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１６話　王國的末路（1）

王國終於淪陷了。順帶一提，扎岡也淪陷了。

作戰大獲成功，我們欣喜若狂。由於情緒過於高漲，我被大家拋起來歡呼，而在這期間，地面的搖晃也完全平息了。

劇烈的震動和轟鳴聲已經過去，現在只有幾塊瓦礫崩落的零星聲響。

「哎呀，葉山君，真是幫大忙了」

我再次感慨地向他表達感謝。

不愧是我們的最終兵器。在關鍵時刻打出靈獸這張王牌的葉山君，可以授予他本次的MVP稱號。

「那可真是嚇人啊。要不是黃豆粉吠叫，我也動不了」

「這樣啊，也謝謝黃豆粉了」

「所以，現在開始午休」

傳入耳中的，是失去一半以上的土地後仍持續崩塌的大地聲，大遺蹟的結構體碎裂的金屬聲，以及被無情地吞入深淵之底的愛民們臨死前的慘叫聲。

他一直警戒着的另一個人類集團。

是人類。這肯定是人類引起的。歐瑪如此確信。

「雖然很想親手給扎岡最後一擊」

時間拖得越久，歐瑪的迎擊準備也會越完善。我們爲了最後的王宮攻略，也打算一準備好就立刻進攻。

我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過了12點。正好是午休時間。畢竟早上起得很早，肚子也餓了。

那個小鬼就是他們的首領。然後燒燬鍛造場，殺死兩名大戰士，最終導致王國崩潰的『狡猾之人』，肯定就是那個小鬼。

不，他根本不想相信。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全身卻因沸騰的怒火而發紅，他決定不再思考。

從被燒燬的南大門，有一羣人堂堂正正地走了進來。

「哦，幹得漂亮！」

「有什麼關係，反正不管怎樣都得補給一下嘛。」

雖然大崩塌暫時平息，但面對用慘烈都不足以形容的嚴重損害，戈瑪們只能不知所措，歐瑪向他們喊話。

「大家辛苦了。雖然戰鬥還沒結束，但已經平安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

睜開眼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樣子我行我素啊，桃川」

即使不通過使魔，從遠處也能看到。

苦難的歲月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向神祈禱，獲得加護，引導着還很弱小、數量稀少的戈瑪。

或許是因爲這座要塞有一部分是用試煉之塔的基底建成，所以沒有掉進大洞裏。然而，圍繞要塞的城牆呈現半毀狀態，也能看見被崩塌波及的地方。

而且，歐瑪自己放出的使魔也傳來了同樣的景象。

呼喚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最近的地下有準備食物和補給品，不過沒辦法休息太久就是了。」

那個人類清楚地看到了使魔的眼睛。他知道歐瑪正在看着。

他在笑。雖然歐瑪無法分辨醜惡的人類臉上的表情，但他直覺地理解到，那傢伙正在嘲笑歐瑪，嘲笑偉大的戈瑪之王。

居住地也從只有小帳篷，到用巨大的布做成帆，容納了幾個大家庭，木造住宅也變得不再稀奇。糧倉充實，儲備了各種各樣的物品。

平時可以同時看到熱鬧的街道和勇猛的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容的嚴重損害，戈瑪們只能不知所措，歐瑪向他們喊話。

整個地面都塌陷了，只留下中央的塔和周邊，形成了一個超巨大的甜甜圈型大洞。王國全境，東西南北所有地區都如字面意思般墜入了地獄深淵。

「……馬」

聽到一如往常充滿威嚴的有力話語，原本無所事事地吵鬧的戈瑪們立刻當場跪拜。

雖然大崩塌暫時平息，但面對用慘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巫女們拼命求饒。抬頭仰望的藍天，混雜着冉冉升起的黑煙，形成混沌的色彩。

不是肉眼所見。是飛在王國上空的使魔之一捕捉到的。

「扎岡，要是至少有你留下來的話……」

視野一片漆黑，腦袋一片空白，但歐瑪全身卻因沸騰的怒火而發紅，他決定不再思考。

集中所有戰力，而且不是別人，正是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黑神，將他那可恨的加護之力全部授予的御子。」

爲了跨越這絕望的大崩壞，再次建立偉大的戈瑪王國，最重要的就是消滅『詛咒的御子』，斬斷邪神的詛咒。

「啊啊……神明大人，您要拋棄朕了嗎……？」

我抱着在扎岡發動自殺式攻擊後立刻恢復原狀的黃豆粉，以示敬意。咦，它好像有點不情願？

這並不是觸怒了神。

所以他才讓王國墜落。爲了將僅憑少數人類，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抗衡的戈瑪大軍一網打盡。不，是爲了毀滅這個王國本身。

