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 最終之室
《法師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6580 字
夜色悄然退去。
但黑暗仍在翻湧。天空堆積着鉛雲,彷彿隨時會傾瀉淚雨。
探險隊匆忙整裝待發。貴族夫人換上探險服,梳理髮髻,又輕撲了香粉。
他們嚼着鹹豬肉和水發硬麪包,來不及喘息就背起行囊。雨點已開始啪嗒墜落。
「準備潛入!」
隊伍抽出魔法杖,嵌上三顆魔力球。熒熒幽光依次照亮前路、中間與隊尾。
通往下方的甬道擠得只容單人通過。土牆滲出老樹根的腥氣,蟲蟻在苔蘚間簌簌爬行。
夫人瞥見拇指粗細的蜈蚣在土牆遊走時,只是倒抽冷氣,並未像貴族千金般尖叫。這般膽識,倒襯得起她對成敗未卜的探險隊一擲千金的魄力。
當墜入這條幽暗狹窄、不見盡頭的甬道時,尤里克恍惚覺得自己正被巨蟒吞入腹中。
下行良久,隊伍前端突然傳來"着地了"的呼喊。不多時尤里克也踏上了平坦地面。四壁不再是裸露的土層,整座空間都被打磨過的石壁包圍——看那紋路質地,分明是花崗岩。
階梯雖盡,前路未止。通道豁然開闊後,領隊的雷卡迪團長將縱隊改爲雙排。自稱陷阱專家的盜墓者阿初獨自領頭,專門排查魔力探測無效的物理機關。
尤里克位居隊列中段,身側是弓箭手迪姆諾斯。這女子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四周,活像只繃緊弦的獵弓。
幽長的通道里只有幾十雙腳踩在地面的嘎吱聲。當前排傳來暫停手勢時,整支探險隊幾乎同時頓住腳步,人們繃緊神經四處張望——畢竟得隨時防備可能觸發的機關陷阱。
尤里克不斷朝昏暗的隧道深處釋放魔力探測,所幸至今尚未出現需要警戒的魔力波動。
「全體休整!」
雖然距離入口樓梯應該不算太遠,但因爲每步都走得異常謹慎,體力和時間都消耗頗大。不過安全探索本就需要這般耐心。
「誰敢亂碰周圍東西就等死吧!統統原地待着休息!」
雷卡迪團長厲聲警告道。地下城守則第一條:別手賤。
隊員們嚼着肉乾和果脯席地而坐,乾硬的咀嚼聲在隧道里格外清晰。
「總得摸點值錢貨吧,不然額外獎金找誰要去?」
三位法師也開始詠唱咒文。不過考慮到魔像的防禦力,魔法見效的可能性恐怕微乎其微。
短暫休整後,探險隊再度踏上甬道。每次呼吸時,凜冽空氣都如刀刺肺腑,潮溼的泥土腥氣在寒氣中瀰漫。
眼前空間驟然開闊。但地下城顯然不會在此終結,莫說寶藏,連半點垃圾都不曾出現。
『與其賭飄忽的魔力彈,不如用重力魔法……』
「他媽的,開局就遇上魔像⋯⋯」
「快看,那邊有門!」
探險隊匆忙布好戰陣,非戰鬥人員迅速退回到剛經過的通道里。
「團長。」
「不,這面牆有極其細微的內陷痕跡。似乎是某種按壓式機關。」
「是魔法嗎?我怎麼什麼都看不見?」
經歷漫長跋涉,他們終於走出了狹窄的通道。
「全員列陣!」
「什麼古怪?在哪兒?」
行進間,尤里克首次感知到魔力波動。距離並不遠。
「是真的!簡直比老鼠屎還不起眼!」
「…是魔像。」
探險隊再次沿着幽暗的通道前進。天花板上垂落的蛛網層層疊疊,將陰森氣氛又推高了一層。方纔還瀰漫着興奮的空氣,轉眼冷了下來。
雖說魔塔裏也能製造些小型魔像,但如此龐然大物卻是想都不敢想的。這類造物本就是直接用言靈術生成的,根本沒留下什麼製造方法。對現代魔法師而言,這是連解析都無法企及的古代偉大遺物。
這間巨廳足有旅館大堂般寬闊,拱形天頂高得需要四五壯漢疊羅漢才能觸碰。整座廳堂的尺度完全超乎常理——
「不愧是魔法師,眼力果然毒辣。」
窺伺時機的弓箭手迪姆諾斯一箭直取魔像眼窩,可惜依然徒勞。本以爲那會是弱點,終究還是誤判。
「這裏有古怪!」
尤里克切身感受到一位咒語魔法師的存在有多麼強大。或許正因如此,才能擊退屢屢進犯的魔族,讓文明得以繁榮昌盛。他不禁思忖:如今的魔法師們是否正被盧恩語這副鐐銬禁錮,限制了自身潛力?
