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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2539 字
第二天 中午。
今天早飯後,我和小光就分開了。她去往了她的祕密聖地,我則繼續留在琴房練習。
雖然我們很想一生一世都在一起,但對我們而言,獨處和內省的時間也是必需的——就算我幾個月後就要死了,這點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輕輕敲門三聲後,我收到了小光“進”的允許。

「到喫午飯的時間了哦,小光?」對皺着眉頭,埋身於書海的小光,我輕聲說道。
「知道了。」小光淡淡回應道。
我在角落坐了下來,就這樣望着小光。專心於作曲的她正拼命將腦中的音樂書寫在樂譜上。
時間就這樣過了半個小時。
「小光,我知道你很忙。但終歸先去喫個飯好嗎?菜都涼了。」我勸道。
「你很煩啊!我不是說“知道了”嗎?」小光不耐煩地喊了出來。
看樣子,是遇到瓶頸了啊。
我沒有說話,就這樣慢慢退出了小光的房間。
又過了一會兒,我端着一盤切好的小三明治和一杯熱的牛奶咖啡,重返了這裏。
小光已經停止了作曲,她的表情充滿了愧疚和委屈。
「我沒生氣啦,這不是給你取喫的來了嗎?」我連忙安慰道。
「明明…明明輝君是爲了我好纔來的。」
「其實我也有過這種經歷的,所以我可以理解小光的想法。小光一定是遇到一些困難了吧。」
小的時候,當我彈奏順利的時候,生活中的其他事似乎也變得和諧起來。而當我練習不順的時候,我也曾對媽媽亂髮脾氣。
或許我們真正的本質,就存在於我們的天賦和才能之中,無論它是什麼。
「嗯…」小光點了點頭。
小光真正追求的,是內容和形式的雙重革新,她不甘就這樣按照既有作曲家們的風格走下去。
想到這裏,我回應道:
「而且,那時的輝君,已經…不在我的身旁了啊。」小光落寞地說道。
「是啊,沒人能知道。因爲沒有證據,所以無法去證明,而只能在主觀上去選擇是否相信。」
「小光覺得,那位愛着你的神明真的存在嗎?」輕撫小光的後背,凝視着書架上浩如煙海的書籍和樂譜,我問道。
「你!」
「上世紀末以來,鋼琴演奏者急劇增加,但不知怎的,鋼琴大師卻漸漸減少……表現出自己的風格,真的很難啊。作曲更是如此,人類已經快要探索至音樂的極限了。這對小光而言一定是既欣喜又悲傷的事情吧。」
音樂家們在歷史的長河中作出了無數的創新,三度六度的出現、貝多芬的宏大交響樂、瓦格納對半音化和聲的運用、《春之祭》的首演,以及無調性音樂的發明……
「能以這樣的形式和小光共度一生,對我而言真的是很幸福的事。」將小光攬的更緊了些,我說道。
夢想進展不順、將要失去愛人,這兩件事結合在一起,讓小光無比消沉。
明明是她做錯了事,卻反而對我頤指氣使起來。
人耳能夠接受的聲音是有限的,而現代的作曲家已經將漸漸逼近了這個極限。
但不論如何創新,音樂歸根結底是一種聲音,而人耳能夠接受的聲音是有限的。
我明白,就算貴爲天才,小光的內心也始終住着一個任性的小女孩。
但,這終歸還是太難了。
創新最重要的是靈性,即便對天才而言,它也需要他們去歷經虔誠的思考、體驗、感悟、磨鍊,而這些又無不需要時間。
小光真正的才能不在演奏,而在作曲。但她卻一次都未曾發表過自己的曲子。
「我不知道。只不過我隱隱有一種感覺,即便我有一天真的死了,小光的進化也不會停止。你會帶着我未盡的份一起,就這樣努力下去。」
「是啊…天才也是很渺小的呢,在人類和歷史面前。」小光嘆了口氣,訴說着她內心最深處的軟弱和祕密。
「輝君覺得呢?」
這樣天真但不幼稚的小光,也蠻可愛。
小光的理想絕不在於寫出“好聽”的音樂,作爲極具想象力和創造力的天才,她想要和莫扎特、貝多芬、勳伯格等人一樣,在音樂,或許也包括樂器本身上作出偉大的創新。
祂無須是具體某個宗教的某位神明,只是於我們想象中存在的某個實體。
「輝君說的我也知道,但我已經快18歲了。我又還能拿這套說辭欺騙自己多久呢……」
就像小光說的一樣,在人類和歷史面前,就算是被神愛着的孩子,也是無比渺小的存在。
「星雨…光。」沉默了一會兒,小光嘟囔道。
「還要我喂嗎?」我再度拿起了那塊被叉起的三明治,在小光面前晃了晃,問道。
「想讓輝君…餵我。」
音樂的四個要素分別是:音高、時值、強弱、音色。
藝術的一半是現世的,一半是永恆的。
「輝君走後,我就用這個名字作爲自己的藝名。這樣,不論是作曲還是演出,我們就都會在一起了。」小光輕聲說。
「要!」
對於音高而言,我們的耳朵無法接受完全不可聽的高音和低音。對於時值而言,若太短,則完全聽不到,若太長,則又難以保持。強弱和音色而言也是如此。
小光和我一樣,都想在有限的生命中去觸及到那份珍貴的永恆。
那些曲子不好聽——這對小光而言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爲就連她即興出的和聲都是如此美妙。
午飯過後,小光靠在我的肩膀上,一如往常。
小光是被神愛着的孩子,神爲了不讓小光停留在“被溺愛着長大的神童”,祂選擇將小光深愛着的我帶走——天才大多伴隨着痛苦,這正是祂施與愛的方式。
「莫扎特也是在人生的最後幾年才作出了真正的創新。至於貝多芬,當他發表《英雄交響曲》時,已經35歲了。而他真正的蛻變,還要等到《第九交響曲》和《莊嚴彌撒》之後,那時他已經50多歲了,不是嗎?」
小光是天才,但這並不意味着她不會遇到障礙。
「小光你還小,不必強求創新的。」
「輝君,你知道嗎?我在幾年前研讀《費加羅的婚禮》的樂譜時,頭一次發現了莫扎特的不完美之處。在那之後,我先是大喜,後是大悲。」
「我不知道…也沒人能知道吧?」
「來,啊——」我叉起了一塊三明治,朝小光的嘴邊送去。
「如果輝君還愛我的話,就餵我!」小光撒起嬌來。
「啊~~~」小光朱脣輕啓,但就在三明治快要到她嘴邊的時候,我一下子將手縮了回來。
不待她說完,我就對着她的嘴脣吻了過去。
「誒?自己喫不就好了嘛,反正你也——」
「太狡猾了啦…輝君。」漲紅了臉的小光輕聲說道。
「先喫些東西吧。我特地選了不會沾到手的食物。」將托盤遞了過去,我說道。
「我愛你,小光。」長長的親吻結束後,我說道。
「大喜,是因爲終於有實力去發現莫扎特的失誤。大悲,是因爲就連莫扎特都不是完美的,更何況未來的自己?」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