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1 告別與新的邂逅

拂曉時分。

黃金手尼魯因在羅納迪姆盤桓五日後，登上了返回格拉姆西的馬車。尤里克親自送到宅邸門前相送。

「尤里克先生，這段日子實在盡興。歡迎隨時來找我——談寶藏論旅行，務必賞光。」

「謹記於心。改日定當登門拜訪，閣下。」

尼魯因的車隊沿大道綿延遠去，最終消失在晨霧中。尤里克凝視着車轍揚起的塵埃，良久才轉身踱步。

靜謐的黎明裏，萬物甦醒的律動震徹雲霄。

旭日初昇時，赤霞將天幕染得通紅。整座城市在晨曦中舒展筋骨，煥發出蓬勃生氣。

尤里克徑直前往特里斯坦的住所拜訪。如今特里斯坦對生命的渴望比任何時候都強烈，他的身體恢復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他將滋補藥草蒸進麪包裏食用，熬成藥汁飲用，閒暇時還不停咀嚼吞嚥。更如尤里克那般，整日調控體內迴路中魔力的流動——既要確保能量通道不受干擾，又要防止魔力逆流。

目睹特里斯坦的康復過程，尤里克再度驚歎人類肉體頑強的生命力。或許這其中也蘊含着【意志】之力的部分作用。

完成上午的功課後，尤里克照例前往圖書館。

爲尋找阿爾卡努姆的基地，他頻繁查閱龍戰士相關典籍。其中就有疑似黎明會成員阿黛爾·萊森施泰因之父——吉爾伯特·萊森施泰因的著作。

「筆者爲尋阿爾卡努姆基地輾轉諸多城市。經大量調研考證，確信其位於羅納迪姆。」

「最可能藏身魔塔與地下區域。然筆者非龍戰士，精確定位近乎不可能。」

「但經年累月勘查後，斗膽推測——」

尤里克立刻讀到了下面吉爾伯特·萊森施泰因提出的假設。

"或許阿爾卡努姆基地的入口既存在又不存在？否則不可能這麼久都未被發現。"

