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８２話　頭與右臂（1）

看到『魔女之鍋』的底部冒着黑煙，頭蓋骨滾落在地，我終於當場倒下。

「哈啊……累，累死了……」

只留下沉重的疲勞感。比起勝利的喜悅，終於結束艱苦戰鬥的安心感更加強烈，身體逐漸失去力氣。

雖然很想就這樣忘掉一切睡着……但不能這麼做，這就是獨自清醒的痛苦之處。

「比嗑了戈瑪藥，搬運芽衣的時候要好一點吧。」

覺醒成狂戰士，把戈瑪血祭之後，我用臨時的擔架拖着倒下的她，把她搬到最近的妖精廣場，這是相當痛苦的回憶之一。

因爲同伴們筋疲力盡地倒在附近，這次也必須由我來回收。畢竟下一瞬間，雪灰狼可能會被血腥味吸引過來襲擊我們。

好不容易在沒有出現任何犧牲者的情況下，打倒了橫道這個大BOSS，要是在這裏被野生魔物喫掉，那可就後悔莫及了。

哦哦，沒想到這麼快就叫我了。真是光榮，露因希爾德大人。

「————就是這樣，我們總算打倒了橫道」

「頭，逃了。所以，炸彈，沒用」

然後，我塗上熟悉的傷藥A，同時使用止痛藥。

不，不是那種意思。雖然我確實有那種感覺……但看到她哭着爲我的平安而高興，那種氣氛就消失了。

「移植我的右臂。」

「抱歉，雷姆，麻煩你幫忙看守一下。我要睡一會兒」

全裸的幼女雷姆出現了。恭喜，是個健康的女孩。

「神爲支柱，自立者。然汝等人類乃羣聚，集結，相互依偎者。孤高非人之道。攜手並進，王道亦通，邪道亦通」

「那麼，首先……從雷姆開始吧。」

雖然抱着一半以上的不安，但還是嘗試了一下————唔，這種魔力被大量消耗的感覺，是成功發動了！

之後，黃豆粉和紅赭也醒了過來，所有人都平安復活了。

首先從治療自己開始。

「誒，有……難道說！」

它的牙齒已經咬到了骨頭，所以還是先用夾板固定，再用繃帶包紮起來吧。

「就算你這麼說，但也沒辦法再做些什麼了吧？」

就這樣，我重新穿上褲子。雖然破破爛爛的，但這是在學園塔強化過的制服。

「這樣就暫時可以放心了」

「不過，只剩頭蓋骨的話，好像就無法復活了。這個完全被當成道具，『直感藥學』有反應，腦中浮現了說明文」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軟綿綿的，彷彿融入景色之中逐漸消失。簡直就像自己只是用顏料畫出來的存在。自己被塗上新的顏料，逐漸消失。

必須先嚐試無法確認生死的雷姆復活。

要是雷姆不在了，杏子和葉山君都會傷心。黃豆粉和紅赭肯定也是。因爲雷姆已經是出色的隊伍成員了。

「桃川，你在這方面真的很冷淡啊」

「對不起，小太郎……我完全沒派上用場」

我本來覺得電池這種角色實際上和什麼都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優秀的素材派上用場。如果是本體的話，核心自不必說，應該還有其他能用的素材。

如果沒有賦予在制服上的各種強化魔法的恩惠，我大概就無法做到把橫道扔進釜裏的行動了吧。話說回來，即使腳受傷也能四處活動，最大的恩惠就是這件制服。

「泥之器。屍之杯。將污濁與怨恨化爲血肉，空白的意志搖盪。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回來吧，雷姆！」

「噗嘎嘎！」

「哦哦，還好我有做止痛藥。畢竟光是疼痛就會讓人無法行動。」

「惡食貪食之獸，已非汝所能應付————然而，勝利之道並非只靠自身力量。精靈御子，汝引導有方」

『食人鬼的頭蓋骨』：眷屬『食人鬼』的頭蓋骨。那是不祥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要裝備。啊，雛菊小姐的頭蓋骨對我特別照顧。其次是東君的。

沒錯，如果只靠我們原本的現有戰力，光是應付『完全變態』之前的橫道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如果他一開始就拿出真本事，我們之間的戰力差距大到我們會在轉眼間全軍覆沒。

「誒，不能稍微休息一下再開始嗎？」

對現在的我來說，大家的頭蓋骨已經變成了不可或缺的重要裝備。啊，雛菊小姐的頭蓋骨對我特別照顧。其次是東君的。

「非常感謝」

「非常感謝」

坐在我身旁的雷姆小聲說道。

我剛想站起來，就感到一陣劇痛。橫道的腦袋蜈蚣狠狠地咬住了我左腳的小腿。

「呃……好惡心」

葉山君，黃豆粉和紅赭，都只是因爲魔力匱乏而一起倒下了。雖然難受，但只要睡一覺就會恢復，所以沒問題。這是我的經驗。

我因爲得到了露因希爾德大人賜予的寶貴加護，所以先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的右臂。」

