戰機龍》的諾珂特。
「——!? 」
在遺蹟前方的莉夏等人立即反應,但卻追不上。
有如割取少女露出絕望的神情般,銳利的巨臂一揮而下。
同時與迪亞波羅斯拉開距離後,『騎士團』的成員們隨即深深噓了一口氣。
「路克斯!」
可是,
察覺攻擊的迪亞波羅斯,以另一隻手毆打路克斯的《飛翔機龍》,靠反作用力往後方一跳,躲過了這一炮。
不允許任何大意的情況下,忽然從背後傳來拔劍的聲音。
兩道閃光朝迪亞波羅斯猛撲過去——但敵人卻以一發之隔逃向空中,躲過了攻擊。
路克斯迅速以最大功率衝了過去,一把推開庫露露席法。
帶有從容的聲音,是來自同行的保澤裏多。
『騎士團』一行人同時抽了一口冷氣,反射性地閃躲。不過《艾基•達哈卡》的炮擊僅掠過『騎士團』衆人。
理所當然,迪亞波羅斯以巨大身軀難以想像的機動力閃過——可是,
一行人警戒幻神獸的同時,望向那一架機龍。
回到身旁的庫露露席法,以前所未有的認真聲音介入。
「庫露露席法同學!」
「你沒自信嗎,路克斯•阿卡迪亞?」
雖然炮擊被躲開,保澤裏多卻依然笑得很從容,面向路克斯。
轟!
諾珂特發現自己會成爲路克斯的阻礙,慌忙退到背後。
但是保澤裏多對莉夏的怒吼不理不睬,繼續說。
路克斯怒火中燒,聲音氣得發抖時,
聽到這番挑釁的路克斯,咬緊了牙根。
在公式模擬戰當中,曾經見過的《艾基•達哈卡》特殊武裝《雙頭魔顎》。

「鬧夠了沒有,保澤裏多。」
待在地上的保澤裏多,《艾基•達哈卡》的《雙頭魔顎》發射炮擊。
同時繞到爲了幫助諾珂特,而接近的謝里絲背後。
「————」
「哼,哈哈哈哈哈!」
但十幾道炮火全被迪亞波羅斯以圓滑的飛行動作躲開。
這是人稱『王國霸者』之男的戰鬥型態。
在王都公式模擬戰當中,保澤裏多隻有對高等級對手纔會使用神裝機龍。
猛烈的沉重感,宛如被鐵樁子擊中般。
「唔……!」
問題不在於保澤裏多這番話,究竟有多少認真。
而且——還不只這樣。
「——那麼,輪到我上場了吧。」
「咯咯,態度這麼冷淡哪,我未來的妻子。不過這樣纔好,這樣纔有帶妳來的價值。」
面對超乎想像的強敵,正當在場所有人驚愕時——
迪亞波羅斯沒錯過這出乎意料的破綻,噴出有如地獄般的火炎。
「唔……!」
莉夏沒理會保澤裏多的嘴臉,勸告庫露露席法。
「唔……!」
惡魔發出的這一擊,即使路克斯以完美的時機防禦,強大威力都讓刀身出現裂痕。
「咕嘎——!」
「別管那麼多——趕快逃!」
「路克斯……同學!? 」
「咕嚕嘎————!」
從路克斯擋住的狀態下,幻神獸以非人的剛力試圖壓碎劍。
「唔——!? 」
超近距離的攻防戰,既然有神裝的預知未來能力,理應對庫露露席法有利。
以大型機龍牙劍代替盾,路克斯擋在迪亞波羅斯與諾珂特之間。
瞬間,響起保澤裏多的大笑,連結在雙肩的炮身啓動。
「譁殺——!」
然後朝相隔一段距離,觀察動靜的迪亞波羅斯飛過去。
在『騎士團』的成員當中,庫露露席法的確具備超羣的實力。但迪亞波羅斯卻也不是普通的幻神獸。
「危險!」
兩座炮口發出紫色光芒,突然開火射擊。
謝里絲一轉身,以機龍牙劍砍過去——但惡魔卻連躲也不躲,右手直接抓住劍擋住這一擊。
——這男人在炮擊足以波及剛纔周圍『騎士團』成員的距離發射。
《嵌合飛翔機龍》發射的機龍息炮光芒,朝着迪亞波羅斯的側腹發射。
他在路克斯等人略爲後方處,解除《陸戰機龍》的裝甲,並且穿上召喚的新機龍。
就在路克斯察覺危險的同時,
武器被抓住,頓時讓謝里絲的判斷變得遲鈍。
庫露露席法輕輕撥掉,然後深呼吸一口氣,
「……!? 爲什麼《法夫納》的預知會——?」
「咕噢噢噢!」
趁隙往前抓的惡魔左臂,啪哩一聲,頓時結冰。
「怎麼樣,沒落王子。要不要和我一決勝負?比比看誰能先擊敗那隻幻神獸——如果你能比我先擊敗它,到時就算你贏了,決鬥的約定也一筆勾消。」
「——真是的,這不是又要我出手相助嗎。」
「什麼……!? 」
「你這傢伙——」
「庫露露席法!不要太亂來!暫時撤退,重整態勢!」
「這次一定要——收拾掉你。」
「唔……!? 」
來不及了!
