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6 竭盡所能

迪奧克萊斯當即派信使聯絡這位前任塔主，卻被對方斬釘截鐵地回絕——帶着讓所有人別打擾他餘生的警告。

- 我說過的，就當我已經死了活着吧。我也是這麼活到今天的。

即便聽聞魔力閉塞症有望治癒，他仍如磐石般不爲所動。病痛對他而言，似乎早已失去意義。

尤里克最終連面談機會都沒能爭取到。元老苦笑着搖頭：

「抱歉，能否再給我們些時間？讓我們試着說服他。」

「…恕我冒昧，能否告知特里斯坦前輩拒絕治療的具體緣由？」

面對這個提問，迪奧克萊斯摩挲着鬍鬚陷入沉思。

「那位閣下心中帶着傷痛啊。他的弟子原是我後輩法師，是個天資卓絕聰慧過人的好苗子。可惜誤入歧途……可聽說過「裏希9;這名字？」

「有所耳聞。據說是羣連禁忌魔法都敢染指的法師… …」

「具體緣由老夫也不甚清楚。當時魔塔出了重大事故，死傷衆多。那位閣下便離開魔塔，成了裏希的一員。」

「原來如此… …」

「事發時前輩表面波瀾不驚，實則心裏被剜出了血窟窿。這舊傷潰爛多年，染病後更是離羣索居，獨自住在那種地方。」

尤里克神色凝重地緩緩頷首。當過家庭教師的他多少能體會這種心情——若伊奧爾誤入歧途該多麼痛心。教導的學生尚且如此，親手撫養的弟子若墮入邪道… 他喉結滾了滾，沒再說下去。