光頭維克托嚼着肉乾嘟囔,貪心的目光在黑暗中閃爍,彷彿已經瞥見成堆金幣的閃光。
她示意全員後撤警戒,自己持續觀察着四周,緩慢推動牆壁。伴隨着刺耳的「嘎嘎」聲,他們來時入口正對的石牆突然洞開。
看着哈拉爾在魔像攻擊下左閃右避,光頭維克托終於罵罵咧咧地衝上前。可他還沒出招就被一拳轟飛,倒地抽搐的樣子顯然受傷不輕。
團長和中年法師再度向魔像射出魔力彈,這次瞄準的不是頭部而是軀幹。
尤里克本可施展更強力的魔法,但倘若震塌洞窟穹頂,整個探險隊都要陪葬。消滅魔像固然重要,團滅風險卻不得不防。
堪比爆炸的巨響炸開,持盾的恩格爾加德被震飛撞上遠處石牆。緊接着數發魔力彈砰砰擊中魔像頭部,火花四濺。
尤里克輕聲喚道。雷卡迪團長會意地微微頷首。
『親臨地下城果然沒錯,文字記載哪有這般震撼』
「肯定有機關!都仔細找找——但絕對不許亂碰!」
尤里克剛閃過這個念頭,魔像便以驚人的速度轟隆逼近,掄起碩大的拳頭砸了過來。
就在這時,老將哈拉爾一個箭步衝上前揮劍斬擊。但除非是劍術通天的絕頂高手,否則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傷不了魔像分毫——畢竟雙方屬性相性差到極點。
轟!
——!
聞言,幾名隊員立即貼緊側牆,用手指丈量着高度差。
「搞定——!」
——這自然是古代魔法師的手筆。若每座地下城都需動用大批勞工,水害地區怎可能留存如此多遺蹟?那個時代的施法者大多是言靈法師,僅憑咒語便能掘土裂石,令花崗岩自動壘成高牆。
『必須通過內部衝擊破壞魔力球!』
魔像頭顱被魔力彈炸缺一角,卻毫不停頓地揮出另一記重拳。這次馬達羅特被打得倒飛出去。
與此同時,魔像甦醒了。劇烈的魔力波動震盪開來,眼部忽地閃過猩紅光芒。尤里克察覺到它的魔力波長隱隱不穩定——看來嵌在魔像體內數百年的魔力球出了些問題。若能施加恰到好處的衝擊,或許能令核心碎裂。
阿初連地面與穹頂都沒放過。既要提防毒箭齊射的殺機,也得防備天地閉合的絕境。
魔像再度掄起巨臂,哈拉爾卻矮身貼地閃過。當它鐵拳砸下時,他又翻滾着避開。
「團長,沒看到其他通道啊?」
這次無需費力搜尋通道,一扇門赫然嵌在對面石壁上。
地下城中從無萬全之說,唯有概率高低之分。
尤里克正細緻探查時,突然發現某處石牆有極其細微的凹陷。肉眼隨意掃過根本難以察覺這般差異。若非他眼力過人,怕是要找上好一陣子。
「初步判斷安全。」
魔力彈命中軀幹的瞬間,尤里克用質量魔法凝成的戰錘猛擊其頭部。魔像轟然前傾,卻仍像沒受什麼損傷。
當然並非所有地下城都藏着寶藏。有的空蕩蕩毫無價值,堆滿廢棄雜物;有的佈滿致命陷阱,誓要殲滅一切入侵者。
所幸沒有陷阱,唯有一條通往下一處的通道。
三位法師幾乎同時施展魔力探測,石像體內流轉的能量波紋盡收心底。
雷卡迪團長向阿初打了個手勢。她從腰間工具包裏抽出一支用獐子胸毛製成的軟刷,輕輕拂去牆面浮塵。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頓時顯現。她將薄如蟬翼的探針緩緩插入,左右試探是否存在阻礙物。至少縫隙內暫時沒發現疑似陷阱的裝置。
地下室內除了他們來時的甬道,再無其他路徑可循。
團長讓幫不上忙的夫人和兩名勞工坐在中央休息,其餘人則分散開來在石室中搜尋異常之處。
況且魔像在地下城裏是出了名難纏的對手。
前鋒恩格爾加德與馬達羅特舉盾上前,哈拉爾立即在後方緊握劍柄蓄勢待發。
但衆人的視線未停留在門上。三米高的石像矗立門側,宛如守衛。
蠻力遠超單人能抵擋的範疇——每記拳風都裹挾着堪比高階魔法的破壞力。
