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 合格

科威拉克廢墟。

這座坐落於巴拉瑪戈斯城西境的遺址，曾見證魔族與人類英雄的傳奇之戰。當年包括英雄伊西多爾在內的三位英傑，在此與大魔族戈爾貢殊死搏鬥，最終斬下魔族首級奪得勝利。人類爲銘記那日的榮光，將這片廢墟完整保留在城市之中。

此刻在這名副其實的廢墟上，人們正三三兩兩聚集而來。

自然不是爲了紀念昔日的勝利——而是爲爭奪討伐隊魔法師的席位。

大魔法師維奧萊塔佇立在廢墟附近的空地，半闔左眼，將食指與中指併攏抵在眼瞼上，靜靜審視着人羣。

由於魔族封鎖了城市的主要收入來源——礦山，加蘭特伯爵再也無法坐視不理。爲此，他特意邀請與伯爵家淵源深厚的大魔法師前來相助。

這位女法師堅持要親自挑選同行者，伯爵府應允了她的請求，不僅在巴拉瑪戈斯城，連附近村鎮都張貼了招募公告。

雖然應徵者多是烏合之衆，但南部定居的法師們，或是南部事變後遷徙而來的施法者中，總有幾個可造之材。風聞已有她頗爲看中的法師前來應徵。

當廢墟聚集了五十餘人時，尤里克的身影悄然浮現。

望着這些實力不俗的應徵者，他真切體會到9;大魔法師9;這個尊號的分量。

魔塔認可的六位大魔法師！而阿爾芬海姆的大母正是其中一員。

尤里克的目光被兩名應徵者牢牢吸引——

一位是含着神祕微笑、正逐個打量法師們的棕發女子；另一位則是格外魁梧、肌肉隆起的壯漢。

『看來系統學過鍛鍊學啊。』

兩名魔法師體內蘊含的魔力密度遠超旁人。尤其是那名女子的魔力循環速度肉眼可見地快，卻能保持穩定狀態，正是操控力高超的鐵證。

而那男子的魔力如毛細血管般精細遍及肢體末梢——正是強化魔法的典型特徵。

尤里克想起鍛鍊學導師兼前輩大魔女耶爾妮。傳說她僅憑強化魔法單槍匹馬屠過龍。雖然普通魔法師都看不上強化魔法，但他深知若將其錘鍊到極致，也能造就這等怪物。

正當他以爲只有這兩人值得注意時，廢墟入口處晃進一道身影。

纖塵不染的貴公子。從考究的穿着判斷，多半出自富庶之家。

此人全身魔力密度與前兩位不相上下，卻看不出專精何種法術。

加林杜斯在拳頭前方凝聚出魔力彈，強化後的鐵拳猛然轟擊彈體。壓縮爆裂的魔力炸開一圈氣浪。

候選者如退潮般接連敗退。人數減半時，仍未有一人通過。

「阿茲貝麗。」

維奧萊塔似乎覺得警告到此即可，轉而說明起考覈流程。

『…….』

接下來輪到那位俊美的男法師。

首位挑戰者正是尤里克暗自留意的肌肉型法師。

「妄想靠這種手段對抗魔族？荒謬。何況強化魔法若未臻化境，對魔族根本收效甚微。」

高挑纖長的女性與拄着細長魔法杖的中年男子。

大魔法師從廢墟高處縱身躍下，衣袂飄飄地落在地面。那些環繞她旋轉的瑪那獸，此刻正在她頭頂盤旋飛舞。

大魔法師維奧萊塔的新觀察對象。

大魔法師維奧萊塔。

魔力震盪引發的衝擊波橫掃廢墟，碎石簌簌滾落。

當全身流轉魔力的女法師出列時，空氣陡然凝滯。她咧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自報家門：

「加林杜斯。」

精擅迴路又擅長實戰者鳳毛麟角——戰鬥終歸依賴直覺而非理論。

竟將魔力迴路植入體內循環運轉，簡直是個瘋子。

魔法師們騷動起來，七嘴八舌嘀咕着9;這又唱的哪出9;。

『終於要開始了。』

大魔法師帶着中年法師大步流星穿過人羣，手指如利劍般連續點出淘汰者。每一聲"你、你、你"落下，就有應試者灰溜溜退場。

『但過分吹毛求疵也是弊病，戰鬥中哪有時間逐條調整迴路。』

這番話讓不少魔法師的心絃爲之顫動。

「平均水平比預期差多了。本以爲能留下一大半呢。」

果然配得上大魔法師的威名。

「我要找的不是縮在後方的懦夫，而是能並肩獵殺魔族的勇士。記住——擋不住魔族攻擊者必死無疑。別指望同伴守護。面對抉擇時，我寧可多施一道攻擊魔法，也不會浪費半次防禦。銘記目標——是討伐，而非求生。」