映在使魔大眼珠中的，那個像小孩子一樣的人類，用無比邪惡的表情扭曲着臉開口說道：

「什、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歐瑪從未在意過地面之下。因爲所有人都堅信，大地是永遠支撐着我們戈瑪的絕對存在。

睜開眼睛，美麗的巫女的臉龐朦朧地浮現。

戈瑪們以戰吼回應歐瑪的號召，再次取回了戰意與士氣。

雖然對方也受到了意想不到的巨大損失，士氣應該已經無法維持戰鬥，但歐瑪說不定能統合殘存兵力，建立起最終防線。

山田被我悠哉的語氣搞得一臉無奈，不過確實需要補給。

歐瑪的怒吼，空虛地迴盪在逐漸毀滅的王國上空。

「抬起頭來。不要屈服。站起來，戈瑪們啊！我們還活着。我們還沒有輸。我們必須戰勝邪惡的人類！」

「那、那個，難道是……」

爲了達成如此繁榮，究竟耗費了多少時間？遙遠的過去，少年時代立志在此地建立王國的回憶，至今仍歷歷在目。

「午休嗎？你還是老樣子我行我素啊，桃川」

與此同時，歐瑪察覺到了。面對這令人難以置信、過於絕望的景象，歐瑪停止的思考開始運轉。

而且，正因爲知道王國會墜入地底，纔會在東門緊急建造要塞，佔據位置。那是勉強能逃離崩塌的位置。而且，也是爲了近距離觀看崩壞的王國。

「洗刷王國崩壞的仇恨！奪回我們的驕傲！斬斷邪神的詛咒，贏得偉大戈瑪王國的未來！」

堂堂正正地出現在眼前的，是終極的仇敵『詛咒的御子』，以及他率領的人類們。

「看啊，人類來了！他們要來把我們一個不留地全部殺光！」

這個魔法陣廣場就在王宮的正前方，由於位置比周圍高，可以將南側的街景一覽無遺。

「啊啊，怎麼會這樣……」

「如你們所見，戈瑪王國已經沉入了地底。但是要塞的一部分和王宮還完好無損。歐瑪也還活着，而且還有不少士兵守在那裏」

事到如今才察覺，已經太遲了。

歐瑪集中了剩下的所有精銳戰力，準備消滅他們，就在他開始高聲指揮的時候。

即使如此，歐瑪還是必須宣佈。因爲，自己正是統治戈瑪的獨一無二的王。

不知道國王看到王國崩毀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歐瑪，我很期待看到你的表情哦。

地點是正後方的北門。唯一沒有被火焰波及的北門，被一道耀眼的斬擊給劈開了。

然而，那個人類卻知道。知道王國的正下方是一片無底深淵，知道王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謳歌了數百年的繁榮。

歐瑪憤怒不已。

這個判斷是幸運的。單純以兵力數量來說，現在還超過人類的少數兵力。

手下的戈瑪們還在。留在王宮警備和要塞裏的戈瑪們，雖然沒有大戰士，但都是精挑細選的精銳。

在發生這場大崩壞之前，王國外圍發生了爆炸。由於爆炸地點都在城牆旁邊，沒有任何重要設施，所以歐瑪只確認了輕微的損害，認爲不需要在意。

要是阻止他就好了，歐瑪打從心底後悔自己的判斷。

歐瑪終於恢復理智，伸手製止了邊哭邊靠過來的巫女，緩緩地撐着杖站起身。

送往各地的開拓也逐漸成功。通過各地的貢品，王國甚至聚集了大遺蹟各地的產物。

「爲什麼要做這麼殘忍的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一定會回到這裏，重新開始建設王國。無論遇到什麼苦難，他們都戰勝了，一心一意地爲了王國的發展而努力。

