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 委託

尤里克跟隨兩名騎士踏入城中央的男爵城堡。雖非戒備森嚴，卻也處處透着肅穆。

暮色浸染天空時，三人終於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核心區。宅邸裏僕從稀少，只有輕裝士兵挎着劍影在廊柱間巡視。

雕花拱門前，兩名鐵十字騎士沉默對視——他們鎧甲上的十字紋章在火把中泛着冷光。

「大人，路易閣下到了。」

——進來。

騎士緩緩推開門扇，三人踏進瀰漫着羊皮卷與薄荷氣息的內室。

一盞魔力球照亮了男爵的書房，出乎意料地樸素。尤里克打量着雷貝克男爵，心想這位貴族似乎並不崇尚奢靡。

這位與父親年紀相仿的中年男子面容銳利，作爲擁有領地的貴族，周身自然散發着威嚴氣勢。

尤里克隨騎士們在正中位置停下了腳步。

「魔法師已帶到。」

尤里剋意識到該輪到自己介紹了。

「在下尤里克，閣下。」

雷貝克男爵死死盯着尤里克，目光像要將他刺穿般上下掃視。

「比想象中年輕得多啊……我聽過你的傳聞。說是魔法師。當真如此？」

「確實如此。」

「實力如何？坦白說吧。」

「自保倒是不成問題。」

這句話暗示他至少具備獨當一面的魔法造詣。

武術或許需要歲月積澱，但魔法造詣與年齡未必相關。

……即便他實力不及預期，眼下雷貝克男爵也迫切需要招募更多魔法師。

大哥彷彿理解了般點了點頭。

「明白。」

「隊伍規模如何？」

「不用。那樣反而會更難過。讓我獨自出發吧，這樣更輕鬆。」

「…是從前線流竄過來的？鳥型魔物？」

「魔物！」

男爵深吸一口煙，灰白煙圈撞上水晶吊燈散開。

「知道了。那我真走了……大哥不用送出來。待在屋裏吧，沒關係的。」

雙方追加條款後，尤里克在兩份契約書上鄭重簽下名字。

集合日黎明。

「別惦記這裏。想闖蕩多久就闖蕩多久吧。」

兄弟相擁，彼此的體溫透過麻布衣料傳來，像兩捧雪在晨光裏漸漸融化。

傭兵們一看到尤里克，就誤以爲他是敵對傭兵團的小弟。他徑直穿過傭兵隊伍，朝騎士們的聚集地走去。

「襲擊…您是說？」

兩名侍從引他來到文書室，將契約文書推到他面前。

弟弟向哥哥揮手，哥哥也向弟弟揮着手。

「尤里克，一路順風。千萬……千萬要保重！」

「多謝。」

「明白了。」

何況大哥的店鋪就在此城，在男爵面前留個好印象總沒損失。

魔法師尤里克將圍巾又往脖頸和下頜裹緊了些，踏着黎明的靜寂前行。無人的街道贈予他某種玄妙而夢幻的感知。當他從深沉的思緒中回過神時，南門已近在眼前。

「不久前南部商道發生了多起襲擊。」

魔族能以寡敵衆壓制人類，正是靠着驅使這些兇暴魔物的能力。

「無差別攻擊。商隊平民無一倖免，現場沒有活口。起初以爲是土匪——」男爵的菸頭在昏暗書房裏忽明忽暗，「畢竟現在傭兵都調往南部前線。那些混蛋轉身就能變成強盜。」

餘下事項改在室外商議，尤里克與騎士雙雙邁出男爵辦公室。

飛禽類魔物不用魔法極難對付，若對方還會施法，難度更要翻上幾番。

願你們平安健康，直到我歸來。

「爽快！報酬方面絕不會虧待你。」

「沒遲到吧？」

相互簡短道別後，衆人便各奔東西。

「三日後黎明出發，南門集合。」

魔物與怪獸截然不同，是更高維度的存在。它們不僅擁有驚人的力量，智力也極爲卓越，更有些能夠施展粗淺的魔法。

騎士們親自將尤里克護送到男爵城外圍。

「兩支傭兵團六名騎士，算上您共四位法師。」

「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大哥會一直爲你向天空祈禱。」

尤里克整裝完畢踏出店門。兄長盧克自弟弟起牀時便一同醒來，此刻正倚着門框，目光似沾露的蛛網般黏在他背影上。