「這番往事定然沉重… 多謝告知。」

「無妨，這些淵源本就該說與你聽。」

「那我便靜候佳音了。」

「有勞。魔塔這邊會安排妥當，你只管安心住下。」

「我還有同行的夥伴，得和他們住在一起。」

「原來如此。明白了，那我這就給你開放魔塔的通行權限。」

元老迪奧克萊斯說着將一枚紋章遞給尤里克。這枚銀質徽章和黎明會的信物一樣施加了魔法處理，不同材質的紋章泛着參差色澤，似乎暗藏着等級區分。

引領他踏入魔法世界的恩師——

這般雖讓多數人知難而退，卻也不乏愈挫愈勇、愛火愈熾的女子。

「抱歉啊。本該讓你專心治療，反而給你添了麻煩。」

「尤里克，平安帶你返程本就是舒利芬先生的委託，我自當善始善終。」

「想必很多法師都因你而受到感召。這是你爲魔法界樹立的典範。」

「持此徽章可通行大部分樓層。再給你安排一間實驗室吧。」

尤其是他俊朗的容貌、溫和的性情，加上出衆的天賦，足以讓女魔法師們芳心蕩漾。

坦白說，當海涅聽見尤里克要公開治療法時，內心着實震驚。隨之湧起的是無盡自豪——她在這個不受物質束縛、執着追求魔法本質的弟子身上，看到了最純粹的法師意志。

當年總要踮腳才能被摸摸頭的孩子，如今已能將師父整個兒裹進斗篷裏。

「話說您怎麼會在這兒？」

每當尤里克回到研究室，門縫裏早已塞滿幾十封信件。寄信人有魔塔的新秀、教授助教的魔法師，乃至赫赫有名的專家。

尤其那枚銀色徽章竟能通行地下區域，那迷宮般的甬道兩側商鋪鱗次櫛比，貨物琳琅滿目到令人咋舌——只要不踩過界，幾乎能買到任何違禁品。

半個月過去了，前代魔塔主的治療依然未能開始。

尤里克便從離開魔女之村阿爾芬海姆講起，邊說邊從行囊抽出畫作遞給她看。

「呃，是的。陰差陽錯就……」

「您該不會是太久沒見弟子，才這麼使勁兒誇我吧？」

心軟的尤里克仔細閱讀每一封信，又因無法接受她們的心意而遺憾，便一一回信說明苦衷。

儘管尤里克再三婉拒，海涅仍執意將他送到一層入口。

看到這熟悉的迴路設計，我就隱約猜到了，果然沒錯。

穿梭地下區域的人羣魚龍混雜，除魔法師外更不乏貴族商賈，傭兵裝束者亦不在少數。只要資質達標，穿越那道地下入口似乎並非難事。

「而且改良者的名字與你相同。莫非這也是你的手筆？」

甚至還有讀信時面紅耳赤的情色派。

「師父！」

「那真是太好了！我正需要配製藥劑的場所。」

元老摩挲着鬍鬚陷入沉思，最終點了點頭。

雖不算漫長，擁抱傳來的暖意卻讓他喉頭哽咽——彷彿已經等了這個重逢千萬年。

——即便得不到你的心，我也不會放棄自己的心意。我會一直愛你到最後一刻。

「你要去？」

隨後他將此事一併告知了塞西莉亞團長。聽聞此事，她表示會在此地執行任務期間等待他歸來。

「弟子先行告退，明日再來拜會師父。」

尤里克趕在天色全暗前站起身來。

傭兵們素來只要幹活能賺錢，在哪裏駐留都無所謂。雖說南部任務更多，但黃金龍傭兵團這塊招牌，總不會讓委託斷了線。

「和我說說吧，這段日子過得如何？」

「臨時擔任客座教授，爲了魔塔的結界魔法。」

師徒二人相視而笑，眼尾漾開溫暖的弧度。

「或許是因爲您還不夠信任我吧。」

回到住所的尤里克提筆給舒利芬先生寫信——看來要在此長住了，總得先知會一聲。

「好，去吧。」

「真是段充實的時光啊。」

「彙報內容我都聽到了，做得非常出色。」

「全賴師父當年的教導。若非如此，我絕不可能做到。」

青年箭步衝上前，一把將嬌小的魔女摟進懷中。

「需要什麼材料儘管提，立刻就能備齊。」

尤里克且行且看，將市井百態與奇珍異寶盡數描摹成畫。

尤里克立刻聯想到那座籠罩魔塔的結界。看來協會是要重新部署改良版結界，才請來結界學權威的海涅。

「元老，我可以直接去找特里斯坦前輩嗎？」

尤里克最終去找了元老迪奧克萊斯。

「…….」

此外，尤里克還改良了結界魔法迴路，併爲此召開說明會。這是應結界學專家和迴路學專家的請求，希望他能解析結界迴路。

「尤里克，久違了。」

阿爾芬海姆的大魔女海涅正倚着廊柱，銀髮在穿堂風中微微浮動。

當然，尊重所有人心意的尤里克，並沒有對此多說什麼。

「你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那我給你派個嚮導吧。」

——無論你有什麼苦衷都沒關係。我可是偉大魔法世家的女兒，你所有的煩惱憂愁，我都能替你解決。

魔法典籍、武器防具、鍊金素材、實驗活體、研究課題，甚至禁忌法術都明碼標價。若尤里克未公開魔力閉塞症療法而在此兜售，怕是早已賺得盆滿鉢滿。

當這段漫長旅途的故事在羅納迪姆畫上句點時，天邊已鋪滿晚霞。沉浸在弟子經歷中的師父微笑着連連頷首。

海涅凝視着改良後的魔法迴路，不禁連聲讚歎。這個弟子的創造力，早已超越師父的想象。

自然，他欣然接受了邀請，在他們面前解析結界迴路。儘管已有從艾爾德斯羅薩傳來的迴路解析本，但親耳聆聽本人講解終究更勝一籌。

——如此純情派的宣言。

一年零七個月。

「啊。」

——如此熱情派的宣言。

「沒事的，真的沒關係。我很清楚這世上並非所有事情都像魔法那樣條理分明。」

海涅從尤里克身上再也找不到當年那股稚氣。如今他已成長爲獨當一面的魔法師。

走出元老室的尤里克在長廊拐角，猝不及防撞見最意想不到的身影。

在等候元老迪奧克萊斯傳喚的日子裏，尤里克開啓了羅納迪姆深度遊歷。

——如此強勢派的宣言。

縱使外表有些改變，尤里克始終保持着謙遜善良的本性。

「治療開始時我會立即稟告。」

——就像法師無法放棄魔法，我也不會放棄你。等着吧，終有一天我會贏得你的愛。

憑藉結界魔法和魔力閉塞症治療法，尤里克的身價與日俱增。老實說，同齡人豔羨嫉妒也不足爲奇，但差距懸殊到這般地步，反倒令人生不出這等心思，唯有仰慕罷了。

海涅領着尤里克走進自己的研究室。

「不必。您只需告訴我地址，我自己就能找到。」

「可那位脾氣古怪得很，你可能會碰上麻煩。」

尤里克嘴角輕輕上揚。

這些日子他早已打探清楚特里斯坦的爲人——

那是與歷史英雄們共創無數偉業的人物。

「和那位承受的苦楚相比，我這又算什麼？」

但凡力所能及，他定當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