莉夏比路克斯的反應快一步,一臉嚴峻介入兩人之間。
莉夏與其餘的『騎士團』成員們出聲尖叫的同時,集中炮火攻擊迪亞波羅斯。
機身染上有如深夜般的深藍色,化爲身披厚重裝甲的機龍使。
「那是——」
「哦,這麼可靠啊。妳還有餘力嗎。」
原本應該是這樣。
抵銷了反射性發射的《凍息投射》冷氣,灼熱的猛火逼近庫露露席法眼前。
就在當場所有人都這麼想,即將閉上眼睛時,尖銳的金屬聲在空中響起。
雙方拉開距離彼此互瞪。
就算真有三長兩短——這男人也打算將責任推給『意外』。
「咕嘎——!? 」
交戰的瞬間,庫露露席法的側臉忽然露出慌張神情,動作停了下來。
發出沉鈍的呻吟聲,路克斯直接被打落至地面。
「別擔心,這次是因爲我搶先行動才造成大家的麻煩。而且——時間寶貴。」
機龍牙劍上出現的小裂痕,發出叭嘰叭嘰的聲音化爲龜裂。
可能是不想讓保澤裏多出手,爲了吸引敵人的注意吧。
雖然路克斯也勉強躲開火焰燒灼,卻被迪亞波羅斯追擊的拳頭直接命中。
「能不能請你別再胡鬧了?」
(再這樣下去——劍會碎掉!)
「這可不是獵鹿遊戲!你如果再存心搗亂的話,我就先當場教訓你一頓!」
神裝機龍《艾基•達哈卡》。
庫露露席法露出壓抑情感的表情,舉起特殊武裝《凍息投射》。
「我會比你先收拾掉敵人。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趁幻神獸對庫露露席法的《凍息投射》感到困惑之際,謝里絲連忙丟棄被抓住的劍,脫離幻神獸的攻擊範圍。
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說出口。
擅長遠距離射擊的庫露露席法,路克斯對她的舉動感到焦急。
《艾基•達哈卡》的裝甲腕,輕輕放在《法夫納》的肩膀上。
接近的同時,舉起《凍息投射》瞄準幻神獸發射。
「呀……!? 」
一柄戰斧有如長出來般,突然插在它的胸口上。
「……咦?」
看到這一幕的路克斯與庫露露席法。
不,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瞬間,沒有人發現那柄戰斧是《艾基•達哈卡》投擲的近戰武裝。
戰斧在裝甲機龍當中,也算是重量級的武器。《艾基•達哈卡》能以箭矢般的速度投擲,可見保澤裏多的本事過人,但問題在於命中過程。
幻神獸身處在四周沒有障礙物的空中。
就算能預測對方會閃避,理論上也無法預測會往何處躲。
這一擊有如《法夫納》的神裝《財禍睿智》的預知未來一般。
「咕嚕……嘎啊!? 」
可能受到了達到核心的致命傷,只見迪亞波羅斯的動作突然停止,全身痙攣不已,開始噴出藍色的血液。
「這場勝負——算是我贏吧,沒落王子?」
見到這一幕的保澤裏多,看向路克斯與庫露露席法,露出滿足的微笑。
但路克斯現在根本不在乎這些。
「……爲什麼?我竟然——」
庫露露席法一如往常,表面上發出冷靜的聲音。
但她的狼狽模樣卻是路克斯前所未見的。
可能因爲《法夫納》的神裝,《財禍睿智》的預測未來能力突然無法使用的關係吧。
再加上保澤裏多駕駛的《艾基•達哈卡》,竟然消滅了幻神獸。
這兩項不可能發生的事實,讓冷靜而完美的少女,表情因慌亂而扭曲。
與爆炸聲同時產生的灼熱洪流,連同尖叫聲吞沒一切。
被逐出宮廷後,一家人低調住在王都之外。就在家族遠行之際,發生了這起意外。
從羣樹縫隙中可以看見湖泊。
「啊,抱歉……」
在衆多幻神獸當中,已經確認有些個體會自爆。
原本以爲戰鬥的時候弄丟了。看來運氣不錯,包包也跟着被吸入遺蹟內。
在宛如肺部與心臟被壓扁的痛苦中,路克斯拼命擋在發楞的庫露露席法面前,抱着她承受爆炸。
路克斯身旁的庫露露席法,機體發出喀噠喀噠的震動聲。
路克斯母親家族遭到王家疏遠,進而被逐出宮廷,起因是兩年前的事件。
「嗯,還好——不對吧,這樣真的好嗎!? 」
庫露露席法似乎背熟了作戰內容,流利念出來一一確認。
「嗯……唔唔……」
「少囉嗦!你這死小鬼!」
「就算對被宮廷放逐的你們見死不救,我們也沒有錯!趕快去死吧!」
「來人啊!請救救我們!我們是皇家的人!是住在費連多領地的阿卡迪亞皇族成員!」
看到這景象的『騎士團』成員們,都慌張地大喊。
「啊,不會。看到庫露露席法同學沒事,太好了。」
「還不能掉以輕心!」
「其他似乎還有幾名『騎士團』成員也被吸了進來,但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由於不知道還有多少成員也進入內部,因此現狀應該以『騎士團』成員們的安危最優先。
幻神獸全身出現紅色的龜裂,而且透着光芒。
「記得進入遺蹟內部後,行動是固定的吧。」
隨後路克斯便失去意識。
『箱庭』的設計是經過一定時間,門會自動開關。
「嗯,但是——剛纔……」
雖說是山崖,其實高度卻不高。與上方的道路相較,段差僅四公尺左右。
就在路克斯的注意力,被不對勁的感覺吸引的一瞬間,
「……!? 對了,大家呢——!」
生還者只有兩人。其中一名,身穿不甚華麗禮服的貴婦人——路克斯的母親雖然頭上也流血,但還有氣息。
†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記得幻神獸爆炸——」
想起剛纔發生的事情,路克斯勉強起身。
「咦……?」
「來人啊!我會提供酬謝,再不趕快帶媽媽去看醫生,媽媽會——」
而且遭遇意想不到的幻神獸攻擊,成員也四散各地,情況緊急。
