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9 魔法都市維姆伯格
《法師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3310 字
大魔法師維奧萊塔收拾完巴拉瑪戈斯的事務,開始爲啓程做準備。
既然已經完美解決了伯爵城請求討伐魔族的委託,實在沒有理由繼續在這裏磨蹭了。
隨着魔族和魔物消失的礦山恢復正常運轉,市中心的鐵匠鋪裏再度響起叮叮噹噹的打鐵聲,灼熱鐵塊淬火的蒸氣在作坊裏騰起。
尤里克用完成委託的報酬買了根鐵芯法杖。纏繞着皮革握柄的杖身分量趁手,價格也正合適。
離開巴拉瑪戈斯前,尤里克又買了厚厚一沓紙。雖然紙質比不上阿爾芬海姆的上等貨,但日常書寫倒也不覺粗糙。
啓程前日,他走遍城市各處留下寫生畫作,將那些素描仔細收進行囊最裏層。
他還畫下了曾與討伐隊交戰的兩名魔族。觀察力敏銳的他只要專注看過的事物,大抵都能準確重現。這些畫像將來定能成爲魔法師研究魔族的重要參考資料。
隨着啓程之日臨近,大師維奧萊塔帶着師兄西洛森和小師弟尤里克,黎明時分便匆匆趕往馬車驛站。尤里克爲尋車駕,天不亮就忙前忙後跑斷了腿。登上車廂一看,果不其然擠滿了傭兵。
聽傭兵們閒談,那條頻頻襲擊驛道馬車的綠龍,終究被幾支傭兵團聯手剿滅了。
龍族屍身轉瞬腐朽,唯留鱗片瑩瑩生輝——對人類而言可是上等材料。龍鱗鍛造的甲冑動輒價值數百金幣;研磨成粉的鱗末更是鍊金珍品。雖說過量服用會成劇毒,但微量入藥便能令藥劑功效暴漲十倍。據說斷肢灑上龍鱗粉,當即就能啪地接回原處。
龍族天生具備飛行能力,對魔法亦有極強抗性,獵捕它們可謂難如登天。可若能成功狩得一頭,立馬就能坐上金山銀山。綠龍在龍族裏體型最嬌小,體質也相對孱弱,算是較易得手的獵物——雖說再弱的龍終究是龍。
馬車裏恰好有個會彈琉特琴的傭兵,每停靠村落休整時,琴絃便叮咚響起。……說實話那歌聲實在不堪入耳,但那些口耳相傳的史詩傳說倒令人着迷。尤里克最愛聽《英雄紀元》和《囚塔王子》,琴箱一開就湊到最前排。
《囚塔王子》的敘事尤其打動他。女巫將王子囚禁高塔實爲救命之舉,真相大白後兩人竟墜入愛河……「好個浪漫故事!」少年託着腮幫子,火堆把他的影子投在車廂壁上一晃一晃。
「和關押自己的女巫相愛?哈,這王子怕不是瘋魔了!」
尤里克對這樣評價《囚塔王子》的維奧萊塔嘟囔道"這才叫浪漫啊師父-",結果又被西洛森訓斥。他嚥下差點衝口而出的辯白——浪漫明明是人生必需品,喉結滾動着壓下滿腔不服。
由於綠龍羣近期仍在官道附近徘徊,往日猖獗的強盜團與怪獸羣落竟如被洗刷般絕跡。想必其中不少已在那巨龍胃袋裏腐熟了吧。旅途因此意外地令人心曠神怡。
這段本該乏味的旅程裏,尤里克全神貫注改良着魔力迴路。他決意要提高體內魔力密度,開闢更多儲存空間,這勢必要將整個迴路系統推倒重來。小修小補根本觸不到他期盼的境界。
尤其這回路需與肉體相融,註定要經歷無數次試錯,比改良結界耗時百倍。
維奧萊塔還傳授了尤里克一門祕術——將魔力如薄紗般覆滿全身。
嚴格來說,這個魔法是爲了防止肉身在接觸受污染魔力場所時遭到侵蝕的防護術。
「這不是西洛森嗎!」
「這是古代法師建造的奇蹟。」
正如老闆所言,偷瞥尤里克的視線已攢了不少。
西洛森昂首挺胸地說道,語氣裏滿是身爲後裔的驕傲。
「承蒙厚愛,但我已拜在他人門下。」
「最典型的當屬扎利亞城堡。人們常稱它爲詛咒之堡,那座數百年前在大魔族魔法中淪陷的城池。」
「好像有所耳聞。」
正因如此,流浪法師們往往選定一兩項魔法傾盡畢生精力鑽研。在這稍有不慎便會喪命的行當裏,十個半吊子魔法遠不及一個得心應手的法術來得珍貴。
「稍等。」
喫飽喝足的二人訂了間四人間。推門而入的瞬間,尤里克被窗外湖光山色震撼得驚呼出聲。他在陽臺上眺望許久湖景,轉頭瞧見西洛森癱在牀上,便問能否外出逛逛。
「老師在城中有故交,想必是去拜訪了。」
尤里克再一次對師傅的年齡感到好奇,但這次他識相地沒有貿然打聽。
尤里克笑着擺手否認,老闆嘖嘖咂舌。
當建造地下城的技藝薈萃成城,便成就了這般震撼的傑作。
在前往南部前線前,他們決定先繞道造訪名爲【本貝格】的城邦。
衣着考究的老人凝視着他的畫作,讚許地點了點頭。
「哦?那可願隨老夫修習魔法?別看這副模樣,老夫在魔法界還算有些薄名。」
「不,我並無隸屬。」