「眼睛所映之物並非真實。瞳孔之鏡所映之物，不分實影虛幻。故欲惑人，當先惑其眼————」

多虧了藥效，左腳的疼痛暫時緩解了。雖然只是用名爲止痛藥的麻痹來掩蓋痛覺而已。即便如此，在必須立刻行動的時候，能夠止痛真的是非常可貴的效果。

她判斷就算在這裏引爆，也無法徹底殺死橫道，所以才故意放着不管。真是了不起的判斷。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如同混沌的黑色沼澤，正詭異地波動着。我的魔力確實注入其中……不久，漆黑的水面上，浮現出一個小小的白色人影。

難道說，這次的咒術是幻術————

等我察覺時，已經太遲了。

「啊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另外，我個人還注意到一點，就是頭蓋骨的額頭部分開了個洞。那不是我用匕首亂刺一通弄出來的。怎麼說呢，就像是原本那裏還有一隻眼睛一樣。

「吾將授予汝新的咒術」

「喂，橫道真的死了嗎？那傢伙，感覺就算變成屍體也會復活」

他的右臂正好從手肘處斷掉了。雖然只是我做的應急處理，但似乎暫時止住了疼痛。

普通熊大小的黃豆粉，重量遠比人類要重。要是雷姆不能變身成黑騎士，恐怕就搬不動了。

「哇，這完全就是人類的頭蓋骨啊」

看來，她確實繼承了記憶，成功復活了。

「我明白你的擔心」

「在那之前，你先去換衣服吧」

「主人，晚安」

「泥之器。屍之杯。將污濁與怨恨化爲血肉，空白的意志搖盪。無垢的靈魂啊，無需擔憂。無需迷惘。無需懷疑。只需在身旁。汝乃跟隨主人之人————『隸屬的影人偶』」

在慶祝我們戰勝了激烈的戰鬥，所有人都平安無事之後，我告訴了他們我和橫道之間壯烈的對決。

「主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疼痛，但現在腎上腺素的福利時間似乎已經結束了。

我急忙跑過去抱起雷姆。

「沒事，我明白的。靈獸化好像有葉山君魔力耗盡就會解除的限制」

沒想到露因希爾德大人會說出同伴的重要性。她意外地也有少年漫畫般的熱血之處？

過了半天左右，大家也平安醒來了。

「我早就用過好幾個其他同學的頭蓋骨了。事到如今，再多一個橫道的又有什麼關係」

在給它最後一擊之前，我因爲太過拼命而忘記了疼痛，但現在腎上腺素的福利時間似乎已經結束了。

「葉山君毫無疑問是MVP。要是靈獸化能力沒有覺醒，就無法戰勝橫道了……黃豆粉和紅赭，也謝謝你們了」

突然，視野變得模糊，眼前露因希爾德大人的身影也變得扭曲。

「————吾之信徒，桃川小太郎」

然後，我們就這樣粘在一起了一會兒。就在我快要忍不住的時候，葉山君醒來了。嗯，你真是個時機絕佳的男人。

「好的，主人」

不過，他們兩人說的也有道理。

「汪汪！」

哎呀，慾望不小心就跑出來了。

應該稱之爲大顎，排列着銳利大牙的形狀。儘管如此，人類原本的齒列也完整地保留着。而且外側還具備那個咔嚓作響的剪角，形狀讓人一看就會想起橫道的大嘴。

我因爲得到了露因希爾德大人賜予的寶貴加護，所以先一步醒了過來。我正準備告訴杏子戰鬥已經結束，大家都平安無事————的瞬間，就被她推倒了。

「是被小雷姆用炸彈炸飛了嗎？」

「總之，這樣就全員生還了。來吧，雷姆，來幫忙回收大家」

雖然橫道是怪物，但他的額頭上並沒有第三隻眼。

也就是所謂的電池？經常有這種模式，輸送力量的人和使用力量戰鬥的人是分開的。

簡而言之，就是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都不能過火。即便立於權力的頂點，人類終究是人類，不可能像神一樣全知全能。

「嗯，也是，果然會變成這樣」

「是啊，蘭堂，別在意。偶爾也讓我大顯身手一下嘛」

橫道活着的時候明明那麼讓人討厭，但變成屍體之後卻突然變得很有魅力。畢竟那傢伙的身體可是魔物素材的寶庫。

雖然肉體和精神上的疲勞已經到了極限，但魔力本身還有餘裕。應該足夠發動咒術了吧。

雖然沒有……但說不定，再過一會兒就會睜開。如果真是那樣，那傢伙就會進化成更加強大的怪物吧。

「我有一個想嘗試的方法。」

「是啊是啊。那可是我珍藏的核心炸彈……啊啊，不管是炸彈還是橫道的本體，都太可惜了」

在與靈獸黃豆粉＆紅赭的大決戰中，那傢伙的部位散落一地，但似乎都能作爲優秀的素材派上用場。如果是本體的話，核心自不必說，應該還有其他能用的素材。

「即便立於頂點，人終歸是人。若非神之身，全知全能之位永不可及。人乃個體，亦爲羣體。雙足若失其一，便易傾倒————不，此等小言於汝而言尚早。毋須迷惘，相信自己，勇往直前」

