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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之後,集體共犯的我們之間展開了死亡遊戲》 · 森林吉祥物 · 5340 字
瑪吉亞區入口,午夜之後的寂靜夜裏,神裔的身影在五個少女的旁側佇立。
再過幾個小時,蘇燦星就要啓動重置能力了。
偶像團的四個成員,爲她獻上五顏六色的鮮花。
“一路保重。”
蘇燦星的視線,一一經過她的同伴的臉。
慕依雪、遊禽、凌莉骸、白五衰。
她抱着芬芳的鮮花,坦露着豁然開朗的笑容。
四個少女心中也明白,重置能力改造過後的世界裏,她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所以當下,蘇燦星仍然能看到,她們四個人的手相互緊緊地牽着。
看來終究,還是會不捨呢……
“儘管知道…偶像,不能哭啊,要笑着面對……”
凌莉骸的鼻頭一酸,她們所有人,都將彼此的手攥緊,彷彿想要永遠、永遠地緊緊抓住。
每個人在此刻,都無聲地抽泣、落淚。
蘇燦星手捧着鮮花,溫柔地擁抱她們。
“沒事的,沒事的。”
溫柔的聲音,真的恍若將要離去的天使,散開的白色羽毛。
五個人最後在一起的幾分鐘裏,最終將她們每個人彼此抱住,讓彼此流不盡的淚水交融,滴落在懷中的鮮花上。
直到一旁的神裔出聲提醒‘該走了’,蘇燦星抱着被贈予的鮮花,紅着鼻子的淚顏,在微微泛藍的暮光中笑着向所有人揮手。
“那麼,再見了。”
在再次睜眼的新世界裏。
塔外清新的氧氣,瞬間大量地灌入這座萬年斷氧的窒息之塔。
那天骨小姐在作戰計劃圖上,以尖銳的白骨尖端明確指出來的這座灰塔的‘弱點’。
那人,一身黑色的斗篷與短褲,露出的肌膚無比蒼白。
暴風雪的呼嘯聲席捲,使冰系戰鬥魔法的魄力又增添了一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一拳。
轟——!!
徐露堅定地說。
“不,說什麼我都不會牽扯上莫昆的。”
少女的雙腿一軟跪坐在地,戰慄的雙瞳望着眼前漠然地看着被殺掉的血肉屍體的人。
蘇燦星身着爲神裔爲需要進入塔中的普通人類特別準備的供氧服,跟隨兩個神裔工作者在電梯中。
殺人魔面向她,凝視着她,卻遲遲沒有動手。
拉着她的神裔突然間站住腳步。
一個看起來甚至比自己都要年輕一點的青少年,男女莫辨。
——食人的殺人魔。
“雙足看守者,由我去對付就好了。”
“不管破壞多少東西、殺死多少條人命——不,這些東西本來就無所謂,總之,打氣二十分得手吧。”
距離啓動重置的時間還有一小時。
——
在他們的前方,仔細看有個黑色的人影。
一聲驚天巨響,伴隨着駭人的震動,艾格尼斯塔內仍然在值夜班的神裔們猝不及防被打了個機靈。
殺人魔從黑色的揹包中拿出平板電腦,音視頻通話的屏幕中,嘈雜的電子音裏勉勉強強出現了一個人頭。
蘇燦星的瞳孔打顫着,冷血殺手單單是站在身前的氣場,就足以擁有穿透靈魂的震懾。
而前方的人,卻毫不遲疑地縱身越過射來的冰錐。
在灰白色的背景裏,場面一度混亂。
