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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之後,集體共犯的我們之間展開了死亡遊戲》 · 森林吉祥物 · 3785 字
要說在那一瞬間,這個地球上唯一還存在人煙的地方,凝固起來的空氣之中有什麼——
無比的錯愕、置身夢境之中的難以置信。
接踵而來的,是深不見底的恐懼、陷入其中便沒有出口的絕望。
明明已經被推理出來的最後的唯一可能,此時此刻就在眼前被斷然地否決。
莫昆的頭腦裏嗡嗡作響,在僅存清晰的意識之中,將所看到的畫面鉅細靡遺地用心音傳訊傳給蘇月兒。
除此之外,他也只能木納地只盯着這副畫面。
在第四天就已經死掉的羅淵,以相當靈敏的動作爬上了兩層樓高的大樹,並且蹲在樹枝上,以拋擲的木棍殺死了宋罌。
只能說,不可思議。
其次則再度湧上,那直襲入內心深處的顫慄,
在成功殺掉宋罌之後,窗外的‘羅淵’便同樣以靈活的動作下去了——一看就又是兇手的某個仍然搞不懂目的的伎倆。
在那已死去的屍體下去之前,那雙凝視着莫昆的早已渙散無光的眼睛給予他的不寒而慄,持久地殘存着。
莫昆終於從那令人臉色發白的畫面中被拉回現實,馬上又向蘇月兒傳話。
明明昨天,已經極爲客觀而肯定地一錘定音了——他看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就像在信號微弱的山林之中一樣,漸漸漸地,感應不到蘇月兒同樣使用着特製香水的特徽,傳過去的話語,彷彿被這猛烈的風無情吹散。
大雨傾盆,那搖曳的狂風鑽進高高的四角窗戶,拍打莫昆的臉頰。
——
“宋罌,被殺死了。”
莫昆還活得好好的,倒不如說,他根本就沒有受到任何威脅。
而第六天——最後一天的死者,此時儼然已經確定。
當意識到這個事實之後,在餐廳中聚集的仍然存活的七個人之中,瀰漫起了一股不輸給窗外狂風暴雨的可怕寒流,緊緊覆蓋住了所有人的脊背。
每天鑽研其中,因爲煩惱而痛苦地抱住頭部的背影。
蘇月兒在這六天裏的推理內容中,就像附件一樣不斷隨之浮現出來的那些——世界的規則。
在他們二人對峙之間,一臺相機移動了過來,咔嚓一聲。
不,這是一開始,就已經被自身的理性所意識到的事,只是情感一直佔據了上頭,他矇蔽了雙眼,不願去看。
徐露臉色發白地說。
正對着的角度,彷彿要完美地將他這副狼狽表情盡收其中——不,並非彷彿,因爲這就是事實。
然而,他始終是一個身前身後都空空如也的貧乏的傢伙。
已經勇敢過、傾盡全力過了,但最後僅靠自己的雙手,卻一無所獲。
莫昆雙脣翕動,將蘇月兒的這最後那句話告訴衆人。
——這件事,他真的做得到嗎?
莫昆的眼中也同樣閃過驚恐。
他沒有像蘇月兒、白七罪等人那般巨大而可靠的才能。
——真令人不快、令人作嘔啊……但是,倒也沒事……
從她通過心音傳訊傳來的最後一句話中聽來,似乎是早已與對方達成某種協議,而此時的失蹤,正是她所答應的事。
就像夜裏的向日葵,終於遇到了日出。
她說過,接下來是他的主場……
張零看着再次燃起希望的衆人,目光冰冷地黯淡下來,收起笑容,那張臉上呈現出露骨的厭惡。
但就算將這一切加起來,每天、每天都努力地尋找與思索。
這樣一個渺小的傢伙,卻說什麼大話,下什麼偉大的決心……
“沒錯,你沒有他們那些大佬那麼聰明、強大,但我們也傻啊,你還捉弄過我們呢!”
