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 万事屋总店店员真的想辞职了 5
《我是万事屋的店员,老实说我想辞职了》 · 高葉 · 6265 字
『唔嗯……有点累了哪……』
『很久没有,把力量,用光了……』
魔王与勇者小姐非常想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看来这两人也差不多到极限了。毕竟她们借给我那么强大的力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谢谢你们。
在《英雄》感觉随时都会解除的状态下,我重新向她们道谢,顺便把突然想到的事情也告诉她们。
「我觉得,还是叫大便比较好哦。」
「咦?」
我这么低喃后,艾咪眨着眼看向我。失败了,我不该说出口的。
『唔……?』
『嗯嗯……?』
我听见两人发出像是感到疑惑的声音——《英雄》解除了。
视野、头发与瞳孔都恢复原状,纯白的右手化为勇者之剑,轻飘飘地刺在地面上。
艾咪战战兢兢地戳了戳勇者之剑后握住它,轻轻地从地面拔起。然后,她瞪大了双眼。
「咦?咦咦!拔起来了!」
「因为封印解除了嘛。虽然应该没办法说话……但只要他们两人没有醒来,就什么都砍不了,很安全的。」
「哦……」
看着被她甩来甩去而睡着的魔王与勇者,我嘴角微微上扬。
我一直很疑惑这两人为什么会走上搞笑之路,不过就算失去记忆,一定也还残留在心里吧。
——顺便问一下,是怎样的搞笑?是妾身喜欢的那种吗——
在卡利沙村,店长曾这么说过。
「啊,对了。艾咪。」
「当然!」
看来她是拖着连站着都很勉强的身体,一路爬到这里来的。
……复兴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岁月,逝去的无辜生命究竟有多少?虽然打倒了『魔王』,但无法挽回的事物仍多不胜数。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再次环顾圆形斗技场——友剑之国。
我想尽己所能地去做这些自己能做到的事。
要是不稍微强硬一点,她就不会听话嘛。不,就算强硬一点,她也不会听话就是了。
不过,店长尽管鼓起脸颊,仍一脸满足地闭上双眼。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走近店长——接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
「应该有更好的说法吧。」
我不会去想「要是能做得更好一点就好了」这种无谓的事。
「就算那家伙原本的目标是你,但要是你不在的话,也没有其他人能阻止他了。所以这绝对不是你的错。」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再次朝店长的背伸出左手。
「……嗯,谢谢你,艾咪。」
「好啦,去睡吧。」
「谢谢你。还有勇者之剑,总之你就先这样带着吧。」
我环顾四周时,艾咪一脸不安地安慰我。
好了,接下来有很多——真的是有很多必须做的事。
「我想我交给你的腰包里,应该有一支笛子……」
「这个还你。」
我这么想着,露出笑容转过头去。眼前站着的是看起来随时会倒下,却依然面带微笑的店长。
「嗯?」
所以,我想多少帮忙复兴的工作,帮助受伤的人们,凭吊牺牲的人们。
「是……是的。」
然而店长看了「唤笛」一眼后,便这么说道,然后再次闭上眼睛。「蛙面」虽然坏了,不过店长似乎认为自己已经给了我两个「神具」。虽然还不到大方的程度,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就乖乖收下吧。
「嗯,明明是一对的说。」
我吐了口气,将「唤笛」收进口袋。不知道这能卖多少钱呢?不……还是别卖了吧。买卖「神具」太引人注目,而且今后应该能派上用场。
我明白。不管我在或不在,『魔王』迟早都会出来作乱。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所以我能做到的,只有尽力去做自己做得到的事。
当时,我心想「谁晓得你喜欢怎样的搞笑啊」——不过会不会就是那个?
她有些犹豫地将勇者之剑夹在自己腰上挂着我的腰包的腰带后,摸索着腰包,取出一支像是小木雕的笛子。
「咦?啊,请等一下。」
为什么你对那种像小孩子——像在逗小孩开心的搞笑,会抱持着谜样的自信呢?
「诺伊尔先生……这并不是你的错。」
艾咪直视着我这么说道,我也对她回以微笑。
我将左手绕到将身体靠在我胸前,露出温和笑容的店长背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那是我给诺伊尔的东西……不用还我……『蛙面』也是。」
我原本打算尽可能不让『魔王』伤及无辜,与他一战。不过,看来这想法似乎还是太天真了。
看吧,果然已经到极限了嘛。
难道不是因为很久以前,你曾经逗笑过——当时还年幼的店长吗?