「雷姆——」

最先醒來的是杏子。她一醒來就跳起來準備發動魔法，看來是在恢復意識的瞬間就想起自己還在戰鬥。然後立刻進入戰鬥狀態，簡直就像個老練的士兵。

就連葉山同學也皺起眉頭，看向自己失去的右臂。

事實上，那傢伙就算只剩腦袋也還在繼續攻擊我們。比至今爲止戰鬥過的任何魔物都更像怪物。

「話說，實際戰鬥的是黃豆粉和紅赭，葉山君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畢竟已經實行了轉移自爆作戰。雷姆究竟能不能平安復活呢？還是說，那是特別的一具，無法替換呢？

雷姆眨了眨圓圓的眼睛，清楚地回答。

「話說，我可是個傷員啊？」

那樣的話，還能稱他爲人類嗎？超越人類的力量，如果立於人類的頂點，到時候究竟會形成怎樣的集團————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吾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算稍微放着不管，也不會有魔物靠近。

「哦哦？」

幸好，裝滿行李的洛伊羅普斯只是被橫道撞飛了而已，還沒有消失。物資也安然無恙。

把所有人都搬到妖精廣場後，我終於可以休息了。

畢竟我們是轉移到妖精廣場，就算稍微放着不管，也不會有魔物靠近。

杏子受到雷擊的餘波而昏迷。但呼吸和脈搏都正常，沒有生命危險。

『食人鬼的頭蓋骨』：眷屬『食人鬼』的頭蓋骨。那是不祥的鬼之首。討伐食人鬼的證明，暴食與貪食的殘渣。汝，勿沉溺於慾望。此首，至今仍受無盡飢渴所困。

這就是新幻術的效果……不對。這不是視野扭曲。

「主人……沒事，我記得。」

我第一次詠唱『隸屬的影人偶』。因爲，當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在鎧甲裏擅自變成幼女了。

「桃川，你這麼說嗎？我啊，在發動中魔力會不斷減少，光是給它們倆輸送力量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而且，我們經歷了那麼激烈的戰鬥。就算是這種東西，也得當成收穫纔行。要是能從本體上得到核心就好了」

不過，就算再塗上藥膏，手臂也不會重新長出來。最多隻能準備義肢。

也就是說，雷姆的靈魂，或者說寄宿着自我和記憶的核心，應該存在於身爲施術者的我體內。這方面和泥人偶的時候一樣。沒有被改成完全獨立型真是太好了。

原來如此，雷姆在轉移之後，也注意到了橫道的腦袋已經從本體上脫離了。

「拜託了，回來吧，雷姆！」

「咦，什麼方法？有什麼好方法嗎！？」

「不，你沒被吐息燒成焦炭就已經足夠了」

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她全裸幫忙。

這什麼「欲致人於死地，當先致其於死地」的說法。

和迅速換好衣服的雷姆一起，我先搬動了杏子，接着是葉山君和紅赭，然後鼓起幹勁把隊伍中體型最大的黃豆粉搬到了妖精廣場。

這就是新幻術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是個傷員啊？」

即便是一般人，能力差距也相當驚人，而在異世界裏，差距會更加懸殊。如果蒼真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或許就能得到接近神的能力。

「是我，扭曲了，嗎……」

我緊緊抱住她，沉浸在感慨之中。不管怎麼說，變成人形，能夠說話的雷姆，讓我產生了比以前更強烈的愛意，不，是愛情。我不能允許她在這種地方失去。

這、這又是種新感覺的死法呢，露因希爾德大人……

「說的也是。那我們明天再去拿吧……在此之前，得先想辦法處理一下葉山同學的傷勢。」

「幹得好，雷姆！好，我們趕緊去拿吧！大家來幫忙！」

「是的，這次是多虧了同伴的幫助。如果沒有靈獸的力量，我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正如葉山君所說，這個頭蓋骨的形狀與人類不同。最奇特的部分，果然還是嘴。

「雷姆，你沒事吧？還記得嗎？」

這是討伐橫道的報酬。光是打倒這傢伙就能獲得新咒術，看來他果然是個超乎尋常的對手……

「雖然這東西確實很噁心，但畢竟是從強大的魔物身上得到的貴重素材。我會好好利用的」

「太好了，復活了！」

「唔，好痛……這麼說來，我被咬了呢。」

然而，在這個魔法異世界裏，神明甚至會賜予人類名爲加護的特殊能力。就像『勇者』蒼真一樣，存在着能力壓倒性地超越常人的存在。

兩人一副退避三舍的樣子。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從鍋底取出橫道的頭蓋骨，舉起來給他們看。

這就是新幻術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什麼好方法嗎！？」

我脫下破掉的褲子，把恢復藥灑在傷口上。順便一提，那傢伙骯髒的舌頭舔到了我的大腿，所以我也把那裏清洗乾淨了。

我本來覺得電池這種角色實際上和什麼都沒做一樣……但考慮到葉山君和黃豆粉和紅赭的關係，我覺得那是最好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