這時路克斯從包包裏取出作戰行動的筆記。
讓人彷彿迷途闖進原始森林的神祕場所。
「沒錯!你們皇族與貴族怎麼虐待我們的,你知不知道啊!? 」
莉夏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莉夏的呼喊聲,再度透過龍聲傳達過來的時候。
(有些地方不對勁——)
但是,
雨聲並不大,雖然四周起了霧,但有人聽到了求救的聲音。
「咕嚕,嘎啊啊啊……!」
這一天,路克斯頭一次瞭解到現實。
「求求你們!快來人啊!——!? 」
路克斯心想,他的力量的確夠資格得到『王國霸者』的稱號。
路克斯同時壓着墜落時折斷的手腕,聲嘶力竭喊着。
在痛苦的呻吟聲中,路克斯醒了過來。
庫露露席法不慌不忙低聲說。
森林不遠處沿路的懸崖,一輛碎裂的馬車翻覆在底下。
胸口被劈開的大窟窿,忽然膨脹了一倍以上。
母親的父親——亦即路克斯的祖父,對帝國的政治發出怨言,結果似乎觸怒龍顏。結果祖父以侮辱罪被關入大牢,路克斯家族也受到冷落。
「我的《法夫納》——爲什麼……動不了?」
民衆充滿憎恨,發出怒吼的模樣。
『所有人,障壁功率提升至最大!』
†
傳來下雨的聲音。
「一旦成功入侵『箱庭』內側,首先要朝位於中心的祭壇行動。之後在祭壇內部展開最多兩個小時的調查,結束之後移動到內壁的門附近。等待門開關的時機,回到外側來。如果依照預定步驟,就是這樣吧。」
明知危險就迫在眉睫,特殊武裝《龍鱗裝盾》的護盾卻反而從《法夫納》的身邊落下。
「你的身體沒事吧,路克斯同學?」
庫露露席法邊說邊嘆氣,坐在路克斯身旁。
「庫露露席法同學!? 」
使用者精神消耗造成的控制混亂——也就是開始失控。
但是沒有人理會路克斯的求救。
忽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路克斯嚇得身體一顫。
就在所有人採取防禦動作時,路克斯發覺身旁的庫露露席法情況不對勁。
路克斯忽然見到,剛纔自己躺的地方,是裝着調查用道具的包包。
以及散發柔和光線,照耀地面的天花板。
充滿從容而冷靜,一如平常的表情,讓路克斯多少放下心來。
他的確很強。
「咯哈哈哈哈!果然根本沒有人是我的對手呢,路克斯•阿卡迪亞。」
代替回答落下來的,卻是石塊。
「嗚哇!? 」
想起五年多前的記憶。
不知是因爲地盤崩塌、車輪鬆脫,還是天雨路滑,總之原因不明。
「那麼——明天再前往位於中心的祭壇吧。大家一定聚集在該處。」
「箱庭在發光之後,似乎隨即將周圍的人與物體吸入內側呢。我也是剛剛纔醒過來。」
「這裏,究竟是……?」
保澤裏多發出刺耳的大笑聲。
爆風與衝擊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切的戰鬥,從此開始。
「什麼事?」
「多虧有你保護我,我似乎沒有受傷呢,謝謝你。」
血從路克斯的額頭上流下來,銀髮與半邊臉隨之染紅。
已經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件,與一般調查的情況不一樣。
受到致命傷的迪亞波羅斯,吐血的同時正痛苦掙扎。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但希望你別太大聲喊叫。目前尚未掌握情況,大叫很危險喔?」
出入口的門在立方體六面的牆壁上,開關的同時會將外側的東西吸進去,並將內側的東西排出來。
宛如全身裂開來的沉鈍痛楚,痛得身體緊繃。
「……!? 快躲開!」
抬頭一看,眼前站立的是絕望。
可是馬伕和馬已經在墜落的衝擊中喪命。
「可能——是第六遺蹟『箱庭』」
路克斯的周圍,佈滿了茂盛的草叢。
隨後伴隨閃光,幻神獸的肉體發生大爆炸。
凹凸不平的大岩石。
回頭一看,與路克斯同樣身穿裝衣的庫露露席法,將機攻殼劍插在腰間的皮帶上,站起身來。
結果——
與剛纔的庫露露席法判若兩人,現在冷靜下來了。
懸崖上的道路有幾輛馬車經過。
看到庫露露席法一臉認真反問,路克斯頓時語塞。
同時慌忙將手中的筆記,與庫露露席法的表情交互比對。
如果在萬全的狀態下,直接繼續調查遺蹟倒還無妨。
可是如果有人負傷,或是成員們相當疲勞的話,可能有必要中止調查,甚至撤退。
這時候就不應前往位於中心的祭壇,一開始就該在內壁的門口附近露營,等待入口開啓離開遺蹟。
因此從這次的情況來看——
「最好別太勉強自己吧。這個——我們明天晚上還要決鬥,而且庫露露席法同學的身體,不是也很疲勞嗎……?」
剛纔《法夫納》出現失控。
平時總是從容冷靜的庫露露席法,居然會失敗。
庫露露席法應該希望取消這次強求的婚約纔對。
所以在這項任務中別勉強自己,保存實力。對於決鬥要贏過與保澤裏多而言,這樣較理想。
但庫露露席法剛纔卻逞強,試圖擊敗幻神獸。
這和平常的她實在大相逕庭,讓路克斯感到不安。
「我沒事。那時只是稍微有點累而已,我沒有受傷。至於你,沒問題嗎?」
她的聲音與視線和平常一樣冷靜,讓路克斯說不出該說的話。
「我倒是沒問題……——啊。」
摸着自己身體的同時,路克斯才發覺到。
插在腰間的《飛翔機龍》機攻殼劍的劍身,失去了光澤。
這種狀態代表對應的機體『嚴重損毀』。
別說將裝甲穿在身上,甚至連召喚都沒辦法。
「那、那麼我現在出發囉。庫露露席法同學,妳也要小心點——」
「……別擔心,昨天不是也說過了嗎。至於你幫助我這一點,謝謝你。」