「……是房間。」
以古代咒語鑄造的戰爭兵器,甦醒了。
探險隊聞聲呼啦圍攏過來,可衆人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石壁。
短促的通道盡頭又現出一間石室——比先前龐大數倍的廳堂,魔力球的光芒甚至照不透對面的牆。
「給我砸爛它!」
剛剛恢復的恩格爾加德和馬達羅特衝上前去,踩着倒地的魔像躍上後背,掄起斧頭和盾牌瘋狂劈砍。但還沒等他們造成足夠傷害,那傢伙就搶先站了起來。
「快閃開!」
尤里克這聲喊叫讓兩人立即向兩側翻滾躲避。緊接着一柄纏繞着魔力的重錘呼嘯着砸向魔像的胸膛。
轟——!!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爆響,魔像仰面栽倒。這次顯然奏效了——暴亂的魔力波紋證明它遭到了重創。
它抽搐着胳膊試圖撐起身體,動作卻明顯遲緩下來。這時傭兵們呼喝着衝上去,雨點般的攻擊落在胸膛上。每挨一拳,那怪物就痙攣一下。直到他們徹底鑿開龜裂的胸甲,將核心砸得粉碎。
魔像這才完全停止了活動。
「操他大爺的…」傭兵們罵罵咧咧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大口喘氣。非戰鬥人員阿初和勞工們連忙跑過去檢查他們的傷勢。
「老子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左胳膊怕是徹底廢了。」
三名被魔像直接擊中的傭兵多處骨折。尤里克迅速翻找行囊,掏出一瓶藥劑,讓三人各抿一口。
「嘔,操!這什麼鬼味道?! 該不會是從臭水溝舀的吧?! 」
「效果很好別吐出來。骨裂程度的話很快就能癒合。」
「我這邊晃盪得有點厲害啊。」
「那個花點時間也能接回去。」
雖然衆人都備有一兩瓶藥劑,但白嫖的藥水總是更香……雖說這次這瓶嚐起來確實像餿水。
不過藥效確實顯著,前鋒恩格爾加德和馬達羅特很快拍灰起身,沒事人似的甩動手臂。
「味道跟屎一樣但效果真帶勁。好像已經痊癒了?」
「看着是好了但還沒完全接合。再多休息會兒。」
「會不會被人捷足先登了?」
按照古墓的建造常理,佈滿陷阱的甬道盡頭往往藏着最重要的祕寶。尤其在主墓室門前,機關密度堪稱死亡交響樂。這正是盜墓者阿初最耀眼的時刻——她能聽出石塊下弩機的呼吸。
從通道悄悄現身的夫人目睹方纔的戰鬥後,此刻終於露出切身意識到地下城危險性的表情。
「說不定這兒根本不是最終密室。」
『莫非…這裏是他們的陵寢?』
「這…!」
「啊……!」
「比想象中寒酸啊。」
「別碰!可能有機關。」
「團長看人的眼光果然毒辣。尤里克這小子還挺有兩下子?多虧他我們才能順利闖到這關。」
「寶藏呢?說好的寶藏在哪?」
這是歌頌英雄圖巴魯事蹟的銘文。雕像雕刻着三人形象——中央是英雄圖巴魯,左側疑似法師提頓,右側應是神官諾伯特。
尤里克接着讀了推測是法師提頓留下的文字。
「那這些玩意兒怎麼還留着?」
團長立刻舉起魔力球湊近石像。劍刃絕非大理石雕琢而成,分明是柄真劍。灰白色的刃身讓人一時走了眼。
他們接連突破四重死亡關卡,最終踏入主墓室的瞬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都把招子放亮些!要是在寶貝眼前送了命,做鬼都比別人憋屈三分。」
探險隊在此地用餐休整。重新整備完畢後,他們打開了通往下一個房間的入口。
碑文明滅可見,雖與現代文字相差不大,卻有部分難以辨識。
「這纔是地下城真正的寶藏,我非要帶走不可!」
