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2 侯爵的召唤
《法师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3000 字
当黄金龙佣兵团与尤里克历经漫长跋涉抵达诺布伦托城堡时,这座石砌巨兽正沐浴在夕照中。与南部动荡的局势相比,城堡外围尚算安宁——毕竟没有哪个魔族敢贸然进犯龙族要塞。
在舒利芬家宅邸前跳下马车的瞬间,尤里克把酸痛的腰杆掰得咔咔作响。跟在后面摔鞍落地的佣兵们此起彼伏地呻吟着,像群刚结束冬眠的熊似的抻胳膊蹬腿。
「真他妈到了!」
「路上听『快到了』这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段远征对黄金龙佣兵团和尤里克而言都太过漫长。原以为至多半年就能完成的行程,谁料竟拖沓了九个多月。
「好歹把中部风光瞧了个够。」
「中部的姑娘确实水灵。」
「瞧你这德行,见到西方娘们怕不是要尿裤子。」
佣兵们开着玩笑陆续卸下行李。尤里克向一路同行的战友们诚挚道谢。
「谢什么谢。反正都是拿钱办事的活儿,伙计。」
尤里克最后又向佣兵团团长塞西莉亚深深鞠躬,感谢她这些时日的照拂。
「尤里克你能平安抵达就好。」
众人刚下马车,宅邸管家便快步迎出。他催促尤里克快去拜见老爷,说主人早已望眼欲穿。
塞西莉亚跟着管家穿过长廊,来到阿米克·舒利芬卿的办公间。舒利芬卿一见二人便展臂大笑。
「哈哈哈!瞧瞧这是谁来了!」
老贵族用力握住两人的手上下摇晃,将等待的焦灼都倾注在这阵颤动里。
「尤里克先生!再不来我眼珠子都要望穿啦!」
「途中变故耽搁了些时日。」
「理解。前任魔塔之主沉疴难愈也是没法子的事。那么,差事可还顺利?」
「托您的福,已然妥善解决。」
「惭愧」
舒利芬卿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嘱咐他们务必养精蓄锐。
「不必如此费心……」
乔弗里入迷地观赏尤里克的画作,连时间流逝都未曾察觉。尤里克将两幅他最中意的画馈赠给了他。
卡梅伦男爵手指捻着鹰钩般的胡须微微颔首。
「久仰。在下魔法师尤里克。」
尤里克也全然沉醉在乔弗里的讲述中。光听描述,北部便已是神秘莫测之地。
原来她正在上政治课时,瞥见窗外人群骚动便翻窗溜了出来。新任政治教师是个胖硕中年,此刻正用手帕不停擦拭涨红的脖颈,气喘如牛地追赶着。
「听说阁下是位能干的魔法师。侯爵大人需要您的建议。」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荡开,蝴蝶般翩跹飞向庭院。胖教师哭丧着脸踉跄追赶,缎面鞋踩出噗噗闷响。
正如尤里克深陷北部传说般,乔弗里此刻也全然沉浸于老师的冒险谭中。
「您知道我盼了多久吗?真的好想您!」
翌日清晨。
回到别馆宿舍的尤里克甩开行囊,纵身扑进蓬松床榻。熟悉的薰衣草香、原木纹理的屋顶横梁、壁炉里哔剥作响的松枝,令他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这可真是再好不过。」
「塞西莉亚团长也辛苦了。近来时局动荡令人忧心,果然还是黄金龙佣兵团靠得住啊。」
他受邀前往舒里芬卿的宅邸赴宴,走进主宅餐厅时,塞西莉亚团长正与舒里芬卿轻声交谈。
乔弗里正在聆听历史老师授课,尤里克便倚着天鹅绒软垫翻阅魔法书,书页沙沙作响间消磨时光。
舒利芬夫妇、女儿伊奥尔、塞西莉亚团长与尤里克五人,共同度过了愉快的晚餐时光。
下课铃刚响,乔弗里听闻老师造访,雀跃着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旋风般冲进会客厅,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师长——
「今晚就带着团员们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会吩咐厨房准备丰盛的晚宴。」
「您过奖了。尤里克先生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老师!」
尤里克向新老师致意后,俯身贴近少女耳畔。
「老师!」
「鄙人乃施莱纳侯爵阁下的辅佐官,卡梅伦男爵。」
他尤其钟爱关于宝藏魔法师杜拉尔的故事。
「哪里的话。能平安带回先生,这点款助理所当然。」
尤里克径直走向浴室,将身体浸入滚烫的热水中,洗去连日奔波的疲惫。他惬意地泡了很久,出来时发现夕阳已西斜。
