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 勘探準備
《法師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3559 字
傭兵團名爲黑雕,其團長雷卡迪在這片地界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還剩兩天待命時間,尤里克向雷卡迪借了間鍊金工坊。
「你還懂鍊金術?」
「雜七雜八都學過些。」
雷卡迪團長自然沒再多問。在這行當裏打探傭兵或流浪漢的往事,就算挨刀子死了也是活該。
尤里克借到工坊後直奔市集,採購了藥草、香辛料和木屑等材料,回來便着手調配。
他將藥草搗成齏粉,用石塊把木片砸成碎渣,逐樣投入溫水。石臼咚咚砸響,木屑簌簌飛散。
鍊金術講究毫釐之差。爲完美掌控這一撮之量,他不知捱過多少責罵!
按序投入材料後,他握緊攪拌勺注入魔力。漿液在反覆攪動中漸漸粘稠,熬過整夜終於成劑。琥珀色藥水在瓶中泛起細沫,散發出辛辣的松木香。
那濃稠的墨綠色液體散發着刺鼻氣味…果然嚐起來也糟糕透頂。他剛抿了一口自制藥劑,立刻彎腰乾嘔了好幾次。這味道無論嘗多少次都難以適應。
雖說他也想調製出美味藥劑,可原料本就如此,就算手法再高明也無力迴天。正如大魔女阿德里安所說——良藥苦口,只得認命。
他濾掉沉澱的渣滓,將澄清藥液分裝進三隻藥瓶。成品藥劑最終裝了三瓶。
雖不足以起死回生,但尋常傷勢一瓶就能痊癒。當初他被怪獸打斷手臂晃晃蕩蕩,喝下這藥不出半日便恢復如初。
『畢竟是地下城,該有的準備還是要做足。』
尤里克本想爲長途冒險準備些壓箱底的高級藥劑,奈何龍角粉末、精靈翅粉這些珍稀材料實在無從獲取。連大魔女阿德里安都只給他看過一次——那些寶貝可金貴得很。
尤里克收拾完最後一件行李,把羊絨毯子塞進睡袋,鑽進去閉上雙眼。
殘留的刺鼻藥香鑽入鼻腔時,他已搭上通往夢鄉的馬車。
* * *
深夜醒來的尤里克發現離集合還有段時間,便翻開新買的魔法書。
就這樣讀讀睡睡,不知不覺黑雲壓境,魚肚白的天光漸漸暈染開來。他用事先打好的清水洗了臉,利落地收拾妥當。
『要進地下城了…!』
探險隊匆匆用過早餐,迅速收拾好營地。他們將馬車留在原地,排成兩列向水害區進發。踩着沾滿晨露的野草,每一步都碾出細碎的咔嚓聲。
尤里克與光頭維克托擊掌相慶。對方挨個介紹着即將同赴地下城翻滾的夥伴:
「那兩個姑娘——神射手迪姆諾斯,矮冬瓜是掘墓手阿楚達。」
嬉笑聲漸弱。飽餐後的睏意襲來,衆人打着哈欠鑽入睡袋。草蟲鳴叫越發清脆。
「那邊的大塊頭叫馬達羅特,也是盾衛。」
「都到齊了吧?那就跟我來。」
這位鬢角斑白的老者比尤里克矮了足足一個頭,身形也瘦削許多。但那身歷經風霜的肌肉輪廓,分明在訴說着他在地下城摸爬滾打的歲月。能在這把年紀還活躍在一線,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最後那老爺子是哈拉爾,負責火力支援。」
「我是尤里克,職業魔法師。」
黎明即發的勘探隊,直至暮色深沉才抵達森林入口。
弔詭的是發現地下城往往要靠運氣。有時在走過千百遍的小徑上,也會因偶然觸到機關而現出祕境入口。
「十七歲。」
隊伍持續深入幽暗森林。那位貴族夫人的腳程出奇地快——或許是經年騎馬鍛煉出的體力使然。
黑雕傭兵團的雷卡迪團長絕非庸碌之輩。在探索地下城這等重要委託中,斷無可能帶上乳臭未乾的累贅。
發現這座地下城的探險隊隊長、出資的貴族娜麗、她的護衛騎士、貴族區聘用的魔法師與兩名勞工,總共六人。
女弓手肌肉線條凌厲嬌健。小個子姑娘專精破解陷阱,
當恩格爾加德正回憶着自己十七歲時爲傭兵團打雜、還總被敲腦袋的往事時,雷卡迪團長朝聚作一團的衆人走來。
背後巨斧與身材相稱,臂力想必驚世駭俗。
黑鴞傭兵團跟着團長走向馬車,車上坐着此次地下城探索的僱主一行人。
準備停當的尤里克踏出工坊。黎明前的街道上,早有三兩結隊的探險者在忙碌。他匯入人流,竟生出幾分重回人間的恍惚。
可正因長年與世隔絕,裏面沉睡着珍稀的寶物和失落的文明。若有人不爲此心跳加速,那還算什麼魔法師?