「快看中間那尊石像!手裏握着的劍…該不會是真劍吧?」
「肯定過正午了,我的胃袋鬧鐘可準得很。」
「他媽的,鐵打的牲口。」
探險隊視野裏赫然立着雪白的大理石像。
尤里克反覆釋放魔力偵測,此處卻空蕩得反常。彷彿根本不是什麼終極密室。
「得先確認有沒有陷阱。」
「噓——冷靜。好戲纔剛開始。」阿初的匕首突然抵住說話者的喉結,青銅刃面上倒映着穹頂突然亮起的詭異符文。
幽暗的甬道再度出現,這次顯得格外漫長。
祭臺上確實堆着數十枚金幣和三顆寶石。但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已經過去多久了?」
「這裏不能踩。」
尤里克趁隙走向大理石雕像,伸手摩挲表面的紋路。
金幣寶石已難入她眼。縱使對兵器一竅不通,她也能看出此劍非凡品。
並非魔像。那更像是供奉的珍寶。
「阿初,去檢查一下。」
與之前粗糲的花崗岩墓室截然不同,整間大廳採用流淌着星輝的雲母大理石築成。魔力球的光暈甚至照不到對面牆壁,他們不得不點亮更多光球。漂浮的光斑裏,巨型石柱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噢……!」
本以爲這次也會有什麼機關,所幸石門能正常推開。只是這道花崗岩制的沉重石門,需要恩格爾加德與馬達羅特兩個壯漢合力才能推動。雖然也不是沒考慮過用魔法轟開,但沒必要冒這個風險。
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傭兵們發出喫喫的笑聲。
『他總爲我們指明前進的方向——後世的尋訪者們啊,且看仔細了!』
「嫌太重沒搬完唄。」
衆人列陣緩步推進。……陰影中漸漸浮現出某種輪廓。
夫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分明是英雄雕像,若劍是真品,必定價值連城!
只要不出大意外,再龐大的地下城通常也能在一天內攻克。普通規模的大半天足矣,小型的地下城甚至半天就能突破——當然所謂大小隻是相對而言,任何地下城都算得上是龐然巨物。
團長自然不敢妄動。這祭臺詭異得令人發毛,任誰看都像藏着致命陷阱。
「這倒是。」
「很快就能抵達最後的主墓室了。」
……!!
「就算有陷阱也值得冒險!這等寶物百年難遇。」
仍痛得半死的維克托看着活蹦亂跳的兩人,狠狠啐了一口。
祭壇後方矗立着雕像。隊伍保持警戒陣型向祭臺靠近,靴底摩擦石板的沙響在廳內迴盪。
盜墓賊阿初圍着祭壇和周邊區域細細搜查起來,這自然需要耗費不少時間。
團長按住夫人顫抖的肩膀。傭兵們繃緊神經不敢鬆懈。若真是最終密室,絕不可能毫無防備。連前廳都安置了魔像鎮守,這裏只會更加兇險。
走在最前面的盜墓者阿初突然停下腳步,抬手打出停止前進的手勢。整支隊伍瞬間如冰凍般凝滯——她發現了陷阱。
她將浸溼的紙張鋪在危險區域,像佈置警示標誌般利落。探險隊成員紛紛繞開這些死亡標記繼續前進,腳步聲在甬道里蕩起細碎迴音。
「可裝修規格完全夠得上最終密室的標準。」
「放屁!換作那羣傭兵崽子,塞屁眼裏也得順走。」
「是,團長。」
就在這時,有人「咦」地輕呼出聲。
恩格爾加德使勁揉亂了老幺的頭髮。說實話誰都沒想到他能有這般作爲。唯一波瀾不驚的只有早慧眼識英才的雷卡迪團長。
探險隊成員們趁機坐在祭壇臺階上小憩。
陷阱數量果然激增。天花板上懸着的落石機關尤其兇險,稍有不慎就會把人砸成肉泥。
夫人臉上浮現出濃重的失望。這點收穫還不夠塞牙縫。雖說寶石價值不菲,可誰願爲這些小玩意拼命?