爲了解開謎團而造成的紛爭,隨着日月流逝更爲加劇。
「作戰計劃不是也寫着,一旦進入『箱庭』的話,就當地尋找薪柴等露營物資嗎?」
看她說得這麼誠懇,實在沒什麼好抱怨。
「如果有人駕駛《特戰機龍》,或許可以探測生物反應或機龍位置。不過這種狀況下也沒辦法吧。」
「危險!」
自己雖然全身都在痛,但既然已經逞強,可不能就此退縮。
「…………」
「抱歉。」
…………
「是嗎……不過你可是有前科呢。」
看不見天空的箱庭天花板,宛如籠罩着一層看不見的黑雲般。
幸好『箱庭』內沒有兇暴的肉食動物,不用擔心遭到野獸攻擊。
四周充滿寂靜時,路克斯陷入沉思。
庫露露席法忽然這麼說,然後仰望白色牆壁的天花板。
庫露露席法的聲音很認真,並未諷刺或挑釁。
宛如溜進路克斯的思考般,庫露露席法低聲說。
「才、纔不會啦!? 」
「那、那麼,一開始就由我站哨吧。」
路克斯不安地低聲說。
還有她如此執着於這次調查遺蹟的原因。
「這次還是先回去吧?我用《巴哈姆特》送妳回內壁的門口,妳在那裏靜待的話——」
「噢,嗯……」
「聽說似乎會。雖然還不清楚原理——總之走快一點吧。」
咬着放在包包裏的肉乾與黑麪包,簡單喫過晚餐後,氣氛好不容易緩和下來。
她的脖子上微微滲出汗珠。
在水邊聲起小小的營火,在岩石與木頭旁邊撐起布幕,製作簡易帳篷。
但天花板的光線卻像日落般變暗,四周很自然籠罩在琉璃色的暗夜中。
但這反而刺激了路克斯的不安。
『箱庭』內其實一點都不熱。
聽到路克斯自告奮勇,庫露露席法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
(不、不過啊,總覺得她好久沒有恢復自我本色了呢。)
「就說那次是誤會了啦!? 之前不小心誤闖浴池是因爲——」
路克斯確定她是因爲腳部的傷勢而冒汗。
走在前面的庫露露席法,以手遮着自己的臉說。
不過幻神獸在『箱庭』內依然有可能出沒,因此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放鬆戒備。
藉由裝甲機龍與古文書,讓世界發展突飛猛進,堪稱世界的寶物庫。
昨晚露營時,將粗重活交給路克斯的原因。
「沒、沒有啦——我也要一起去!不能讓庫露露席法同學一個人身歷險境!」
「這、這個,那麼——」
「其實你別勉強自己,在門前待着也可以喔?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但是——想到明天的決鬥,其實也相當傷腦筋。
「下雨?這裏面也會下雨嗎?」
聽到路克斯表示強烈意志,庫露露席法露出放心的微笑。
「啊,這我知道,那庫露露席法同學妳——」
由於路克斯的《飛翔機龍》嚴重損毀,因此移動時不使用機龍。
考慮那種狀態下,光是兩人平安就已經是十二分的萬幸了。
「話說回來,大家都沒事吧……?」
路克斯慌忙扶着她的身體,立刻察覺到她發高燒。
而且隔天夜晚,還要面對與保澤裏多決鬥。
路克斯似乎不知何時也睡着了,醒來的時候,發現庫露露席法坐在營火前。
但是隨後,纖細的身軀突然一歪。
在附近的莉夏等人,可能也被吸進了遺蹟中,但無法確定。
「還有——也必須確保飲水喲。以前調查過的飲水湧泉地點,應該畫在地圖上,能不能也順便拜託你呢?」
「我知道了。那麼過了一段時間後,拜託你叫醒我。」
「雖然不知道箇中原理,不過這座『箱庭』似乎設計成與外界時間結合,會跟着變暗。再這樣下去,很快就要天黑了。」
這樣纔是男人,路克斯心想。
「咦……?」
「我在這附近負責看管行李。拜託你囉,路克斯同學。」
「…………」
考慮到這一點,當前狀況片刻都不能掉以輕心。
她以相當冷靜的表情清楚表明。
「…………」
思考庫露露席法與恩芙爾克家族,關係似乎非比尋常。
「只是稍微扭到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忽然恢復原貌的庫露露席法,讓路克斯感覺難以言喻。
「你不會對我伸出狼爪吧?」
路克斯吁了一口氣,仰望着黑暗的虛空。
看來路克斯自己也相當疲疲倦
「不,沒關係。畢竟我們兩人都沒事,運氣算很好了。」
《巴哈姆特》的黑劍還完好,但這無法隨意使用,就當成最後手段吧。
以及——
可是庫露露席法依然只看着眼前,繼續走下去。
†
(不過好像完全順着庫露露席法同學的想法呢……)
路克斯忍着疲勞與沉鈍痛楚去收集薪柴與飲水,當天就地休息。
「遺蹟嗎……」
《巴哈姆特》和《法夫納》都還可以用。但在還處於疲勞狀態的當下,應該保存到緊急情況。
庫露露席法這麼說,同時加快腳步。
「難道因爲保護我的緣故而壞掉了嗎。」
「路克斯同學果然是男生呢,真是可靠。」
說着,庫露露席法躺在簡易帳篷的墊子上,
庫露露席法難受得閉上眼睛,但腳步依然沒有停下來。
「似乎會下雨呢。」
如果路克斯猜中的話,其實應該儘早回去纔對。
可能是弗基爾提過的東西,召喚幻神獸的角笛也在路克斯手邊,目前卻毫無反應。
就在路克斯對庫露露席法有些熱切的眼神,感到心跳加速的瞬間,
在『箱庭』中度過一夜——隔天。
「庫露露席法同學,難道——」
聽到她語帶逗弄的聲音,路克斯忍不住叫了出來。
「話說路克斯同學——你擅長野外炊事嗎?」
「差不多該決定由誰站哨,準備就寢囉。」
『箱庭』內部沒有太陽。
解讀古文書的愛理提到過,通往遺蹟深處的『鑰匙』,難道是別的事物嗎?
