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4 巴拉馬戈斯

營地霎時充斥着慘叫與怒吼，化作一片狼藉。

無力反抗的人們四肢着地瑟瑟發抖，蠕動着鑽進馬車底，牙齒止不住地咯咯打戰。雖然遭遇突襲，但身經百戰的傭兵們依舊利落地抄起武器迎戰強盜團。可黑壓壓的敵羣實在太多，轉眼就形成了合圍之勢。

兩名蒙面強盜朝正豎起劍指的尤里克猛撲過來。他匆忙舉起左手釋放魔力護盾，不料劍指竟搶先一步凌空劃出殘影。

只見那劍指陡然向上一挑，流轉在尤里克周身的魔力猛然灌入指尖，凝成兩支利箭倏地貫穿兩名強盜的心臟。這竟是連魔法陣都無需勾勒的原始魔法。

哧！

尤里克還來不及爲殺人震顫，忽然眼前天旋地轉。可那劍指仍在半空瘋狂舞動。

他的指尖如樂隊指揮般在半空劃出弧線，迸發的魔力箭接連鑿穿強盜們的太陽穴，發出西瓜破裂般的悶響。敵羣數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銳減。

劍指的魔法猛地撞上一名強盜的盾牌，轟然炸裂。那傢伙踉蹌着向後跌出幾步，卻硬是撐住沒倒下。

「先宰了那個法師崽子！」

持盾強盜晃了晃腦袋，劍尖直指尤里克吼道。三名強盜聞言同時撲來，刀光破空刺向他的咽喉。

劍指突然彎成鐮刀狀自右向左橫掃，凝成利刃的魔力瞬間割開三人脖頸。寒光閃過時，林間驚起夜梟的尖嘯。

「嗬——！」

三具軀體噴着血泉重重栽倒，在泥地上抽搐成團。鮮血汩汩滲入土壤，轉眼匯成暗紅色的水窪。

劍指施法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幾乎每個動作都伴隨魔法迸發。尤里克全身積蓄的魔力正洪水般傾瀉，皮膚下流淌的藍光肉眼可見地暗淡下去。若非他平日將魔力壓縮錘鍊到極致，這等神技根本無從施展。

強盜團的魔法師終於完成魔力彈，朝尤里克所在方位激射而出。尤里克左手飛速勾勒魔法陣，瞬間展開防禦護盾。魔力彈與護盾相撞爆發出刺目強光，氣浪將周圍塵土捲成漩渦。

就在爆炸餘波未散時，尤里克劍指猛然震顫，右手已劃出七芒星陣。他施法速度快得令敵方法師瞳孔驟縮，法杖頂端凝聚的魔力都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尤里克突然變招，劍指牽引着質量魔法直取對方右臂。強盜法師倉促中斷詠唱轉開護盾，魔力反噬讓他鼻腔口腔同時噴出鮮血，法袍前襟頓時浸透暗紅。

破空聲呼嘯而至！裹挾着銀光的戰錘與半透明護盾狠狠相撞——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護盾如琉璃般炸裂。戰錘去勢不減，結結實實轟在魔法師左側肋下，衆人甚至聽見肋骨斷裂的脆響。

——！

尤里克盯着告示，指節無意識地摩挲着下巴。

那魔法師像破布娃娃般被掀飛三米遠，重重摔在泥地裏不省人事。左臂呈詭異角度扭曲，白森森臂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血液正順着龜裂的地縫蜿蜒流淌。

若魔族盡是這等怪物，那曾獵殺它們的提頓，又該恐怖到何種境地？

辭別傭兵團的尤里克又與哈拉爾道別。與打算在此盤桓數日的尤里克不同，哈拉爾明早便要再度啓程南下。

畢竟身爲城主的伯爵絕不會坐視礦山淪落至此，想必不久便會出兵討伐魔族。

「…大魔法師親自出馬？那還需要其他法師參與嗎？」

提頓的劍指。

＊ ＊ ＊

鐵礦所在的礦山位於魔境，偏偏遇上魔族現世，礦工與士兵們慘遭屠殺。如今鐵礦石供應受阻，雖靠庫存勉強支撐，但恐怕很快也會捉襟見肘。

"那我可要日夜期盼了。"

