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 瓦倫羅德公墓
《法師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2862 字
從魔法都市本貝格乘馬車向西南疾馳半月,所幸尤里克一行人未遇險情。放眼望去盡是開闊原野,本就不是魔物肆虐盜匪橫行的好去處。
舉目皆是的翠綠牧場上,村落多以牧羊爲生。尤里克被迫灌下腥羶撲鼻的羊奶——草原人因水源珍貴,慣用羊奶補充水分。
烈日當空時汗流浹背,入夜後卻冷得必須裹緊厚毯。最終他買了件羊毛外套,每夜披着禦寒。
穿越蒼茫草原,終抵雄城瓦倫羅德。
與尋常草原村落不同,瓦倫羅德背倚巍峨石山。雖處石料稀缺之地,城牆卻格外高峻堅固。
在草原上放牧牲畜是婦女們的職責,而前往石山開採礦石則是男人們的活計。瓦倫羅德的市民們就這樣日復一日地生活着。
令人驚歎的是,這座草原城市遠比想象中更爲富庶。此處作爲連接南部與中部的重要通道,無數商隊在此駐足停留。尤其在傭兵們紛紛南下聚集的當下,商隊們攫取利益的行動越發活躍——危機於他們而言反倒是機遇。
「……錢多得能請動三位頂尖高手呢。」
魔法師們可從來不是什麼慈善家。尤其要請動大魔法師,哪怕再瑣碎的事,至少也得備上滿滿一袋金幣纔行。
尤里克、羅切莉娜與豪爾隨着熙攘人羣走下公交站,打量着這座初見之城。無論性格如何,他們終究是根正苗紅的法師。對於新鮮事物,斷不會無動於衷——任何事物都可能成爲魔法師的靈感源泉或研究素材。
不覺間,夕陽已緩緩西沉。
被晚霞染紅的草原與眺望着這一切的城市景觀,構成了一幅難得一見的朦朧美景。與在魔法都市看到的晚霞相比,這裏別有一番風味。
三人混在人流中走進城內。正門旁雖設有檢查站,但幾名士兵只是站在高臺上隨意巡視着可疑人員。儘管盤查鬆懈,治安隊卻在城內持續巡邏。正因如此,城市治安才得以維持。
三位魔法師沿着車馬人潮混雜的道路徑直前行,在晚霞即將消散時抵達了男爵城。他們出示邀請函後穿過城門步入其中。
跟隨嚮導前往的並非男爵辦公室,而是演武場。尤里克本就算身材高大,但蒙塞爾男爵比他還要高出半拳。不僅如此,他的體格甚至超過多數騎士,褐色皮膚下隆起的肌肉充滿威懾力。與其說是貴族,不如說更像一名戰士。
「噢,魔法師先生女士們!」
他毫不在意赤裸的上身,大步流星走來與他們逐一握手,舉止毫無拘束。
他們首先表明自己是受師父委派而來——由於某些無法推脫的要事,師父不得不讓他們代爲出面。畢竟男爵邀請的是師父本人,弟子們貿然前來總歸不夠體面。
但男爵豁達地大笑起來,表示完全理解。
「只要能把問題解決,誰來都一樣!」
「……這根本無關緊要吧。話說,發現什麼線索了嗎?」
三人調查至此便返回男爵城。
「這一路辛苦了,請儘管放開享用。」
尤里克撐着膝蓋站起身來。
那些死物哀嚎着抓住他的腳踝,枯骨手指掐進小腿肌肉。
公共墓地坐落城外,從男爵城出發需跋涉許久。案發後現場仍有衛兵巡邏,尤里克亮出邀請函證明身份時,鎧甲摩擦聲驚飛了灌木叢裏的夜梟。
「假設不少,但都缺決定性證據。」
「所以尤里克先生推測此事與之有關。」
「材料?」
羅切莉娜手腕一翻,流暢地扭轉了話題走向。
「去房裏找不着人…原來二位甩開我單獨行動啊。……哼,小氣……」
「尤里克先生那裏?還是我這兒?」
「不死藥。」
他摩挲着傍晚在公共墓地畫的素描,眼皮漸漸發沉。
考慮到場合特殊,蒙塞爾男爵提議明日在辦公廳詳談,囑咐他們今晚好好休憩解乏。
「會不會是某種祭品呢?」
那時大魔族獻祭了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具屍體,短暫打開了地獄裂隙。號稱史上最堅固的扎利亞城堡瞬間崩塌,至今仍被地獄詛咒污染,淪爲無人區。