事實上尤里克也耗費了大量時間徹底搜索地下區域，卻連蛛絲馬跡都沒找到。吉爾伯特·萊森施泰因想必調查此地更久。

「……說不定不是用龍語魔法打開入口，而是直接創造入口。」

千辛萬苦尋覓的基地入口，或許從來就不曾存在。

『我差不多也該啓程了。』

特里斯坦強忍悲傷的神情。他不能讓離別成爲尤里克心頭的重負。

蒼白美人定定注視着他，指尖輕輕摩挲木桌紋路，終於開口：

特里斯坦凝視着尤里克的畫作和木雕，嘴角泛起欣慰的弧度。

女人的嘴角揚起微妙的弧度，空氣中瀰漫着難以言說的詭譎氛圍。

待到春陽融雪時——

……！

次日清晨，尤里克跟隨黃金龍傭兵團向西門的車站進發。

「您是哪位？我們認識嗎？」

檢查完特里斯坦身體狀況後，尤里克給出最終診斷：「今後只需悉心調養便無大礙。」

暮色沉沉的深夜。

他朝着駛離的馬車笑了笑，輕輕揮手。

「…多虧了你，聽說師父已經痊癒了。這段時間我一直很掛念。真是多謝你了。」

但尤里克並未過分傷感。正如師父所言，他們來日方長。

「那怎麼行。尤里克你要走…」

又過數日，師父海涅已收拾妥當，準備結束客座教授職務返回阿爾芬海姆。

海涅凝視着已然長大的弟子，眼神中滿是憐愛。這孩子如今已從她懷中振翅高飛了。

「好。」

前任魔塔之主攥緊了拳頭。

「什麼？」

「你我師徒來日方長。不必心急，好好遊歷大陸吧。歸來永遠不晚。」

＊ ＊ ＊

離開羅納迪姆的第七天。

「這段日子真是辛苦您了，老爺子。」

尤里克聽到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眉毛微微一動。

「前輩，那我出發了。」

「去吧，尤里克。去吧，我們的尤里克…」

尤里克已年方十九。

他重新投入既定的事務中。

與衆人告別後，尤里克回到了黃金龍傭兵團駐紮的旅館。

「終究還是到了這一刻。」

「師父，日後定當登門拜訪。」

特里斯坦眼底驀然泛起不捨。對這個曾被稱爲冷血漢的男人而言，尤里克早已超越家人。他發紅的眼眶滲出溫熱。

「我會轉告英格麗絲前輩。若她知道你成長得這樣好，定會欣慰的。」

「路上小心，務必照顧好自己！」

尚未走出中部地區的尤里克，投宿在某個村莊的旅館裏。

回到家的特里斯坦環視空蕩蕩的屋子，目光掃過每個角落。尤里克雖然已經離開……但處處都留有他生活過的痕跡。

海涅如同來時那般孑然一身，獨自離開了羅納迪姆。弟子凝視着漸行漸遠的馬車，久久駐足。

「好，下次再見。」

「是，弟子明白。」

「師父也請務必保重身體！」

「說什麼呢，辛苦的明明是你這孩子。」

那是位面色略顯蒼白的美麗女子。微卷的髮梢間縈繞着若有似無的陰鬱氣息——更散發着頂尖魔法師纔有的壓迫感。

遺憾之下，他只能暫緩尋找基地的計劃，待與地龍阿拉杜爾加深羈絆、掌握龍語魔法後再說。

他猛地將尤里克擁入懷中。彼此胸口傳來陣陣暖意，猶如冬日爐火沁入心脾。

無法坐視他離去的特里斯坦，親自趕到了車站。

天地盡染皚皚素白。尤里克在特里斯坦的庭院裏壘起精緻的雪雕。黃金龍傭兵團亦蟄居駐地，冬日裏鮮少接取委託。

「前任魔塔之主特里斯坦·貝爾澤……正是家師。」

從灰燼中重燃的火焰，此刻正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你這一走，老夫定會思念成疾。」

特里斯坦的病如今近乎痊癒。魔力通道已修復如初，施展魔法也幾乎暢通無阻。

兩人緊緊相擁。此刻師父的身影全然沒入弟子寬闊的胸膛。

正當他獨自坐在一樓大廳的桌前啜飲啤酒，沉浸在思緒中時，身旁忽然有人落座。

「您不必特地來送行的…」

＊ ＊ ＊

「那麼，我該啓程重返南部了。」

「又不是永別。我還會再來的。」

這些物件讓他重新獲得了力量與勇氣。

尤里克本能地繃緊神經，低聲問道：

「照顧好自己，尤里克。」

從元老迪奧克萊斯處聽聞師父維奧萊塔的訊息——此刻她正遠在西方。

『我一定會東山再起。』

尤里克也前往魔塔，向共同生活過的人們道別。和特里斯坦一樣，對尤里克懷有深情的長老迪奧克萊斯眼中也滿是不捨。…坦誠地說，長老內心期盼尤里克能留在魔塔。

凜冬忽至，狂雪蔽空。

前任魔塔主人的容貌更是煥然一新。從佝僂枯朽的老者蛻變爲精悍中年，任誰都難以想象他曾飽受二十年魔力閉塞症折磨。

「我也定會日夜牽掛，老爺子。」

精研魔法，醫治特里斯坦，與魔塔的法師們論道。

「諸位請多保重！我會寫信來的！」

心軟的長老派羅斯抓着尤里克的衣袖，終究落下淚來。在這羣長老眼中，性情溫厚寬容的尤里克早就是他們共同的孫輩。

尤里克聞言陡然瞪大雙眼。

關於那位大人弟子的傳聞，他再清楚不過。

據說在魔塔闖下大禍後叛逃，成了裏希的一員。

……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偏僻地方遇見傳說中的人物。

「爲了當面道謝，我特地在此等候。」

「……前輩的事蹟，我有所耳聞。」

「果然。畢竟那段往事太過轟動。」

女子眼底泛起譏誚的笑意。

「忘了自我介紹——貝拉。同時也是裏希。」

所謂裏希，便是主張不受任何魔法約束的激進法師團體。

而她坦然將自己歸於此類。

「我是尤里克。」

「久聞天才法師大名。今日一見，果真是驚才絕豔，當得起「迴路天才」的稱號。」

「您過譽了。」

「還這麼謙虛。難怪師父會動心。可惜我就做不到這點。」

貝拉託着下巴，

「真希望你加入裏希。別把我們當壞人——啊當然，害羣之馬確實存在。但只要篩乾淨就行。我們不過是拒絕那些無謂的教條。」

「……我也並不認爲裏希全然是惡。」

「真是明白事理的孩子。」

但尤里克的話沒有說完。

「是，謹記教誨。」

「盯着你的傢伙可不少，自己當心。」

「可我認爲至少要保留底線。正如前輩所言……畢竟存在心懷不軌之徒。」

貝拉轉身邁出旅館，木門在她身後嘎吱作響。

臨出旅館門前，她又拋來這句話。

她突然用指尖戳了戳尤里克的手臂，

貝拉凝視尤里克的笑容加深了。

「您的大恩感激不盡，待他日若有良機，定當湧泉相報。」

「但世間萬事——可不會都順着你的心意。記牢了，小學弟。」

「行啊，這就是你的立場？無妨。我這人最寬容，向來海納百川。」

尤里克終於吐出憋在胸口的濁氣，肩胛骨隨着呼吸嘩啦塌陷下來。

貝拉騰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