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又走了不遠的一段路，終於來到了104大樓。

進入玄關，打開一樓大廳的門，就像遊戲裏的經過一樣，大廳裏已經集齊了各種各樣的傢伙，他們是被掛照片的十三人裏剩餘的參與者們。

莫昆一一掃過他們的臉。

真厲害，不只是長相，連進門後看到的第一副表情，都跟遊戲裏一模一樣。

於是按遊戲的流程走，接下來果然有個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他們面前。

並且開始像個嚴肅的權威者一樣，以從上往下俯視的眼神瞪着他們，開始訓誡。

「你們，知道自己遲到了幾分鐘嗎？」

那人一頭一泄而下的斑白長卷發，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

這大概是莫昆的人生有史以來，頭一次面對面地見到神裔。

「未絢大人給我們發的字條上，很明確地寫了『上午9點集合』吧。」那人把自己身上帶的那張紙條張開，示意給他們看，其後銀絲眼鏡的鏡片後的目光認真地移到另一隻手拿着的懷錶：「然而你們已經遲到了15分58秒，完全沒有把未絢大人的要求放在心上！」

以45度斜瞪過來的目光，充滿嚴謹與較真。以及，顯然的厭惡。

「渣滓就要有渣滓的樣子，連遵守神大人的要求都做不到的傢伙，不可原諒。」

這傢伙，莫昆有印象，是叫蓮倫，穿着一襲黑色的神裔工作服，是在一個相當特殊的工作崗位上的人。

長相與聲音都很中性，一米七幾的修長身材，不過從長袍下露出的高跟鞋可以判斷是女性。

徐露二話不說從他們身邊往前一腳站了出來，以同樣瞪視的目光瞪着對方。

「遲到的事情我們很抱歉，但是。」她也一字一句地把自己與同伴的尊嚴回應給對方：「與人初次見面，請你禮貌一點。」

兩個人在一時間對峙，氣勢不相上下。

但這樣的僵局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爲蓮倫很快就移開視線，在走開的同時冷漠地拋給他們最後一句話。

「時間已經不多了，沒有留給你們做文章的閒暇，在心裏懺悔吧。」

她轉過身，走到大廳中央面對着某個物品說。

此話一出，回想起之前在來104大樓的路上光景。

「我也是這樣想的。」應聲從人羣中上前靠近收音機的青年，跟蓮倫一樣一頭已經衰老的白髮，並穿着一襲紫色的長袍，也是神裔。

收音機裏響起聲音。

然而此話此景一出，引起了原本還在緊張等待結果的其他遊戲參與者一陣轟動。

血液、血液、血液、血液。

神裔青年往前伸出手掌，他的手上開始出現一團藍綠色的光芒，與此同時在他與收音機的周圍開始形成透明的結界。

他以這樣的表情，安靜地觀察着中央的收音機與圍着它的吵吵嚷嚷的人羣。

也對，畢竟大家都提前玩過那個『遊戲』嘛。

其後死神繼續開口。

「都到齊了啊。謝謝你，蓮倫。」

青年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平靜轉爲詫異。

蓮倫一出聲，把全場的氣氛都壓下來了。

現場大部分人的內心都被此震撼，毛骨悚然起來。

「爲了讓你們確確實實地認清自己的罪行，我先讓你們看一些東西吧。」

在這些光屏中央的幾幅畫面，顯然是克里斯汀島的，住宅區的街道、商業公司的大樓內、公園與其它一些娛樂場所，還有已經佔滿這些畫面的血跡與死屍。

儘管還沒有確定事實，蓮倫卻已經手握決定性證據一般斬釘截鐵地說。

「我未來的子孫嗎——請便。」對那個神裔青年發出的，帶着失望感的平穩聲音。

目睹着這些的他們，瞳孔猛縮、冷汗滲出，胃裏翻滾。

真正復活的死神，也就是說，他們興許也要真正地迎來『那個』吧。

那是一道溫和的男聲，讓人感覺聲音的主人與世無爭，但這溫和的聲音與他們說話時，卻散發着如冰一般的冷漠。

屏幕一幕一幕地滑動，竟然沒有一幅畫面是乾乾淨淨的日常狀態，放眼望去無不是

這語氣，聽起來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

「久等了，未絢大人。」

「居然是真的嗎……！」

莫昆無意間看了一眼一開始以輕鬆心態與死神講話的那個青年，原本以爲他會因爲這個事實而變得收斂，沒想到他居然依舊是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

「這就是未絢大人，不會有假。」

「……對不起，在一時間懷疑您，祖父大人。」

冷漠，以及儘管平緩的語氣，裏頭卻蘊含慍怒與失望。

「安靜！未絢大人還要對你們說話！」

「爲了防止你們之中的一些人誤會，我先聲明一下，你們並不是穿越到了所謂的『遊戲』裏面，這裏是真正的克里斯汀島......你們生活的地方，真正地變成了現在這副慘狀。」

「先生，你說你是貨真價實的死神，對吧？」第一個開口打斷他的，是一個穿着醒目的青年，盯着收音機笑眯眯地問道，不過也沒有給收音機裏的聲音回答的餘地，馬上把目光移到大廳另一處的另一個青年。