不，他根本不想相信。就算是惡夢，應該也會讓他看到更溫柔的內容吧。

面對這超越人類智慧的災厄，歐瑪自然地屈膝跪下，被絕望擊垮。正如他所說，他現在的心情就像是被神明拋棄了一樣。

「先往南大門移動吧。」

砍倒樹木，搭建柵欄和了望臺，建造簡陋的要塞。爲了養活不斷增加的人口，尋找容易種植的作物，也開始耕田。

「那個人類早就知道了嗎……這個王國的正下方，有個這麼大的洞穴！」

率領着黑色魔獸們，帶着全副武裝的邪神加護的強力人類精銳士兵，那個孩子就是人類的首領。

「可惡……可惡……可惡……」

恢復理智後，歐瑪優秀的頭腦再次開始運轉，從眼前的光景分析、理解狀況。

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事。這個王國竟然會沉入地底，走向滅亡。

然而，緊接着王國便發生了震動，轉眼間就變成了劇烈的搖晃，伴隨着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和地鳴聲，大地裂開，一切都開始崩塌。

再次眺望眼前的景色，只看見一片黑暗。那是巨大的，實在過於巨大的大洞。

失去。失去了一切。

王國有一半以上被大地吞噬消失，士兵們陷入混亂，神官們發出慘叫，巫女們拼命求饒。抬頭仰望的藍天，混雜着冉冉升起的黑煙，形成混沌的色彩。

可能性是無限的。戈瑪的繁榮和光明的未來，是神所約定的————這樣的夢想和希望，全部都崩潰了。

以噴火龍爲首的魔物來襲，其他種族的吉拉，以及不斷湧現的不死族。王國面臨過無數次滅亡的威脅，也曾暫時捨棄這片土地逃走。

確認東門的人類頑強抵抗後，爲了確實打倒他們，歐瑪甚至同意派出最強的大戰士長扎岡。更重要的是，扎岡本人強烈要求。

「那是『詛咒的御子』。肯定是那個最邪惡的黑神，將他那可恨的加護之力全部授予的御子。」

總之，多虧了葉山君和黃豆粉，我們大獲全勝。

王宮裏還留有豐富的物資，要塞內的倉庫也有一半以上完好無損。食物和裝備都很充足。

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多少時間，或者只是昏厥過去而已。

集中所有戰力，而且不是別人，正是扎岡本人的強烈要求。歐瑪不得不答應。即使知道，也無法停止後悔。

「填飽肚子之後，就去給王國最後一擊吧。」

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已經不想再看任何東西了。

「歐瑪大人！」

城牆崩塌一半以上的要塞，已經等同失去了防衛機能。

這狀態就像是架了一座巨大的橋，我們要從這裏攻進王宮。

不過最重要的準備，其實早就已經完成了。

失去整個城市，人民死絕，鍛煉出來的大軍團也消失，連那個扎岡也不在了。歐瑪自己最清楚，這是無法挽回的狀況。

「剩下的只有王宮警備隊和一些守備兵嗎？」

別說未來了，成爲王的數百年間，建立的王國，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這並不是單純的悲劇性天災。

崩塌的大地不只有泥土和石頭。還能看到相當多的大遺蹟的金屬柱和碎片。

就算是歐瑪，被神明拋棄的話也只能放棄一切。戈瑪是受到神明庇佑而誕生，註定繁榮昌盛。自己身爲戈瑪的王君臨天下，也是神明所定下的命運。

市場也迅速擴大，交易量逐年增加。感覺再這樣繼續以物易物的話會有限度，爲了進一步發展，正在考慮建立新的制度。

他看見了耀眼的白色光芒。

雖然已經完全沉浸在勝利的氣氛中，但畢竟取得了如此輝煌的戰果，現在就先坦率地高興一下吧。

「噗咕咕，噗嘎！」

歐瑪現在，已經失去了一切。

「可、可惡……」

事到如今，狡猾這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了。那應該叫什麼？比至今爲止見過的任何人類都更邪惡，更擅長智謀，殘酷無比且膽大包天。簡直就像侵蝕了神所註定的光輝王的命運本身，邪神的詛咒————

從好幾個使魔傳來的視覺情報中，其中一個捕捉到了在東門築起的要塞中，人類的身影。

戰力差距還留有少許不安，不能就這樣得意忘形地發起突擊。

這股憤怒，遠超乎以前得知兩名大戰士戰死時的憤怒。身爲王，不能在衆多部下面前失去理智的自制心，如今已蕩然無存。

那裏是唯一沒有崩塌的地面。在它的正下方，應該有巨大的柱子在支撐着。正好只有從南大門到要塞的大道，像架着橋一樣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光之聖劍』！」

憤怒到失去理智，放聲怒吼。

「各位，安靜。」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萬一這根柱子也崩塌了，就得考慮飛行的方法……不過不用挑戰製作熱氣球或飛船，讓我鬆了口氣。