「…你就是咱們隊的新人？」

「若您同意，我可先支付定金。」

「現在你該明白，我爲何特意找你詳述了吧。」

＊ ＊ ＊

「接下來要談的事，務必守口如瓶。」

夜色漸濃時，尤里克緩步行向盧克的店鋪，靴跟敲擊石板的聲音在空巷裏格外清晰。

「我會注意安全的。只是說不準什麼時候能回來。」

「不必，等委託完成後一併領取吧。不過若是剿滅魔物，可否當場結算？我計劃任務一結束就立刻啓程南下…」

「我們也會加入討伐隊。屆時再會，尤里克先生。」

尤里克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着積累這種經驗並非壞事。

「沒錯。」男爵彈落菸灰，「不愧是法師，一語中的。」

「生面孔啊。」

看樣子要長談，雷貝克男爵拉開抽屜叼起菸捲，打火石迸出火星點燃菸絲。

「那我加入。」

再見了我最親愛的兄長，我的故鄉。

「…嗯，我出發了，大哥。」

「可以，那就這麼辦。」

「果然要走啊。」

「可討伐隊也栽了。那東西不是普通魔獸…是魔物。」

「可總得目送你離開啊。」

「加上你討伐隊就有四名法師，對付魔物應當足夠……現在能答覆我嗎？還是需要時間考慮？」

「但不是土匪。錢財貨物原封未動——再蠢的強盜也不會放過珍寶。我們判斷是魔獸作祟，祕密派了討伐隊。」

「來得正好。」

尤里克豎起耳朵捕捉每個音節。

與寂靜的黎明街巷截然相反，南門口熙攘聚集着不少人：看似傭兵者，看似騎士者，看似魔法師者，甚至還有遠征途中負責雜務的工役。

尤里克略作沉吟，覺得此事無需多慮。

名單上尤里克的名字被幹脆利落地劃了道橫線。

待那些拖拖拉拉的傭兵也到齊後，討伐隊領隊邁步上前。這位中年男子自稱是鐵十字騎士團副團長托馬斯·德隆。

「具體事項想必各位隊長都已瞭解。記住——我們面對的是魔物，片刻鬆懈不僅會斷送自己的性命，還會連累同伴。遠征預計最長十天，不過我覺得用不了那麼久。」

討伐隊長托馬斯忽然停下話頭，目光掃過整支隊伍。

「只要各位牢記職責，消滅魔物並非難事。祝大家好運。……現在出發，全體登車！」

五輛馬車已準備就緒，每輛最多可載八人。傭兵統共只有十名，車廂裏顯得空蕩蕩的。

登上馬車前，幾位魔法師短暫聚首。除尤里克外的三名法師中，一位隸屬傭兵團，另一位是流浪法師，而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侍奉雷貝克男爵的宮廷法師。

男爵城宮廷法師自稱名爲鄧默。

「閣下便是尤里克？」

「正是。」

「年紀幾何？」

「今年十七。」

「十七啊……」

鄧默灼灼目光穿透尤里克全身，眼底翻湧着難以捉摸的暗流。

但他未再多言，迅速將法師們分派至各輛馬車。

尤里克被安排乘坐傭兵團的馬車。這支五人小隊由四男一女組成。

「哎喲喂，這破馬車竟能迎來法師大人！」

「願同行期間和睦相處。」

「這小子胯下的騷味可得忍着點。」

尤里克笑容可掬地與他們逐一握手。若論交際手腕，他可從不遜色於人。

「放屁！老子這臉怎麼了？看着就下飯！」

「肯定覺得咱們都是傻缺。」

晨光自地平線氤氳升騰，將蒼白的光霧撒向原野。望着這幅壯麗畫卷，尤里克胸口湧動着澎湃的期待。

破開黎明揚起滾滾塵煙，朝着南方疾馳而去。

衆人發出吭哧哧的低笑。

「喂兔崽子們，法師大人正聽着呢，猜人家怎麼想？」

不一會兒，伴着尖銳的唿哨聲，馬車碾過南門陳舊的石磚。

漫長旅途中，人情往來比什麼都重要。

「可算能洗洗眼睛了，先前盡是些歪瓜裂棗。」

女傭兵瞥見尤里克俊美的臉龐，齜着滿口黃牙咧嘴笑了。

爲剿滅魔物出征的車隊，

「也不照照自己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