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0 比线索更珍贵之物

上午刚结束特里斯坦的治疗，正午又拜访导师海涅的实验室，尤里克仍雷打不动地拐向了图书馆。

浓郁的书香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弥漫而出，令他沉醉其中，脚步漫无目的地在书架间游走。近来他养成个新癖好——指尖随意划过书脊，碰到哪本便抽出来细读。

这般随性的阅读让他涉猎了形形色色的题材。

从《近世贵族生活图鉴》到《幽灵公主秘闻录》，再到《诅咒之城考据》，各式奇书尽收眼底。

正当他又一次沉浸在随机抽选的书籍中时，魔塔行政部的职员慌慌张张找了过来。

「尤里克先生！可算找到您了！请快随我来！」

「发生什么事？」

「元老院的诸位正在找您！」

见来人神情焦急，尤里克「啪」地合上书本站起身，心想必是出了要紧事。

当他匆匆赶到迪奥克莱斯元老的办公室，却意外看见黄金手尼鲁因正与元老们谈笑风生。

「哟，小友。久违了。」

端着茶杯的尼鲁因见到推门而入的尤里克，立即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舒利芬大人！别来无恙？」

黄金手像遇见多年挚友般，雀跃地与尤里克握手。元老们满脸好奇地揣测着两人关系——看这情形，绝非寻常交情。

「先生别来无恙？」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

「听说你要治疗前代魔塔主？哈哈，尤里克先生真是越看越了不起。」

尤里克连连摆手谦辞。黄金手欣慰大笑，向元老们告辞时，众人皆殷勤相送。

两人比肩穿过长廊，朝升降梯走去。

「听说你要公开魔力闭塞症疗法？」

「看来那只眼睛另有深意啊。」

「这都是尤里克先生的功劳。」

两名随从起初婉拒，但经不住黄金手连声催促，最终也躺倒在地面上仰视天花板。

虽不及本家气势恢宏，但任谁瞥见这座宅邸都会立即认出属于黄金手。尤里克往来时也曾多次得见。

黄金手与尤里克相处时，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这个青年深深吸引。

与大陆对前任魔塔主特里斯坦的评价——冷酷自私截然不同，黄金手尼鲁因给人一种慈祥老爷爷的印象。尤里克向他讲述了抵达罗纳迪姆后的经历。尼鲁因捋须含笑，仔细聆听着青年的故事，时不时点头应和。

面对真挚的感激之言，尼鲁因胸中涌起异样情绪。

马车朝着黄金手的宅邸疾驰。那片领地是他早年向魔塔捐献巨额资金换来的。

两人刚下马车，便有人恭敬相迎。黄金手的孙子雷洛迪安正向他们行礼。这位正是从本家随行至此、一路陪伴黄金手的人物。

确认宝藏线索后，众人离开地下区域，登上了停靠在站台的马车。

两人乘升降梯下行离开魔塔，却未搭乘停靠在站台的马车，转而朝地下区域走去。黄金手的两名心腹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阁下恩德，没齿难忘。」

大陆三大魔法团体之一——神圣魔法团盘踞的西方据点【厄尔玛什】。

「正是，我们需要全新解读。说不定这正是宝藏埋藏点的关键暗示。」

「确有此事。」

然而仅用区区材料费支援这点微薄心意，根本填不满黄金手的胃口。

「能否告知作此决定的缘由？」

此刻他正感受着心灵难得的宁静与温暖。那是再多金钱也买不到的、令人安心的悸动。

他们穿过地下商铺街巷，很快来到一尊手指形状的石像前。尤里克指向街道中央示意躺下。黄金手立刻欢快地仰卧在所指之处，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

