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8 魔法的意義
《法師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2888 字
「……眼力倒不錯。按理說應該很難察覺纔是。」
「職業習慣使然……抱歉,方纔過於露骨地查探了團長的身體。」
「何須道歉。魔法師本就是這副德性,不是嗎?我也一樣。」
塞西莉亞再次確信自己的眼光沒錯——眼前的青年,確實是位實力驚人的魔法師。
「不錯,是魔力閉塞症。發現它也就一年光景。老實說此前我連這病症都不知曉,過量使用魔力時偶爾會逆流,起初還當是這類尋常症狀。」
「初期患者常有此種誤判。但據聞多數情況下病情會急速惡化——畢竟這病症本就極其罕見。」
「橫豎不是馬上要命的病。保守估計還能撐五年。」
「恐怕未必。魔力閉塞症的病程會不斷加速,從確診那刻起就該全力治療。」
塞西莉亞聞言漏出一聲自嘲的輕笑。
「我可沒少打聽。他們讓我這輩子別用魔法,舒舒服服養病喫藥度日…要像具行屍走肉般活着?我寧可只活一年也要活出黃金龍傭兵團團長塞西莉亞的樣子。」
她突然用手掌啪地拍了下桌子,像是要打斷跑偏的話題。
「所以地龍討伐委託接不接?不願意的話絕不勉強。」
「團長…」
兩雙眼睛在半空中久久交鋒。
「有套迴路與藥劑並行的方案值得嘗試。」
「話題又跑偏了不是?」
「請您聽到最後。」
「行,說吧。」
塞西莉亞略帶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雖然操作繁瑣,但絕對值得一試。」
她本以爲這是場漂亮的交易,對方卻乾脆利落地應允,反倒讓她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走出會客廳,她徑直前往隆巴爾多的辦公室。向家主說明原委後,順利取得了許可。
尤里克盤算着,等這次委託結束後就去租一間鍊金工坊。治療塞西莉亞疾病的藥劑煉製難度極高,必須要有最理想的環境條件。尤其是龍鱗粉末價格昂貴得驚人,絕對不容許失敗。
「好。三天後黎明時分在東門集合。原定報酬是五枚金幣,既然你是我特別邀請的,就加到六枚吧。契約書到時再籤。如何?」
此事對隆巴爾多也百利無害——黃金龍傭兵團是大陸首屈一指的武裝集團。維持良好關係對商隊運營大有裨益。
『……天真的傢伙。搞不好會獨自扛下所有罪責。』
聽到這個回答的傭兵們發出咯咯笑聲——沒想到這人還真是魔法師。
「想拿我當實驗體?」
「是,團長。」
她將手肘抵在窗臺,托腮沉思。
「那到時見。」
「傭兵娘們只要看見順眼的,嗷嗚一聲就發情。」
「明白。三天後黎明東門…我記住了。」
……明知不該多想,他方纔的話語卻總在耳畔盤旋。
「我是魔法師尤里克。」
但這善意實在太久違了。她幾乎懷疑這世上竟還留存着這般純粹的好意。
昨夜因構築魔法迴路熬夜的尤里克,早早踏出別館。聽聞教師要前往討伐地龍,喬弗裏特意早起相送。
行囊裏除應急乾糧外,還躺着四瓶藥劑——都是他冬日蝸居別館時抽空熬製的。
尤里克剛走近他們,手持名冊的男子便抬頭問道。
「談妥了。他決定加入。那魔法師實力不錯。雖說實戰表現尚未可知,總比雜牌軍強得多。」
「明白。」
「有件事得提前說明——別向其他人提起「那東西9;。明白我的意思吧?…快去副團長那兒籤契約書,動作快些,我們馬上要出發了。」
「但條件是這次你必須參與地龍討伐委託。如何?」
「治不治的先不論……總之你答應加入地龍討伐的意思沒錯吧?」
尤里克重新走向黃金龍傭兵團集結處簽署了契約書。連同團長和他本人在內,團隊共計十八人。聽聞他們爲討伐地龍臨時增募了八名傭兵,加上侯爵府派來的六名騎士,總人數達到二十四名。雖然每位騎士都配有隨從,但那些侍從自然不被計入戰力。
「趁沒戰死前能快活一回是一回嘛。」
衆人鬨笑着連連稱是。
