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6 再赴南方

諾伊巴商隊的喬。

望族出身的漢斯。

前任治安隊長阿卡厄斯。

殯葬師塞雷爾。

地下錢莊巨頭梅麗娜。

地窖裏發現的中年死者們，隨便哪個在城裏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尤其是漢斯老爺和前治安隊長阿卡厄斯，素來備受市民敬重。當人們發現這些德高望重者竟爲求長生不惜喫人時，整座城市都爲之戰慄。

相關家族與團體拼命抹除他們的存在痕跡——稍有不慎就會遭到連坐，而在這座城市，失去領主的青睞便意味着社會性死亡。對權貴而言，這比真實的墳墓更令人膽寒。

蒙塞爾男爵聽聞領地發生如此慘劇勃然大怒，下令徹底搜查他們的據點，誓要揪出所有可能潛伏的同謀。

三位魔法師也將鍊金術士住過的建築翻了個底朝天，在角落裏發現了她的日誌。

「……看來那傢伙不止在這裏犯過案」

記錄顯示她曾兩次在被發現前轉移城市，這裏正是第三個據點，而第四個目標已經在物色中。

整整十年間，無數無辜者因一個鍊金術士的瘋狂理論慘遭毒手。

她的鍊金術從根基就浸透着邪氣，那些匪夷所思的理論不知從何處得來。

尤里克仔細檢視日誌想尋找幕後黑手，忽然瞥見"裏希"這個字眼。

「……裏希？」

雖不確定是名字還是代號，但記載顯示她曾接觸過裏希，並獲授驚人學識。

除此再無收穫。她的鍊金術漏洞百出，魔法造詣也平庸至極，唯有貪婪永無止境。

尤里克將所有日誌收齊後，鄭重地封入封印盒中。這是要轉交給黎明會的憑證——以他們的能耐，或許能從中挖掘出新線索。

蒙塞爾男爵帶人突襲了食人魔的巢穴，又揪出三名同謀。可惜其中一人已聞風而逃，最終只擒獲兩名落網者。當這些在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身份曝光時，整個社會頓時譁然。

「好，孩子們。要照顧好自己。」

結束委託返回本貝格的途中。

「看來這位鍊金術士也曾遇見裏希，並獲得了知識傳承。」

他在臨湖的陽臺上坐定，迎着落日餘暉，用指尖劃開了師父留下的信封。

他慢悠悠地用完晚餐，找了間小旅館住下。雖沒有豪華浴池，但推開窗便能將湖面絢爛的晚霞盡收眼底。

「兩位？」

沃爾伯格用掌心輕輕叩擊封印盒的蓋子，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不錯。她前些日子急赴中部，似乎是魔塔發來了緊急召集令。」

這番話並非僅說給維奧萊塔一人。更是同時向照看孩子們的盧克大哥，以及撫養自己長大的阿爾芬海姆五位恩師立下的決心。

三位魔法師又被迫灌了半個月腥羶的羊奶羊肉。當他們終於抵達魔法都市時，

「嗯，不死藥麼……鍊金術士之間確實常流傳着關於不死藥配方的傳說。不過至今爲止，尚未發現真正意義上的不死藥。總之，此事頗爲棘手，你們處理得不錯。」

「要堅強地活下去。」

尤里克原以爲終於能見到師父維奧萊塔與前輩西洛森，未料竟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沃爾伯格眼神微變。尤里克瞬間捕捉到他果然知情的神色。

