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3 宴會之上

黃金手的宴會廳金碧輝煌的外表下，實則宛如淬毒的聖盃。

在場衆人腹中都藏着利劍，名曰9;毒刃9;。

雷洛迪安在尼魯因衆孫輩中堪稱翹楚，智謀出衆又深諳御人之道。雖性情傲慢的評語不絕於耳，但其確實用實力與功績證明了資格。

雷洛迪安僅因競爭關係就厭惡諸位堂親，尤其憎惡無能卻貪婪之徒。南部生活的阿米克叔叔之子莫倫提烏斯，正在他嫌棄名單之列。

當那位阿米克叔叔踏入宴會廳時，雷洛迪安清晰察覺到全場視線如箭雨般傾注過去。

阿米克叔叔雖不及大伯父和雷洛迪安父親那般手腕高明，卻深諳馭人之道。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但雷洛迪安從他身上嗅到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野心——那是唯有同類才能辨認的、蟄伏在血液裏的躁動。

在這宴會廳裏，算上雷洛迪安自己，這樣的危險人物共有五人。他甚至在心中那份名單裏，悄悄添上了自己父親——黃金手家族次子布里努斯的名字。儘管時機未至，他已將這位生父視爲終須跨越的潛在對手。

而這類人物身邊，總會豢養一兩位死心塌地的利爪。

尼魯因長子奧斯瓦爾德有法師格蘭德爾，

次子布里努斯麾下是騎士比利波特，

孫女諾拉則掌控着女騎士加內莎。

至於雷洛迪安自己——他的暗棋是身居神聖魔法團高位的法師斯凱門。

斯凱門突然眯起眼睛，盯着人羣中似曾相識的面孔

「黃金龍傭兵團團長…」

雷洛迪安早從線人口中聽聞，那位傭兵公主塞西莉亞已至宴會現場。

她在傭兵界堪稱風雲人物。雖是魔法師卻擔當前鋒強化術士，傳聞連魔獸在她的強化術面前都如同雜兵般不堪一擊。

「旁邊那位是誰？」

「據情報是伊奧爾的家教，看來是作爲門面帶出來的。」

雖因距離看不清細節，但依稀能辨出那人身材修長、相貌出衆。

先到的莫倫提烏斯上前擁抱了其父阿米克·舒利芬。而在觀望人羣中率先邁步的，果真是以性情急躁聞名的諾拉——其實雷洛迪安早料到她會第一個行動。

「阻礙？哪方面的？…魔法結界？」

當主君們互相致意時，副官們也交換着無聲的視線。法師斯凱門退後半步，悄然觀察着兩名靜立觀戰的同行。

怎麼可能

危機即轉機——這不正是黃金手尼魯因掛在嘴邊的名言麼。

「看來祖父有所求啊。毫無疑問。」

「突然怎麼了？出狀況了？」

「那個叫尤里克的傢伙…絕非等閒之輩。」

現身此處

嚴格來說已被徹底看穿，但高傲的斯凱門選擇含糊其辭。

斯凱門掏出手帕擦拭汗溼的額頭，布料轉眼浸透。

但雷洛迪安何等敏銳。共事多年的他深知，斯凱門絕非魯莽之人。

「黃金龍傭兵團團長塞西麗莎。」

——退下。

不論真心假意，此刻對方既然站在阿米克·舒利芬陣營入場。

雷洛迪安難以置信。斯凱門從未讓他失望過。

攫住斯凱門目光的並非塞西莉亞，而是她身旁那位俊美的男法師——

「噢，雷洛迪安。」

「得手了。」

斯凱門耗費半生心血構築的獨有幻境雖不會造成實質傷害，但只要身處其中就會感到虛脫、恐懼與無力。對法師而言，沒有什麼比精神受制更可怕的事了。

傳說頂尖幻術師能將現實世界碎片納入幻境，但這對於斯凱門還遙不可及。即便他的導師大魔法師巴佐斯，構建的幻象也僅能覆蓋一座宅邸。

咕嚕嚕——

「……恐怕得先做些準備。」

當然僅憑一份寶藏不可能換來全權委託，但說不定真能分得一杯羹。權當是給其他子孫們樹個榜樣。

「坦白說吧，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等等？尤里克？不是塞西莉亞那個女人？」

雖然副官被人輕鬆制服讓雷洛迪安心情惡劣，但至少摸清了對方來意。

黃金手的宴會廳本就是炫耀實力的舞臺。

狂暴的魔力瞬間席捲會場，連普通人都感到後頸陣陣刺痛。

身爲魔法師的斯凱門，有義務用威壓與才能碾碎其他法師。

『………？』

「魔法師尤里克。」

陰影中，有龐然巨物正緩緩顯形。

