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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之後,集體共犯的我們之間展開了死亡遊戲》 · 森林吉祥物 · 3092 字
一號室,入夜。
這一天,似乎比任何時候都要令人無言。
不只是徐露,莫昆和蘇月兒,同樣聽到了時牧所說的話。
因爲,他們盜足了。
所以,他的家人,全島的人,都隨着那場災厄,一起覆滅了。
“時牧……怎麼會是時牧呢……”莫昆到現在都好像還沒有從一場夢中醒來似的。
“但是很遺憾,確實是他,不管怎樣,他自己也已經親口承認了。”
蘇月兒的語氣裏始終有着一種冷。
那是一種平靜的冷——迷霧解開了,後面的就只能是真相——這是她一直奉行的座右銘。
“就算我們穿越到了1920這個時代,”蘇月兒說:“可是我並沒有忘記自己在現世是個刑偵工作者,也沒有忘記那些專業的知識——只要它們是在1920年代之前就誕生的產物。
我想,時牧在現世,應該在做着標本師,或其他相關的工作吧,興許那是未來纔有的工作,也有可能是他本身就藏了一手。”
標本相關的工作。
每天都在接觸生命消逝的末端,並將它們的模樣永久定格在仍活着時的樣子,是這樣的一份工作。
“興許在那之前,他會想當然地跟着我們一樣,覺得這是假的,這是暗處的陰謀,我們所有人都只是這場死亡遊戲裏的受害者。但是,在我們第一次回溯到五月份的時候,他看到了,他的兩隻眼睛,都確確實實地看到了,連環殺人犯、符霧和骨小姐三個人在謀劃着盜足、張零在組織着行動,甚至,徐露和宋罌,兩個人也着實地加入了這個行動,這一切都不是假的。”
莫昆感到彷彿心臟被揪緊。
“我想,這就是爲什麼他殺了宋罌,也同樣對符霧下了死手的原因吧。”
原來今天白天時,時牧發了瘋地說要‘找白骨算賬’,是真的要算賬,但是,是算全島覆滅的那筆賬……
“那個人,心裏一定很不好受吧。”蘇月兒最後只是這樣說。
“不只是標本師,那個人,同時還跟所有神裔一樣,履行着死神的使命——爲到終點的萬物賦予死亡。”
——那個感性、愛哭、單純,
“宋罌——!!”
“這個愣子……”
凌莉骸被拉下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東倒西歪。
只有現在,她放開了喝。
羅淵一把摟住張牙舞爪地正要把腳往桌上抬的凌莉骸,硬是把她拽了下來。
深夜裏,餐廳。
也因爲他已經提前目睹了符霧拆街,滿大街的血肉模糊。
莫昆再也沒說什麼。
咕嘟咕嘟。
“沒錯。”
“阿凌,阿凌,你喝多了。”
“我想,徐露是幸運的,因爲她在上一場遊戲,被時牧選做了隊友。”蘇月兒說:“只要隊友死去,在下一場遊戲裏,他就會失去自身的魔法。”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大家都以爲,你死了呢!”
“唔……你說什麼?宋罌回來了?”
“莫昆不是說,大家只要按兵不動,就能全都活着過關嗎?!啊?對——大家只要、都按兵不動——!”
“不過,我想,他在那時,還是那個溫柔的他。”蘇月兒靜靜地說。
“對了……”半晌,他纔在百般灰暗的情緒中想起一件事。
燈光下,餐桌前。
“時牧,他真的……”莫昆的雙拳緊攥。
“既然是時牧,那……白七罪,還活着吧?”
凌莉骸正在大口地灌着烈酒。
僅剩的疲憊與透支,以及緊跟其後大片的空虛。
他看到那個傢伙將那杯水喝到了杯底。
“不要不要——!還給我——我要慶祝宋罌回來——!!”
大口地喝着。
那是一杯以仇恨、痛苦,以及無邊的悲傷調成的水。
十幾歲的少女,平時不喝這種東西。
“人死了不能復生——這一點,作爲死神的後裔,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那個揹着徐露拼命地往公寓趕,迫切地動員所有都想要救活她的人。
那對他來說,是何等的殘酷。
復仇……只怕就算殺了對方,來還這筆賬,都只是杯水車薪吧。
“那個時候的時牧,我想,是最純粹的。”
故而,當下,他們從時牧的模樣以及話語裏,看到了什麼。
羅淵一手把酒瓶拿得遠遠的,一手按住她的額頭抵住雙臂向前亂揮的她。
“可是,既然他這樣——這樣地恨着我們,爲什麼他還要救徐露呢?”莫昆說。
親眼見過、給予過無數次的死亡,而對生命充滿着敬畏的傢伙。
“總之,不許再喝了。”
——
“……從而,就不能完成他的復仇了,是嗎?”
