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６８話　被放逐的王

第一次抽菸是什麼時候呢？原本覺得沒什麼好喫的，卻在不知不覺間成了無法放手，不可或缺的東西。

難怪未滿二十歲的未成年人會被禁止抽菸，應該是初中時理解了這個道理吧。

這是一根幸福的煙。特別是戰勝強敵之後，更是格外美味。

龍一離開吵鬧的慶功宴會場，獨自來到入口大廳抽菸。

「……不過，精彩場面都被桃川搶走了。」

八岐大蛇攻略戰。立下最大功勞的，是那個嬌小的咒術師。

既不是「勇者」蒼真悠鬥，也不是自己。

龍一認爲，遙遠古代從零開始建立國家的開國君王，一定就是那樣的人吧。爲什麼自己會被賦予「王」這種天職，龍一至今仍然不明白。

「天道同學和我一樣擁有鑑定系的技能，所以只要看一眼，應該就能明白了吧。把手放在這上面，契約就成立了。」

聽從他人的命令不符合自己的個性。所以他纔會成爲不良少年。

但是，只要知道她“能用”，即使被發現使用了，也能找到藉口。因此，她可以不被同伴發現地使用，以提高技能的熟練度，而不會冒太大的風險。

就算是這樣，龍一還是看不順眼。那個囂張的娃娃臉，一臉得意地讓事情照着自己的想法進行。

不過，如果她只是想用可愛的演技討好悠鬥，那與自己無關。被女人的笑容或眼淚欺騙，是悠鬥自己的責任。

「————啊，天道同學，你一個人嗎？」

「結果，我也是被那傢伙利用了嗎？」

小鳥露出惹人憐愛的微笑，輕巧地揮動右手。

龍一砍到的似乎不是手持的武器，而是身體的某個部位。

「就說不需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需要生活上的幫助。現在正是召喚侍女的時候。

「那麼，打掃、打掃～」

「你來幹嘛？」

手感很紮實。這次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從寶物庫拔出的王劍，將即將砍到龍一脖子的劍刃斬飛。

回想起來，能讓自己如此期待的傢伙，他是第二個。這種傢伙很有趣。所以，即使是這樣的自己，也能持續與他來往。

的確，女僕準備了舒適的寢具，足以讓人度過一晚。

這裏是妖精廣場。正確來說，是曾經是妖精廣場的地方。

綠色草坪和花田的地面，被像是紅黑色血肉的粘稠泥巴所覆蓋。原本有妖精胡桃林蔭道的廣場兩側，不知從哪裏運來的瓦礫和廢鐵堆積成山，白色魔物從那裏爬了出來。

「你這傢伙，已經什麼都————」

「可惡，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隨從・侍女』：隨侍於王身邊之人。侍女會回應王的一切要求，奉獻一切服侍王。

「我的臉，和您認識的某人很像嗎？如果是的話，那應該是主人希望被那位照顧的深層心理————」

「怎麼了，天道同學，難道你相信桃川的話嗎？那種事，怎麼可能順利進行呢？天道同學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

「不殺了我，你會後悔的，小鳥遊。」

王劍一閃。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毫不猶豫地揮劍。

只要下達許可，女僕似乎就能代替龍一使用魔法。

雖然龍一心想這種時候的直覺很準，但迫於需要，他只能選擇召喚。

「遺言就只有這些嗎？那麼，你就在隔離區域好好努力吧，天道同學，拜拜。」

「勸你還是別掙扎了。爲了給你致命一擊，再靠近你的話會很危險。而且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殺了天道同學的。因爲接下來要轉移的地點是『隔離區域』。」

「像蟑螂一樣湧出來。真麻煩，一起上吧。」

不過，這裏已經沒有其他人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劍的手停了下來。

女僕淚眼汪汪地纏着龍一，但因爲臉是小太郎，看起來只像在捉弄人。

「『王劍』————」

幸運的是，小鳥的熟練度提升一直都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即使被發現，也不會知道她真正的力量。

怎麼辦，乾脆消滅這傢伙，自己打掃吧……連龍一這個徹頭徹尾的不良少年都這麼想。

就這樣，天道龍一獨自一人隨着轉移魔法的光芒，從學園塔消失了。

於是，從閃耀着黑色光芒的王劍中迸發出黑暗漩渦，瞬間將魔物一掃而空。

只有被神聖言語封住行動的龍一站在魔法陣的正上方。

就這樣，轉眼間就準備好了一張牀。

但是，這個小太郎女僕，更正，侍女似乎能自己掌握狀況，即使沒有明確的口頭命令，也能察覺主人的意圖。

「唉……所以我才討厭笨男人啊！」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龍一併不覺得討厭。平時的反抗心或反骨精神，彷彿被勸誡「別對那種小鬼認真」似地沒有湧現。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劍的手停了下來。

