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 被污染的炼金术师

尤里克命工人挖开那座传闻埋葬安娜的坟墓。若此处真有名唤安娜的孩童尸体，便可将少年称为「姐姐」之人排除出嫌疑名单。

然而……

「空无一物啊。」

掘土的工人们未能从墓穴中发现任何东西。这里本就未曾埋下过什么。

『唯独此处完好无损是有缘由的。』

——因他早知墓中根本无尸。

尤里克确信那位所谓的「姐姐」与此案核心脱不了干系。

他嘱咐工人将墓穴复原后，独自走出墓地。在约定地点与豪尔和罗切莉娜碰头时，落叶在脚下碎裂作响。

「如何？有发现吗？」

「没有。豪尔先生可有线索？」

「那位『姐姐』在孤儿圈子里颇有名气。据说对孩子们和蔼可亲，还常施舍食物。」

「是诱饵。」

「没错，必然是诱饵。」

想必她一直如此不动声色地逐个诱拐。街头少个孤儿又有谁会在意？更无人会倾听这些孩子的呼救。

「查明居所区域了吗？」

「先这样吧。」

「那就等准备就绪立即收网。」

「不再多搜集些证据吗？」

尤里克摇了摇头。

「现有证据已经足够确凿。即便不是她，这女人底细肯定不干净。况且…」

「是结界魔法。强行破门会导致回路紊乱，下边的人立刻会察觉。」

！但无论怎样爆破斩劈，粘稠的触须仍不断增生。

「我们每拖延一刻，就可能多一个牺牲者。」

！那支近乎标枪的箭矢贯穿头颅，可转眼间她又开始愈合——当然恢复的并非人形，而是扭曲的怪物躯壳。

三人毫无预警地同时发动了魔法。

既定今夜行动，三人直奔那女人住所。但并未贸然闯入，而是先调来治安队包围周边。

『是炼金术。』

！魔力猛烈撞击触手和躯干，将其炸得粉碎。刹那间，腐臭味扑鼻而来，像极了长期曝尸的恶臭。

『那个女孩…是炼金术士…』

尤里克打头阵，罗切莉娜居中，豪尔警惕地殿后。三人步步为营地走下台阶，时刻提防可能存在的物理陷阱。

地面用鲜血绘着五芒星，顶端架着口翻滚沸腾的锅釜。

待治安队封锁所有巷弄，三位魔法师开始推进时，夜幕已吞噬了整个街区。

对炼金学颇有造诣的尤里克光凭气味就能断定。虽然纯魔力无色无味，但掺杂杂质的魔力则不然。

！触手再度嗡嗡作响地扑向尤里克。这次竟横向扫荡，根本不给他躲闪余地。他再次引爆质量魔法炸碎触须，反手将纯白魔力箭射向炼金术士眉心。

！罗切莉娜操纵魔力人偶，一把抓住袭来的触手死死拽住。豪尔的蓝色羽毛呼啸着飞旋，化作利刃将触须瞬间斩断。

而且污染程度骇人。

徒具炼金术士灵魂的空壳罢了。

此刻的她早已不能称作人类。

「这副不死之躯，知道吃了多少活人才炼成吗？」

「……罗切莉娜，你觉得呢？」

分明是遭污染的魔力。

三人立即收敛魔力波动。若对方有感知敏锐的魔法师，稍有不慎反而会暴露行踪……

炼金术士的身躯已扭曲变形到难以辨认原貌，连神智似乎也正逐渐消散。

屋内死寂。他们嗅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弱魔力残留。『可能』此刻已化作『确信』。

——白费力气！

尤里克观察结界魔法的魔力流向。所幸构造极简，仅凭魔力流动就能瞬间解析回路……当然，这种技巧若非高阶专家绝难办到。

门闩虽挂着，尤里克却用强化魔法直接暴力破开。为防物理陷阱，他全程维持着魔力护盾。

尤里克向豪尔和罗切莉娜打了个上升手势。两人心领神会，立即会意。

破空声中触须横扫而至。尤里克敏捷屈身闪避，脚跟猛蹬地面突进，双掌已凝出两轮魔法阵。

他从对方身上感知到异样魔力。浓度高得惊人不说，那股浑浊感简直前所未闻。

尤里克的视线如同黏在那张年轻面孔上。即便突逢变故，她眼中竟无半点慌乱，唯有刀锋般的凝视。

不过是团污浊的魔力聚合体。

「啊哈哈哈！」

"吃掉…把你们统统吃掉…！"

尤里克凝聚魔力缓缓探查。屋内毫无生命反应，门扉也未见结界魔法痕迹。罗切莉娜投来犹疑目光，他却断言这正是破绽所在。

！虽然她像服过不死药般不断再生，但尤里克确信这绝非永生之力。

在这种地方设结界魔法，反倒像在自爆身份说「我可是可疑人物」。没有才合理。我刚探查也只是以防万一。要是在这种地方布置结界魔法，就意味着一旦败露会立即逃跑。

霎时她驱动魔力，几条触手般的物体猛地从她体内刺出，眨眼间贯穿了周围人的躯体。

腐肉般的物质从伤口翻涌而出，更多触手撕裂皮肤探出头来。

他当场重编回路，将终端节点改造成无限循环结构。这样即便开门也不会触发任何反应。

「真令人吃惊，居然连丝毫气息都没察觉到……」

"永生…这就是永生啊！"

三名魔法师同时出手还击。她的身体瞬间炸开数个血洞——却诡异地依然站立。

一发射向触须，一发直取躯干。

触手疯狂地朝他们扑来。尤里克意识到，若继续在此缠斗，整个地下空间都可能崩塌。

「看我来成为……不死的真神！」

「正好把你们统统吃掉——连外面那些杂碎也别想逃。」

豪尔用「看这小子」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尤里克。再简单的魔法也是魔法，重新插入回路改变魔力流向这种事，根本是接近于幻想层面的理论。