羅淵一把搶過她手裏的酒瓶,嚴肅地說。
但是猝不及防,手裏的酒瓶就被另一邊的某個很大的力氣拖走了。
只感到心中,有了一片散不去的陰雲。
可能他也在目睹着那畫面的時候,顫抖着靈魂,揪着心,再也受不了了吧。
符霧拿過羅淵從凌莉骸那裏沒收的酒瓶,也是對着瓶口一頓猛幹。
“喂?!不是……”
符霧仰着頭,將一整瓶的伏特加一口接一口地灌,直到兩個手掌那麼高的瓶子見底。
“你看!他都可以喝,爲什麼我不行——?”
凌莉骸又鬧了起來,就要把手伸向桌上其它酒瓶子,羅淵趕緊用雙臂鉗住她。
結果那邊的符霧又徒手拔開一個橡木塞,繼續仰頭就喝。
“嗚嗚嗚嗚……你不讓我喝,放他喝,你不公平……”
滿臉通紅的凌莉骸突然委屈巴巴。
“好了好了,都別喝了。”
羅淵小心翼翼地對凌莉骸說了說,就伸手去拽符霧手裏的酒瓶。
奈何力氣大不過符霧,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拉扯住。
“我說,別喝了。”
符霧皺着眉頭,一臉兇相地瞪着他。
“別喝了,再喝不知道你要幹出什麼事。”
現在可還是在死亡遊戲裏,這處境,對速力掌控者來說真是危險得不得了。
結果趁着羅淵背對着凌莉骸,後頭那個不勝酒力的十幾歲少女又開始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羅淵看着凌莉骸,實在不忍心用什麼橡膠繩把她強硬地綁起來。
符霧一把拽過酒瓶,瞪着他喝了一聲。
行,一個顧不過兩個。
羅淵沒有辦法地聳了聳肩,坐回了兩個人中間。
“爲什麼……”
好像他們三個人,曾經一起在一個很陰暗的角落裏坐成一排,好像有過那樣的經歷……
羅淵站起身,左右看了看他們兩個。
突然間腦海裏有某些片段閃回。
帶着淚的悶聲。
“我想好好地跟他,也跟宋罌一起,就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樣,多好……”
一隻手攬起一個,將他們一人一邊地雙雙扛起。
符霧聽着她吵吵嚷嚷的酒話,將苦而烈的酒繼續不斷地下嚥。
留下一桌子喝光亂放的空酒瓶,在安靜的燈光裏一步一步地將兩個人扛上樓。
寂靜的餐廳裏,只剩滿桌的空酒瓶,和微弱的呼吸聲。
凌莉骸一手握瓶地趴到了桌上,朦朧的雙眼裏又渡上了一層霧。
就算如此,沒有甜美的夢在等她。
符霧悶聲喝過幾瓶之後,也晃了晃就倒下了。
“我不要宋罌死掉,我不要時牧離開我們……”
在夜色裏,他時而放下酒瓶,就只是呆滯地坐在那,無聲而寂靜。
“時牧,宋罌死了,我也要死了……明明說好了,下一場遊戲要一起抬着我逃命的……”
“一起做好朋友……”
夢裏的他臉上爬滿皺紋地老去,記着故人的臉,死去了。
聲音越來越輕。
雙眼前的霧,終於變成了淚,從眼眶裏落下。
日曆上的十二月份,已經快見底了。
白色的雪花,在寂靜的夜裏,一片一片地無聲飄落。
就像輕薄落地的羽毛一樣,她緩緩地安靜了。
“我們,好像,在之前,就認識了……”
“老天,我們到底,犯了什麼錯呀……”
聖誕節,就要到了啊。
“時牧也……”
可是越用力地想,就因爲酒精作用腦殼越疼。
凌莉骸和符霧兩個人碰了一下滿滿的酒瓶,各自放飛地大口喝。
“阿凌。”
“你說什麼?”羅淵湊近去聽。
凌莉骸用力去想,腦海裏勉勉強強地浮現了時牧手中用稻草編成的小雞。
“我說,等宋罌他回來了,我們兩個,就一起,活着,一起,做好朋友!我不會死,他也不會死,呵呵呵,大家都不會死,一起做好朋友,萬歲——!”
“來,喝!一起慶祝宋罌回來!!”
在三號室放下凌莉骸,給她掖好被子,在七號室也安頓好了符霧之後,他無意間看向了窗外。
夜裏的月光好清冷,照到她孤獨地顫着的背影上。
她露出大大的笑容高舉雙臂,就像在慶祝、歡呼。
下雪了。
羅淵看着她這副樣子,突然也想起了時牧,在心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嘆了口氣。
浮現了宋罌劉海下的笑。
“淵叔……你說,我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認識過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