斯凱門灼灼逼視尤里克，對方同樣回以鋒利目光。

再推進幾步，對方就會徹底淪陷。雖然老練的法師可能及時防禦，但若非幻術專精者，根本無力抗衡。

斯凱門感到自己的領域正與尤里克的精神重疊。

正當斯凱門踏前一步準備入侵對方精神世界時——

那是烙印在精神與肉體上、對龍族本能般的恐懼。

9;黃金手9;尼魯因最憎惡子孫沉溺富貴。他寧可讓後代常與利刃爲伴，或將他們推上試煉場。雷洛迪安對祖父這般想法舉雙手贊成。

緊接着雷洛迪安也動了。卻非直截了當，而是假作途經他人時偶然駐足的模樣。

……！

但她身旁的男子絕非等閒，光是站着就讓斯凱門後頸發麻。

四肢同時劇烈顫抖起來，這是本能的反應。

雷洛迪安想給阿米克父子來個下馬威。他將黃金手踩着衆多兄弟崛起的宴會，比作炫耀實力的舞臺。正因如此，對於輕量級的言語交鋒或氣勢較量，他向來樂見其成。

雷洛迪安早已通過內線得知，祖父黃金手尼魯因舉辦這次宴會的真實意圖。慶祝第十五個孩子誕生不過是個幌子。

「可能是我冒進了。」

斯凱門踉蹌暴退，魔力應聲崩潰。方纔的生死一線，唯有對峙的二者心知肚明。

「所以亮出暗藏的底牌？就是那傢伙？」

「再敢挑刺，我可要闖進去了？」

「魔法師斯凱門。」

尤里克直視着魔法師斯凱門的眼睛，猝不及防被拽入幻象世界。這正是令宴會廳衆多魔法師聞風喪膽的幻象魔法——此刻絕大多數法師看到斯凱門出現，都下意識垂下了眼簾。

——人類魔法師。

「我認爲這種可能性很高。」

他意識到需要重新評估局勢。

斯凱門瞳孔驟縮。

而黃金手向來以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聞名。雷洛迪安推測阿米克的算計或許正源於此。

明黃色的豎瞳倏然張開，漆黑龍芯裂成細線。

雷洛迪安終於直面阿米克。莫倫提烏斯面露尷尬——這位表兄素來與雷洛迪安摩擦不斷，心中早存芥蒂。

幻術師瞪視尤里克時，發現對方也正擰眉凝視着自己。

——適可而止。

龍族竟會

他倉皇移開視線，那烙印在精神層面的恐懼仍令靈魂戰慄。

他的身體突然如石雕般僵在原地。

當然人類不可能豢養真龍。或許那道防禦結界，只是將人類內心深處最畏懼之物具象化罷了。

很快到了副官們的自我介紹環節。

低沉的喉音在黑暗裏隆隆震動。

黃金手尼魯因得到了被稱爲古代魔法師杜拉爾第十份藏寶圖的寶物。他渴望通過這份地圖，獲取無法用金錢衡量的人類偉大寶藏。

「阿米克叔叔。」

甚至過去時有騎士爲替上司出頭而拳腳相向。如今法師們仍常以魔力壓制對手氣焰——這種場景屢見不鮮。

「遇到些阻礙。」

尤其對這種人物，就該趁羽翼未豐時斬草除根。

生平首遭的慘敗讓斯凱門渾身發冷。方纔若強行踏前一步，施術者反會遭受魔法反噬。

漆黑的巨龍與暗影融爲一體，正對魔法師亮出森然獠牙。

『這到底…』

雷洛迪安瞥了眼踉蹌的斯凱門，察覺異樣後立即抽身撤離。

說不定會索要南部商隊貿易的全權代理。畢竟現在大陸資金流動最活躍的地區就是南部。

塞西麗莎根本構不成威脅。雖然她也是魔法師，但完全是個只鑽研強化術的純粹強化術士。與其說是法師，倒更像個戰士。

「恐怕……對方是鐵了心要來的。」

雷洛迪安又與夫人及幺女伊奧爾寒暄。伊奧爾尤其出落得標緻，眉眼間盡得其母風韻。

斯凱門嘴上雖這麼答，心底卻發怵——他可沒把握突破尤里克那道精神防線。

雷洛迪安咂了咂嘴，看着斯凱門那副心有不甘的模樣。

雖可惜只能點到爲止，但對付阿米克叔叔的法子多得是。論綜合實力，雷洛迪安本就佔據上風。

『……尤里克這小子……』

那傢伙掛着人畜無害的笑容，可雷洛迪安清楚得很——能瞬間粉碎斯凱門招牌幻術的魔法師，絕非常人。

說不定和伯父麾下的格蘭德爾一樣，是個狡猾至極的危險分子。

瞧吧，連身經百戰的黃金龍傭兵團長塞西莉亞都在旁焦躁踱步，顯然也着了他的道。

靠臉蛋迷惑女人，用魔法佈下陷阱……何等陰險。

雷洛迪安的直覺在尖叫：

必須提防這個叫尤里克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