團長令阿初上前查探。她喚來光頭維克托當墊腳石,翻身上了石像底座。
「操,沉得要命!」
「別亂晃啊混蛋!」
阿初經過反覆檢查,終於在手掌下方發現了個奇怪裝置,但始終沒能找出它連接着什麼機關。
「拔出來肯定能觸發點啥。」
按常理本不該輕舉妄動。
可夫人眼裏燃燒着志在必得的火焰,看那架勢就算天塌下來也要把這柄劍弄到手。
「說不定這玩意兒能通往下個區域呢?誰規定寶藏房非得是終點?」
夫人的說辭倒並非全無道理。團長向阿初投去詢問的眼神,少女也表示可能性雖低卻並非爲零。
「我贊成試試,團長。」
畢竟金主夫人才是話事人。團長認命般點了點頭。
「準備拔劍。既然有機關,全體退後警戒。」
探險隊立刻擺開防禦陣型。工人們趁機將驗明無誤的金幣寶石塞進背囊。
見衆人就位,團長朝騎在石像脖頸的阿初打出手勢。少年屏住呼吸緩緩抽動劍柄。
「………?」
然而四周靜得可怕。
「機關……怕是鏽死了!」
阿初的喊聲剛落,衆人撫着胸口慶幸逃過一劫。
就在此刻,哈拉爾豎起食指發出『噓』聲,示意大家噤聲。
「……老爺子,怎麼了?」
這陷阱竟是要淹死我們!
「『閉嘴等着!沒看見我在想辦法嗎!」
尤里克炸雷般的吼聲震醒恐慌的衆人。
伴着震耳欲聾的轟響,石牆轟然崩塌。
那是生之路標。
轉瞬間積水已漫過腳踝,冰涼刺骨。
衆人紛紛豎起耳朵。
緊接着——
魔法師提頓的箴言。
轟隆隆——
然後他看見了。
「狗孃養的!早知道不該碰這鬼東西!」
絕處必有生機。這鬼地方肯定藏着什麼機關。
「早就插回去了混蛋!根本停不下來啊!」
「衝通道!快跑!」
探險隊狂奔起來。
「操!我不想死!絕不能這麼窩囊地死!」
尤里克也被這突發狀況震住,瞬間腦中一片空白。
衝向那堵坍塌石牆後顯露的甬道。
水位持續暴漲,傭兵們勉強爬上高處的祭壇和大理石雕像。但誰都清楚,這不過是垂死掙扎。
滔天水浪從甬道里奔湧而出。
「全員準備突圍!」
「不,不對!清醒點!給我振作起來!還沒結束,肯定有脫身的辦法。絕對有。」
最後的密室。
魔法師提頓伸直的手臂,以及那根如利劍般豎起的食指。
「混蛋,把劍插回去!快給我插回去!」
「你們沒聽見什麼動靜嗎?」
「『團長!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 」
直指最終密室。
尤里克深呼吸幾下,猛地左右甩頭,髮絲在風中劇烈晃動。
「臥槽完蛋!」
衆人驚得手足無措,房間裏的水正悄然漫漲。
突然有段記憶如閃電劈開迷霧。
-他永遠爲後來者指明前路。看哪!
『冷靜,快思考…集中精神…快想!』
他掄起魔力之錘猛砸食指指向的牆壁。一下!兩下!三下!
……通道深處確實傳來異響。
出口一定存在…!
惡毒的咒罵聲炸響,夫人嚇得渾身發抖,陷入恐慌。
尤里克拼命回溯記憶,從甬道到石室的每個細節在腦中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