簡短卻震撼的自我介紹。

「淘汰。下一位。」

加林杜斯漲紅着臉退下。縱然不甘又能如何？這可是大魔法師閣下的裁決。

「通過。下一位。」

護盾表面綻開蛛網般的裂痕——當然，這還遠不足以致其破碎。

維奧萊塔甩出句刻薄評價，徑直轉入第二輪考覈。

轟隆——！

「諸位想必已猜到，我是維奧萊塔。」

尤里克瞬間捕捉到女子周身湧動的滔天魔力，縱然與魔族維格拉德相比也毫不遜色。他當即確認了對方身份——不，在場所有魔法師都應該認出來了。

「考覈將分多個階段進行。不過並不複雜，各位不必緊張。」

但大魔法師此刻無暇只專注那一邊。現在開始，是檢驗的時刻。

後續又湧來十餘名應聘者時，廢墟上空突然張開結界屏障。

大魔法師構築的屏障，豈是等閒之輩能撼動的？

這是首位通過者。既然能在護盾留下裂痕，意味着對魔族起碼能造成微末傷害。大魔法師要的就是這個——反正本就是爲了選拔能稍微引起魔族注意的"添頭"。

「第一階段測試魔力儲備量。不論技巧高低，與魔族交戰時絕對魔力容量纔是首要因素。未達基準者立即淘汰。」

魔法啓動的瞬間，壓縮的魔力彎折成弧形刃鋒，唰地劈開空氣。攻擊範圍極廣，從地面到部分殘骸都被利落地一分爲二。

直到目光落在一名俊美法師身上時……她突然眯起了眼睛。

大魔法師語氣凌厲。

當所有法師都循規蹈矩運轉魔力時，唯獨此人將魔法迴路鐫刻在軀體之上。

她雙臂微張掌心朝天開始詠唱。周身盤旋的魔力洪流驟然加速，袍角無風自動。

單論迴路學的天賦，整個大陸都難覓敵手。

「有些人或許想着躲在後方打打輔助就行。但大錯特錯。懷有這種念頭的人，現在離開爲妙。」

——呼！

屏息瞬步，鐵拳以破空之勢轟向屏障。

僅此一輪就篩掉過半人選。七十名應試者轉眼只剩三十。

他甩了甩右手關節，立即爲拳頭和雙腿施加強化魔法。

……直到完成自我介紹的尤里克突然豎起劍指。

?!

「在驗證開始前，先告訴諸位。討伐隊要對抗的魔族，是超越常識的存在。它們是魔力凝聚的野獸，屠戮人類的怪物。」

維奧萊塔當然不認爲護盾會被擊破——在場的所有魔法師都心知肚明。

『確實是個有趣的傢伙。』

她眼底卻掠過一絲不甚滿意的神色。

雖因距離難以辨明迴路形態，但那絕非尋常。更離奇的是，這份情報連她的線人都不曾掌握。

他挑眉望向大魔法師，臉上寫滿「如何」。可女法師的冷漠表情紋絲未動。

「第二項測試開始。現在請各位依次全力攻擊這道護盾。」

數個球狀魔力從她體內湧出，開始環繞周身盤旋。

她併攏劍指輕輕一挑，盤旋在頭頂的一隻瑪那獸便俯衝而下，瞬間展開化作透明屏障。

雖威力驚人，這位筋肉法師仍不滿地擰眉，再度催動魔法。

尤里克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息正急速逼近。

維奧萊塔正如此思忖着。

「魔族是擁有龐大魔力的生物。分佈在皮膚表面的魔力，本身就是天然的護盾。除非是能造成足夠衝擊的強力攻擊魔法，否則毫無意義。」

廢墟的殘垣上驀然浮現兩道人影。

她同樣掃視着應徵者們，視線在某幾人身上微妙停留——那些用偵測魔法也看不透的、與年齡不符的出衆者。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先前，但反衝力震得他拳頭滲出血絲。

尤里克原本沒打算動用劍指。不，說到底提頓的劍指本就不是他現在能駕馭的招式。

但劍指對魔族產生了反應。想到必須通過這次試煉才能加入討伐隊，他的劍指竟自主行動起來。

尤里克右手的劍指突然灼燒般發燙。狂暴的魔力席捲全身，在指尖瘋狂壓縮凝聚，層層疊加。

誅殺魔族。

唯此一願。

原本指向蒼穹的劍指，此刻轉向地面護盾。

剎那間，海嘯般的魔力洪流從指尖傾瀉而出。

轟————！

魔力衝擊波將周遭盡數吞沒。

僅此一擊就耗盡尤里克全身魔力。威力越強，反噬愈烈。

然而——

僅此一擊，護盾便灰飛煙滅。

衆人瞠目結舌地望着這荒誕景象。

連癲狂的阿茲貝麗也凝固了笑意，雙脣微張。

大魔法師維奧萊塔輕輕擊掌兩下。

「合格。」

不是通過，而是直接合格。

連第三次考覈都無需進行。

在意外之處，她找到的不是陪襯，而是能與魔族抗衡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