「是这个吧。」
真是个让人拿她没辙的人。
我从一脸开心的艾咪手中接过笛子,递到店长面前,她这才微微睁开眼睛。
毕竟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也不想一直拿着一堆「神具」。要是不小心弄坏像「愿望镜」那种东西就麻烦了。「我的箱庭」就算了,这个还是请你带走吧。
我将手贴在店长的背上,呼唤她的名字,于是原本露出一脸复杂表情的艾咪,像是猛然回神似的拿着勇者之剑跑了过来。
哎呀,虽然也有可能是魔王与勇者毫无意义地觉醒了搞笑的才能,但很遗憾地没有天分,不过我想相信并非如此。
话说回来,你给我乖乖躺着啦。
因为现在可没空让我去想那些假设性的问题,烦恼而裹足不前。
首先,得去沉睡于各地的大家身边——
「诺伊尔!!」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斗技场中响起女性的声音。
「二号小姐……?」
我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忍不住如此低喃。
在斗技场中气喘吁吁地现身的,是原『绀碧人偶』二号小姐的人。我听说她失踪了……不,比起这个,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啊啊,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呢!」
二号小姐来到我们身边,打从心底安心似地吁了口气——
「咦……」
她轻轻摘下应该无法摘下的太阳眼镜。
艾咪惊讶地发出呆愣的声音,我则是瞪大了眼睛。
「你打倒了『魔王』对吧,诺伊尔。」
她开心地露出微笑。
那张和我极为相似的脸庞——露出仿佛母亲看着心爱孩子般的笑容。
◇
快住手……
尽管被『魔王』侵蚀的涅蕾丝快要失去自我,她仍在心中拼命抵抗。
快住手、快住手——快住手!!
为了不让脑中被搅得一团乱的感觉吞噬,她怀抱猛烈的愤怒,猛烈抵抗。
不要用我的身体、我的声音、我的脸庞,对我的孩子笑!!
从我懂事起,就有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与『六重奏』的大家陪在我身边,爸爸也在。我的童年生活不但一点都不寂寞,反而相当充实,如果不算勉强待在我身边的爸爸,我甚至能坦率地说自己是个幸福的人。
涅蕾丝最想实现的愿望,以她最不希望的形式实现了。
他——紧紧抱住母亲。
「我有无论如何都不能陪在诺伊尔身边的理由。」
她一直希望孩子能这样叫她,只有一次也好。
涅蕾丝原本就不是什么正派人士,因此就算没有预言,她也无法以母亲的身份对待诺伊尔。她早就放弃母子关系——却依然梦想着。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拜托别再说了……
如果还活着,那么忘掉因为父亲的错误而诞生的我,对她而言应该比较好吧。
「——我没事的,母亲。」
她一直梦想着这个瞬间。『魔王』的威胁消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向儿子表明身份的日子。
诺伊尔来到『魔王』眼前,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伸出左手。『魔王』加深了笑意。
然后——
不过,我对此没有特别的想法,也不曾感到在意。
如果能以母亲的身份对待他,要怎么开口?
即使受『魔王』支配,涅蕾丝仍感到全身放松。
涅蕾丝终于放下戒心,她瞪大双眼,双唇颤抖,泪水滑落,接着失去了意识。
啊啊,这孩子全都知道——
尽管认为绝对不会实现,心中却不断浮现各种想象。
他愿意——再让她拥抱一次吗?