三人终于顺着通道下到尽头，踏入宽敞的地下室。中央地面围坐的人群发出邪恶笑声骤然中断，惊跳起来的人们声音发着颤。

尤里克谨慎扫视内室，在深处发现一道可疑的铁门——这次门上确实附着魔法。

在众人错愕间，炼金术士甚至轻飘飘地鼓起了掌。

当他们蹑手蹑脚抵达底层时，猛然听见下方传来喧闹的笑声——是活人。

他略作停顿后又道。

重力魔法。

地下室里共有六人。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看来还是大意了。」

异变术士骤然膨胀的触手表面浮现血管状纹路。

「搞定。」

四男二女，除一位年轻女子外都是中老年。但魔法师仅有一人——

成功瘫痪魔法的尤里克缓缓推开铁门，门后赫然是一条通向可疑地下的通道。诡异的魔力正从通道深处幽幽上浮。

「谁…是谁?! 」

始终静立旁听的罗切莉娜自会意地点了点头。

尤里克四肢缠绕强化魔法蓄势待发，罗切莉娜唤出魔力人偶挡在身前，豪尔周身竖起蓝羽般的屏障。

——！

『必须引她上去，到地面去！』

越往下走，周身萦绕的魔力就越发浓稠……显然这里的勾当绝非朝夕之事，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三人疾速沿通道攀升时，章鱼化的炼金术士蠕动着触须紧追不舍，黏液在石阶上拖出黏腻声响。

——喀哈哈哈哈哈！

！炼金术的真谛并非改变本质，而是寻回失落的本源。而她，正在彻底丧失自我。

三人刚冲出地面翻滚躲避，触手便挟着破空声擦过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

暴走的触手将四周岩壁抽得碎石飞溅。炼金术士撞裂门框追出时，月光照出她皮肤下蠕动的紫黑血管。

"吃——掉——你们！！"

触手轰然砸在魔力护盾上，攻击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每次撞击都震得屏障火星四溅。

罗切莉娜的魔力人偶疾冲而出，挥动铁拳猛砸过去，却被触手狠狠抽飞，轰然嵌进砖墙。豪尔将数十片翎羽聚拢掌心，旋腕一甩，羽刃瞬间绽开螺旋状花轮。

豪尔的攻击将触手与躯干绞得粉碎，攻势凌厉无匹。

——嘎啊啊啊！

可撕裂的断面竟咕嘟咕嘟鼓起气泡，转眼间残躯已恢复如初。

就在此刻，尤里克自苍穹召唤出巨型魔力光柱，朝着炼金术士的天灵盖轰然贯下。

——！

磅——！通天贯地的光柱激起震耳爆鸣。

炼金术士的躯体当场爆裂成渣，却仍蠕动着不肯咽气。

——咯呃呃。

那嘶吼已非人声。

尤里克攻势未歇，第二道光柱再度撕裂云层。

沸腾的肉块上又遭魔力光柱当头重击。垂死触手疯狂反扑，却被返场的魔力人偶撕咬扯碎，残余部分尽数没入豪尔的羽刃风暴。

那团污秽之物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试图再生，三名魔法师却已经将暴雨般的魔力弹倾泻而下。这是要将它彻底湮灭殆尽。

呼…呼…

污秽之物终于停止了蠕动。

魔法师们喘着粗气，看着污染的魔力粒子在空气中寸寸崩解。

尤里克用悬挂在门边的钥匙哐当一声打开铁栅栏。可孩子们仍深陷恐惧，纹丝不动——他们还无法分辨眼前的大人究竟是善是恶。

「你还活着…太好了…真的…」

「没事了，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可还有个孩子留在原地。正是那个告诉我安娜墓地在哪的少年，他还塞给我满满一兜尤里克晒的果干。

在通往地面的阶梯对面，厚重的铁门紧闭着。他拧开机关推门而入，只见铁栅围成的监牢里，蜷缩在角落的孩子们正发出细弱的啜泣。

角落里堆积着如山的衣物，早已沦为老鼠和甲虫的巢穴。

尤里克对治安官说完便转身踏入建筑阴影中。

地下室仿佛经历了一场飓风。五具干瘪的尸体横陈各处——都是被炼金术士的触须吸干精气而亡。激斗过后，这些尸体就像被踩碎的浆果般支离破碎。

少年虽然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却依旧鼓起勇气仰起头。

孩子们在他怀里抽泣了很久，哭声撕心裂肺。

片刻后，罗切莉娜和豪尔也来到了地牢。尤里克问罗切莉娜能否照顾孩子们。她点点头，带着他们朝上层走去。

巷口观望的治安队开始缓慢推进。被骚动吸引的市民们也像地鼠般从各处探出头来。

「没事了孩子们，坏蛋全被我打跑了。现在安全了，真的没事了。」

「有、有件事……必须查清楚……」

尤里克带着少年向地牢更深处摸去，靴跟敲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尤里克大步上前，将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搂进怀中。

但尤里克的视线并未停留。

这时一个认出尤里克的孩子拖着铁链，缓缓向他靠近。

他分明感知到密室深处还有生命律动。

这场哭泣持续了很久。

「请封锁现场。」

正是今早那个为他指过安娜坟茔的孩子。

「你怎么不走？」

最终他找出了孩子们的衣裳，把脸深深埋进布料里恸哭。

「孩子们…！」

尤里克静立一旁，默然等待少年哭尽悲痛。

少年疯狂地扒开那些衣物搜查，任虫豸爬上手臂也浑然不觉，只是拼了命地翻找。

「对不起…对不起啊孩子们…莉琪雅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