原本終年封閉、不透一絲空氣的厚重之塔,在短短几分鐘之內,左衝右撞,變成了像奶酪一樣坑坑窪窪的模樣。
殺人魔與骨小姐,同時得逞地揚起嘴角。
“那麼開始吧。”
“我不需要你們這些人假惺惺的關懷。”徐露瞪了他一眼。
氣質奇異的男人——島上的無神論者所追隨的‘真神’,張零將修長的身軀靠在樓頂的欄杆,有趣地看着眼前這兩個真正意義上視死如歸的非凡人類。
高樓、商鋪、學校、民宅。
他那陰冷的目光從新鮮的屍體轉移到她身上,在看清她的瞬間,殺人魔的眼睫毛微微一顫。
殺人魔對身旁的符霧說,把平板電腦交給骨小姐,便從幾十層的大廈一躍而下。
兩個工作神裔一前一後地奔跑着,不忘粗魯地拉着蘇燦星的手腕,電梯停留處是第五層,距離第十層還有好一段距離。
在原本建築物所在的地塊,瞬間露出一片奇異而寬闊的、摻夾着零零碎碎的水泥碎塊的鬆軟土地,少年肩上的巨大建築物,底端不停地掉落着灰塵與碎石。
血染一身的他,身後盡是屍山血海。
纖細的少年帶走一陣風,瞬間移動到離那座大廈有一段距離的一處,雙手抱住身旁某店鋪的牆角。
身前右側的神裔打了一通電話,神態由困惑、驚訝轉爲皺着眉頭的緊急,掛點電話後立馬伸手向電梯施了魔法。
儘管已經經過變聲器處理,從說話聲中仍然能聽出其沙啞與疲憊,屏幕裏的人開始雙手敲擊鍵盤,沒過多久音視頻畫面裏,就變成了一副樣子獨特的艾格尼斯塔的全景圖。
這時,黎明的曙光漸漸從他的身後照射進來。
而被強行拉着跑的蘇燦星,在一瞬間,目睹了令她這一生無盡震撼的場面。
乘着極速墜落的強風,在雙腳落地的時候地面發出了一陣如虎般的巨響,柏油路面上出現了裂縫與凸起的灰色碎塊。
那沾着血液的面容,讓人看不透情緒。
僅以一拳之力,便打飛了兩個神裔,她不可思議地看到兩具起碼高他一個頭的男性身體,在空中旋轉地飛舞。
五月二十五日的凌晨,天矇矇亮。
——完了,要被殺了……
“我跟這些傢伙沒什麼好說的。”徐露冷冷地回應。
而在軀體落下之時,竟無比精準地一一穿過一旁破碎的建築殘骸中立起的黑色鋼筋,尖銳的端頭刺穿血肉,濺出大量飛射的血水。
兩個神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眼前的人影似乎非同小可。
“不能呆在這裏了,快出去!走樓梯!”
殺人魔露出欣喜的笑容,符霧一如既往懶散地伸了下懶腰。
而她正在這般景象的無盡長廊中,奔跑、奔跑……
再也不見。
一會兒後,轉過身的他也緩緩走了過來。
——難道,在重置之前,就要被殺掉了嗎……
神裔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那個背對着窟窿外的灰藍色天空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殺人魔與符霧,兩個人站在鋼鐵叢林之中的高聳樓頂,眺望暮光之中的那座灰塔。
欲要動身的徐露,對張零說道。
“開始吧。”
駭人的廢墟窟窿、染上紅色的水泥、石塊。
但是,又好像有種熟悉感……
封閉的四角空間外,傳來一陣陣巨大的震動和響聲令人驚悚。
——‘這裏。’
“喂……等等,那是什麼?!”
“是入侵者……不好!”