用餐完畢的尤里克踏入喧鬧的街道，行人中過半都像是傭兵。

「最近根本進不到鐵礦石，礦山全被封了。」

「大概就是當個支援角色吧。但這是何等榮耀啊！不僅能親眼見到大魔法師閣下，要是能抓住魔族更會名聲大噪。簡直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團長在這個行當摸爬滾打多年，卻從未見過像尤里克這般身懷絕技的流浪法師。

「礦山被封了？」

呼——

"是嗎？嘖，真是可惜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運氣好就選上了。」

要想活下去就必須戰鬥。更何況還有需要守護的無辜者與同伴。

這是個血腥味瀰漫的夜。

『……全都和維格拉德閣下一樣強嗎？』

——前天后巷又死了個，這次可是個有名的傢伙，擺明是衝着人去的。

他打算研習南部魔法體系，同時專攻劍指技法。

甫一進城，傭兵團長便將護衛報酬遞給尤里克，詢問他是否願意繼續共事——畢竟這些日子他的表現實在耀眼奪目。

無數流浪法師都被這微渺的可能性攫住了心神。

簡而言之，討伐隊正招募實力過硬的法師對抗魔族。應徵者需統一接受資格考覈……

聽到魔族二字時，尤里克右手的劍指突然灼熱發燙，這般反應當真配得上魔族屠殺者的名號。

強盜們作鳥獸散，戰鬥落幕。

尤里克下到旅館一樓大廳用早餐時，各種流言接二連三鑽進他的耳朵。

「別做夢了。聽說但凡叫得上名號的法師都會報名，哪輪得到你？」

儘管早有過覺悟，理智也告訴他這是別無選擇，胸腔卻像壓着千鈞巨石。

『還得再精進些本事纔行』

他本想找根合適的鐵棍當魔法杖兼魔力球支架，問完學徒報價卻嚇了一跳——這也貴得太離譜。

當然，就算天塌地陷，也不可能對虎視眈眈的強盜們引頸受戮。

「聽說由大魔法師維奧萊塔閣下親自主持。」

尤里克重重吐息着垂下雙臂。他按住灼痛如火燒的右手劍指，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期間屢遭劫掠的商隊與傭兵團早已衣衫襤褸，如今終於抵達了【巴拉瑪戈斯】城。

強盜團被尤里克的魔法嚇得踉蹌後退。當他對上那雙鋒利的眼睛時，這羣亡命之徒終於頭也不回地逃竄而去——顯然已認定偷襲徹底失敗。

他正瀏覽着櫥窗，突然發現人們正圍着張告示。湊近細看，竟是伯爵城發佈的敕令。

"彼此彼此。但願地獄重逢時還能喝上一杯。"

"這段時間承蒙關照了，老爹。"

能否駕馭這門絕技，將成爲決勝關鍵。

——龍族又開始活動了，商隊怕是要急得直咬手指頭。

兩人緊緊相擁後分道揚鑣。

「再怎麼說，這價格也太誇張了。」

就在漸適應與人類廝殺的日子裏，離開戈德城堡已有一週。

越是往南走，確實越來越不太平。

凡獵殺過魔族的法師，地位自然不同。即便只作爲大魔法師的副手，也足以輕鬆獲得男爵城宮廷魔法師的職位。

「他媽的…！」

尤里克久久佇立，望着哈拉爾的身影被人潮吞沒。

"抱歉，我另有要事。"

初次殺人的衝擊感仍如附骨之疽。

說實話不心動纔是騙人。畢竟沒有什麼比魔族更令他好奇的存在了。

——聽說魔境出現了魔族，估計是繞開南部前線直接橫穿過來的。

他默唸着日期和地點，轉身邁進書店。

尤里克確認了資格考試日期。那是五天後的清晨，地點在科威拉克廢墟。

當然，大魔法師維奧萊塔正是看中了這份可能性，纔會張貼告示廣募人手。

傭兵多的地方，鐵匠鋪街的生意便紅火得前所未有。學徒們甚至不必上街攬客，鍛造的兵器剛出爐就被搶購一空。

「只能仰賴閣下儘快解決此事了。」

身心俱疲的尤里克無力遊覽城市，徑直尋了家旅館。草草用過晚餐後，他剛撲進牀褥便不省人事。再睜眼時，晨光已漫過窗欞。

對流浪法師而言，這恐怕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我要不要也去試試？」

尤里克結束與學徒的對話，穿過鐵匠街區，轉身拐進魔法商巷。對不同地域的特色魔法進行研究，對法師而言正是無上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