我不认识母亲。
每当他往前跨出一步,涅蕾丝看着儿子逐渐靠近的身影,不断发出无声的哀嚎与挣扎。
我童年时代的恶梦——爸爸不曾提过母亲,我也不曾问过。因为就算不知道,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然而,她的抵抗徒劳无功,涅蕾丝的身体仍持续做出像她的动作。
「但是,我已经没必要说谎,也没必要保持距离了。诺伊尔,如果你愿意……我想取回母子关系。」
毕竟是那个光看到,就让人觉得一天都会不顺的父亲,母亲会心灰意冷也是没办法的事。话虽如此,冷静想想,抛弃刚出生的孩子是相当残酷的行为。虽然我有一瞬间想过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但既然继承了会出现在梦里的父亲的基因,那也是无可奈何——我独自做出了这个结论。
「——妈妈……?」
「好、好的。」
涅蕾丝悲痛地尖叫,却无法发出声音。
然后,『魔王』娓娓道出自己的事、预言的事、自己有多么想念诺伊尔的事。就连第一次抱到诺伊尔时的感触、苦恼许久才选择疏远诺伊尔的过程,『魔王』都完美重现涅蕾丝的记忆。
不过,我总觉得母亲应该还活着。因为身为我污点的父亲,明明还很年轻且受女性欢迎,也喜欢女性,却始终没有认真和某人交往。嗯,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和希雅菈的存在,但我记得自己当时还是个孩子,却认为最大的理由肯定是他还喜欢着我所不知道的母亲。
这句话以及环住背部的左手,无庸置疑是针对涅蕾丝。为了让母亲安心,他用力抱住她的背,儿子已经长大。
『魔王』仿佛就是涅蕾丝本人,仿佛对诺伊尔怀有悔恨之情与母爱,回应小声呼唤的诺伊尔。
◇
啊啊——
『魔王』脸上浮现不安,却又像是打从心底期望的微笑,朝诺伊尔伸出双手。
「啊啊,没错,诺伊尔……过去无法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艾咪,店长可以拜托你吗?」
诺伊尔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米莉丝,将她交给艾咪,朝『魔王』踏出一步。
诺伊尔会接受吗?
所以,我认定自己今后一辈子都不会和她扯上关系,离家后也从未想过要找她。
这是多么讽刺、多么残酷的事啊。
也就是说,我想表达的是,对我来说,亲生母亲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打从出生以来,我甚至不曾想象过。
不过,就算万一真的再会了。
啊,这个人就是我的母亲吗?
虽然很冷淡,但我也只会抱持着没有任何感慨的这种程度的感想吧,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实际上也正如我所想,突然出现的二号小姐摘下太阳眼镜时,我只有几个疑问,以及「啊,原来是这样啊」这种程度的想法。
我心中只有「所以那时我才会在意吗?」这种程度的心情——同时,我也觉得「如果『魔王』转移到这个人身上,她就能得救的话,这样也好吧」。
是因为直到前一刻都还在使用《英雄》的影响吗?我在看到她眼睛的瞬间,就感觉性地察觉到「魔王」就在其中。
啊啊,可恶,这才是真正的目标吗?
我想,她从一开始就把力量分开了。
恐怕在光树那边剩下的,是在与我战斗时,几乎已经只剩下残渣了吧。
所以他才没有现身——不对,是无法现身。仔细想想,光树的情绪化程度实在太过夸张。『魔王』的影响变弱后,他应该也逐渐恢复成原本的他了吧。
不过就算这样,他终究不是我们可以掉以轻心的对手,但我们还是彻底被他摆了一道。
『魔王』大概是想趁我们掉以轻心、敞开心房时一口气占据我们吧,二号先生——妈妈向我说明了她和我保持距离的理由。我想,这番话应该不是谎言,有很多部分都让我能够接受。
然后,我也得知妈妈一直很关心我。
唉,我真是个不孝的儿子。因为我一直觉得妈妈怎样都无所谓,觉得她和我的人生毫无关系。不愧是污属性。
不过也因为这样……我更觉得必须稍微尽点孝道才行。
因为,能够拯救生下我、珍惜我的妈妈的方法,就只有那一条路了。
我心想,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大家已经不是能够战斗的状态了。现在正面挑战的话,毫无疑问会输。不对,我们已经败在『魔王』的计策之下了。
既然如此,就先让我得到满足吧。
「拜托……你……」
我挤出声音代替笑声。不知道大叔有没有听到,不过大叔——干嘛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好恶心。大叔真的哭出来,我可笑不出来。
「妈、妈……」
突然吹起一阵强风,一架过于气派的飞空艇出现在斗技场上空。
还不行……我不能倒下。
没办法好好发出声音呢,好像被压扁的青蛙。
艾咪愣愣地喊了我的名字。现在我的身体到底变成什么模样了?视线角落可以看见黑紫色的雾霭,不过只要还撑得住,变成怎样都无所谓。
「我……不要……不要……」
「救……救……救……大……家……」
啊……来得正好。原来已经做好避难的准备了啊。
就让『魔王』附身在我身上,稍微争取一点时间吧。
大叔出现在圆形竞技场崩塌的外墙,旁边站着一名淡绿色头发——感觉有点像米娜的女性。
「不要……不要……!要走……!」
我一边感受着全身好像要碎成碎片的感觉,一边慢慢蹲下,左手失礼地抓住倒在旁边的妈妈的衣襟。
抱歉,打扰你安心睡觉了。事情变得有点严重,不过你可以继续睡没关系。这里就交给我吧,等你有精神再出来。
现在你就好好休息吧——之后再请你帮忙,毕竟我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
「艾、咪——」
我果然没办法好好说话。不过,只要能传达出去就行了。
然后,把妈妈扔给大叔。
我挤出声音后,她似乎忍耐着什么——最后终于点头答应。
看吧,你已经哭得稀里哗啦,连艾咪都敌不过了。总之先逃再说吧。
别在麻烦的时候醒来啊。
虽然很粗鲁,不过现在是紧急状况,希望大叔能原谅我。大叔慌慌张张地接住妈妈,那副狼狈的表情又很可笑。
身体内部像是被挖了个洞般剧痛不已,心脏更深处——灵魂仿佛被人毫不留情地来回抚摸,令人发寒。脑袋被剧烈摇晃,思考几乎停摆。我拼命地压抑住擅自行动的身体,冷静地笑着转头。
哈哈,那是什么表情啊?