“是啊,終於要完美地去死了,這次行動可不能有任何差錯。”
僅僅眨眼間的功夫,便躍入了施法神裔的近身範圍,咫尺之間。
被投出去的建築物,以子彈般的速度筆直向着前方的天空,與鋼鐵叢林的座座聳立高樓擦身而過,帶起一處又一處破壞的聲響與建築的破碎。
他們的目的層是最高層的十層,正式實施重置能力的特殊工作室。
“那麼就——”
那是一個以寬大的深灰色兜帽蓋住頭部,凌亂毫不打理的劉海留長到完全遮過眼的奇怪的人,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奇異聲音從屏幕裏發出。
“參與盜足,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的家人,一輩子平安無憂地度過就好。”
“哎呀,你真的不打算讓你弟弟也一塊參與嗎?明明他的加入,將會是對這個計劃很大的一個助力。”
剎那間,龐大的建築物被如同樹木連根一般地搬起,身板瘦弱的少年,以跟自身的外表極其不相符的怪力,毫不喘氣地輕鬆將一整座三層高的樓房舉至肩上。
猶如萬箭齊發。
在蘇燦星被帶去艾格尼斯塔中的同一時間。
從未見過的人……
巨大的‘子彈’,由此改變了方向,直衝遠方的灰塔。
記憶,從角落裏翻出了不經意的一隅。
警惕地穿着黑色供氧服的無神論者,猶如跳蚤、螞蟻般從四面八方入侵塔中。
“好啦好啦,你們。女僕小姐,這就是要跟你一塊行動的傢伙們哦。”
“哎呀哎呀,終於要開始行動了嗎。”
無數摻在其間的人肉殘骸,殘缺不全、血肉模糊……
一齊被同一塊巨大的鋼板,打向艾格尼斯。
符霧也在瞬間掄起了早已放置一旁比身體大好幾倍的鋼板,在目光如鷹般對準遠方的某物同時,奮力將其一擊。
“很危險哦,還請多加小心~”
他將放置在肩上的樓房顛了顛,四周幾公里的地面都跟着有聲響地震動。隨後,少年便像個投手一樣,用力地,將樓房投向遠方。
“到底怎麼回事?!”、“高層!高層被破壞了!”
艾格尼斯塔,在它高聳的第十層與第八層之間,分毫不差的某處,成功地被砸出了一個萬里可見的窟窿。
他們所收攏帶領的龐大的無神論者的羣體,此時此刻就早已在那座灰塔的周邊埋伏好了。
投出去的高樓,掠過樓頂上的符霧他們眼前的那一瞬間。
張零笑眯眯地看着他們之中唯一一個氣質格格不入的人——身着一襲傳統黑白女僕裝、梳着長長的高馬尾,看上去一身正氣凌然氣息的女性。
“艾格尼斯塔的現狀監控計劃,開始了。”他對屏幕裏的人說。
“跟那傢伙連線吧。”一旁成堆疊放的破舊電視機其間,屏幕閃爍出現的骨小姐突然插話。
父親書桌上的報紙、駭人的連環案新聞一側的照片。
時常聽到鄰里討論的,讓城市裏人心惶惶的某事。
“你怎麼在這?”
——‘以絕對的物理力量,撞破它吧。’
他們連忙伸手喚出魔法陣,無數的冰錐霎時從冰藍色的法陣中盡數射出。
“好的……”
“魔力粒子震動了!第九層的六點鐘方向,出現防禦結構鬆散現象……第六層的四點鐘方向、第七層的五點鐘方向……”
鮮紅的血液,濺到了蘇燦星的身上,肌膚與鼻腔,實時感受着它的溫熱與腥臭。
塔中空間裏的灰髮神裔,開始警戒地來來往往。
寒風呼嘯,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超自然戰鬥場面的蘇燦星,恐懼地用手臂遮擋住自己。
隨後,怪力操縱者,再次接二連三地往彼端的頂樓丟出一棟棟周圍其他的建築物。
張零眯縫起雙眼笑着拍手,徐露抬頭看天亮了,便踏上黎明的光芒,乘着光速向着破損的灰塔而去。
直達第九層,麻利地朝着雙足所在的第八層而去,下了樓梯之後是與別層無異的普通灰白色長廊與神裔辦公室,但這些都是表面的掩蓋——真神的情報使她早已掌握了祕密甬道的通入口所在。
在如冰雪一般透明虛無的通道中加速前進,前方的白光好像異世界。
盡頭的景象,是一片無邊純白色之中星星點點地點綴着黑色的星芒,在這一片純白之中,一身黑、銀色長卷發的雙足看守者,靜謐地依偎在浮空的某物旁。
而此時此刻那照映在她眼中的浮空物體,便是——未絢之足。
——
“你怎麼在這?”
