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９７話　普通劍士

「希爾瓦，你能不能退出隊伍？」

在西格魯恩這間冒險者專用的大衆酒館，隊長布萊斬釘截鐵地對我這麼說。

等級3冒險者隊伍『月光御劍』。

隊長的天職是『重騎士』，成員有天職『輕劍士』與天職『魔法劍士』，以及沒有天職，只是普通劍士的我。

雖然偶爾會臨時加入遠距離攻擊或回覆人員，但基本上都是這四人組一路打拼到現在。

只要看到成員組成，任誰都會對像我這樣無職的男人混在天職集團裏感到疑問吧。如果我在其他隊伍看到同樣的組成，也會有相同想法。

不過，理由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支隊伍原本就是我創立的，由我擔任隊長。

希爾瓦・克雷因，20歲，冒險者等級2的劍士。

但是，這樣就好。如果連這種時候都耍帥不了，那我應該放棄當冒險者，握緊這筆錢回老家。

所以，我要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離開隊伍吧。他接下來的話，我幾乎沒聽進去。

「希爾瓦，這樣可以吧？」

成員增加到四人，迅速升到級別3，然後在意這點的我把隊長的位置讓給了布萊——然後，現在他們依然沒有衰退，以破竹之勢朝着級別4突進。

不管是戈瑪、狼還是史萊姆，我都不曾輸給這些代表地下城淺層上層的魔物。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能勉強應付。

無法使用武技，不僅限於強力的劍技。身體能力也是。

「————喂，你很強吧？」

前途一片光明。所以就算我說出不繼承家裏的麪包店，要在首都當冒險者闖出一片天的夢想，家人也輕易地答應了。

如果回老家繼承家業，父母或鄰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喜歡那個英雄傳說」

就算這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也不想放棄當冒險者。

想改變，卻改變不了。沒有足以改變的才能，我擁有的只有至今爲止一直揮舞的一刀流的劍。

但是，就算是社交障礙極強的我，也知道這是第一次交到同伴的絕佳機會。升到等級2後，魔物的強度也逐漸上升。探索區域的危險度也是。

我有嚴重的社交障礙，無法做到一旦答應了又翻臉說不，然後道歉這種高級的交涉技巧。

『輕劍士』和『魔法劍士』兩人說得很難聽，但遺憾的是，那全都是事實，我無從反駁。

剛認識的時候，他還是比我矮一個頭的少年，但成爲天職『重騎士』後，身高和體格都一下子長高了。

之後轉眼間就過去了。

可惡……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前衛職業可以通過自己的魔力自然地提高身體能力。即使沒有成爲魔術師的魔力量，演算能力，以及天賦，劍士和戰士等前衛職業的人也會自然地纏繞着最適合強化自己身體的魔力，提高力量和速度。

「太，太好了……我終於也有了天職……！」

「我一直把你當成大哥……」

揮舞月光魔劍的傳說劍士的英雄傳說很有名，很多人都會用這個命名。雖然是經典，但對我來說也是憧憬的名字。

我受到了彷彿回到3年前的衝擊。

天職什麼的太荒謬了。就算沒有被授予那種特別的力量，只要像這樣一直揮劍戰鬥，應該也能學會更高階的武技。即使沒有天職，也有學會各種武技，甚至學會魔法，成爲強大劍士的人。

「喂，你幹嘛不說話啊。就算你保持沉默，布萊也說要開除你了，結果是不會變的。」

但是，我卻無法使用新的武技。

「我是桃川————不對，我想想，叫我『風魔』吧。」

而我則是在沒有被授予天職的情況下，迎來了18歲。

「因爲和我差不多歲數和等級的人裏，你是最強的。」

不只是我，他們也對店家指指點點，但沒有人責怪他們。不管是店主還是這裏的客人，都早已知道那兩人不是店裏的客層，也就是低等級的冒險者。

布萊很快就升到等級2，我們不斷深入地下城。

啊啊，不行了。一旦答應了，就完了。

就算這樣，我也不想放棄當冒險者。

就這樣，我順利地持續着冒險者活動，升到等級2的時候……我還是單人冒險者。

不過，這樣就說得通了。

我確實很習慣用劍，劍術的招式也已經融入身體。

所以，我要放棄。放棄冒險者……放棄劍士……

正因如此，從一開始就擁有天職，大搖大擺的兩人，從加入時開始就對沒有天職的我態度很強硬。

我也曾經有過同樣的想法。在你成爲夥伴的第一年。

「我說，你自己也明白吧。已經到極限了」

明明應該深深後悔的……不知爲何，我卻鬆了一口氣，那天睡得很香。

全都放棄吧。

「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所以很輕鬆地就成爲了單人冒險者。新人冒險者居然單人冒險，這已經跟死局沒兩樣了……但我有劍術的才能。