「就是總跟在大哥身邊的那兩位魔法師呀。」

「嗯，還留下救濟金。我們打算省着用…」

「我們明日就要啓程了。」

「您的意思是……」

「明白了。這份心意，我一定替你帶到。」

事後，尤里克專程去尋艾丹。

尤里克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是師父的手信？」

「哥哥再見！下次還要來玩呀！」

＊ ＊ ＊

尤里克強忍鼻酸，朝他們揚起明亮的笑容。

尤里克將給豪爾與羅切莉娜的信件和畫作分別裝入信封，轉身向南啓程。

「…錢袋快空了該怎麼辦…」

豪爾和羅切莉娜雖聽過這名字，卻露出對其內情不甚瞭然的表情。

「老夫也不甚清楚。封印儀式剛完成她就留下這封信匆匆離去，詳情想必寫在裏頭。」

「明白了，多謝您轉交。」

「歸期難測故先行動。即便我不在，你也定知前路何往。」

「等你讀到這封信時，我應當早已遠離本貝格。」

「魔塔傳來急訊，事關重大不便書寫。」

「我只能做到這地步…對不住。」

「我始終深信」

尤里克將信紙摩挲兩遍，仔細摺好收回信封。暮色吞沒湖面時，他仍凝望着天際線。可那目光穿透雲層，分明落在比星河更遠的彼方。

「裏希內部有不少極端分子，進行人體實驗都面不改色。」

尤里克當然不至於天真地以爲世上不存在那樣的魔法師。

「裏希是……多年前脫離魔塔的魔法師團體。這個稱謂泛指他們全體。」

沃爾伯格稱讚三人勞苦功高。

只是每當想到這些，他總會黯然自問——難道就不能讓魔法走向更正確的道路嗎？

「瓦倫羅德種種遭遇，終將化作你骨血裏的鋒芒。」

「維奧萊塔女士託我轉交的，說等你回來務必親手交付。」

「您可知道里希的事？」

彙報結束後，尤里克獨自離開魔法城，踏進湖畔旅館。店主一眼認出俊朗的遊俠，甩着抹布搭話：「你師父嘛…一週前就走咯——」。

他將所得賞金連同積蓄傾囊取出，爲艾丹和流浪孩童們置辦了一處容身之所。至少這些孩子不必再在寒風凜冽的街頭掙扎求生。

沃爾伯格從抽屜取出物件遞來，是個燙着火漆印的信封。

「他們也來過這裏？」

「……裏希？」

艾丹的臉上掠過一絲失落。

「他們雖不敵視人類文明，但不同於魔塔，主張魔法不應設限。」

「大哥路上小心！」

其實他有個微不足道的煩惱。

「嗯，我一定會做到的。」

「您千萬別這麼說！光是這份恩情就夠我們永生難報了。真的…非常感謝。還有那兩位大人，我也一定要當面道謝。」

「對了，尤里克，這個給你。」

這時尤里克小心翼翼地開口。

「尤里克，你是我引以爲傲的弟子。昂首闊步前行罷。」

「鍊金術士的手記中提到，說從裏希那裏獲得了重要知識。」

這羣孩子明明剛經歷過慘劇，此刻卻仍綻放着純真燦爛的笑容。

「維奧萊塔」

隨着食人事件的落幕，三位魔法師受到男爵嘉獎，獲得了豐厚的報酬。

馬車撕開本貝格特有的濃霧，碾着潮溼的土路向南疾馳。

「下次也要給我們畫畫！」

「可知所爲何事？」

＊ ＊ ＊

三人直奔魔法城面見黎明會幹部——那位銀髮古雅的中年男子正是豪爾的師父沃爾伯格法師。這位幹部直接從弟子豪爾手中接過封存鍊金術士日記的匣子與案件簡報。

「好。」

尤里克揉了揉艾丹的頭髮走出門外，孩子們一路相送到巷子口。

『下次重逢時，我必會成爲更傑出的魔法師』

西洛森給的盤纏和蒙塞爾男爵賞賜的酬金，幾乎全用來給瓦倫羅德的流浪孩童置辦住所。現在只剩幾枚應急的銅板在叮噹作響。

最終他因湊不夠旅館住宿費，只好鑽進堆滿乾草的牲口棚。雖說馬糞味刺鼻，倒也不至於難以入睡。

沒想到旅館家的姑娘瞧見這情景，竟好心分他喫食，還主動打開倉庫說9;這兒也能將就睡9;！尤里克連連鞠躬道謝。

…不、不用謝。那個…要是睡得不舒服…"少女絞着圍裙邊，"隨時可以來我房間…

那位長着雀斑的可愛小姐向尤里克投來黏着的目光，隨後翩然離去。

「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啊。」他心滿意足地鑽進睡袋，當然還沒厚臉皮到真去人家閨房的程度——跟着前輩西洛森摸爬滾打這些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能睡倉庫就不錯了，總比馬棚強！』

尤里克安穩度過了這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