殺人如麻的他,面對被丟到這樣的境遇下實屬‘不諳世事’的驚慌少女,僅是問出了這句話。
他也只是純粹地感到困惑、感到‘理論上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物出現了’這樣的摸不着頭腦。
大腦本就已經受到足夠震撼的衝擊的蘇燦星,反而因此更加混亂。
這個人——這個在報紙上被無數次刊登的島上危險角色,同時也是多次從艾格尼斯塔地下監獄逃出的越獄犯,面對她這個與那邊的世界毫不相干的普通人,問出了就像熟識之人才會有的困惑。
蘇燦星只感覺,自己一定是腦子亂掉了吧。跪坐在那裏,只管愣着。
“我在問你話,回答我。”
殺人魔冷冷的話語使蘇燦星不禁打了個激靈。
周圍都是血淋淋的恐怖慘狀……她抑制住恐懼,伸出發顫的手指指了下自己。
“你……問我?”
——認識我……?
“沒錯。”
在這個詭異且奇異的境遇下,殺人魔對她淡淡地點了下頭。只是緣由說來也複雜,蘇燦星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找到了!在那裏!”、“是入侵者!!”
“我看了你們最後的演唱會。”
蘇燦星儘管很驚奇,有像是知道了世紀之謎的謎底那樣程度的驚奇。
“爲什麼要那樣子地告別?”
可以不用在預言系的那些討厭傢伙的監視下按時啓動能力,自然,也可以選擇逃出去、不啓動了。
殺人魔將蘇燦星牽入一間空無一人的昏暗辦公室,再次朝門口警惕地確認四周是否有人,隨後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並且,對方似乎並不想殺掉自己,反而甚至有種彷彿對方想要保護自己的錯覺。
蘇燦星心中感到一絲溫暖的慰藉,隨之綻開笑容。
“咦?”
當了一年偶像的蘇燦星心裏清楚,其實在追星這個領域,有不少人都會把喜愛的偶像,當成自己生命裏的光。
他的手緊緊拉着一直追隨的偶像,在這彷彿沒有盡頭的塔中迷宮,彷彿無頭蒼蠅般亂竄。
剛剛好像從蘇燦星的耳朵,鑽入了在這樣的情形下顯得異常奇妙的問話?
他不悅地說。
“爲什麼那個偶像團不繼續下去?”
但是那一刻她恍過神來了,原來這位……也是她們的粉絲啊。
就像一個普通的、失落的孩子,失去了他難得心愛的事物。
殺人魔聲音苦悶地繼續說。
所以就用聲音,用足夠開朗的聲音。
蘇燦星再一次感到遺憾與無奈,同時也感到溫暖地會心一笑。
這個人,也是如此吧。
而黑暗將他的柔軟,溫柔地藏了起來。
身後噠噠噠的急促腳步聲,是神裔追過來了。
“因爲實在沒辦法啊,有太多事情,我們這些渺小的小孩都無能爲力。”
一旦緊閉上唯一的門,便是全然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但是那話語聲裏盡顯落寞。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側散發微弱熒光的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該死……那傢伙倒是,也把裏面的構造摸清楚啊。”
看了一眼追兵的數量,殺人魔二話不說,拉起蘇燦星迅速掉頭躲避。
但在那一刻,她迷茫了。
“呃……”
因此,她纔有餘力去爲當下的處境感到困惑而不可思議。
“又一次要離我而去嗎……又要把我永遠地,丟在這個孤身一人的世界裏嗎……”
慶幸平時作爲偶像的訓練使她的體力充沛,沒有因爲剛纔的奔跑就耗盡體力。
“剛剛的問題。”
在黑暗中他又開口了。
“……”
她剛剛在被一個十惡不赦、恐怖至極的危險分子拉着到處跑。
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跑着跑着,那些神裔的聲音漸漸遠去。
“麻煩……到時候要是找不到出去的路,就直接把所有牆壁打穿了吧。”
“我不喜歡!”
自己現在,算是陰差陽錯地從神裔手中逃了出來。
此時此刻這個人的臉上,一定是一副相當寂寞、沮喪的樣子吧。
不知道如何回答的蘇燦星暫時沉默,而殺人魔自己也在悶着,想着什麼。
不過在這樣的黑暗中,身旁的粉絲應該看不到她的表情吧。
全然封閉的神裔之塔,沒有任何透進光來的窗子。
距離啓動重置的既定時間,還有半小時。
殺人魔突然大聲說。
“……爲什麼?”
她的語氣裏,早已盡是釋然與接納。
“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