她面向大型中央，那裏果真跟遊戲裏一樣，也有一臺收音機，被單獨放在一張獨角的圓桌上。

「雖然遊戲裏的你已經試過並知道到結果了，不過爲了以防某些陰謀的陷阱，你還是再試一下比較保險吧。——我說的對吧？死神大人。」又笑眯眯轉頭過來面對收音機。

「那我們豈不是也真的……」

祂說着，大廳的空間一處突然出現了幾個白色的光屏，上面一一顯示出一些場景。

這是神裔的感應魔法，如果收音機裏說話的那個男人真的是他們的祖父死神，那麼這個釋放魔法的青年就會通過感應祂發出的聲音，感受到他們相連的血脈。

「啊啊，別開玩笑了！」

跟遊戲裏一模一樣的臺詞，在現場實際聽起來，有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令人難以正視的駭人現實。

感應魔法結束後，青年沒有了任何的質疑，輕聲而真誠地對收音機裏的聲音道歉。

死屍、死屍、死屍、死屍。

「我是死神。你們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因爲你們，犯下了禁忌的重罪，災厄發生了，所以我纔出現在這裏。」

這個人的語氣，就像還在悠哉地玩樂一樣，期待着劇情的後續。

……也就是說，真的全島的島民都遭遇不幸了嗎…？

而且，包括他們的家人、朋友……在淹沒一般的驚駭之餘，他們之中有些人盯着畫面，也不禁露出難以置信、悲傷的神情。

所有所有的畫面，完完全全地被血腥死屍卷席了一番。

而且所有的地方都是晚上，這個世界，好像已經沒有白天的存在了。

看上去是各種各樣人種的屍體，成千上萬的人，人人人，可以堆成延綿不絕的山丘的屍體。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了已經全然被驚愕與恐懼籠罩的煞白表情。

「真……真的嗎……?! 」

這真的不是ps嗎——很遺憾，他們在剛剛來的路上，已經親眼目睹過它們的其中一部分了。

「沒錯，這就是你們偷出我的雙足，所引發的後果，這是無法阻擋的災厄，已經覆蓋了全世界。」

就連死神自己的語氣，都嚴肅得沒有半點玩笑。

之後屏幕往下滑，來到了最後幾幅畫面。

其中的一幅，他們無比熟悉。

就是一開始收到遊戲的時候，盒子上的那張『全島通緝』。

在畫面裏，這張通緝登上了陰雲籠罩的克里斯汀島市區街心的大屏幕。

此外還有報紙、網絡，鋪天蓋地的新聞報導着未絢之足被偷竊的事件，他們這些人的名字被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羣衆拼了命地呼喊快把雙足物歸原處。

恐慌襲遍全島，這是在災厄像洪水一般淹過來之前，人們的苟延殘喘。

「別扯了！那根本不是我們乾的！」

喊話的是一個穿着紅袍的青年，也是神裔。似乎因爲得知親友逝世的現實，眼角上還掛着淚珠，情緒激動地喊。

「我明明直到昨天，還在很正常地生活着，怎麼會突然想到要去犯這種罪呢?! 」

「還有，所有人都死了，這種事、這種事……」他又沒有忍住，只好連忙抬起手臂，袖袍遮住臉嗚咽起來。

「這場災厄在席捲全球的同時，你們因爲心裏有數而早有準備，才免於一難，不過災厄同時也反噬了你們的記憶，時牧，你也玩過那個收到的遊戲，沒忘了這一點吧。」

鍋難道不是那雙腳的主人的嗎。

死神向他解釋。

「因爲我的雙足裏，還存有我的力量。」

在場的很多人，都對這句話有同感，尤其是像莫昆、徐露這樣一直以來都是無害島民的人。

莫昆明白了。

「爲什麼是偷出你的那雙腳之後，就會引發災難？」

「你們每個人都失去了記憶，集體偷取我雙足的那一段。」死神毫不關懷已經腦袋嗡嗡的時牧，無情地說下去：「而天上的衆神看過你們的罪行之後，一致決定將我復活，留在島民已經全部逝世的空島上，爲你們這些不可饒恕的罪人施以懲罰。」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暫且不論偷竊雙足等等之事，仍然有一個不容忽視的關鍵謎團——莫昆繼續問：「之前我們有收到過一款遊戲——我也注意到您之前有提到過，這款遊戲，是不是也跟您有關係？」

「如果像一直以來那樣，老實地把它保存在艾格尼斯塔內，它就能以固有的形式來維持島上的安全，可如果讓它離開塔內的結界，它就會變得不穩定，身爲死神的我，強大的力量除了普通的魔法之外，顯然還包括讓人死亡的魔法，就是這部分變得不受控制，神的力量，是一個人類難以到達的境界，就算是像現在這裏的你們——超能力者與神裔，要與之對抗也遠遠不足。」

以及，經過剛纔跟這些人的共處，莫昆感到奇怪，其它人還好說，像蓮倫和剛纔那個施魔法的青年，只要他們不是裝的，怎麼看都不像——會去做這件事的人。

原本還情緒激動的青年，突然鎮住。

「等一下，我可以問個問題嗎？」莫昆舉手。

「原來如此。」

但是死神也是真正的死神，這一點同樣已經毋庸置疑。

確實現在整座島上，只有他們是唯一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