我被傳送到地下城的正中央了嗎？不，不對。

這時，龍一才第一次回頭看向樓梯，看向小鳥遊小鳥。

第16章到此結束。

不過，這裏已經沒有其他人在看，而且也需要生活上的幫助。現在正是召喚侍女的時候。

水流嘩啦嘩啦地衝刷噴水池周邊的泥巴和血肉。她噴出的應該不是普通的水，因爲地板變得非常乾淨，不像是用水沖洗過的程度。

「我的天職可是『賢者』哦？知識比任何人都豐富，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僅如此。『寶物庫』的黃金魔法陣也只畫了一半，閃爍着光芒停了下來。

「天道同學的『王』似乎有點特別，所以我也覺得有點難應付。所以，如果你願意和我訂契約，成爲我的人，我想就能安心了。」

小鳥笑着拍手，龍一瞪着她。

那麼，下一章也請期待。

小鳥似乎擁有將龍一放逐到某個地方，讓他在那裏橫死街頭的權力。

龍一也能看懂的，只有『不能危害契約者』這個簡單的內容。

爲了讓自己接受現實，他最終想出了這個理由。

煉成士的時候，是製造出好幾個童話中矮人般的人形，但現在眼前正在形成的是一個人。而且不是矮人，而是普通人類的大小。

「可惡……被擺了一道。」

「嘰嘻嘻嘻。」

「幹得好。那你可以回去了。」

詠唱的瞬間，金色的魔法陣展開。和煉成士一樣，魔法陣噴出黃金粒子，聚集在一起形成人形。

「算了，我知道了，你就站在旁邊看守吧。」

「我有話想跟天道同學說。」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這句話，顯示了她的立場。顯示自己並非只是同班同學。

然後腰部長着一條長長的彎曲尾巴，從中間斷開，噴出紫色的血。旁邊是長着魚叉狀刀刃的尾巴尖端，像蛇一樣扭動着。

但是，龍一沒有問任何問題。

「……桃川，你在搞什麼啊？」

她厚顏無恥地說道，那張囂張的臉上絲毫不見反省之色。

她主動搭話真是稀奇。平常只會吱吱喳喳地跟在悠鬥身邊的跟班女生……龍一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她似乎不只是這樣。

今後要一直被這種傢伙糾纏嗎……

「那麼，各位工匠，主人有要求了，請多多關照。」

「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成爲我的人？」

從四面八方出現了同樣的白色魔物。看來這裏似乎是它們的巢穴正中央。

在追擊之前，龍一決定先點亮燈光。雖然龍一在黑暗中也能察覺到對手的位置和動作，以及大致的身形，所以不會對戰鬥造成太大影響，但刻意在視野被遮蔽的情況下戰鬥也沒有好處。

不過，這裏已經沒有其他人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接着，一道尖銳的風切聲朝着黑暗中微弱的火光逼近————

入口處的轉移魔法陣開始運作，發出白色光芒，這在學園塔已經成爲日常的風景。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現在就去攻略充滿黑暗的未知地下城。

她不僅說話流暢，似乎還具備與人類相當的思考能力。煉成士通常只會按照命令煉成武器，不會特別與人對話。

龍一拔出王劍的手停了下來。

「住手！」

「嘰嘻嘻，嘰嘎啊啊啊！」

雖然很厭煩，但肯定比被孤獨折磨要好。龍一暫且這麼想。

即使正面承受龍一連黑高的不良少年都會害怕的眼神，小鳥的笑容依然沒有動搖。因爲她確信自己處於優勢。

「我說小鳥遊，你真是個笨蛋啊。」

那毫無疑問是女僕裝。

不過，身爲隨從卻敢正面反抗的任性態度，卻不可思議地不會讓人感到厭惡。大概是因爲她主張自己的意志，也就是承認了自我的存在吧。

稍微猶豫了一下後，龍一不情願地發動了技能。

「居然要我籤奴隸契約，你可真是瞧不起人啊。」

小鳥的模樣沒有改變。她有着可愛的臉蛋，身材嬌小，但胸部卻相當豐滿，是個只有外表充滿魅力的女生。那張天真無邪的微笑，也和平常對悠鬥露出的一樣。

接着，一個微微發出白色光芒，像是屏幕的光亮出現。上頭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古代文字，還重疊了好幾層魔法陣。

