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多數暴力

沙子、沙子、沙子。

放眼望去，周圍盡是沙海。

狂風捲起沙子，打在身上，再怎麼拍也拍不乾淨。

嘴裏不管怎麼吐，都還是有沙子的刺痛感，連睜開眼睛都得費一番工夫。

視野被捲起襲來的沙子覆蓋，連這片沙漠究竟有多大都無法判斷。

爲什麼湖裏會有這種空間？

我們和店長他們被拆散，身在沙暴之中。

然而，問題不在肆虐的沙之強風。

「……！」

我用「獵人」的短劍彈開朝我刺來的尖銳下顎，滑進毫無防備的軀體下方，割開腹部，鑽到怪物背後。

飛濺的黃綠色體液沾到身體和臉上，但隨着發出尖銳叫聲消滅的本體，也從我身上消失了。

我用手臂擦掉額頭流下的汗水。

吐出一口氣，環顧四周。

「……嘖！又來了！」

米娜的聲音讓我迅速重整態勢，趕回三人身邊。

以蘇菲爲中心，愛麗絲、米娜和我各自背對着她，在一片漆黑的視野中凝神細看。

「沒完沒了呢……」

「要是艾爾或雷特在場，就能輕鬆解決它們了，真討厭……！」

「再這樣下去，只會無謂地消耗體力。」

蘇菲皺起眉頭，米娜則憤恨地說道。我感到焦躁，重新握好短劍，回應兩人。

「消失吧，垃圾蟲。」

「你們兩個！聽我的信號跳起來！」

「！」

她的雙腳噴出深藍光芒，停留在空中。

她揮下左手，將光球射出。

現在沒有時間猶豫了，我迅速抱起蘇菲，按照愛麗絲的指示，朝正上方高高躍起。

下一瞬間——接觸地面的光球爆炸了。

神獸們蠢動着，將因沙暴而模糊的視野另一端染成一片紅。

大到能裝進兩個人以上的巨大螞蟻。

「嘖……算了，以臨時想的對策來說還算不錯。」

地面宛如巨大的隕石坑般凹陷，顯示出攻擊的威力，破壞的餘波甚至改變了周遭的地形。

足以灼傷眼睛的碧藍光芒覆蓋住周遭一帶，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四方。

它們就這樣將彼此的身體當成墊腳石，爲了咬到跳到半空中的我們，不斷逼近而來。

這一瞬間，大量的神獸伴隨着地鳴聲，從沙海中出現在我們周圍。

它們有着發出紅光的甲殼。

光球以超快的速度射出，一接觸到神獸，便將它們壓碎、撕裂，朝地面衝去。

「啊，是。」

「欸？」

「喂，混賬僕人，你沒保護好我哦，小心我殺了你。」

每一隻的強度都只有我一個人也能充分打倒的程度。

無數的神獸羣以驚人的速度，發出刺耳的沙沙聲朝我們衝來，愛麗絲高聲喊道：

頭、軀幹與腹部之間呈現細腰狀，頭部有三根觸角與三顆黑黑的眼睛。

愛麗絲舉起左手，凝聚的碧藍光芒從掌中射出，在空中化爲一顆超巨大的光球。

不，如果是《魔法士》，就能一次處理掉所有神獸，但我已經用掉兩瓶魔力儲存瓶了。

我立刻鬆開蘇菲的手，拉住米娜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旁。我將魔裝從《獵人》切換爲《守護者》，展開盾牌的薄膜。

神獸們如雪崩般，掩埋了我們剛纔站立的地方。

對不起。

我和米娜都沒有大範圍攻擊的手段。

畢竟是你自己的攻擊，我以爲你會有應對方法。而且以你的位置也來不及反應。

「別囉嗦了，不想死就跳起來，臭貓！」

「太多了……」

我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受到這些傢伙的襲擊。

光芒逐漸變得強烈且鮮明。

《魔法師》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會消耗大量瑪那，我不認爲現在是使用她的好時機。

這樣下去不妙。

「你要做什麼——」

從地底現身的神獸們，下顎發出嘎吱聲響，無機質的眼眸同時望向我們。

就在巨大螞蟻逼近眼前的瞬間，愛麗絲大喊：

再說你實際上也沒被攻擊打飛啊。

這一擊甚至將沙暴都吹散了，當揚起的沙塵平息下來時，地面上已空無一物。

我愣愣地望着面目全非的地面，只見地面逐漸修復成原狀——沙海中出現了一道往下的階梯，宛如張開大嘴的洞口。

簡單來說，就是巨大的螞蟻。

圓筒形的細長身體與六隻腳。

然而，巨大螞蟻那彷彿連鋼鐵都能輕易切開的兇刃，卻無法觸及我們。

「就是現在！」

「嘖……沒辦法了。」

但它們的數量——

「唔……！」

「〈魔臂咆哮〉！！」

不過——

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爲應該要仰賴《魔法師》，這時愛麗絲大大地咂舌一聲，同時，她左手上的手甲開始散發出淡淡的藍綠色光芒。