「畫筆能引動魔力共鳴…天賦異稟啊。魔法城何時出了這等人才?莫非你是學園所屬?」
然而——
三人向南途經三個村落,在岔路口毫不猶豫地轉向了西邊。
眼前是鋪展在巨湖之上的城市!那湖面浩瀚如海。
「怎麼會?您知道我認路最在行。」
「嘿,可有些年頭不見了。」
廳堂裏不僅聚集着傭兵模樣的粗獷漢子,更有不少身披法袍的術士穿梭其間。
「實在是…太壯觀了!」
「這是去哪兒回來了?」
年邁的旅館主人與西洛森互相寒暄着。
「我接班人!」
站在他身後觀摩畫作的,竟是位白髮如雪的老者。
大魔法師維奧萊塔也插了一句。
「接班人?……那位大人收徒弟了?」
「哈哈,哪有的事。」
「……相當了不起。」
「那些該死的魔族崽子們。聽說附近也冒出來幾個。」
「去上面抓魔族,剛下來。」
維奧萊塔突然閃身離去,只囑咐西洛森帶徒弟先去旅館安頓。見後輩滿臉疑惑,前輩用眼神指了指湖心矗立的魔法城。
湖心矗立着純白的宏偉城堡,神祕得令人屏息。八座長橋如絲帶般連接岸邊,橋畔建築錯落有致,整座城宛如流動的畫卷。每處風景都撞擊着尤里克的靈感神經,他急不可待想把所見傾瀉到紙面上。
魔力鍍層魔法的迴路比預想中更復雜艱深。尤里克想達到呼吸般自然的熟練度,怕是還得埋頭苦練好一陣子。
西洛森領着尤里克健步穿過步道,拐進橋頭一棟高聳的塔樓。旋轉門後傳來酒杯碰撞聲,大廳裏遊蕩着披甲傭兵,更多是裹着星空紋披風的術士。
西洛森和尤里克並肩在吧檯前坐下,旅館主人瞄了眼尤里克問是誰。西洛森咧嘴一笑,把手搭在尤里克肩上。
尤里克雙眼閃着興奮的光,目不轉睛盯着維奧萊塔全神貫注聆聽。
「哦?是哪位?」
尤里克正全神貫注地作畫時,突然感到背後傳來異樣的氣息,他猛然回頭——
「只能在附近轉轉。可別走丟了?」
尤里克終於抵達了魔法之都——本貝格。
如此向西疾行五日。
他們在湖畔公交站下車,踏上了通往城區的長橋。橋面兩側設有行人步道,臨水商鋪的櫥窗裏擺滿奇巧物件。尤里克看得眼花繚亂,目光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選定位置的尤里克全神貫注揮灑炭筆。他沉浸創作渾然忘我……絲毫未覺背後漸近的腳步聲。
「看着是挺精神。長得也俊,怕是要迷倒不少姑娘。」
老人眼中驟然迸發出精光。
徹底掌握一個魔法本就不易。唯有讓魔法迴路圖如掌紋般清晰烙印腦海,纔算真正練成。」
呃?!
這位老者確實散發着非同尋常的氣場。
「哪裏有被污染的魔力呢?」
「還嘴硬。瞧這兒的人眼神全粘你身上了。」
「這小子機靈着呢。」
「其次要數迪斯托里亞迷宮也頗負盛名。據傳已有數千年曆史,魔族總愛把人類扔進去取樂。還有受詛咒的器物也會散發污穢魔力——比如招致厄運的畫像,或是令持有者瘋狂的戒指之類的玩意兒。」
尤里克抓起布袋箭步衝出門外。
旅館主人將盛滿食物的兩個餐盤擺在二人面前。飢腸轆轆的兩人風捲殘雲般掃光了盤中餐。
「原本並沒有這些大橋。湖上只有那座孤城。等把魔族鎮壓到湖底後,才陸續添了八座橋……算來該有二百年了。」
「行吧。別太晚,師父到來前必須回來。」
當尤里克看清老人周身縈繞的魔力時,震驚得險些捏碎手中的木炭。那宛如深海般凝練的魔力密度,幾乎顛覆了他對魔法師的認知。
「明白。」
他在石橋漫步許久,忽地駐足從布袋抽出紙張和木炭。這般意境,用炭筆勾勒比羽毛筆更妙。
「啊——」
「少貧,快上飯!」
『……這景緻怎麼看都是藝術啊!』
「大魔法師維奧萊塔大人。」
老人瞳孔猛然收縮,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哈哈哈!」
「那人的弟子?就那個毫無浪漫細胞的女人?」
尤里克險些當場承認。
「也好,也罷…你叫什麼名字?」
「啊,我叫尤里克。」
「尤里克,好,我記住了。我是德羅格曼。」
老人意味深長地笑着,輕輕拍了拍尤里克的肩膀。
「期待再會。」
說罷轉身離去的老人德羅格曼。
尤里克想繼續作畫卻難以集中,最終收拾畫具返回旅館。
他向侍衛打探是否知曉德羅格曼的來歷。
「…德羅格曼?」
侍衛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大魔法師德羅格曼大人。與您師父齊名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