雖然四散飛濺的肉片和大量的紫色鮮血四處飛濺，但在這個原本就污穢不堪的大廳裏，根本不會讓人在意。

總之，礙事者已經收拾掉了。不過，這裏實在不是個能讓人放鬆的地方。

她用毛皮製作牀墊、毛毯和枕頭，還利用在這裏打倒的魔物甲殼形成牀架。

「不明白的是你。『我會讓你平安無事地活着，所以服從我吧』，你真的以爲，我會乖乖地聽從這種話嗎？」

不好的預感的真面目就是這個嗎？龍一捂住眼睛，嘆了口氣。

這是和普通魔法完全不同的系統。恐怕是『賢者』專用的特殊魔法吧。

不過，這裏已經沒有其他人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劍的手停了下來。

小鳥遞出的屏幕型魔法陣，似乎是讓對方『立誓』的魔法。

「哎呀，我真是的，太心急了。說得也是，首先必須從整理臥房開始呢。」

這裏被紅黑色的泥巴和它們的殘骸所覆蓋，連個能坐下的地方都沒有。更別提要在這裏過夜了。

看來他似乎已經抵達了那個隔離區域。

利用三人的逃生名額組成救援隊。龍一被指名成爲其中一人，最後接受了這個任務。

「那是愚蠢的選擇哦，天道同學。」

「這麼說來，我好像有個能打掃的傢伙。」

會變成嬌小的少女嗎？身高大約到龍一的胸口，粒子進一步形成衣服。飄逸的長裙和圍裙，點綴着荷葉邊。

周圍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光線，視野完全被黑暗籠罩。只有香菸的火光是這裏唯一的光源。

然後，隨着一陣格外耀眼的光芒，侍女少女完成了————

「哼，這歡迎還真是盛大啊。」

隨後，它們發出刺耳的吼叫聲，以敏捷的動作從四面八方一齊撲了過來。

那並非單純的本性。並非小鳥遊小鳥這名少女的人格問題。

「不，你一定會後悔的。雖然我不知道神對你說了什麼……但如果你什麼都不做，就能繼續當我的同學。」

轉眼間，十平方米的範圍就被沖洗乾淨，噴水池和妖精像都閃閃發亮。不過破損的部分還是維持原樣。

「————『奈落渦流』。」

僅僅一句話，空中就出現了火球，瞬間驅散了黑暗。

「我實在不想打掃這裏……」

「主人，您不用全部說出來，我也明白。看到這個狀況，主人召喚我的理由只有一個。」

「————是侍寢吧。」

雖然不甘心，但女僕的性能確實很優秀。

小鳥的『神聖言語「天界法15條・調停者特權第1項」』已經進化到更高階的技能，雖然還無法發揮出完整的效果，但仍然能發揮出與『拒絕的話語』截然不同的性能。

「哦，你啊……有什麼企圖？」

黑暗中的襲擊者發出蟲型魔物般的慘叫。

「咦？不是嗎？」

也就是說，在龍一心中，四處奔走照顧某人的形象，就是小太郎在學園塔裏辛苦地統率和照顧同學的印象。

「所以，怎麼樣？只要和我締結契約，我就保證讓你成爲第三個逃脫者，離開這裏之後，也能保障你在王國的待遇。」

「要不要和我訂契約？」

那不管怎麼看，都是穿着女僕裝的桃川小太郎。

「算了，無所謂。」

或者，自己也在期待吧。期待桃川小太郎，那個嬌小的少年，會做出什麼大事。期待他能完成什麼大事。

「遵命，主人。明明是豪放型卻意外地晚熟，真是可愛，讓人心跳加速。」

噴泉的水乾涸了，象徵廣場的妖精像，頭部和雙臂都碎裂四散，變得像尼姬女神像一樣。

「就說不需要了，你想被強制消除嗎？」

「你給我回去。」

雖然沒有，但技能反映那個人物形象的可能性非常高。

「您叫我嗎，主人？」

看來那座垃圾山就是它們的住處。

即使是這種任性妄爲的混蛋，也能巧妙地加以利用。這果然是王的力量嗎？

「你給我閉嘴。」

甚至能阻止真心想要拔劍的『王』。

第一個和第二個逃脫者，是誰？

「喂喂，我只是個不良少年哦？當然是笨蛋啊。而且，就算是笨蛋也有自尊。是男人的話，怎麼可能不答應桃川的提議呢？」

「這只是保險而已。要是被天道同學襲擊，無力的我根本無法抵抗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隨從・侍女』。」