時牧原本以爲張零是因爲被看穿了而急忙想要否定,但一回頭,他依舊是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
她的笑容彷彿擁有感染力,莫昆忍不住抬頭。
“一起去找蘇月兒吧。既然這是隻有刑偵大小姐才能辦得到的事,那我們現在就把不負責任地擅自失蹤的她找回來!”
在這遊戲進行的六天裏,他無一不緊緊跟隨着蘇月兒的身影,在她致力於偵破的同時,他也在致力於尋找那條路。
時牧不假思索地轉身對身後的衆人說。
凌莉骸響亮的聲音傳入莫昆耳中,臉上攜帶的笑容充滿了信任。
些許人的超能力或魔法,也已經以曾經的平日裏,不曾有機會的近距離見識過了。
“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戰鬥力的你都能有那樣的信念,我們當然會義不容辭的幫你啦!”
“過了好久之後才反應過來的啦,嘿嘿~”
其他人也再次一一看向他。
但最終卻意識到,他面對的,是那由神明經營的,天衣無縫的現實。
時牧指着他的鼻子喊道。
“那麼,我和時牧、徐露三個頭腦不太靈光的人去地毯式地找蘇月兒,你和白七罪兩個人,就一起去做更重要的事吧!”
唯一的反派角色,在心中作想之後,再次露出陰森的笑容。
“原來你知道當時我在捉弄你們啊。”
在其它人眼中,這變化顯而易見。他們察覺到了不妙,最後一根稻草,似乎過於細小地從手中滑落了。
莫昆這才終於緩緩抬頭,他意識到,他們的這副模樣正在被觀賞、被當成笑柄。
“話說,蘇月兒呢?她怎麼不見了……”凌莉骸左顧右盼。
這是相當遲鈍、也相當狼狽的一份後知後覺。
他,是不是太天真了……?
這倒不是因爲介意他們最後的生路被斷絕了。
“到最後還是要依靠她嗎……我真是有夠窩囊啊。”
雖然並沒有看見坐在椅子上用雙手抵住下巴的他有像是在操縱這些拍攝機器的動作,但坐在餐廳角落面向他們的那副笑眯眯的表情,顯然是樂在其中。
那一瞬間,原本充滿着希望之光的雙眼黯淡下來,莫昆垂下頭,整個身影完全陷入陰影之中。
蘇月兒到底被那位真神帶去了哪裏?她會遭遇怎樣的不測……
這時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而在這一刻,他雙眼一怔,突然間陷入了錯愕與茫然之中。
時牧和徐露爲他挺身而出的身影,照映在他木然的眼中。
信任與託付的聲音,一起被捲入漩渦淹沒。
“各位,不用懷疑了,他就是兇手!”
就像在看戲一樣。
“喂,你到底在幹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說完俏皮地眨了下眼,與時牧和徐露二人走向餐廳出口。
雜亂翹起的頭髮、雙眼下的黑眼圈、疲憊的神情。
“咦?明天的指認,已經決定好指我是兇手了嗎?”
而是這場詭祕的殺戮,它的始作俑者本身的存在,令人徹頭徹尾地不寒而慄。
凌莉骸用手肘碰了一下徐露,莫昆看着她們會心一笑。
他意識到自己只是一介凡人,自始至終,都只是在搭着強大而無法追趕的他們的順風車罷了。
但莫昆卻並沒有馬上回應大家。
“吶,壞人先生!”
