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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輝之翼》 · 星雨翼 · 2462 字
半年後,第二場比賽,同時也是我對星野的復仇戰。
和上次一樣,我沒有聽決賽之前的任一場演奏,因爲我的對手只有星野一人,並且也只有決賽場纔是與我們二人的對決相稱的舞臺。
在選手休息室,我見到了星野。
他依然一副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樣子,我們再一次目光交匯,我又一次對他投以挑釁的眼神。
這一回,他沒有無視我。
他笑了笑,從那笑容中,我感受到的是無掩飾的酸澀和無奈。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星野纔是那個比賽場上唯一聽懂我演奏的人。
但對不起,不管你是我的崇拜者還是我爺爺舊友的孫子,既然你在我面前奪走了我的獎盃,那麼我就要十倍加以奉還。
這一場比賽,我依然不是冠軍。
但那對我而言無關緊要。
上一場比賽,我的技術和星野相比還有很大缺憾,但這一次,我自信自己的技術已經達到了幾乎和他並駕齊驅的程度。
說到底,技術本就不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因爲對於音樂而言,唯有音樂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技術只是爲達到彼端而不得不架起的一座橋樑罷了。
而且通過這場比賽我還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大賽的評委們,全都是無聊的蠢貨。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領獎。
因爲我要看星野在接受冠軍獎盃時的表情。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明白的吧,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差距簡直到了雲泥之別的程度。
不出我所料,星野只是淡淡收下了獎盃,在留下了簡單的客套話後,就回去了。
之後,我又參加了三場比賽——當然,在這三場比賽中,我都敗給了星野。
之所以寧願忍受被平庸者們打分也要參加有星野在的比賽的理由,僅僅是我想要將自己在第一場比賽中受到的屈辱十倍奉還於星野罷了。
我就完全不需要每天花一兩個小時在這種平庸無趣的練習上,靈活柔順的手指讓我可以毫不費力掌握樂曲中的各種困難技術。
明明沒有莫扎特般的才華,卻既有像利奧波德那樣控制慾強的母親,又有束縛着他的薩爾茨堡。
星野在做音階練習麼,還真是平凡啊。
「我知道,他的音樂灰濛濛的,參賽選手裏最無聊的就是他了。」
「爲什麼?」
說是歧視,根本上也還是星野阿姨沒做到絕對的實力壓制吧。
隨後,爺爺告訴了我很多有關星野的事情。
可悲的星野。
「沒有父親?他是被領養的孤兒?」
「小光,試着和星野輝成爲朋友怎麼樣?」爺爺用無比溫柔的語氣說道。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走到了音樂教室門前。
「遭到了飛機事故?」我問。
「因爲是女性所以就打掉了?這都是過時多少年的性別歧視了!再說了,星野阿姨她自身不就是歧視的受害者嗎?」
「大概是亞洲女性的身份讓她受到了歧視吧……演奏出色的鋼琴家受到讚揚、演奏低劣的鋼琴家受到批判——世間本就不是那麼非黑即白的。」
「於是她就把自己的夢想轉嫁到了星野身上?」伴隨着爺爺的說明,我似乎已經漸漸觸及到了那份灰濛濛的本質。
越聽這些,我對星野就愈發同情。
「是啊…這世間就是存在着這麼多表面上不合理的事情。在第一次見到輝後,我曾委託一家偵探事務所,經過好幾年的調查才得知這些。」
沒有理會我的反對,爺爺自顧自講述起了星野母親的事情。
星野,還真是不自由到了可憐的地步呢。
「星野還讀了很多書,據我所知,他讀的要遠比你讀的要多、要深,所以,小光,你不會討厭星野的。」在最後,爺爺如是說道。
「你明白輝爲什麼會變得這樣嗎?」爺爺問。
出於對星野的憐憫,我打算和他見上一面,並大發慈悲地和他成爲朋友。
「既是因爲你沒有朋友,又是因爲輝其實是一個很壓抑的人。」
「是啊……事業不順和喪失親人,兩者的共同打擊讓小凜自此一蹶不振。」
「既然出色,爲什麼得到的評價不好?因爲樂評人就像那些評委們一樣,缺乏鑑賞素養?」我問。
因爲我能感受到,我每參加一次比賽,星野對我才能的恐懼就多了一分。
「不完全是這樣的…這些年來星野受到的拘束遠超小光你的想象。就連上學,都需要星野靠提高自己的鋼琴實力來努力爭取。可他還只是一個12歲的孩子啊……」
不過沒關係,我會和你成爲朋友的,在我手下,一切都會綻放出生命和光芒——就算是你被灰濛濛的霧靄圍繞,我也能散發出足以驅散它們的陽光。
「是啊。而且,星野他…沒有父親。」
巴赫《無伴奏小提琴第二組曲第五樂章 恰空舞曲》布索尼改編版。
音階練習結束了,正當我想要推開眼前這扇門的時候,房間內突然傳來了一陣猛烈的低音。
在那一瞬間,我只感受到自己的心臟被揪住了。
「“星野凜拼了命地用技巧來遮蓋精神世界的空虛,但那反而將她底蘊的缺乏和人格的膚淺暴露無遺。”“她的音樂就如白駒過隙般,難以在人的心中留下任何印象。”這是當年評論家們對小凜的評價……出於好奇,我曾將小凜的CD和同齡歐洲鋼琴家的CD放給我認識的知名鋼琴家聽,然而,和樂評人的意見完全相反,那名鋼琴家認爲小凜的演奏要遠比那些歐洲男鋼琴家們要出色。」
一瞬間,這樣的話語就要脫口而出。但我明白,不公正就是不公正,那絕對不可以歸因於“實力還不夠強”。
時間就這樣來到了初中,爺爺將我送到了有星野在的學校。
否則的話,對星野阿姨、對那些男鋼琴家們,都太不公平了,不是嗎?
而我從星野的《恰空》中看到的是崇高,以及,整個宇宙。
開學第二天,我向教導主任問了星野所在的位置,主任說星野在一間音樂教室,一間他專用的音樂教室。
那一天,我沒能推開那間音樂教室的門。
就當是對你聽懂我音樂的回禮好了,那時的我這麼想。
「不知道,也不感興趣。」
「我的舊友想要儘快去往小凜身邊……」
「那星野呢?因爲他不得不負擔星野阿姨的夢想,所以爺爺你想讓我和孤獨的他成爲朋友?」
「這麼說也不太準確…小凜她太想要個孩子了,她拋棄自己的尊嚴,成爲了一位音樂家的情婦,輝是她的第二個孩子。第一個孩子…因爲是女性,所以小凜就把她打掉了。」
果然,只有那些歷史上的作曲家纔有資格成爲我的朋友。
我會從林林總總的音樂中見到各式各樣的顏色,即便是同一首曲子,由不同演奏家來表演的話,我所見的光景也會大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