「哈，口氣真大啊，小鳥遊。這就是你的本性嗎？」

「讓您久等了，主人。來，請您好好休息。」

然而，那張理應自然的笑容，現在看起來卻像是一張薄薄的面具。

「點亮。」

「隨你便。」

女僕哼着歌，舉起手，一道水流伴隨着小小的水藍色魔法陣噴出。

首先映入龍一眼簾的，是身披白色甲殼的人型魔物。雖然和小太郎稱爲『高等喪屍』的肌肉型奔跑魔物很相似，但這個魔物的外形更加怪異。

他從來沒有過希望小太郎成爲女僕之類的奇怪願望。他可以對天地神明發誓，天道龍一沒有僞娘女僕屬性。

於是，龍一還沒發動魔法，地板上就描繪出『隨從・煉成士』的魔法陣，寶物庫也跟着打開，將內部剩餘的毛皮等素材投入其中。

雖然這些魔物看起來不像是能理解人類語言的智能，但它們應該認爲入侵自己地盤的敵人，或是久違出現的新鮮獵物吧。

『神聖言語「天界法15條・調停者特權第1項」』：解讀天界之法者，擁有執行之權————神聖言語即爲神意————其效果適用於下界的物理・魔力・神性法則————行使時，調停者可行使停止一切戰鬥的特權。

「算了，至少比以涼子的模樣出現要好。」

「啊？什麼啊，是小鳥遊啊。」

統率衆人，領導衆人，然後掌握光榮的勝利。這是王的資質，也是王被要求的能力。

「嘖，居然還有這種隱藏招數……」

天道龍一叼着香菸，如此喃喃自語。

「不要！我不要——！」

不過，這裏已經沒有其他人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要我回去，這怎麼行！從現在開始，我會在主人身邊，從照顧生活起居到戰鬥支援，甚至是侍寢，爲您做各種各樣的服務。」

「不需要。回去。」

「不愧是天道同學，喫了這一招還能說話，小鳥好驚訝哦。」

話雖如此，他也沒想到會召喚出女僕打扮的侍女。

「咦，侍寢呢？」

「沒見過的面孔，但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數量倒是不少？」

這也是隻有『賢者』才知道的情報吧。

雖然有很多人覺得橫道會活下來，但這次我好好地寫到了打倒他的部分。原本是打算和芽衣一起打倒他的，但因爲故事的發展而變成了這樣的構成，我個人也覺得寫出了滿意的戰鬥。橫道的魅力（？）都展現出來了，是一場不錯的BOSS戰。

「隔離區域嗎？原來如此，妖精廣場也失去功能了嗎？」

這是繼煉成士之後獲得的繼承技能『隨從』系列之一。雖然在學園塔生活時就獲得了，但因爲生活上並沒有什麼困擾，所以至今爲止一次也沒用過。應該說，龍一有種預感，要是讓『侍女』出現在同班同學面前，絕對不會有好事發生。

小鳥的『神聖言語「拒絕的話語」』是同伴們都知道的技能，但在戰鬥中使用的情況非常罕見。不被視作戰鬥人員的小鳥總是受到保護，除非是特別強大的BOSS或奇襲，以蒼真悠鬥爲首的優秀同伴們都會全力保護她。

「你這傢伙，到底知道多少？」

「雖然很遺憾，但如果你不願意成爲我的東西，就只是個礙事的傢伙。所以，就在這裏說再見吧————轉移魔法陣啓動。」

她也知道關於逃脫之後的異世界王國的事嗎？

目前，天道龍一和小鳥遊小鳥的交集點只有這個。龍一需要香菸，而小鳥能用複製的魔法陣增加香菸數量。需求和供給一致。

「若您不介意，我可以請煉成士準備寢具。」

看來，這術式構成的複雜程度，是魔術師職階平常使用的魔法所無法比擬的。即使憑龍一的『眼睛』，也無法看穿其效果的全貌。

沒有眼睛和鼻子的平坦臉上，有着像蟲子一樣左右張開的大顎，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以爬行姿勢貼在地上的雙手，前端長着彎曲的長鉤爪。

龍一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需要生活上的幫助。現在正是召喚侍女的時候。

「給我打掃這裏。只要能睡一晚就好。」

「怎麼，你打算從下次開始要收錢，增加香菸數量嗎？」

被小太郎一臉賊笑地這麼說，龍一真的生氣了。

「怎麼樣，這就是我『神聖言語』真正的力量」

而這個誓約魔法的原理，龍一也分析到是直接對靈魂產生作用……但解除方法，他實在看不出來。

基本上，用傳送魔法陣飛到的地方是妖精廣場。然而，這裏一片漆黑，而且還變成了魔物的巢穴。

2020年10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