「怎麼可能，王國……朕所建立的王國……」

從中央要塞到外側的土地，到大城牆爲止，全都消失在地底。雖然眼前是失去一切的絕望景色，但歐瑪爆發的情感已經平復，能夠接受眼前的事實。

因此補給品也都是事先準備好的，幸好沒有白費。

「所有的戈瑪們，戰鬥吧！無論如何都要殺了那個『詛咒的御子』！」

不知何時，他們放棄了東門的要塞，再次從南大門出現，毫無疑問是讓王國崩潰的人類集團。

真是壯觀的景象。連我自己都沒想到能做到這種程度。果然想象和現實還是有着天壤之別。

「……別吵，我聽得見。」

從崩塌的天花板構造來看，南北向有根粗到不可能破壞的柱子。因此在全部崩塌的遺址中，只有這根粗柱子還留着，而它正上方的大道也還留着。

這個魔法陣廣場就在王宮的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烈要求。歐瑪不得不答應。即使知道，也無法停止後悔。

率領着黑色魔獸們，帶着全副武裝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羣人堂堂正正地走了進來。

「耶耶耶耶耶，歐瑪啊啊啊啊！（耶耶耶，歐瑪在看我！）」

所以他才讓王國墜落。爲了將僅憑少數人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子』。如果不殺了他，王國就沒有未來。

歐瑪舉起手杖，指向正面的南大門。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該死的人類啊啊啊啊啊啊啊！」

歐瑪確信地說道。那是『詛咒的御子』。如果不殺了他，王國就沒有未來。

對人類無限湧上的憤怒與憎恨，讓歐瑪失去理智，無法正常判斷自己到底在看什麼。

當使魔的視野映出人類指着自己嘲笑的邪惡表情時，一支箭矢飛來，使魔的視野頓時陷入黑暗。雖然只是射落了一隻使魔，歐瑪卻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一片漆黑。

他相信在那裏的陣地上，有殺害他妻子的殘忍無情的刺客。

這次是計劃將主力投入到人類那邊，所以自己所在的要塞無論如何都會變得薄弱。正因爲如此，爲了應對刺客的奇襲，只選擇了精銳來防守。以質量彌補數量的不足。

「噗噗噗，噗嘎——　（噗噗噗，噗嘎——）」

光是抵達建在中央的試煉之塔就耗費了大量時間，而跨越塔的試煉又花費了更多時間。但是，正因爲自己也跨越了艱難的試煉，才得以創造出『巨大化』，獲得進化爲大戰士基拉・戈古瑪的力量。

因此，如果神明註定王國會在此毀滅，那他也會接受————然而，否定這個命運的不是神聖的神諭，而是區區一個人類。

那場爆炸，是爲了破壞支撐王國的大遺蹟的結構體。肯定是瞄準了支柱般的部位進行爆破。

歐瑪一聲令下，戈瑪們開始行動。已經沒有一個人絕望地低着頭了。

每天拼命地活着，即使如此，還是慢慢地、確實地、以令人昏厥的毅力增加數量、整頓裝備、鍛鍊士兵。

「……大人……歐瑪大人。」

儘管如此，王國還在擴大。可以無限擴大。即使支配了整個大遺蹟，也要繼續向外，直到外面的世界。

讓腦袋一片空白的絕望感，被不斷湧現的鮮紅情感所覆蓋。

只是因爲人類的惡意所引發的，邪智暴虐。

一開始只是簡陋柵欄的防禦，後來用石頭堆成低矮的牆壁，再堆成石牆。最後終於建成了需要抬頭仰望的大城牆。

雖然一看就知道，不過通往中央塔的路只剩下那裏和另一側的北門。

平時可以同時看到熱鬧的街道和勇猛的士兵們駐守的要塞，但現在只能看到逐漸擴大的地裂將一切吞噬的天崩地裂。

「由於人類的邪惡企圖，王國崩塌得面目全非……但是，朕的王國還沒有毀滅！」

不光是這裏能看見的南側，就連對面的北側、西側和東側，王國全境都遭到了這場大災害的侵襲。

歐瑪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景象。

「朕還在。朕還活着。聽好了，只要朕，戈瑪王歐瑪還在，王國就永遠不滅！而且，你們也還活着！」

『光之御子』率領的集團，像是要夾擊他似地出現了。

在那條殘留的大道上，可以看到零星幾個奇蹟般倖存下來的戈瑪，但值得注意的並不是他們。

當時，這裏還只是個只能稱作小聚落的規模。在大戰士的力量下，防禦變得堅不可摧，居住地的擴大才終於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