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 魔物討伐

高懸天際的太陽漸漸沉向山脊。晚霞初現時，喋喋不休的傭兵們也閉上嘴巴，繃緊了神經。

夜晚是魔物的主場。尤其他們即將面對的敵人，是已經殲滅過數支隊伍的兇殘魔獸。

「…那幫法師最好別掉鏈子。」

「聽說那老頭是宮廷魔法師，牛逼大發了對吧？」

「那肯定厲害。咱們只管跟着幹就完了，還能咋的。」

傭兵們狼吞虎嚥地喫着或許是最後的晚餐。

森林的夜幕轉瞬降臨。

偏生濃雲蔽空，連月光都指望不上。某個傭兵仰頭啐道：真他媽晦氣。

騎士與傭兵們甲冑未解，隨時準備迎擊來襲的魔物。

守夜次序敲定後，衆人陸續躺下。尤里克依舊沒有立即就寢——今夜他既未研讀阿德里安的整理集，而是通過冥想來梳理魔法迴路。正如那些全副武裝的戰友，他也時刻準備着投入戰鬥。

他在腦海中逐個復現着近數十道魔法迴路。如同蓋章般咚咚落下，快速構建完整個魔法迴路便即刻轉換到下一道。

尋常魔法師需吟唱咒語般背誦構成魔法的無數符文來編織迴路，尤里克卻連符文都不必唸誦，直接將原始迴路囫圇烙印在意識深處。

雖說法師們也會背誦常用魔法的完整迴路，但要將數十種魔法盡數以這種方式記憶，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尤里克卻像鑑賞名畫般銘記着所有迴路。對他而言，魔法本就是迴路構成的藝術傑作。

準備停當的尤里克躺了下來。不知是否因冤魂作祟，地面滲出的寒氣比昨日愈發刺骨。

遠山傳來野獸嗚咽，不安的嚎叫在夜色中久久迴盪。

討伐隊輾轉反側，遲遲未能入眠。

＊ ＊ ＊

尤里克在深夜裏猛然睜眼。圍坐在篝火旁的值班人員看着倏然直起身的俊美魔法師，正想調侃他是不是被尿憋醒——卻發現對方死死盯着黑暗深處不發一語。下一秒爆發的鬨笑在喉頭凍結。