尤里克終於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魔法杖,問對方爲什麼要隨身帶着這個。光頭魔法師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答道。
尤里克在少年目送下走進晨霧瀰漫的街道。
「若給您這種誤會我深感抱歉。但這確實是極具可行性的挑戰。」
塞西莉亞嗤笑出聲。
塞西莉亞欣賞尤里克的氣魄。她婉拒相送,點頭致意後離開了會客廳。
「喂,尤里克這小子可是團長看上的人,都給我收起花花腸子——除非你們想被團長擰掉腦袋。」
* * *
「因我要配製的藥劑需以龍鱗粉末爲引。此物對修復原生組織有奇效,尤其是重整魔力迴路之時……宇周大人真是雪中送炭。」
諾布倫託城堡東門前聚集了不少人,尤里克在人羣中瞥見了繡着黃金龍紋章的旗幟。那分明是象徵黃金龍傭兵團的標誌。
「……是嗎?」
「這頭我去說項。想必會允准的,左右不過十天功夫。」
「明白了,感謝您的安排。」
「在所有疾病被攻克前,哪個不是絕症?我們魔法師不就是把不可能變爲可能的職業嗎?」
五輛馬車依次排開。尤里克登上了第三輛。車廂左右各坐着四人,看裝扮,這八人應當全是臨時僱傭的外援。
「那好吧。儘管拿我當研究對象好了。反正也是將死之軀,若能成爲後起之秀的研究對象造福後世,對我來說倒是榮幸。」
有往必有來,此乃世間常理。
她雖是魔法師,卻同時兼任着傭兵團團長之職。
對方揚了揚下巴示意。尤里克看見塞西莉亞正與兩名男子交談,剛走上前去,她就認出了來人,說了聲「失禮」便暫時離席。
「用來教訓那些欠揍的小崽子可比魔法順手多了。」
「魔法師大人有相好的嗎?沒有考慮下我唄?」
待事情談妥,塞西莉亞拂衣起身。
出發當日黎明時分。
「即便您不說,我也早已決定加入。」
門牙微豁顯得有點呆萌的女傭兵妮莉,
「都說這是絕症。」
原本冰封般的氛圍瞬間消融。傭兵們輪番自我介紹,當尤里克表明魔法師身份時,那個一直打量他的女傭兵立刻耍起了花招。
雖是傭兵卻各具特色,其中攥着巨型魔杖的禿頭法師格外扎眼。那凶神惡煞的模樣活像暗巷打手,比起施法,倒更適合揮動鐵杖痛毆魔獸。
「請您多多指教,團長。」
「那就好。」
與本貝格清晨的冷清迥異,此地街巷早已人聲嘈雜。他拐進旅館買了大量肉乾與水果,將牛皮袋塞進藤編行囊。
處理完所有事務,塞西莉亞登上候在宅邸外的馬車。見她出來,部下探頭問道:「事情還順利嗎?」
聽到如此詳盡的解釋,塞西莉亞心中莫名湧起幾分信任。
但這副皮囊下湧動的魔力卻細密凝實——分明是位修爲深厚的法師。按理說早該能徒手施術,執着魔杖想必另有隱情。
「啊,尤里克……直接去見團長吧。」
「只要家主大人首肯,自當效勞。畢竟眼下我還受聘爲家庭教師。」
「一定。」
「請務必保重,老師。回來定要講給我聽啊。」
「來得正好,尤里克。」
尤里克拼命否認卻無濟於事,反而讓氣氛更加火爆。
「團長大人?真的假的?」
「剛纔剛來就和團長,呃,面對面眼神火熱地交匯呢。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位喜歡年下的?」
「長得俊俏漂亮誰還在乎年紀。這行當裏摸爬滾打多少年了。」
尤里克放棄了辯解。他早知這羣傭兵——說得粗俗些——本就是這般德行。
出發信號驟然響起,馬車衝破凜冽的黎明空氣,在曠野上奔馳。
鬧騰夠了的傭兵們齊刷刷打着哈欠打起瞌睡。尤里克以旭日染紅的天空爲畫布,在腦海中勾勒苦思兩日的魔法迴路。
那是爲了挽救塞西莉亞團長的迴路。
『讓我來修復吧,團長。』
他並非不知其中兇險。雖知失敗概率更大,卻仍想嘗試。
尤里克想盡力相助。這並非僅因盧克大哥或恩師海涅的教誨。
他想弄明白正確使用魔法究竟意味着什麼。
——魔法不該被囚禁。
他渴望傾盡所學,將畢生所知盡數展現。
魔法之所以爲魔法,正因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