橫七豎八躺着的傭兵們哧哧笑着。光頭維克托想起那孬種就揮拳砸向空中,恨不得給那嘴臉來記狠的。
"魔法師?! "
「喲,做好滿地打滾的覺悟了?」
「這就是同行的好手?」
「該死!居然要跟着進地下城?她當那是度假勝地嗎?死在裏面可沒人收屍!」
當然,當他們看見比預期年輕太多的尤里克時,瞳孔裏也泛起了詫異的光芒。
雷卡迪團長將傭兵們趕進馬車。待確認全部車駕就緒後,他揚手向車伕打出啓程手勢。
這是魔族仍在大地上游蕩的年代,由無數魔法師建造的避難所。雖說歲月消磨了大部分魔法效力,危險卻未曾褪色。
僱主車、傭兵車、輜重車各一,三架馬車就這樣駛離了雷欣布爾克。
進入水害區後由探險隊長領路。這位勘探老手對這裏如數家珍,彷彿在逛自家前院。
正是當年無數魔法師爲躲避魔族追殺,在此水澤之地倉皇鑿就的諸多地下城之一。
「鬼地方再來我是狗……他孃的,窮比死更可怕。」
畫完的尤里克也滑入睡袋。蟋蟀的唧唧聲此刻顯得格外響亮。
「多大年紀?」
打眼便知是險境中的險境——這處被當作永久避難所開鑿的所在。
「你們就輕饒了那慫包?」
……纔剛閤眼片刻,再睜眼時黎明竟已降臨。
「所以佣金纔給得這般闊綽。況且還配了名護衛跟着,不必太過憂心。」
探險隊走走停停,逐漸深入水害腹地。那位夫人早已面露疲態。團長將藥劑兌水稀釋後遞給她,她剛喝下就被那沖鼻的怪味嗆住——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硬生生含在嘴裏半晌,終究還是咕咚嚥了下去。
傭兵界有兩條鐵律:年輕卻受敬重者要留心,年邁仍受追捧者更需警惕。
雷卡迪暗自嘀咕:「讓我想想,我十七歲時在幹什麼來着?」
橫豎傭兵團收錢辦事,僱主有令豈敢不從。
「都給我上車!要趕在天黑前抵達就快馬加鞭!」
令人詫異的是,隨行的貴族娜麗竟是位年過四十的女性。禿頂的維克托瞪圓了眼睛——這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真要跟着下地下城?
團長用長矛咚咚輕敲車轅,車廂簾布嘩啦掀起,露出張精緻的面孔。
傭兵們休憩時仍警惕着四周。雖說探險隊已清掃過這片區域,但保不齊還會冒出什麼怪物。
「往死裏揍過!現在想起來還手癢!」
「我倒覺得安心。總比前線拼命時,後排法師哭哭啼啼喊害怕強吧?」
「真是活見鬼!」
「沒錯,各位都是專業領域的行家。」
「團長果然沒選錯人。放着美景不畫偏畫這鬼東西——真他娘瘮得慌。」
毛熊般的漢子聽到本名皺了皺鼻頭。最前線沉默承受攻擊的位置,他身上累累傷痕猶如勳章。
「只要別玩掉性命,滾幾圈都成。」
尤里克凝視水害時靈感狂湧,月光傾瀉下他瘋魔般在紙張上揮毫的模樣,乍看竟令人毛骨悚然。
「這能幫助恢復體力,夫人。」
他剛退到馬車旁就向團長嘟囔起來。
這正是團長挑剔了半月之久的空缺職位。衆人原以爲會是飽經滄桑的中年法師,眼前結果卻大相徑庭。
「這毛絨絨是恩格爾加德,團隊先鋒。」
「別讓她送命可不就是咱們的差事?這位夫人爲勘探地下城砸下的銀錢,怕是能堆成山呢。」
雷欣布爾克的水害對於舊地重遊者而言,那片陰森光景令他們不禁低聲咒罵。
片刻後抵達集合點的他,撞見幾張熟悉面孔。雷卡迪團長身邊聚着黑鴞傭兵團成員。尤里克剛走近,光頭大漢就嚷嚷『團長,這兒又來了個禿瓢——』
棱角分明的面容透着沉穩,壓迫感的體格反倒像贈品。
「我們這次投入的資金可不是小數目,請務必全力以赴,團長。」
這次亦是如此。他們專挑看似貧瘠的區域,選定日子用鐵釺到處捅刺,這才撞破隱藏的玄機。
每句對答都激起新一輪的震驚。
久居森林的尤里克深愛這破曉時分的靜謐。當黎明無聲漫溯而來時,他同樣爲之心醉。
「敬請放心,定當圓滿完成任務。」
尤里克總在休憩時挖幾株藥草。專挑市面上少見的品種。他用紙張細細裹好收進布袋,盤算着晾乾磨粉後總有用處。
「要不要嚼一根試試?」
「嘔,免了。」
「喫了對身體好。」
「活像我爺爺說教。」
盜墓賊阿初推開尤里克遞來的草根。尤里克便丟進自己嘴裏咔哧咔哧大嚼特嚼。雖有些辛辣倒也能入口……或許是常年服用苦澀藥水,味覺早就失靈了。
探險隊馬不停蹄地跋涉了整整半日,終於抵達目的地。
放眼望去盡是雷同的水害地貌,但當有人拽動某塊凸起的岩石時,地面突然發出嘎吱巨響裂開豁口。首次見識地下城的新人們立刻簇擁過來,對着入口探頭探腦。
「真他媽神奇。」
尤里克敏銳地捕捉到通道彼端流動的微弱魔力。看來確實藏着什麼東西。
但此刻顯然不是探索時機。日漸西沉,林間已漫起昏藍暮色。
隊伍在入口附近重新紮營。幾個迷信的傭兵又開始散播謠言。
「聽說這地方會鬧鬼!」
「閉嘴,少嚇唬人。」
「真的有人親眼見過!」
怕鬼的傭兵們很快被威脅——要是敢半夜溜去解手,就讓他們當場失禁。
尤里克想起從前。怕鬼的他總要攥着哥哥的衣角纔敢去茅房。
哪怕深夜被吵醒,哥哥總會揉着眼睛陪他走一趟。
——等尤里克能獨自面對黑暗之前,哥哥會一直這樣守護他。
如今,輪到尤里克握住別人的手了。
傭兵們顯然把這當成了調侃。
「害怕的話,我陪您過去。」
幸好幽靈並未出現。
「哎喲!誰要聽小鬼說這種話?蛋都縮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