一如平常被她調戲。
而且不容路克斯分說……
庫露露席法轉身背對路克斯後,過了一段時間,開始靜靜發出呼聲。
「希望能保持這樣,別發生什麼事情纔好……」
「嗯,我知道。看到你慌張的模樣,肯定什麼壞事也做不了,那麼晚安囉。」
喫完昨天剩下來的食物,兩人朝位於中心的『祭壇』前進。
「這麼說來,還是隻能前往中心的祭壇了。況且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在那邊會合——」
「我非去不可,因爲這是難得的機會——」
「……我知道了。」
所以路克斯也要去。
「那麼這樣吧,讓我走在前面。」
路克斯僅說了這一句,庫露露席法也微微點頭。
兩人暫時默默無言往前進。
「我說,庫露露席法同學。」
「……什麼事?」
身旁的路克斯開口,試圖緩和氣氛。
「庫露露席法同學在尋找『黑色英雄』吧,爲什麼呢?」
對於路克斯的問題,庫露露席法短暫沉默後,
「和我現在前往祭壇的原因相同。有一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
視線落向地面,輕聲低語。
「你有聽別人說過,我的機龍適性值高的異常嗎?普通人不論怎麼勉強自己,連續操縱裝甲機龍的時間都有極限。不過——」
「不過?」
「如果『黑色英雄』的傳說是真的。能夠一個晚上消滅所有帝國軍,代表那名機龍使的操縱時間幾乎沒有極限。他一定和我一樣——這就是原因。」
「…………」
路克斯對庫露露席法這番意義深遠的話毫無回應,繼續走着。
然後過了十幾分鍾,
「這裏就是——」
「物件竟然,說話了……!? 」
「很可惜,我不會用這種手段。」
一定是前人爲了得到機龍與相關物資,不停破壞或挖掘建築物前進的結果吧。
「這是——!? 」
從物件發出的奇妙聲音。
盒內裝着無數泛用機龍的武裝與零件。
保澤裏多滿足地低聲說着,同時飲了一口手上酒杯裏的酒。
「是嗎……看來我果然是沒錯。」
庫露露席法翻閱古文書頁面,瀏覽內容。
保澤裏多立即回答,隨即輕輕以手指摸着掛在腰間上的機攻殼劍劍柄。
棚架上放着無數的『盒箱』。
『危險,由於震動導致內部崩塌,請到安全的房間內避難。』
「……對不起。」
「唔……」
每翻一次就說「不對……」靜靜地搖了搖頭,逐漸朝後方的門移動。
忽然聽到有如龍聲般,直接在腦海裏響起的聲音。
「那麼就在這裏等待大家——」
「庫露露席法同學!」
就在庫露露席法回答的瞬間,四周突然傳來『隆!』的震動。
但她連站都站不起來。
「咦……!? 」
前方是通往更深層地下的樓梯。
「真是蠢問題,同胞。」
兩人反射性閉起眼睛——再度睜開時,一切的景色都改變了。
位於富裕街層居住區的豪宅一室內,兩個人影對面而坐。
『確認鑰匙認證。依照等級權限,可以開封。』
「我看上了那女人了,沒有親手直接讓她屈服,我就是不甘心。我要摧毀那女人累積的自尊心與矜持,讓她成爲我的玩物。在這個國家裏,女人充其量只是我們男人步步高昇的道具。我得讓她徹底瞭解這一點纔行。她身爲機龍使的技術很優秀,而且——看來晚上在牀上也可以享受很久呢。」
「…………」
不過接縫很堅固,盒子打不開。原本應該由機龍將整個盒子帶回去,花時間破壞盒子,否則根本無從開啓。
正當路克斯提議的時候,
「真『高尚』的品味啊,『王國霸者』。」
路克斯扶着她的身體,感覺到一陣高熱。
忽然傳來奇妙的聲音。
難道是對庫露露席法產生反應嗎?
物體發出聲音後不久,天花板果然開始崩塌。
理解他意圖的長袍男子,滿足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那麼——已經確認她身爲『鑰匙』的身份了嗎?」
有如揮去痛苦般搖了搖頭,庫露露席法正準備起身。
雖然崩塌規模不大,但這層樓果然有危險。
長袍男子嘴角浮現微笑,告訴保澤裏多。
『嘎、嘎嘎嘎……』
瞬間,描繪在地板的圖案,發出炫目的光芒。
庫露露席法環顧四周的同時,輕輕走向中央的寶玉。
「看來我們是第一個抵達的呢……」
同一時刻的城塞都市。
「……!? 」
有聽說過,這裏是祭壇的內部。
「…………」
與『箱庭』的牆壁同樣由粉白色金屬構成的物體,的確就是祭壇。
一臉認真的庫露露席法,輕輕以手遮着盒箱的一端,有如輕撫空間般,動了動指頭。
「只要有那『鑰匙』,就能進入遺蹟的深層,太棒了。這麼一來,我就能得到『最強的力量』與『最棒的財富』了。」
等崩塌的震動平息後,路克斯告訴低着頭的庫露露席法,然後站起身。
「不會,妳不用放在心上沒關係。話說——咦?」
「嗯,我特地跟去一探究竟。看到遺蹟將她吸了進去,保護她不被幻神獸爆炸所傷。聽你叫我特地迎娶優密爾教國那女人,我還以爲什麼事呢——現在終於真相大白了。」
光是這樣,原本開不了的盒子竟然發出小小的聲音,接二連三開啓。
圍繞在藍白色金屬板當中,散落着無數瓦礫,冷冰冰的迴廊。
「發燒,難道……?」
「這個聲音是!? 難道是從祭壇發出的嗎——!? 」
伴隨輕微的嘆氣聲,庫露露席法的手離開了物體。
『嘎、嘎嘎嘎……!確認到《鑰匙》的存在,進行特殊代碼解鎖。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即將開始傳送。』
「這裏就是我的……」
路克斯撐着已經無力行動的庫露露席法,溜進附近的房間內。