店长看着逐渐远离的我,皱起眉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伸出一只手。面对这样的她,我——再次露出帅气的笑容。
艾咪颤抖着流下眼泪,摇了摇头,但我为了让艾咪安心,再度露出冷静的笑容后,她便紧紧抿起了嘴。幸好我是个冷静的男人。
要不是身体好像快散了,我早就捧腹大笑了。
环绕在身体周遭的凶恶感觉,让我差点当场倒下。
店长虽然焦急,却只能用软弱无力的抵抗跟艾咪对抗。她的体力和玛那早就见底了,根本无法做什么。
全靠你咯。
没问题,我平时可不是白白胃痛的。我才不会轻易被支配。
难得艾咪正要开始行动,被她搀扶着的店长却微微睁开了眼睛。不过既然飞空艇的风都吹过来了,就算醒来也不足为奇。
「醒着……?」
大叔那副拼命的表情,跟他一点都不搭。
「诺伊尔!!涅蕾丝!!」
「……」
我一边感觉到像是在转动生锈的阀门般的感觉,一边看了看倒下的妈妈,然后再度将视线转向艾咪。我的动作大概相当恶心吧,艾咪看起来快哭出来了。
「你、你做什……放开我……不要……诺伊尔还在……」
艾咪最后硬是将店长抱了起来。虽然看到店长在她怀里挣扎,但她应该什么都做不到吧。
这次总算发出勉强能让人听懂的声音。虽然脑袋里像是有碎玻璃在搅动,但总算是撑过去了。
我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
「艾、艾咪……」
「嘿,——」
艾咪拉着店长的肩膀,将她从我身边拉开。
现在立刻带着大家离开这里。我不知道能像这样撑到什么时候。
我挥手示意大叔快走。虽然我全身发抖,没办法好好挥手,不过大叔应该看得懂吧。
「诺、诺伊尔……?」
快点去吧,你不是喜欢那个人吗?
现在比起我,那个人更重要。
相信你那忍受你乱七八糟的育儿方式的儿子吧。
爸爸与淡绿色头发的女性看了我一会儿,便一脸不甘心地皱起脸离开现场。由于大叔的脸很恶心,我觉得自己的精力又额外减少了一些。
就在这时,几名长着翅膀的兽人族从飞空艇上跳到竞技场上,将失去意识的菲欧娜等人搬回飞空艇。艾咪拼命地进行说明与指示。
竞技场上的人们留下我后便离开了,飞空艇开始往更高的地方上升,接着一口气加速飞离。
我确认到这点后,终于能够当场跪下。
我摸索口袋,取出像是小木雕的笛子。
由于手抖个不停,我无法顺利取出,但还是设法拿出了『唤笛』,拿到脸前。
好了……理论上,我还能创造一个魔装。
因为我使用过各种魔装,但自身灵魂发现的魔装,就只有《白之王》一个。
而我的最强奥义,当然就是那个。
要想象很简单。
「白、王……」
就算我会被「魔王」吞噬,也请你们到时再来吧。就像平常那样,完全不看气氛,把一切全毁,然后把我救出去。
「《白色道标》。」
魔装显现,我的意识被黑暗浊流吞没。
同时,我这么想着。
这次如果能平安救出我,或许可以稍微克制一下,不要动不动就找你们帮忙。
——我是万事通的店员,不过老实说,我已经想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