“如你所見,正在記錄美好的故事。”
雖然嘴上這麼說,並且是公認的,而且自己也承認的笨蛋,但關鍵時刻,這個人還是挺靠得住的嘛。
還在他們之中——依然是他們之中的某人——
不止是凌莉骸,時牧、徐露,甚至白七罪都再次朝他予以肯定的目光。
就算擁有絕世聰明的頭腦,她也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性。莫昆自責地深鎖眉頭。
腦海中回想起蘇月兒的託付,那句‘我相信你’。
既不能找出兇手,抓住遊戲規則中的活路,又不能帶着大家脫離其中,迎接一直以來想象中的那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我……對不……”
凌莉骸在一旁,帶着開朗的表情對他說。
莫昆眼中的光亮,漸漸回來了。
但蘇月兒的那句話裏,卻對某件事注入了絕對的信念。
直到前一刻還充滿信念的他,看到了盡頭全無縫隙的絕路。
白七罪歸納出來的遊戲規律、所有人記錄下來的遊戲經歷。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看見她,該不會是發生了什麼不測……”徐露將雙拳在胸口前攥緊,擔憂地說。
一邊用手擋住突然閃來的光線,一邊環顧周圍的他們發現了似乎就是始作俑者的傢伙。
“莫昆,就算你做不到讓所有的人活下來也沒關係,只要兇手是他,我們就不用顧慮了!”
那張笑臉讓人相當不快,時牧當場用手掌推開擋在身前的懸浮攝影機,大步流星地走到張零跟前。
從一開始,這就是羊入虎穴。
感到乾涸的喉嚨,生硬地擠出聲音。
“我在幹什麼——”
凌莉骸面對着張零,她的聲音開朗而響亮。
明明自始至終,一直都充滿信念,內心都毫無疑問地承載着衆人的期望。
就好像將自己丟入浩瀚的宇宙,在迷失的那一刻便全然沒有了希望,而佈滿雙眼的那般浩瀚龐大,讓他一下子如同指尖一粒豆子被擠扁似地崩潰。
但他沒有出聲,內心充滿了愧疚與難堪。
她今天去會面了那個‘真神’。
“喂,爲什麼頭腦不太靈光也要算上我呀!”徐露有點不服氣地說。
張零慢條斯理地抬起下巴,纖長睫毛下的豔紅雙眸饒有興致地打量着他們。
“是、是啊!怎麼樣怕了吧!”
衆人發現了周圍開始漸漸聚集的攝影機與照相機,比室內的燈光更加突出而刺眼的白色光線,時不時從各個角度閃爍。
然後,一切在他的意識中,都漸漸遠去。
“哎,你不就是自己一個人找不出辦法嘛,多大點事呀。”
這時在垂着頭的莫昆跟前,一臺攝影機懸空相對。
徐露也以強硬的氣勢走上前去,手中形成堅硬的光之劍刃。
而同樣臉上寫滿緊張與擔憂的衆人周圍也是同樣的情況。
“我們齊心協力的成功事蹟,就麻煩你做記錄啦!”
“你不用一個人孤軍奮戰,我們都會陪着你!那個,只要你不嫌棄我們就好。”
“所以,她的失蹤,是自願的嗎……”
“你再不把這些東西收起來,我就替你親手毀壞他們!”
“跟他們兩個比起來,咱們確實都笨笨的,好啦,一起去完成笨蛋都能擔任的任務吧!”
凌莉骸一如往常地傻傻撓頭,之後以十分精神的語氣說道。
“也就是說,至今,兇手還是另有其人嗎……”
張零心情愉悅地抿了一口茶杯中的奶茶。
“是把接下來的全部,都託付給莫昆了呀!”
直至今日,名爲‘未來’的那層厚厚的霧揭開了,消散不見。
那麼,再次打起精神來吧,要上了——遊戲的主角抬起頭,精神已經完全重振起來。
——這一次,和這些傢伙們一起。
在尋找蘇月兒三人組離開餐廳之際,莫昆與徐露擦肩而過。
“——交給你了。”
託付的話語從耳邊傳入,抬起來的手搭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瞬間,雙眼似乎閃過溫熱。
近在咫尺,卻彷彿從世界的彼方送來。
莫昆的手緩緩地抬起,在漸漸升起心跳的同時,按上被搭過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