舒利芬卿轻轻拍了拍尤里克的手臂,目光随即转向塞西莉亚。
「就想透口气嘛。」
「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
少年像归巢的雏鸟紧挨着恩师坐下,双眸亮晶晶地讲述奇遇。指尖在空中划出兴奋的轨迹,连壁炉火花都随着他的笑声噼啪作响。
尤里克讲述了担任舒利芬家教师后的经历:横亘天堑的巨墙、魔族大陆的监视之塔与暴雪、栖息精灵的垂柳林、黄金手尼鲁因阁下、宝藏法师杜拉尔、末代龙战士、魔力闭塞症、魔塔之城、兜售万物的地下街区……
『……有家可归的感觉……真好……』
「好的,老师!」
尤里克也将久违的伊奥尔紧紧搂入怀中。
获得一日休假的尤里克,时隔多日再次踏上去往隆巴尔多家族的路。这正是他初到此地时担任家庭教师的商队世家。
「北部的英雄传说也不输这里呢!遗迹更是数不胜数。可惜时间紧迫未能尽览,实在遗憾。」
尤里克将一幅油画赠予隆巴尔多后,转身去寻乔弗里。
晌午前离开隆巴尔多家族的尤里克,时隔许久逛起了街市。他在摊位街穿梭,购入品质上乘的药草,又被商贩巧舌如簧的说辞打动,顺带买了支猫头鹰羽毛笔——比起鹅毛笔,更透着股古朴韵味。
两位男子寒暄着近况。隆巴尔多爵士竟远赴北部行商,眉飞色舞地谈起这次交易赚得盆满钵满。
正昏昏欲睡时,房门突然被敲得咚咚震响。光是听这能把门环捶飞的力道,就知道准是伊奥尔小姐。
这位亦师亦兄的引路人啊。对于举目无亲的乔弗里而言,尤里克的存在堪比荒漠甘泉。
「您绝对想不到我见识了多神奇的东西!」
「啊,老师您来了」
闲逛归来,尤里克刚在舒利芬家别馆整理次日教案,忽闻有客到访。
「……嗯!那就再吹会儿风!」
「家主别来无恙?」
「难说。我也好奇得很。等找到宝藏后,我一定告诉你究竟是什么。」
刚与儿子结束远途商旅的隆巴尔多,见到久别的尤里克便热情相迎。
「我也非常想念小姐。」
「这么说您已经找到两条线索了!真希望您能发现宝藏!会是什么呢?」
「小姐突然逃课可怎么行。」
尤里克刚拉开门栓,只见当年那个小丫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欢呼着蹦起来环住他的脖颈。
「老师也说说您的故事吧!」
「我的建议?」
就在彼此感受体温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小姐——」的呼唤声。伊奥尔身体一颤,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儿般僵住。
北部只有温暖春日与刺骨严冬两季,当地人身着单衣便能抵御酷寒。生食血肉的习俗在此延续,田野与雪原仅半日之遥便交替出现。湖泊冻结似大地,厚冰下仍能捕获鲜鱼,冰雪中孕育着蓬勃生长的野果与青草……
乔弗里将北境带回的纪念品赠予尤里克。
「托福。前些日子遇见舒里芬先生,他可把您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尤里克先生!真是久违了!」
踏进会客室的瞬间,只见一位轮廓硬朗的中年男子优雅行礼。那举手投足,准是贵族区的人物。
「我本想再聘您回来任教,可惜…乔弗里那孩子也念叨您好些回了」
「随我去趟内城吧。若需时间准备尽管开口。」
「现在出发也无妨。」
「好。我己知会舒利芬卿,不必挂心。」
尤里克登上了卡梅伦男爵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疾驰,载着二人穿过舒利芬家族领地,直奔城中央的侯爵城堡。
「能否透露所为何事?」
男爵沉吟片刻,胡须随呼吸轻颤着压低嗓音。
「先答应我守口如瓶。」
「是,绝不外传。」
「内城爆发怪病。侯爵家眷亦未能幸免。宫廷魔法师们查不出病因…直到本贝格有人提起,说阁下是位杰出的大法师。」
诡异的瘟疫么——
尤里克面色骤然阴沉。
「事态已刻不容缓。侯爵这才亲自下令相邀。」
「明白了。」
「但也别太有压力。我明白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已经往各处发信求援了。」
「明白,我会尽全力而为。」
「若能如此就多谢了。……实不相瞒,我妻子也在病中。我日夜盼着这事早日了结。」
卡梅伦男爵长叹一声,望向马车窗外的景色。
「这世道当真不太平啊。」
尤里克沉默地注视着男爵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