「……發什麼神經呢臭小子。」

「發現什麼了？」

值班兵狠狠咬破嘴脣，銅鈴鐺被搖得震天響。整支討伐隊像被雷劈中般彈跳起來。

『就在此了結它』

當魔法師們向魔物射出魔力彈的瞬間，尤里克猛然張開雙臂，構築起魔法陣。

尤里克將食指與中指併攏，劍指蒼穹，抬眼望向夜空。

隨警鈴醒來的宮廷魔法師鄧默迅速釋放探查魔力，隨即高聲確認：

果然那傢伙尚未斷氣。不，豈止沒死——簡直生龍活虎。

「…三點鐘方向！」

尤里克冷聲提醒時，討伐隊長正擰緊眉頭。他們都明白，除非親眼確認魔獸屍骸，這場獵殺遠未終結。

東方天際浮現出魔物的輪廓。

「保持警戒到最後！繼續監視周邊！」

失去半邊翅膀的魔獸發出詭異咆哮撲向討伐隊，鋒利的爪刃胡亂揮舞。

「那畜生肯定還沒斷氣。」

如此看來，方法只有一個。

討伐隊長托馬斯正要喊出閃避指令，宮廷魔法師鄧默搶先射出魔力彈。爆炸的衝擊波將馬車殘骸掀向四方。

武器出鞘便是武裝完畢。討伐隊長托馬斯將魔法師與平民推往陣型中央。

魔物在衆人頭頂盤旋出炫目的螺旋，突然又像隕石般垂直砸落。

宮廷魔法師向討伐隊長彙報時，托馬斯已經朝隊伍連喊三遍。

這並非菜鳥傭兵的胡話，而是出自魔法師之口。更何況他絕不可能在此時玩笑。

「確實有獸羣來襲，全員備戰！」

當然不可能帶着雜役、車伕和傷員一起進入森林，討伐隊長只留下一部分隊員駐守，率領其餘人繼續前進。

但慶功的歡呼還爲時過早。

尤里克閉眼再睜時，周身氣勢驟然劇變。

但這般規模的獸潮從未在森林小徑出現過。鄧默立即斷定——必是魔物在背後操縱。

但下一箭絕不會失手。

「怎麼回事？有魔物襲擊？」

盤踞在怪物羣中的精神控制似乎消散，原本癲狂撲殺的獸羣瑟縮着退入陰影。

終於——

他斜疊雙掌死死盯住魔物，將壓縮扭曲的魔力如撒雪般向上拋灑。

話音未落，獸羣已咆哮着撲來。那些怪物頂着四顆猩紅眼珠，漆黑鬃毛如鋼針倒豎，在暗處幾乎隱形。

璀璨魔法陣接連閃現，他體內精煉的魔力被瞬間抽空，沿着刻畫的陣紋瘋狂奔湧。

魔物沖天而起試圖拉開距離，白箭漸漸黯淡最終消散。

魔獸一側羽翼盡碎，哀嚎着栽向森林。墜地激起的塵暴混着枯枝斷裂的脆響。

他剛吼出警示，獸羣便從森林裏烏泱泱湧出。

魔法師們始終仰頭盯着夜空，指尖躍動着法術光輝——只等魔物現身的剎那給予致命一擊。

「散開！」

「附近可能潛伏着魔物！」

宮廷魔法師展開廣域魔力探測，鎖定魔獸墜落點。討伐隊謹慎環視四周，穿過晦暗的森林。

「…射程還是太遠。威力也稍欠火候…」

「不惜代價保護施法者！」

「穩住陣型！死守防線！」

漆黑的夜幕中驟然浮現魔法陣，一柄由純粹魔力凝聚成的重錘破空而出。

在這障礙物密集的區域施展魔力箭，稍有不慎就會射偏。若是運氣更糟，甚至會誤傷同伴。

「這該死的畜生！」

魔法師們不約而同地發動攻擊，但那魔物隨心所欲地變幻着飛行軌跡，魔法彈紛紛落空。它猛然撲向地面，利爪攫住一輛馬車。

飛行中的魔物輪廓在視野裏急劇膨脹。它先是與討伐隊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突然以駭人的速度俯衝直下。

魔獸倉皇加速變向，卻甩不開窮追不捨的巨型白箭。箭簇貫穿軀幹的剎那，天地間炸開耀眼強光。

魔法師們再度齊射，魔物卻扭身避過彈幕。此刻尤里克頭頂浮現羽毛狀魔法陣，雪白箭矢破空而出。

一、二、三、四，四支光箭如彗星直貫天穹。

比先前更耀眼的白色箭矢"唰"地刺穿法陣。

——！

「向那傢伙墜落的位置前進！」

討伐隊長托馬斯下達指令。趁衆人吸引注意時，魔法師們開始詠唱。最耀眼的自然是那位美男法師——尤里克。

當尤里克用斬釘截鐵的語氣開口時

…！

「全員保持環形防禦！提防魔物偷襲！」

轟——

「叫醒所有人。是魔獸潮。」

或許是嘗過鮮血的滋味，所有人都亢奮得喘着粗氣。經過漫長跋涉，他們終於發現了墜落的魔獸。

拖曳着粼粼光痕的白色箭矢螺旋飛旋，四支箭愈收愈緊，轉速驟增。剎那間箭身暴漲爲巨型長槍，裹挾着肉眼難辨的疾速軌跡直刺魔獸。

雖不及飛行時敏捷，卻仍不容小覷。

「報告！發現魔獸羣！」

伴隨着驟然拔升的破風聲，整輛馬車被掄圓了砸向討伐隊。

傭兵與騎士們揮刃砍向襲來的怪物。雖非強敵，但獸潮洶湧，不斷有人掛彩。

這個嗜血成性的邪惡魔物，奪走了無數人的生命。對它絕不能有半分憐憫。

魔獸本能地察覺到這不是尋常魔法，猛然急轉。但那支白色箭矢卻劃出優雅弧線緊追不捨，與普通魔力彈截然不同。

討伐隊員被這場碾壓式的空戰奪去心神，甚至有士兵因分神被怪物重創。

「別發呆！先解決首領！」

——！

就在他雙指下劃的剎那，那柄魔力重錘以雷霆之勢砸向魔物頭頂——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消散。

轟——！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爆響，魔物的軀幹如同爛柿子般被砸得稀碎。

幸虧這傢伙的甲殼比艾爾德羅伯森林那條黑蛇柔軟多了。當年那怪物可是硬扛了三記這樣的質量魔法，直到第四擊才爆體而亡。

討伐隊員們呆若木雞地看着方纔還癲狂咆哮的魔物，此刻已被錘成一灘肉泥。

而那道視線，正緩緩移向魔法的主人。

俊美的魔法師尤里克。

通過這場戰鬥，他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個傑出的魔法師究竟是多麼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