已經到極限了，現在這個瞬間，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隊伍原本就是我創立的，由我擔任隊長。

所以，即使沒有天職，也存在着這種才能的差距。

但是我的身體能力只比普通人稍微好一點。這是普通鍛鍊的極限。

住手，別答應啊希爾瓦！快住手！！

但布萊不知爲何，向我這樣的單人冒險者搭話。

完全沒錯，明明有這種大型新人要加入，我這種傢伙到底有什麼臉賴在隊伍裏？

「吶，你願意和我組隊嗎？」

「新成員很厲害哦，擁有罕見的『雷劍士』天職。」

如果我離開隊伍，你們的確應該去符合等級的更高級店家。

我反射性地說出了和以前一樣的話。

我開始隱約感受到單人冒險的極限，而布萊的提議正好幫了我一把。

「真是的，終於可以跟這裏的便宜酒說再見了。」

「……我不需要。如果要往上爬，應該會需要錢吧。這些錢，你就留着自己用吧。」

隨着身體變大，變強，他手中的劍也變成了強力的大劍。再加上各種劍術技能，以及重騎士的固有技能。

但是從布萊的天職覺醒的現在，我被迫見識到才能的差距。夢想早已枯萎。我甚至不再感到嫉妒。

回過神來，發現布萊對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個人。

那個分不清是少年還是少女的孩子，露出神祕的微笑這樣問我。

「爲什麼找我……」

『輕劍士』和『魔法劍士』兩人一邊抱怨，一邊離開。

「喲，小哥，可以打擾一下嗎？」

「是啊……布萊，如果是你，一定可以……」

「……回故鄉吧」

所以我坦率地對布萊說。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從冒險者劍士轉職成其他職業的餘地了。就算加入阿斯特利亞軍，我這社交障礙的傢伙也不可能幹得下去。還沒戰鬥就會被壓力壓垮。

是啊，沒錯，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別這麼說。我希望希爾瓦也能接受，再離開隊伍。」

明明沒有才能，卻緊抓着冒險者身份的我，一直留在低等級的範圍，有才能的傢伙則不斷前進。

自然地提高身體能力，以及強化系武技。即使沒有天職，中級的冒險者也會擁有其中之一，或者兩者兼備。

再繼續下去又能怎樣。既然如此，還不如現在就放棄一切，去當面包師，這樣的人生要好得多。毫無疑問，比起我這種廢柴劍士賭上性命狩獵魔物賺日薪，從早到晚烤美味的麪包對社會和人類更有貢獻。