「我也这么想。若论最后那座魔法都市，只能是位于西方的所在。」

尤里克用指尖依次戳点杜拉尔的藏宝图上——那轮被三枚纹章环绕的、半阖的太阳之眼。

说话间尤里克已将地图上三个坐标连成三角，指尖划过羊皮纸簌簌作响。

这是对人类同胞发自肺腑的感恩。

四个成年人像鱼干般并排躺在街心的滑稽景象，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张望。

「是的，我也是偶然发现。」

但他并未获准进入贵宾室。能踏入那扇门的仅有黄金手、他两名心腹以及尤里克。

黄金手望着自己沦为街头奇观的模样，反倒发出洪亮的笑声。

「多亏宝藏魔法师和先生，连这种新鲜事都体验到了！」

「哈哈，纯属偶然。二位要不要也躺下看看？」

魔法专精都市本贝格找到一枚，魔塔主城罗纳迪姆又得一枚。

尤里克颔首认同：

黄金手的心腹兼专属魔法师内罗对尤里克说道：

黄金手豪掷重金投入魔塔建设。以他和尤里克的名义发誓：今后所有受魔力闭塞症折磨的人，都能在魔塔接受免费治疗。

那些道谢绝非阿谀奉承的场面话。

「呵呵，真是奇妙。倒像是宝物自己呼喊着请求先生来找它似的。」

「我今日所得，皆承先辈恩泽。理当将光明馈赠世人。」

「当然，首先得确认最后纹章是否真在厄尔玛什。若判断失误，整个推断就会全盘皆错。」

事实上尼鲁因为了寻找纹章的线索也付出了巨大努力。他斥巨资雇佣众多寻宝猎人和专家，派遣他们前往各个城市搜寻纹章，然而这些人连相似的痕迹都没能找到，更不用说真正的纹章了。

「起初我以为中央的半阖眼睛象征落日时分。可这次在罗纳迪姆发现的线索，却位于永夜的地下。严格来说，那里根本不可能存在昼夜或阴影。」

黄金手噙着莫测笑意微微颔首，仿佛验证了当初的眼光。

「若您执意……可否资助些魔力闭塞症患者？人数不多，提供药材费即可。」青年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

「先生所言极是。」

元老会自然对此赞不绝口。毕竟如此规模的社会公益基金实属罕见。

「线索就在这里？」

「总该让我表达谢意……」

「依你所言。」老人接过名单时，羊皮纸在壁炉火光中沙沙作响。

「住得可还习惯？若不嫌弃，把这儿当自己家便是。」老人拍了拍天鹅绒坐垫，窗外喷泉声隐约可闻。

受益的魔法师们纷纷前往府邸，向尼鲁因·舒利芬阁下表达谢意。

「两处都是魔法都市。如此说来，最后那枚想必也与之有关吧？」

「这样就已经找到两枚符文了。」

自然早在数月前他就向魔塔之城罗纳迪姆派遣过专家队伍。每月花费数百金币，要求他们搜遍城市每个角落。可谁都未曾注意地下街道那座不起眼的石像——尽管他们都见过这尊石像，却没人想到要将石像阴影叠加在天花板的纹路上。唯有兼具卓越的直觉力、观察力与理解力这三重天赋之人，才能发现这个线索。

众人猜测他与尤里克必有什么隐秘交易。…某种程度上也不能算错。

尤里克将光线投射到石像后方。刹那间石像阴影与穹顶铭文重叠，幻化成藏宝图的纹样。他也顺势躺下，屈指轻叩黄金手身旁的地面。

至今仍有大笔资金以黄金手的名义流入魔塔，用于支持他重点关注的魔法研究——这位赞助人自然是魔塔最大的金主。

此人不仅送来宝藏线索，竟连半点报酬都不图谋！

「真是辛苦您了，尤里克先生。」

「看见了吗？」

这青年当真越看越令人心折。

三角。太阳。半阖之眼。

坦白说，尤里克的行事作风完全超出了黄金手的认知范畴——正因如此更教人挪不开眼。

尼鲁因自然不愿就这样与久别重逢的尤里克分别。黄金手揽着对方肩膀往会客厅带，笑着说比起宝藏不如先好好叙叙旧。

「多谢关照。现有住处很舒适，我住着很是惬意。」青年手指轻叩茶杯，瓷杯发出清越声响。

当元老会提议铸造黄金手半身像作纪念时，尼鲁因却断然拒绝。

四人围站在铺开地图的桌边时，黄金手率先打破沉默。

法师们做梦都没想到黄金手会为这种事捐款。冷酷无情的尼鲁因·舒利芬大人，不是向来对无利可图之事不屑一顾吗？

「哦！确实……令人叹服！先生究竟如何发现这机关？竟想到要躺在这尘土飞扬的地上。」

「若最后的纹章真在厄尔玛什，我猜宝藏应该就藏在这三角区域内。或许埋在某个城市、地下城，或是特殊场所。但具体位置尚无头绪。这三个纹章的线索或许能给我们启示。」

魔法师们离去后，尼鲁因出神地望着窗外，眼底泛起微澜。

「内罗。」

「是，阁下。」

「这辈子……我好像终于明白，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法师内罗唇角漾起浅笑。

「您说得是。」

他忽然觉得，或许尤里克带给舒利芬阁下的，远比宝藏线索更为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