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2 邀請
《法師的生存之道》 · 점선 · 3030 字
尤里克在腦海中反覆咀嚼着與魔族交戰的每一個瞬間。
比起初次戰鬥時被劍指魔法牽着鼻子走的狼狽模樣,這次第二場戰鬥總算有所進步。能將魔法附加在劍指上進行一定程度控制,加上與魔族加爾戈的對戰訓練,顯然都起到了關鍵作用。
這次的魔族對手過分依賴魔物體質。單論戰鬥素養,反倒不如魔族加爾戈來得老練。當然若那頭飛龍真參戰局面或許不同——但能被地龍阿拉杜爾一聲怒吼嚇跑的傢伙,實在算不上可靠盟友。畢竟龍族根本不管魔族死活,早拍翅膀溜走了。
雖有斬獲,尤里克仍覺處處遺憾。
首先過度依賴劍指魔法,面對飛龍這類變數也應對失當。雖說情有可原,但這些短板終究亟待彌補。
老實說若不用劍指魔法,尤里克並無必勝把握。即便拋開魔法,他武技雖更勝一籌,卻難言絕對優勢——對方魔力儲量遠超於他。這意味着,魔法造詣還需精進。
自那天起,黃金龍傭兵團看向尤里克的眼神明顯不同了。雖先前的並肩作戰已令他們見識過少年的實力,但誰都沒料到他竟能單槍匹馬生擒魔族。
雖說這魔族虛弱到連塞西莉亞團長拼着重傷也能擊殺,可魔族終究是魔族。烙印在人類骨子裏的恐懼本能,讓團長當時都不敢輕舉妄動。
黃金龍傭兵團雖興奮地向同行吹噓那場驚天戰鬥,卻沒人當真。傭兵本就好誇大其詞,何況十八歲的少年獨戰魔族?衆人只當他在對抗魔族時表現亮眼罷了。
運輸隊領袖弗雷蒙特准男爵與村長達成協議,承諾向侯爵大人稟明村莊受損狀況,並移交了適度賠償金。雖說這多少帶着討好權貴的心思,但總比對災民冷眼旁觀要強。
滂沱大雨又持續了一整天終於停歇。運輸隊和護衛隊雨停便即刻啓程,未再耽擱。所幸此後未再因暴雨阻滯行程。
自首座村莊出發第四日,黃金龍傭兵團終於重返諾布倫託城堡。
傭兵們躍下馬車便噼啪作響地活動僵硬的筋骨。望着熟悉的據點,他們歡呼雀躍地確認任務真的結束了。
「這下能胡喫海喝逍遙一個月啦!」
「回頭又該啃指頭討生活了吧?」
「船到橋頭自然直!」
對這羣朝不保夕的傭兵而言,未來不過是下次領薪的日子。他們只管活在當下。
黃金龍的漢子們將即將在驛站分別的尤里克團團圍住,巴掌雨點般落在他腦袋肩膀和後背。
「兔崽子後會有期!真他媽痛快!」
「反正還得來找我姐。」
「哈哈,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是爲了畫畫,對城市多留了些心眼罷了。」
漫長冥思過後,尤里克終於起身回房。
對塞西莉亞而言,這一刻恍若夢境。
當尤里克完成塞西莉亞的最後治療返回時,僕從通報別館來了訪客。
那片從未允諾他人的心域,長久以來都保持着荒蕪的空寂。
儘管阿米克也曾造訪德雷克斯特城堡十餘次,卻從未像尤里克這般領略過那裏的萬千色彩。
阿米克·舒利芬卿一見到尤里克就綻開笑容:「尤里克先生——」
尤里克結束溫馨的晚餐後,回到了別館的住所。僕人們顯然持續打掃過,房間裏一塵不染,整潔如新。
…纔怪!她腦子裏也裝滿不可告人的旖旎畫面
「元老院誠邀尤里克先生蒞臨。此乃正式請柬。」
「天天來都行!」
「這些日子承蒙關照了,姐姐。」
那孩子肯定還以爲她是端莊優雅的貴婦人
他踏入浴池,久違地將身體浸泡在熱水中。那些黏附在皮膚上的疲勞碎屑,就像鍋釜裏的食材般漸漸軟化溶解。
尤里克與運輸隊和護衛隊那些短暫共事過的熟人一一告別,將行囊甩上肩頭,踏着落日餘暉大步離去。
意志。魔法。迴路。鍊金術。戰鬥。強化術。劍指。魔族。龍。
只能徘徊着靠近又退開。
塞西莉亞輾轉反側。最終卻用灼熱的目光代替了告白。
這是個令人泫然欲泣的安謐之夜。
雖說早已察覺病情漸愈,親耳聽見尤里克宣佈完全康復時,仍激盪起別樣的心緒。
「……想喝啤酒的話,我隨時都願意請客。」
阿米克·舒利芬執意要回禮。尤里克擺手推拒時,被他斬釘截鐵打斷。這般執拗模樣,倒與血脈相連的黃金手尼魯因如出一轍。
雖是溫柔憐惜,卻還不是與她相同的愛戀。
雖然只是離開了短短半月,但回到這處生活多年的地方時,一種奇異的溫暖依然湧上心頭。
早知道會被愛情折騰得如此心煩意亂!