已經到極限了，現在這個瞬間，就是放棄夢想的時機。我明明是這樣想的，明明應該是這樣想的……

兩人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站了起來。

不是這種包袱般的無職大叔，而是適合以冒險者身份更上一層樓的新戰力。

「不錯啊，我也喜歡那個英雄傳說」

「而且是大家期盼已久的專屬治療師，女孩子！不好意思，沒有你這種無職大叔的容身之處。」

被獨自留下的我只能咬緊牙關，默默地繼續坐着。

雖然沒見過，但看他的打扮，應該是盜賊職業吧。

以他的名字爲號召，同樣擁有天職的年輕才能也聚集起來，『輕劍士』和『魔法劍士』兩人也加入，一支豪華的劍士隊伍完成了。

「可惡……如果……如果我有才能的話……還能跟他們一起……」

「是啊，就是說啊。明明等級提升後，使用的店家也必須跟着升級，你卻一直執着於這種店。」

前衛職業只要魔力量或魔力質量達到一定水平，即使沒有天職也能發揮出遠遠超過普通人的身體能力。如果兩者兼備，就能成爲超人。

「所以……我要離開隊伍……」

雖然他這麼說，但不可能無所謂。我也想要錢。因爲覺得差不多該換一把劍了，所以一直一點一點地存錢。

說實話，我有劍的才能。只是我自以爲有。

能想象的只有自己什麼都沒變，只有年齡增長的模樣。

繼續堅持當冒險者，總有一天會因爲失誤而死得很慘。就算運氣好能繼續幹下去，等年紀大了身體衰弱後，連低等級的單獨活動都做不到了。

「是啊。」

住手，別說了……要是被那樣說的話……

夥伴們都離開了。我把分手費還了回去，貫徹了最後的倔強。

體能沒有成長，武技也只會『一閃』的劍士，頂多只能在等級2活動。

布萊終於找到自己能夠接受的新夥伴。

布萊也離開酒館，我終於迎來極限，眼淚奪眶而出。明明是個老大不小的男人，卻顧不得羞恥，嚎啕大哭。

過於悲慘的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算繼續下去，也只是在淺層拼命賺日薪的生活。等級3的頭銜，全都是多虧了隊友。

我已經知道自己的極限了。

很好笑吧，沒有想象中的劍術才能，也沒有魔力的才能，真是無能至極。我缺乏所有能變強的才能。

我的人生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就這樣作爲一輩子都出不了頭的劍士繼續當低等級冒險者，要麼回家烤好喫的麪包。

已經夠了。從15歲成人後，我當了5年的冒險者。

「我、我……就算這樣……」

說實話，我覺得布萊看人的眼光很糟糕。

布萊似乎是騎士家出身，但因爲種種原因，他沒有繼承家業的立場。他對自己的劍術很有自信，所以跟我一樣投身於冒險者的世界，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不，我知道。全都是因爲我太弱了。只是因爲太弱，連跟上他們都沒辦法。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這就是冒險者的世界。

「……是嗎」

「……是嗎？」

黑髮黑眼，和我一樣的顏色，是個像黑貓一樣的孩子。

我只能聽着布萊的低語，以及他離去的腳步聲。

在聚集了擁有天職的年輕人之中，18歲的我領悟到了自己才能的極限。

「至今爲止，給你添麻煩了……永別了，布萊。」

理性這樣大叫，但當我回過神來，我已經握住了盜賊少年伸出的手。

我一定會後悔。因爲我已經看清了殘酷的現實，我絕對無法實現成爲大冒險者的夢想。和在附近座位上開心地和夥伴喝酒的那些剛成年的人相比，我已經不一樣了。

我在首都西格魯恩近郊長大，嚮往成爲劍士而到劍術道場習劍，是在阿斯特利亞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年。