「生存者……?」
然後只見她將手放在一個奇妙的四方形物件上,隨即亮起白光。
正當路克斯對陌生的景色感到驚訝時,庫露露席法急忙往前走。
層層交疊的金屬牆壁,她僅以手觸摸就自動開啓。
「不過爲了和她的婚約,卻得進行奇怪的決鬥。你有勝算嗎?」
「——看來我們被傳送到內部了呢。」
『嘎嘎嘎……嗶嗶嗶嗶——!』
幸好沒有被活埋,鬆了一口氣的路克斯輕聲說。
正當路克斯關心庫露露席法的身體時,她纖細的指尖輕輕握住了路克斯的手。
彷彿似曾相似般,和其他事物又完全不相似,奇妙的建築物。
庫露露席法與路克斯,終於抵達了位於中央的祭壇。
「還不清楚。我必須……必須進一步尋找——!」
但保澤裏多微笑回答的同時,靜靜搖了搖頭。
然後緩緩走向靠近房間牆壁的棚架。
「庫露露席法同學!? 那裏是——」
「門外似乎被瓦礫堵住了呢。」
「我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而是遺蹟的——生存者。」
人稱『王國霸者』的保澤裏多•克洛伊查,以及身披漆黑長袍的男人。
圓形地板的四周,並立着白色圓柱。中央臺座上乘載的銀色玉石,帶有不可思議的光澤。
不可思議的現象,讓路克斯瞪大了眼睛。
「……別擔心,我還可以——」
†
「向你買來的《艾基•達哈卡》神裝是最強的,不論任何對手都不會輸。就算——傳說中的『黑色英雄』出現,也敵不過現在的我。」
庫露露席法輕聲吐露的一句話,讓路克斯不由得啞口無言。
躲在連身帽底下,完全看不見眼睛,但他的聲音在無盡惡意下顯得扭曲。
可能也因爲遺蹟之故,有些地方比較容易損毀。
兩人迅速將手置於腰間的機攻殼劍上,
少女低着頭,以氣若游絲的聲音說着。
「那是最好的。要不要賣給你特別的藥物,讓你更容易控制她?可以讓她——變成對你百依百順的活人偶喔?」
「地震!? 不對——」
「不是……幻神獸!? 這個聲音——是人!? 」
就在一邊低聲說,同時手扶在開啓門扉的瞬間,庫露露席法的身體忽然倒了下來。
遺蹟內有裝着機龍零件或古文書的盒子——『盒箱』。
「稍微冷靜一點。憑妳現在的身體,是無法使用《法夫納》的。我先去觀察一下附近的情況——」
搖晃結束後,四周再度恢復寂靜。
『確認鑰匙認證。依照等級權限,解除通往第二層管理室的門鎖。』
…………
可能是衝擊的關係,四周的光線幾乎消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可不可以再讓我稍微任性一下?我希望你聽我說。」
還有以古代文字書寫的紙疊。
「噢,話說回來——關於這件事情有些消息,克洛伊查卿。」
長袍男子原本高興的聲音轉爲認真,如此表示。
隱藏在陰影底下的灰色眼神睜大得不能再大,笑着說。
「舊帝國的傳說——『黑色英雄』的真面目與使用神裝,要不要購買他的情報?」
†
「我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而是遺蹟的——生存者。」
庫露露席法這句話,讓路克斯不由得身子僵硬。
因崩塌而進退兩難的祭壇內房間裏,響起寂靜的聲音。
「遺蹟的人……難道——」
「我是在優密爾教國的遺蹟——叫做『第四遺蹟•坑道』的場所被發現的。不,正確來說應該說被『發掘』到的。」
「這是什麼意思?」
「還記得剛纔的『盒箱』嗎?沉睡着舊時代遺產的寶箱。聽說年紀還小的我,裝在一個和那些完全不同外型的盒子內。當時進入遺蹟調查的恩芙爾克家族的家長——現在的義父發現了我。」
「所以妳被恩芙爾克家族……」
「當然,他們家很有錢,因此收我爲養女。其實並非如此,他們可能對我有某些期待吧。因爲我是與遺蹟——以及遺失的過去有關聯的線索,所以他們想要我。失去了過去一切記憶的我,就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在恩芙爾克家族長大。」
「…………」
「我從懂事以來,就知道自己是養女。不論養父母、兄妹,或是僕人,所有人都十分冷漠,因此很自然就注意到。我——和這個家的人不一樣。因此我非常努力,爲了讓大家喜歡我,總有一天,讓他們認同我成爲家族的一分子。真的,不論多麼辛苦的事情我都忍耐下來,持續努力。」
「庫露露席法……」
「就這樣,不知不覺別人開始稱呼我爲天才。不論是念書、禮儀……或是身爲機龍使,別人都認爲我是一流的操縱者。但是……結果我還是沒能得到我最想要的東西。」
「…………」
騎士與機龍使的名門,恩芙爾克家。
因爲沒有血緣關係,少女纔會爲了尋找容身之處而戰。
叭嘰!附近的天花板被鑿穿,四架機龍跳了下來。
看到側顏露出飄渺神情的庫露露席法,路克斯輕輕伸出手。
「……啊,啊哈哈。」
「咦……?」
只見庫露露席法瘦削的身軀,微微顫抖着。
當時的皇帝與宰相將外公打入大牢,連路克斯等人都被逐出宮廷作爲懲罰。
聽到這句脫口而出的這話,讓路克斯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
對庫露露席法感觸良多的這句話,路克斯回答。
「開門時刻很快就要到了,我揹着你們,趕快離開吧。」
謝里絲說着的同時,背起庫露露席法。
「不、不會吧……!? 」
「……什麼!? 可、可是……仔細想想,我的右手裝着鑽頭,抱着受傷的人不太安定呢。喂,謝里絲,庫露露席法就交給能使用雙手的妳啦。」