「鍊金學界流傳着某個關於特殊配方的野史傳說。」
「這需要用到屍體?」
「去房間沒找着人,原來在這兒呢。」
不過詛咒魔法向來被認爲是人類不宜觸碰的禁術,整片大陸專研此道的法師掰着手指都數得過來。
「除了屍體不翼而飛,沒發現特別線索。」
他泡在浴池熱水中舒展筋骨,隨後應邀赴宴。餐廳裏不僅坐着男爵,還有他龐大的家族——三位夫人與十多個子女。無論男女都膀大腰圓,在這遊牧社會里正是美人的標準。
「要煉製什麼?」
「若不是這樣……也可能是作爲材料。」
「某些信奉邪說者的確這麼認爲。當然全是無稽之談。但當年因此引發過大範圍的盜屍狂潮,後來甚至發展成活人獻祭——堪稱鍊金史上最黑暗的篇章。」
被竊屍體的墓穴上壓着石板標記。尤里克蹲在墓前,指尖撥弄翻開的泥土。
「我認爲這種可能性,或許比死靈術更大。」
他試探性釋放魔力波動,但未感應到異常。至少能排除盜墓者爲魔法道具而來的可能。
不死藥。
這味連鍊金術士之外的人類都會瘋狂追逐的祕藥,足以讓有人傾家蕩產也想得到。
尤里克將方纔與豪爾的對話轉述給她。少女聽罷微微頷首,認爲這個推測確實合情合理。
驚醒時冷汗已浸透後背。
豪爾踢開腳邊碎石,眼裏閃着偵探般的興致。
「就是說,這座城裏可能藏着鍊金術士。」
他舉起魔力球照亮黑暗,在擁擠的公共墓地間穿行。數百塊墓碑緊密排列,像一羣沉默的士兵。
當尤里克躺上牀榻時,整座城已沉入濃墨般的黑暗,連半點燈火都難尋覓。
三位魔法師跟着嚮導走向貴賓住所。尤里克始終警覺地掃視四周。
就在這句話剛落音時,又有人影出現在公共墓地。是德羅格曼的首席弟子羅切莉娜。她眼裏分明寫着質問——爲什麼唯獨撇下她,兩人私下前來。不過尤里克和羅切莉娜的關係,早已比初次見面時親近許多。
可能性太多,就像迷霧中的螢火,難以捉摸。
豪爾聞言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追問她到底去了誰的房間找人。少女頓時語塞。
「不介意說說看?」
餐桌上堆滿乳製品與鮮肉。爲款待貴客,還罕見地擺放了水果蔬菜——在這遊牧之地,這些可都是稀罕物。
比起村裏衆人擠在帳篷裏的日子,這裏給每人安排了單獨房間。尤里克終於能享受私密時光。
豪爾露出饒有興致的表情——沒想到這傢伙對鍊金學也有涉獵——追問道:
「正如豪爾先生所料,死靈術是最常見的手法。」
「這個可能性我也考慮到了。」
人類真是奇怪的動物,聽聞某個消息後大腦便會不自覺地緊盯那點。如此反而容易忽略細節,他此刻正是要避開這種盲區。
『單純盜屍?死靈術?還是其他黑魔法…』
「有推測方向嗎?」
蹲着的尤里克仰視俯身的同伴,陰影在他們臉上交織。
「請安心休息。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忽然背後響起窸窣聲。轉頭看見豪爾正咧嘴笑着招手,牙齒在魔法光暈中發亮。
他眼睜睜看着自己慢慢沉入屍堆。
他想在聽取男爵詳述前,先去看看那具被盜屍身的案發地——公共墓地。
夢中他站在屍山骨海中央。
「目前只是衆多可能性之一。過早下結論會侷限視野,還是繼續調查爲妙。」
三人遂將墓地翻檢得底朝天,卻未發現任何異常。
利用屍體施展的死靈術。雖然死靈術本身並不被禁止,但隨意使用他人遺體自然是被嚴令禁止的。
宴席散後衆人各自回房。尤里克卻未換睡衣,而是甩開布袋搭在肩頭,悄然溜出男爵城。
「想先看看現場再聽彙報。」
尤里克淺嘗幾口便放下餐具,轉而與男爵家衆人攀談起來。天生笑面的豪爾也因圓滑的社交手段成爲受歡迎的對象。唯有羅切莉娜沉默地戳着盤中幾片肉與水果,除了應答提問外始終緊閉雙脣。
被詛咒的城市——扎利亞城堡,當年也是因大魔族利用屍體的詛咒而頃刻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