而我被證明了兩者都沒有。

放棄吧。

我不記得自己有懈怠過努力。作爲冒險者，也跨越過生死關頭。

布萊原本就在騎士家庭中學習戰鬥，打下了基礎，再加上本人的才能，以及天職，他迅速成長。

「爲什麼是我……」

他似乎聽到了剛纔的對話，我應該正好剛離開隊伍吧。他接下來的話，我幾乎沒聽進去。

爲什麼沒有人阻止我？跟我說你辦不到。只會默默揮劍的陰沉傢伙，不可能在冒險者這一行成功！

「喂喂，別這麼感傷嘛。接下來還要開新成員的歡迎會呢。」

這就是我的一切。

光是還有選擇的餘地，我就已經算幸運的了。布萊在剛出道的時候，還一本正經地說過“絕對不能回家，不成爲冒險者中的佼佼者就只能死在路邊”這種話。

「希爾瓦……希爾瓦・克雷因……」

兩人開口就是抱怨或挖苦……但沒有騷擾或在戰鬥中妨礙我，已經算是有良心了。不管怎麼說，他們尊重布萊，允許我留在隊伍裏。

其實，把腰間的愛劍和懷裏的公會卡一起扔掉，回到故鄉纔是最好的選擇吧。就算繼續下去，也只是在淺層拼命賺日薪的生活。等級3的頭銜，全都是多虧了隊友。

某天，我正在這間酒館喫着平常的飯時，布萊少年向我搭話。當時他15歲，我17歲。

我無言以對。

但是，我從以前到現在，都只能使用劍的武技『一閃』。

「無所謂。」

在我們努力探索地下城，以升級爲目標的期間，被授予天職的布萊喜極而泣。

如果我有妻子和孩子，肯定會喜極而泣地收下布萊的分手費，下定決心繼承家裏的麪包店吧。從對冒險者沒有留戀這一點上來說，那樣或許更幸福。

那樣更好。這樣的人生，毫無疑問在臨死前會感到幸福。

如果回老家繼承家業，父母或鄰居熱心腸的人說不定會擅自幫我安排相親，這樣或許還能結婚。

爲什麼……爲什麼，會說出和布萊當時一樣的話。

這就是我擁有的頭銜。

「這是分手費，你收下吧。」

既然約好了組隊，至少得一起去一次地下城纔行。

明明已經升到等級3，現在卻還在這裏喝酒喫飯，這也只是布萊在照顧我而已。

強者會成功並前進，弱者會失敗並離開，不然就是死。

「因爲我覺得在差不多的年齡和等級中，你是最強的」

「嗚、嗚……嗚嗚……」

布萊已經長高了，他俯視着單手拿着酒杯低着頭的我，像是在說服我一樣說道。

「沒辦法啊，我當了好幾年的冒險者，卻只知道這種小酒館。」

「只有在新手時期纔會來這種店，都二十幾歲了還在這裏喝酒，很丟臉耶。」

「的確，隊長一直受到希爾瓦先生的照顧，我能理解你想講情面的心情。但是，一直以來都是我們照顧他吧。以前的恩情早就還清了。」

然後，明天、後天、明年、後年、十年後，我都會在這間聚集了滿懷年輕希望的新人冒險者的酒館，喝着便宜的酒嗎……？

我即使在現在的狀態下，也必須竭盡全力才能跟上他們三人。

不過，像我這樣的男人別說妻子了，就連妓女都不會搭理，只會被無視，是個軟弱的處男。

「希爾瓦……抱歉……」

布萊急劇變強，持續成長，在下級冒險者中一下子成爲了有望之才。

啊，沒有家庭也是我的幸運。

不是任何人的錯。在實力主義的冒險者世界裏，只是顯示出理所當然的結果。

布萊把一疊鈔票放在我的面前，然後從座位上站起來。

「其實，我已經決定好下一個成員了。」

「……啊？」

我擠出僅存的自尊，用顫抖的手抓住鈔票，然後塞回給布萊。

就這樣，以我爲隊長的等級1冒險者隊伍『月光御劍』成立了。

過於悲慘的未來景象，鮮明地浮現在腦海中。

就這樣，我錯過了放棄冒險者身份的機會。

我應該老老實實地繼承麪包店嗎？

只是，我有劍術的才能。在道場裏劍術最好，也能與成年現役士兵打得不相上下。

但是，看來今天終於要結束了。

「恭喜你」

「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好吧。」

於是，我來到了西格魯恩的迷宮管理局。雖然不至於被當成鄉巴佬，但老實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嗚嗚……」

在潘多拉聖教花了大筆錢進行鑑定後，我被指出完全沒有魔力的才能。

『輕劍士』是個輕浮又自大的傢伙，『魔法劍士』是戴着眼鏡，裝成知識分子的魔導士。

爲什麼那時候，我會相信自己呢？我自以爲有劍術的才能，太自大了嗎？

但是布萊自己宣告要開除我，兩人只會高興，沒有理由反對。

所以，被獨自留在這家店的我，光是這樣就準確地表現出自己的狀況。

「風魔嗎……我知道了。」

布萊從我15歲剛出道時就和我組隊，所以一直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只有在最初的一年，稍微像個前輩而已。

「希爾瓦，我也覺得很抱歉。但是，我想更上一層樓。我相信這把『月光的御劍』，總有一天能讓我達到級別5。」

「布萊先生，我們快走吧。那兩個人一定也在等我們。」

儘管如此，我還是依依不捨地繼續當冒險者。依靠着我所沒有的，擁有壓倒性才能的三個後輩。

於是，我來到了西格魯恩的迷宮管理局。雖然不至於被當成鄉巴佬，但老實說，我有嚴重的溝通障礙，所以很輕鬆地就成爲了單人冒險者。新人冒險者居然單人冒險，這已經跟死局沒兩樣了……但我有劍術的才能。

看來，我似乎完全沒有魔力的才能。

「隊伍名……就叫『月光御劍』吧」

看來他們已經預約了其他店。

已經到極限了，現在這個瞬間，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明瞭兩者都沒有。

決心動搖了。

「太好了，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