剛纔似乎用《嵌合飛翔機龍》右手的鑽頭武裝,挖掘到附近。
「這時候我才發覺。其實我根本不想憎恨任何人。我根本不想因爲帝國的關係,而討厭重要的人們——以及可能會變得重要的人們。」
路克斯慌忙放開庫露露席法的手,
前往『門』的途中,運氣好沒有出現幻神獸,衆人順利逃出遺蹟。
聽到庫露露席法這番話,路克斯一時間也只能苦笑以對。
路克斯露出生硬的笑容回答。
「呵、呵呵呵……」
「真是的,就是拿公主沒辦法。」
路克斯沒有什麼明顯傷勢,不過瘀青等傷勢與操作機龍導致疲勞累積,醫生吩咐暫時不要戰鬥。
「所以妳纔會堅持參加調查遺蹟嗎?」
「……咦?」
冷靜的諾珂特卻輕描淡寫指正。

「沒錯……我一直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屬於遺蹟的人類。或許以前聽到的事情有什麼誤解,其實我是普通人類,只是不屬於芙爾克家族。不過——」
「路克斯……同學?」
「我恨身爲父親的皇帝、皇族、舊帝國、領地人民、以及周圍所有人。可能連這個世界都詛咒吧,我當時自暴自棄,痛恨一切——但是。」
「因爲我現在已經會感到害怕了……爲什麼呢。自己明明這麼討厭恩芙爾克家族……明明想知道真相,但如果知道自己真的與他人『不一樣』,會怕得無法接受現實。若是持續探索這座遺蹟,也找不到其他和我一樣屬於遺蹟,願意認同我的人——想到這一點就害怕。」
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沒這回事啦。因爲我……」
「不,已經沒關係了。」
「我的真面目果然是遺蹟的人類。看到遺蹟對我產生的反應,讓我確信這一點。不過——關於過去的自己以及發生過的事情,我實在想不起來。」
沉眠在遺蹟內的祕寶與技術。
「好殘酷的故事……難道你不恨任何人嗎?」
「結果到最後,連整個家都遠離我。在優密爾教國發生的遺蹟失控事件,那起事件後,我被他們當成瘟神,被踢到其他國家去。神裝機龍沒有被奪走,應該是爲了保證商品價值吧。」
「Yes.我的《特戰機龍》感應到你們的位置——你們沒事真的太好了。」
「不過真的,爲什麼你這麼爛好人呢。你明明就是惡名昭彰的舊帝國王子殿下呢——」
許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她卻興趣缺缺。路克斯這才瞭解原因。
由於觸怒龍顏,遭到宮廷放逐,身爲父親的皇帝連葬禮也沒來。
傍晚的醫務室沒有其他人,現在和愛理獨處。
庫露露席法平淡的語氣中,參雜着放棄,以及寂寥的感覺。
「難道剛纔是騙我的嗎!? 」
「其他成員已經將發掘的古文書與機龍零件帶回去,在『門』的旁邊待命了。如果你們也平安無事的話,這次作戰就算是成功了。」
就在庫露露席法臉上再度出現平時微笑的瞬間,
路克斯回到女生宿舍,接受醫師診療後,醫師下達了『絕對靜養』的指示。
「請公主先幫助庫露露席法同學吧,她看起來似乎受傷了。」
「勸你不要對炫耀自己不幸的人產生同情心比較好。你唯一的弱點就是對他人太好了,因此我試着示弱了一番,想不到你的反應超乎我的預料。決鬥的時候你可要小心點喔。」
「莉夏殿下!? 」
路克斯等人同時受到王家與人民雙方的疏遠,拋棄。
「咦……?」
庫露露席法短暫幾秒,露出不解的表情凝視着路克斯後,
身穿《飛翔機龍》的謝里絲對莉夏的命令一邊苦笑,同時降落下來。
「對不起,要求你接受我的任性。爲了我這個誰都不是的人——」
雖然路克斯苦笑,但庫露露席法卻沒有笑。
路克斯對自己充滿熱血的聲音感到害羞,輕輕別過視線,但是手依然沒有放開。
路克斯提高音量,握住庫露露席法的手。
「沒有這回事!」
庫露露席法低聲說的這番話,路克斯以望向遠方的眼神回答。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那麼就回去吧?」
「庫露露席法,同學……」
聽到諾珂特的聲音,路克斯輕摸胸口鬆了一口氣。
「結果關於『鑰匙』這方面,沒有得到任何成果嗎?而且還賠上了一架《飛翔機龍》——」
媞爾琺最後加了這一句,之後所有人便開始移動。
「不,不只沒得到,反而不知不覺中更加疏遠。我愈努力,他們與我的距離就愈遠。年紀輕輕就具備足夠資格操縱神裝機龍,反而讓我不知不覺中受到衆兄妹疏遠。他們還是認爲,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生物。就在某一天,我偶然聽到了義兄與義父的談話。」
經年累月累積實力與成果,讓少女爬到了高點。
「我和母親,以及妹妹愛理一同被逐出宮廷,是因爲外公的諫言觸怒了龍顏。外公原本是領主,同時也擔任王族的教育官。因此見到帝國的所作所爲,纔會無法悶不吭聲。可是——」
莉夏說着,隨即以《嵌合飛翔機龍》的左手,正準備搶先抱起路克斯的時候,
露出像是忍着什麼一樣的表情,笑了出來。
「路克斯同學,給你一個忠告。最好別太認真看待女人示弱的話喲。」
說着,路克斯露出笑容面對庫露露席法。
從破碎的天花板抬頭一看,是身穿《嵌合飛翔機龍》的莉夏,以及分別穿着泛用機龍的三和音三人。
「如果你成爲新王國的王子殿下,你也願意幫助我嗎?」
可是——
「…………」
「當然恨啊。」
同行的庫露露席法和『騎士團』成員們也結束治療,目前正在休息。