塞西莉亞團長的清嗓子聲壓下喧鬧。她向尤里克道辛苦,當場結清了約定報酬。
「直接吻上去啊!之後自然水到渠成!進度條自己就會蹭蹭往前跑的!」
「那…能否討些上等畫紙?」
相伴八個月的時光,他比初見時更顯英挺。
他對她展現的這份情愫,尚不足以稱之爲成熟的愛意。
「這段時間沒見先生,可把我悶壞了。夫人和女兒都不在…」
魔法師瓦爾德布自我介紹後,從懷中取出信封遞給尤里克。
* * *
「看來我得向老師您學學旅行的門道啊。」
無數主題在腦海浮沉起伏,卻不顯紛亂。
塞西莉亞是久經沙場的傭兵,卻在愛情裏笨拙得像個新手。
……她現在總算明白,爲什麼傭兵們都愛唱那些肉麻的情歌。
公主早已明瞭自己對尤里克的心意。只是隱忍不發。
「好、好的,那您好好休息,大姐頭。」
「我也經常想念這裏。」
「恩情談不上。若非要答謝,下次請我喝杯啤酒足矣。」
「對方只說來自魔塔。」
他想起曾在艾爾德羅伯的小屋度過的森林之夜,緩緩躺倒在草坪上,仰望着尚未圓滿的月亮。靜謐中,他陷入了沉思。
終究不忍心踐踏這份純淨如雪的心意
這位在地面摸爬滾打十五年的傭兵公主,早已見識過太多兵痞們的腌臢勾當。腦海裏塞滿各種烏七八糟的念頭,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望着尤里克離去的背影,塞西莉亞癱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每當撞見他小鹿般澄澈的眼神,所有勇氣都會瞬間凍結
此刻連月光都已隱沒。
「這段日子畫的能讓我開開眼嗎?」
她聽過無數傭兵們傳唱的情歌,卻不知該如何譜寫自己的戀曲。
魔塔?尤里克匆忙趕到會客廳,看見留着精緻八字鬍的男子。
久違共享晚餐的兩人雖身處空蕩餐廳,笑聲卻始終未歇。阿米克尤其愛聽尤里克講述旅途見聞。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
說實話機會多如繁星
她在心底反覆排練過千萬遍
然而這道情堤究竟能抵擋到何時,仍是未解之謎。
尤里克抬眼打量對方時,來人直接道明瞭來意。
「承情了。正好瞧見張閤眼緣的。」
「真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尤里克,承此大恩還是頭一遭……」
當尤里克走到舒利芬家正門時,認出他的門衛熱情地打起招呼。穿過大門後,他立即朝主樓書房走去——當務之急是向阿米克·舒利芬卿報備平安歸來的消息。
「自然。諾布倫託城堡最頂級的畫紙,包在我身上。」
「辛苦了…下次見,尤里克。」
他靜靜合上眼簾。
尤里克終於宣佈塞西莉亞徹底痊癒。如今魔力迴路幾乎完全恢復到原先狀態,說是完好如初也不爲過。
但他卻感覺彷彿偎在大哥懷裏般溫暖安心。
尤里克那吐露甜言蜜語的飽滿雙脣,今天依舊安然無恙。
但那顆衝破層層戒備闖進來的心,此刻卻被填滿到近乎脹痛的程度。它膨脹得太過龐大……甚至讓人不敢去想象將它掏空後的模樣。
「但日常維護仍需堅持。誰能保證不會復發呢?早晚各運轉一次迴路循環,這樣基本就能杜絕後患。」
* * *
「久仰。我是魔塔所屬,瓦爾德布。」
那是幅描繪着精靈棲息的守護樹——垂柳的畫作。反正同場景還有多角度素描,贈予一張也無妨。
「初次見面,我是尤里克。」
「是誰?」
塞西莉亞猛然攥住尤里克的手掌,直直望進他眼底。
公主殿下無數次想要付諸行動
從前如此,現在亦然。
深知尤里克畫技的阿米克開口請求。尤里克爽快應允,從行囊抽出畫作。駐足觀賞的阿米克·舒利芬露出饜足笑容。尤里克表示若有中意的,儘管挑走便是。
神清氣爽地沐浴完畢,尤里克沒有直接回房,轉而走向花園。只剩銀色月光點綴的庭園瀰漫着夢幻氣息。
尤里克從信封裏抽出請柬,細細品讀。
信上字字懇切,魔塔殷盼他的造訪。
若能抽身,望速啓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