攻擊的餘波毫不留情地襲向我們，若非有《守護者》，我們根本無法在半空中站穩腳步，恐怕會被轟飛出去。

「感謝您的誇獎，小的倍感光榮。」

「諾……諾伊爾大人的魔裝還有這種用法啊。」

在我跟主人聊得正開心時，蘇菲佩服地看着包覆我們的護盾膜喃喃自語。

「啊啊……其實我只是待在平常那面盾牌上而已。」

球狀盾牌讓我們浮在空中。

我是在某天向店長借了『渴望天空』，卻因爲太難操控而懊惱落淚時想到這個方法的。

我也曾想自由自在地翱翔天際，卻怎麼樣都駕馭不了『渴望天空』，這纔想到這個方法。

我心想，或許可以騎在《守護者》的盾牌上。

以結果來說，我成功騎上去了，卻無法移動。我哭了。

看來在使用《守護者》的期間無法移動的限制無法打破，我騎着的盾牌一動也不動。

不過，由於盾牌姑且可以當作立足點，因此在遇到這種緊急狀況時非常有用，倒也不全是壞事。不是壞事。

可是……若是現在，只要使用《六重奏》，不就可以實現那天放棄的騎着盾牌到處飛的夢想了嗎？

雖然不能爲了這種事情而讓大家承受負擔……嗯，原來那個狀態也有飛行手段啊。

或許有一天會派上用場，就記起來吧。

「……欸。」

「嗯？啊。」

陷入沉思的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出呆愣的聲音。

米娜的臉近在咫尺。

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把手繞到她的腰上，把她抱了過來。

「你、你也差不多該放開了……」

「你的臉色糟透了，這果然會對你造成很大的負擔吧？」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還是先解除了《守護者》。

「雖然瑪那消耗了不少，但只要解決掉所有臭神獸，就能繼續前進了吧。真是簡單易懂，幫了大忙呢。」

「嗯？」

蘇菲與終於鬆開我脖子的米娜衝向她。

這代表不管怎麼掙扎，都必須戰鬥吧。

「……蘇菲，怎麼了？」

「有點難懂耶。」

「什……！」

「喂，你！」

脖子……說到脖子，會是什麼事呢？

我也跟在兩人身後。

「啊，是，對不起，我馬上放。」

「脖子都——」

這的確很簡單易懂，卻一點都幫不上忙。

「……好。」

接着，她用呢喃般的嗓音向我道謝。

米娜一度露出嚴肅的表情，但似乎不打算在這種狀態下與愛麗絲爭執，她吐了口氣，鬆開緊握的拳頭。

啪嗒一聲，愛麗絲的鼻血滴了下來。

我再次環顧起這片沙暴止歇的空間，這裏被圓頂狀的沙牆所覆蓋，沙子看起來像是從上方不斷流下。

我先將蘇菲放下來，愛麗絲在我們手忙腳亂時，似乎已經調查過周遭，她揚起沙塵，降落在我們身旁。

「…………別靠近我，你們這羣廢物。我只是絆到腳了，笨蛋。」

她乖乖地被我抱在懷中，用手抵着下顎開口道：

愛麗絲說完，正要走向階梯時，突然一個踉蹌跪倒在地。

蘇菲站到愛麗絲面前，凝視着她擦拭鼻血的模樣。

「比起那件事，先……啊？」

我不懂她想表達什麼。

「還撐得住，臭小鬼女僕。而且也不知道這裏能安全到什麼時候。」

「快點下去啦！」

她得好好說明一下。

如果她受傷，蘇菲會立刻幫她治療，她根本沒必要遮住。

我迅速把手從別開臉這麼說的米娜身上拿開，她用指尖玩着頭髮，背對着我。

米娜按着後頸一帶，降落至地面。她竟然會做到這種地步……謎團越來越深了。

「啊，是。」

「那我先去看看前面的狀況。」

米娜擔心地望着她，愛麗絲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不屑地回應。

蘇菲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我望向她後，她便默默地指向米娜。

「你……不用道歉啦……謝謝。」

「趕快去下個——」

「我大致看過了，前方只有那裏可以走。」

「愛麗絲大人，請先解除裝備，讓我確認您的身體狀況。」

「您沒有發現嗎？」

愛麗絲立刻站了起來，但她的臉色明顯不對勁，左手還微微冒煙。

「愛麗絲大人。」

米娜突然大喊，我嚇了一跳，轉頭看向她。不知爲何，她用雙手遮住後頸一帶。

「……那我要解除了哦。」

「吵死了，至少比你剛纔的樣子好多了，花癡貓。」

「啊？」

愛麗絲雖然瞪着我，但果然沒有平常的霸氣。

「《獵人》的隱密性很適合偵察，我去看看樓梯前方有什麼。米娜，你待在她們身邊。」

「…………不要緊嗎？」

「我對自己逃跑的速度和隱密性很有自信。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而已。」

我對不安的米娜笑了笑，發動《獵人》後戴上兜帽。這是活用我少數優點的絕佳機會，就交給我吧。

「開什麼玩笑，人家——」

「現在的愛麗絲不能繼續前進。」

所以，還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之後要我當椅子還是什麼都行。

「……嘖，要是你不回來，我就殺了你，垃圾僕人。」

「瞭解。」

「諾伊爾大人，請小心。」

「謝謝，我馬上回來。」

我摸了摸蘇菲的頭，接着衝向樓梯。我不能花太多時間，毫不猶豫地走進樓梯，不斷往下跑。

這道樓梯十之八九沒有陷阱。

如果有，應該是在樓梯的盡頭——

我看見樓梯的出口後，暫時停下腳步，將耳朵貼在地面上。

我以《獵人》的敏銳感官進行偵測，卻沒有任何發現。

什麼都沒有……？

我緊貼着牆壁，匍匐前進，窺視樓梯的出口。

接着，我因爲出乎意料的景象而瞪大雙眼。

我自言自語，舉起雙手，無力地垂下肩膀。把我的緊張還給我，這樣豈不是像個傻瓜一樣。

我這麼心想，轉身回去找愛麗絲她們。

我小心翼翼地、迅速地調查，確認這裏是不是陷阱——然後確定了。

「咦咦……」

「是休息區啊，太棒了。」

我這麼心想，謹慎地踏入樓梯後的空間。

我不禁發出驚呼，連忙用手捂住嘴巴。

還……還不能大意，這有可能是某種陷阱。

不過……對過去的人類而言，這真的只是在玩樂而已。