「大家是來救我們的嗎!? 」
然後過了兩年,發生了那起事件。
「咦……?」
庫露露席法輕輕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莉夏的聲音從上方的樓層,伴隨金屬摩擦的破碎聲傳了下來。
「菲爾菲卻願意幫助我。她一直陪伴在我這個毫無身爲皇族價值的人身邊——她每天都從家裏溜出來找我。最後甚至還迷了路,結果變成我去找她呢。」
「但是?」
「這、這還不確定吧!這裏也沒有完全調查過啊,說不定位於優密爾的遺蹟,可能會有其他線索——」
路克斯家人乘坐的馬車墜落山崖時,領地人民因爲痛恨舊帝國的暴政,因此對受傷的路克斯母親見死不救。
表情忽然恢復成若無其事的庫露露席法,語帶調侃告訴路克斯。
「沒什麼。」
「所以我想改變這個國家。想開創一個不需要再憎恨自己討厭對象的國家……雖然只有血脈之類的東西,但我好歹也是皇族的末位啊。」
「這和優密爾教國,和恩芙爾克家族都無關。庫露露席法同學和我們都是夥伴,而現在——是我的情……夥伴不是嗎!所以不要——不要再說這些寂寞的話了……」
†
「——你真是了不起。」
「喂——!路克斯!庫露露席法!你們在這下面嗎!? 」
「…………」
「哦,有啦有啦!找到你囉,路克斯!」
「我應該不是爛好人,但我想這一定是命運吧。」
「沒有啦,就說抱歉了嘛。」
「我生氣的是,哥哥根本沒有任何反省。遺蹟原本就很危險了,竟然還勉強自己——」
遺蹟崩塌時爲了保護庫露露席法,導致全身上下都是瘀青。這一點實在是無可奈何。
「結果——那支角笛並不是『鑰匙』吧?」
「嗯,在那種狀態下使用太可怕了。而且在遺蹟內部試着舉高,也沒有出現類似反應。」
原本以爲那是通往遺蹟深層的關鍵。
不過發現了其他『鑰匙』這一點,還沒辦法透露。
藉由庫露露席法這名遺蹟少女的力量,通往門扉的道路已經開啓。
「是嗎……雖然到此沒有進展很可惜,但這也沒辦法。」
這次行動,一口氣耗光了亞提斯瑪特新王國擁有的遺蹟調查權。
要再度調查遺蹟,必須使用裝甲機龍,在與鄰近諸國的校外對抗戰中獲勝,獲得調查權纔可以。
面對一個月後的校外對抗戰,一星期後將舉辦校內選拔戰。
對於這場對戰,路克斯也必須決定自己該怎麼做。
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情非了結不可。
「那麼哥哥,請喝下這個吧。」
路克斯硬是撐起上半身,愛理隨即將裝着茶褐色液體的杯子遞給路克斯。
「這是——?」
「是藥湯,還好趕在決鬥前煮好,至少趁現在好好休息吧。」
「……嗯,謝謝妳。」
接過裝着藥湯的杯子,路克斯一口氣喝光。
她的表情和平常一樣若無其事。
「肯定是的。不過——」
不靠路克斯,獨自向自己的命運作個了結。
「這的確啓人疑竇。」
過了不久,路克斯直接閉上眼睛,微微呻吟。
然後莉夏在睡着的路克斯身邊,開始說明。
隨後,庫露露席法走進醫務室內。
然後可能是睡着了,開始發出微微的鼾聲。
「無論如何,哥哥今晚都沒辦法上場戰鬥吧。」
趁着強效睡眠作用的藥湯,讓路克斯沉睡的期間內,了結這場決鬥。
愛理露出不解的模樣詢問,
五年前,消滅舊帝國的『黑色英雄』。
「不只調查遺蹟時負傷與消耗體力,連《飛翔機龍》也嚴重損毀。只靠應急修理根本無法上場戰鬥,況且兩個對手都是強者呢。」
「怎麼了嗎,莉姿夏爾蒂殿下?」
「沒什麼,之前路克斯拜託我的事情,我透過我的權限稍微調查了一下。那個叫保澤裏多的男人——相當可疑喔。不只野心勃勃,過去似乎還有好幾次僱用盜賊充當私兵的前科。」
然後她看着躺在牀上的路克斯,微微嘆了一口氣。
「喂,路克斯?傷勢還好吧?——哎呀,妹妹也在嗎。」
「而且——依照哥哥的性格,一旦情況危急,他可能會使用《巴哈姆特》吧。」
等腳步聲消失後,愛理忽然嘆了一口氣。
聲音中像是放棄,又像是不置可否,以及一點滿不在乎的感覺。
「……嗯,唔。」
「這樣就能暫時放心了。」
「不能再因爲我個人的原因,而將妳哥哥捲入這場決鬥。他已經幫助我夠多了。」
忽然門上傳來咚咚的敲門聲,莉夏走了進來。
「那麼就拜託妳照顧他囉。我想不用說妳也明白吧,如果他醒過來的話,就告訴他決鬥中止了——反正這項委託只到明天爲止。」
藥湯還是庫露露席法拜託愛理調配的。
無論如何,路克斯沒有能參加決鬥的裝甲機龍。
「——這樣就滿足了嗎,庫露露席法同學?」
莉夏露出有些惋惜的表情望向愛理。
「也對。」
態度如同早就知道般,庫露露席法轉過身去。
「嗯,謝謝妳。」
關於隱藏在這次事件中,『王國霸者』的陰謀。
庫露露席法閉起帶有迷惘的眼神,輕聲說。
因此庫露露席法在考慮過後,做出這樣的決定。
「不過還有更加棘手的事情。就在剛纔,姑姑寄給我的書信上提到。不能擊敗保澤裏多的原因,以及他的目的。我們新王國正面臨危機——」
「這樣好嗎?如果拜託哥哥的話,他應該會和妳一起作戰吧?」
要是演變成這樣,勝利的代價反而讓路克斯的處境更加危險。
庫露露席法將紅色委託書放在附近的桌子上,走出醫務室。
如果使用《巴哈姆特》,那兩人可能會得知路克斯的真面目。
「妳果然——還完全不瞭解哥哥呢……」
愛理凝視着路克斯睡着的表情,靜靜地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